儒藏 · 修身治家
颜氏家训集解
47 万字 · 约 22 小时 30 分钟 · 59 / 60
儒藏 · 修身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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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土,踊出妙塔乎?
释二曰:夫信谤之征,有如影响;耳闻目见,其事已多,或乃精诚不深,业缘未感,时傥差阑,终当获报耳。善恶之行,祸福所归。九流百氏,皆同此论,岂独释典为虚妄乎?项橐、颜回之短折,伯夷、原宪之冻馁,盗跖、庄蹻之福寿,齐景、桓魋之富强,若引之先业,冀以后生,更为通耳。如以行善而偶锺祸报,为恶而傥值福征,便生怨尤,即为欺诡;则亦尧、舜之云虚,周、孔之不实也,又欲安所依信而立身乎?
释三曰:开辟已来,不善人多而善人少,何由悉责其精絜乎?见有名僧高行,弃而不说;若睹凡僧流俗,便生非毁。且学者之不勤,岂教者之为过?俗僧之学经律,何异世人之学诗、礼?以诗、礼之教,格朝廷之人,略无全行者;以经律之禁,格出家之辈,而独责无犯哉?且阙行之臣,犹求禄位;毁禁之侣,何惭供养乎?其于戒行,自当有犯。一披法服,已堕僧数,岁中所计,斋讲诵持,比诸白衣,犹不啻山海也。
释四曰:内教多途,出家自是其一法耳。若能诚孝在心,仁惠为本,须达、流水,不必剃落须发;岂令罄井田而起塔庙,穷编户以为僧尼也?皆由为政不能节之,遂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穑,无业之僧,空国赋算,非大觉之本旨也。抑又论之:求道者,身计也;惜费者,国谋也。身计国谋,不可两遂。诚臣徇主而弃亲,孝子安家而忘国,各有行也。儒有不屈王侯高尚其事,隐有让王辞相避世山林;安可计其赋役,以为罪人?若能偕化黔首,悉入道场,如妙乐之世,禳佉之国,则有自然稻米,无尽宝藏,安求田蚕之利乎?
释五曰:形体虽死,精神犹存。人生在世,望于后身似不相属;及其殁后,则与前身似犹老少朝夕耳。世有魂神,示现梦想,或降童妾,或感妻孥,求索饮食,征须福佑,亦为不少矣。今人贫贱疾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功业;以此而论,安可不为之作地乎?夫有子孙,自是天地间一苍生耳,何预身事?而乃爱护,遗其基址,况于己之神爽,顿欲弃之哉?凡夫蒙蔽,不见未来,故言彼生与今非一体耳;若有天眼,鉴其念念随灭,生生不断,岂可不怖畏邪?又君子处世,贵能克己复礼,济时益物。治家者欲一家之庆,治国者欲一国之良,仆妾臣民,与身竟何亲也,而为勤苦修德乎?亦是尧、舜、周、孔虚失愉乐耳。一人修道,济度几许苍生?免脱几身罪累?幸熟思之!汝曹若观俗计,树立门户,不弃妻子,未能出家;但当兼修戒行,留心诵读,以为来世津梁。人生难得,无虚过也。
儒家君子,尚离庖厨,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高柴、折像,未知内教,皆能不杀,此乃仁者自然用心。含生之徒,莫不爱命;去杀之事,必勉行之。好杀之人,临死报验,子孙殃祸,其数甚多,不能悉录耳,且示数条于末。
梁世有人,常以鸡卵白和沐,云使发光,每沐辄二三十枚。临死,发中但闻啾啾数千鸡雏声。
江陵刘氏,以卖鳝羹为业。后生一儿头是鳝,自颈以下,方为人耳。
王克为永嘉郡守,有人饷羊,集宾欲燕。而羊绳解,来投一客,先跪两拜,便入衣中。此客竟不言之,固无救请。须臾,宰羊为羹,先行至客。一脔入口,便下皮内,周行遍体,痛楚号叫;方复说之。遂作羊鸣而死。
梁孝元在江州时,有人为望蔡县令,经刘敬躬乱,县廨被焚,寄寺而住。民将牛酒作礼,县令以牛系旛柱,屏除形像,铺设床坐,于堂上接宾。未杀之顷,牛解,径来至阶而拜,县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饮噉醉饱,便卧檐下。稍醒而觉体痒,爬搔隐疹,因尔成癞,十许年死。
杨思达为西阳郡守,值侯景乱,时复旱俭,饥民盗田中麦。思达遣一部曲守视,所得盗者,辄截手腕,凡戮十余人。部曲后生一男,自然无手。
齐有一奉朝请,家甚豪侈,非手杀牛,噉之不美。年三十许,病笃,大见牛来,举体如被刀刺,叫呼而终。
江陵高伟,随吾入齐,凡数年,向幽州淀中捕鱼。后病,每见群鱼啮之而死。
世有痴人,不识仁义,不知富贵并由天命。为子娶妇,恨其生资不足,倚作舅姑之尊,蛇虺其性,毒口加诬,不识忌讳,骂辱妇之父母,却成教妇不孝己身,不顾他恨。但怜己之子女,不爱己之儿妇。如此之人,阴纪其过,鬼夺其算。慎不可与为邻,何况交结乎?避之哉!
卷第六
书证
书证第十七
诗云:「参差荇菜。」尔雅云:「荇,接余也。」字或为莕。先儒解释皆云:水草,圆叶细茎,随水浅深。今是水悉有之,黄花似莼,江南俗亦呼为猪莼,或呼为荇菜。刘芳具有注释。而河北俗人多不识之,博士皆以参差者是苋菜,呼人苋为人荇,亦可笑之甚。
诗云:「谁谓荼苦?」尔雅、毛诗传并以荼,苦菜也。又礼云:「苦菜秀。案:易统通卦验玄图曰:「苦菜生于寒秋,更冬历春,得夏乃成。」今中原苦菜则如此也。一名游冬,叶似苦苣而细,摘断有白汁,花黄似菊。江南别有苦菜,叶似酸浆,其花或紫或白,子大如
珠,熟时或赤或黑,此菜可以释劳。案:郭璞注尔雅,此乃蘵黄蒢也。今河北谓之龙葵。梁世讲礼者,以此当苦菜;既无宿根,至春方生耳,亦大误也。又高诱注吕氏春秋曰:「荣而不实曰英。」苦菜当言英,益知非龙葵也。
诗云:「有杕之杜。」江南本并木傍施大,传曰:「杕,独貌也。」徐仙民音徒计反。说文曰:「杕,树貌也。」在木部。韵集音次第之第,而河北本皆为夷狄之狄,读亦如字,此大误也。
诗云:「駉駉牡马。」江南书皆作牝牡之牡,河北本悉为放牧之牧。邺下博士见难云:「駉颂既美僖公牧于垧野之事,何限騲骘乎?」余答曰:「案:毛传云:『駉駉,良马腹干肥张也。』其下又云:『诸侯六闲四种:有良马,戎马,田马,驽马。』若作放牧之意,通于牝牡,则不容限在良马独得駉駉之称。良马,天子以驾玉辂,诸侯以充朝聘郊祀,必无騲也。周礼圉人职:『良马,匹一人。驽马,丽一人。』圉人所养,亦非騲也;颂人举其强骏者言之,于义为得也。易曰:『良马逐逐。』左传云:『以其良马二。』亦精骏之称,非通语也。今以诗传良马,通于牧騲,恐失毛生之意,且不见刘芳义证乎?」
月令云:「荔挺出。」郑玄注云:「荔挺,马薤也。」说文云:「荔,似蒲而小,根可为刷。」广雅云:「马薤,荔也。」通俗文亦云马蔺。易统通卦验玄图云:「荔挺不出,则国多火灾。」蔡邕月令章句云:「荔似挺。」高诱注吕氏春秋云:「荔草挺出也。」然则月令注荔挺为草名,误矣。河北平泽率生之。江东颇有此物,人或种于阶庭,但呼为旱蒲,故不识马薤。讲礼者乃以为马苋;马苋堪食,亦名豚耳,俗名马齿。江陵尝有一僧,面形上广下狭;刘缓幼子民誉,年始数岁,俊晤善体物,见此僧云:「面似马苋。」其伯父绦因呼为荔挺法师。绦亲讲礼名儒,尚误如此。
诗云:「将其来施施。」毛传云:「施施,难进之意。」郑笺云:「施施,舒行貌也。」韩诗亦重为施施。河北毛诗皆云施施。江南旧本,悉单为施,俗遂是之,恐为少误。
诗云:「有渰萋萋,兴云祁祁。」毛传云:「渰,阴云貌。萋萋,云行貌。祁祁,徐貌也。」笺云:「古者,阴阳和,风雨时,其来祁祁然,不暴疾也。」案:渰已是阴云,何劳复云「兴云祁祁」耶?「云」当为「雨」,俗写误耳。班固灵台诗云:「三光宣精,五行布序,习习祥风,祁祁甘雨。」此其证也。
礼云:「定犹豫,决嫌疑。」离骚曰:「心犹豫而狐疑。」先儒未有释者。案:尸子曰:「五尺犬为犹。」说文云:「陇西谓犬子为犹。」吾以为人将犬行,犬好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来迎候,如此返往,至于终日,斯乃豫之所以为未定也,故称犹豫。或以尔雅曰:「犹如麂,善登木。」犹,兽名也,既闻人声,乃豫缘木,如此上下,故称犹豫。狐之为兽,又多猜疑,故听河冰无流水声,然后敢渡。今俗云:「狐疑,虎卜。」则其义也。
左传曰:「齐侯痎,遂痁。」说文云:「痎,二日一发之疟。痁,有热疟也。」案:齐侯之病,本是间日一发,渐加重乎故,为诸侯忧也。今北方犹呼痎疟,音皆。而世间传本多以痎为疥,杜征南亦无解释,徐仙民音介,俗儒就为通云:「病疥,令人恶寒,变而成疟。」此臆说也。疥癣小疾,何足可论,宁有患疥转作疟乎?
尚书曰:「惟影响。」周礼云:「土圭测影,影朝影夕。」孟子曰:「图影失形。」庄子云:「罔两问影。」如此等字,皆当为光景之景。凡阴景者,因光而生,故即谓为景。淮南子呼为景柱,广雅云:「晷柱挂景。」并是也。至晋世葛洪字苑,傍始加影(去掉景),音于景反。而世间辄改治尚书、周礼、庄、孟从葛洪字,甚为失矣。
太公六韬,有天陈、地陈、人陈、云鸟之陈。论语曰:「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左传:「为鱼丽之陈。」俗本多作阜傍车乘之车。案诸陈队,并作陈、郑之陈。夫行陈之义,取于陈列耳,此六书为假借也,苍、雅及近世字书,皆无别字;唯王羲之小学章,独阜傍作车,纵复俗行,不宜追改六韬、论语、左传也。
诗云:「黄鸟于飞,集于灌木。」传云:「灌木,丛木也。」此乃尔雅之文,故李巡注曰:「木丛生曰灌。」尔雅末章又云:「木族生为灌。」族亦丛聚也。所以江南诗古本皆为丛聚之丛,而古丛字似最字,近世儒生,因改为最,解云:「木之最高长者。」案:众家尔雅及解诗无言此者,唯周续之毛诗注,音为徂会反,刘昌宗诗注,音为在公反,又祖会反:皆为穿凿,失尔雅训也。
「也」是语已及助句之辞,文籍备有之矣。河北经传,悉略此字,其间字有不可得无者,至如「伯也执殳」,「于旅也语」,「回也屡空」,「风,风也,教也」,及诗传云:「不戢,戢也;不傩,傩也。」「不多,多也。」如斯之类,傥削此文,颇成废阙。诗言:「青青子衿。」传曰:「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服。」按:古者,斜领下连于衿,故谓领为衿。孙炎、郭璞注尔雅,曹大家注列女传,并云:「衿,交领也。」邺下诗本,既无「也」字,群儒因谬说云:「青衿、青领,是衣两处之名,皆以青为饰。」用释「青青」二字,其失大矣!又有俗学,闻经传中时须也字,辄以意加之,每不得所,益成可笑。
易有蜀才注,江南学士,遂不知是何人。王俭四部目录,不言姓名,题云:「王弼后人。」谢炅、夏侯该,并读数千卷书,皆疑是谯周;而李蜀书一名汉之书,云:「姓范名长生,自称蜀才。」南方以晋家渡江后,北间传记,皆名为伪书,不贵省读,故不见也。
礼王制云:「臝股肱。」郑注云:「谓揎衣出其臂胫。」今书皆作擐甲之擐。国子博士萧该云:「擐当作揎,音宣,擐是穿着之名,非出臂之义。」案字林,萧读是,徐爰音患,非也。
汉书:「田肯贺上。」江南本皆作「宵」字。沛国刘显,博览经籍,偏精班汉,梁代谓之汉圣。显子臻,不坠家业。读班史,呼为田肯。梁元帝尝问之,答曰:「此无义可求,但臣家旧本,以雌黄改『
宵』为『肯』。」元帝无以难之。吾至江北,见本为「肯」。
汉书王莽赞云:「紫色蛙声,余分闰位。」盖谓非玄黄之色,不中律吕之音也。近有学士,名问甚高,遂云:「王莽非直鸢髆虎视,而复紫色蛙声。」亦为误矣。
简策字,竹下施朿,末代隶书,似杞、宋之宋,亦有竹下遂为夹者;犹如刺字之傍应为朿,今亦作夹。徐仙民春秋、礼音,遂以筴为正字,以策为音,殊为颠倒。史记又作悉字,误而为述,作妒字,误而为姤,裴、徐、邹皆以悉字音述,以妒字音姤。既尔,则亦可以亥为豕字音,以帝为虎字音乎?
张揖云:「虙,今伏羲氏也。」孟康汉书古文注亦云:「虙,今伏。」而皇甫谧云:「伏羲或谓之宓羲。」按诸经史纬候,遂无宓羲之号。虙字从虍,宓字从宓(去掉必),下俱为必,末世传写,遂误以虙为宓,而帝王世纪因更立名耳。何以验之?孔子弟子虙子贱为单父宰,即虙羲之后,俗字亦为宓,或复加山。今兖州永昌郡城,旧单父地也,东门有子贱碑,汉世所立,乃曰:「济南伏生,即子贱之后。」是知虙之与伏,古来通字,误以为宓,较可知矣。
太史公记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此是删战国策耳。案:延笃战国策音义曰:「尸,鸡中之主。从,牛子。」然则,「口」当为「尸」,「后」当为「从」,俗写误也。
应劭风俗通云:「太史公记:『高渐离变名易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有客击筑,伎痒,不能无出言。』」案:伎痒者,怀其伎而腹痒也。是以潘岳射雉赋亦云:「徒心烦而伎痒。」今史记并作「徘徊」,或作「彷徨不能无出言」,是为俗传写误耳。
太史公论英布曰:「祸之兴自爱姬,生于妒媚,以至灭国。」又汉书外戚传亦云:「成结宠妾妒媚之诛。」此二「媚」并当作「媢」,媢亦妒也,义见礼记、三苍。且五宗世家亦云:「常山宪王后妒媢。」王充论衡云:「妒夫媢妇生,则忿怒斗讼。」益知媢是妒之别名。原英布之诛为意贲赫耳,不得言媚。
史记始皇本纪:「二十八年,丞相隗林、丞相王绾等,议于海上。」诸本皆作山林之「林。」。开皇二年五月,长安民掘得秦时铁称权,旁有铜涂镌铭二所。其一所曰:「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则不壹嫌疑者,皆明壹之。」凡四十字。其一所曰:「元年,制诏丞相斯、去疾,法度量,尽始皇帝为之,皆有刻辞焉。今袭号而刻辞不称始皇帝,其于久远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刻此诏□左,使毋疑。」凡五十八字,一字磨灭,见有五十七字,了了分明。其书兼为古隶。余被敕写读之,与内史令李德林对,见此称权,今在官库;其「丞相状」字,乃为状貌之「状」,丬旁作犬;则知俗作「隗林」,非也,当为「隗状」耳。
汉书云:「中外禔福。」字当从示。禔,安也,音匙匕之匙,义见苍雅、方言。河北学士皆云如此。而江南书本,多误从手,属文者对耦,并为提挈之意,恐为误也。
或问:「汉书注:『为元后父名禁,故禁中为省中。』何故以『省』代『禁』?」答曰:「案:周礼宫正:『掌王宫之戒令纠禁。』郑注云:『纠,犹割也,察也。』李登云:『省,察也。』张揖云:『省,今省祭(示改言)也。』然则小井、所领二反,并得训察。其处既常有禁卫省察,故以『省』代『禁』。祭(示改言),古察字也。」
汉明帝纪:「为四姓小侯立学。」按:桓帝加元服,又赐四姓及梁、邓小侯帛,是知皆外戚也。明帝时,外戚有樊氏、郭氏、阴氏、马氏为四姓。谓之小侯者,或以年小获封,故须立学耳。或以侍祠猥朝,侯非列侯,故曰小侯,礼云:「庶方小侯。」则其义也。
后汉书云:「鹳雀衔三鳝鱼。」多假借为鳣鲔之鳣;俗之学士,因谓之为鳣鱼。案:魏武四时食制:「鳣鱼大如五斗奁,长一丈。」郭璞注尔雅:「鳣长二三丈。」安有鹳雀能胜一者,况三乎?鳣又纯灰色,无文章也。鳝鱼长者不过三尺,大者不过三指,黄地黑文;故都讲云:「蛇鳝,卿大夫服之象也。」续汉书及搜神记亦说此事,皆作「鳝」字。孙卿云:「鱼鳖鳅鳣。」及韩非、说苑皆曰:「鳣似蛇,蚕似蠋。」并作「鳣」字。假「鳣」为「鳝」,其来久矣。
后汉书:「酷吏樊晔为天水郡守,凉州为之歌曰:『宁见乳虎穴,不入冀府寺。』」而江南书本「穴」皆误作「六」。学士因循,迷而不寤。夫虎豹穴居,事之较者;所以班超云:「不探虎穴,安得虎子?」宁当论其六七耶?
后汉书杨由传云:「风吹削肺。」此是削札牍之柿耳。古者,书误则削之,故左传云「削而投之」是也。或即谓札为削,王褒童约曰:「书削代牍。」苏竟书云:「昔以摩研编削之才。」皆其证也。诗云:「伐木浒浒。」毛传云:「浒浒,柿貌也。」史家假借为肝肺字,俗本因是悉作脯腊之脯,或为反哺之哺。学士因解云:「削哺,是屏障之名。」既无证据,亦为妄矣!此是风角占候耳。风角书曰:「庶人风者,拂地扬尘转削。」若是屏障,何由可转也?
三辅决录云:「前队大夫范仲公,盐豉蒜果共一筩。」「果」当作魏颗之「颗」。北土通呼物一块,改为一颗,蒜颗是俗间常语耳。故陈思王鹞雀赋曰:「头如果蒜,目似擘椒。」又道经云:「合口诵经声璅璅,眼中泪出珠子(石果)。」其字虽异,其音与义颇同。江南但呼为蒜符,不知谓为颗。学士相承,读为裹结之裹,言盐与蒜共一苞裹,内筩中耳。正史削繁音义又音蒜颗为苦戈反,皆失也。
有人访吾曰:「魏志蒋济上书云『弊(支力)之民』,是何字也?」余应之曰:「意为(支力)即是(危皮)倦之(危皮)耳。张揖、吕忱并云:『
支傍作刀剑之刀,亦是剞字。』不知蒋氏自造支傍作筋力之力,或借剞字,终当音九伪反。」
晋中兴书:「太山羊曼,常颓纵任侠,饮酒诞节,兖州号为濌伯。」此字皆无音训。梁孝元帝常谓吾曰:「由来不识。唯张简宪见教,呼为嚃羹之嚃。自尔便遵承之,亦不知所出。」简宪是湘州刺史张缵谥也,江南号为硕学。案:法盛世代殊近,当是耆老相传;俗间又有濌濌语,盖无所不施,无所不容之意也。顾野王玉篇误为黑傍沓。顾虽博物,犹出简宪、孝元之下,而二人皆云重边。吾所见数本,并无作黑者。重沓是多饶积厚之意,从黑更无义旨。
古乐府歌词,先述三子,次及三妇,妇是对舅姑之称。其末章云:「丈人且安坐,调弦未遽央。」古者,子妇供事舅姑,旦夕在侧,与儿女无异,故有此言。丈人亦长老之目,今世俗犹呼其祖考为先亡丈人。又疑「丈」当作「大」,北间风俗,妇呼舅为大人公。「丈」之与「大」,易为误耳。近代文士,颇作三妇诗,乃为匹嫡并耦己之群妻之意,又加郑、卫之辞,大雅君子,何其谬乎?
古乐府歌百里奚词曰:「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吹扊(上户下多);今日富贵忘我为!」「吹」当作炊煮之「炊」。案:蔡邕月令章句曰:「键,关牡也,所以止扉,或谓之剡移。」然则当时贫困,并以门牡木作薪炊耳。声类作扊,又或作扂。
通俗文,世间题云「河南服虔字子慎造」。虔既是汉人,其叙乃引苏林、张揖;苏、张皆是魏人。且郑玄以前,全不解反语,通俗反音,甚会近俗。阮孝绪又云「李虔所造」。河北此书,家藏一本,遂无作李虔者。晋中经簿及七志,并无其目,竟不得知谁制。然其文义允惬,实是高才。殷仲堪常用字训,亦引服虔俗说,今复无此书,未知即是通俗文,为当有异?或更有服虔乎?不能明也。
或问:「山海经,夏禹及益所记,而有长沙、零陵、桂阳、诸暨,如此郡县不少,以为何也?」答曰:「史之阙文,为日久矣;加复秦人灭学,董卓焚书,典籍错乱,非止于此。譬犹本草神农所述,而有豫章、朱崖、赵国、常山、奉高、真定、临淄、冯翊等郡县名,出诸药物;尔雅周公所作,而云『张仲孝友』;仲尼修春秋,而经书孔丘卒;世本左丘明所书,而有燕王喜、汉高祖;汲冢琐语,乃载秦望碑;苍颉篇李斯所造,而云『汉兼天下,海内并厕,豨黥韩覆,畔讨灭残』;列仙传刘向所造,而赞云七十四人出佛经;列女传亦向所造,其子歆又作颂,终于赵悼后,而传有更始韩夫人、明德马后及梁夫人嫕:皆由后人所羼,非本文也。」
或问曰:「东宫旧事何以呼鸱尾为祠尾?」答曰:「张敝者,吴人,不甚稽古,随宜记注,逐乡俗讹谬,造作书字耳。吴人呼祠祀为鸱祀,故以祠代鸱字;呼绀为禁,故以纟傍作禁代绀字;呼盏为竹简反,故以木傍作展代盏字;呼镬字为霍字,故以金傍作霍代镬字;又金傍作患为镮字,木傍作鬼为魁字,火傍作庶为炙字,既下作毛为髻字;金花则金傍作华,窗扇则木傍作扇:诸如此类,专辄不少。
又问:「东宫旧事『六色罽(纟畏)』,是何等物?当作何音?」答曰:「案:说文云:『莙,牛藻也,读若威。』音隐:『坞瑰反。』即陆机所谓『聚藻,叶如蓬』者也。又郭璞注三苍亦云:『蕴,藻之类也,细叶蓬茸生。』然今水中有此物,一节长数寸,细茸如丝,圆绕可爱,长者二三十节,犹呼为莙。又寸断五色丝,横着线股间绳之,以象莙草,用以饰物,即名为莙;于时当绀六色罽,作此莙以饰绲带,张敞因造纟旁畏耳,宜作隈。」
柏人城东北有一孤山,古书无载者。唯阚骃十三州志以为舜纳于大麓,即谓此山,其上今犹有尧祠焉;世俗或呼为宣务山,或呼为虚无山,莫知所出。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