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四书疑节
8.5 万字 · 约 4 小时 4 分钟 · 7 / 11
儒藏 · 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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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当时孟子论舍之勇本与北宫黝并称以舍视黝彼善于此然空言不足为之辨遂借孔门二弟子以言其似使公孙丑知曾子子夏之优劣则知舍黝二子之优劣矣是盖借彼形此而为近似之论初非以为实然也且孟子既言舍似曾子矣又引曾子大勇之説遂断以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之守约至是则孟子固自言其不如矣益足证前言其似者非的然之论学者复何疑为虽然孟子前言其似者抑果何所取耶盖舍务守己与曾子之反求诸己者其气象颇相似耳故后称曽子之羙者曰守约前称孟施舍之美者亦曰守约此可见其相似之大畧矣特舍之守约未离乎血气曾子守约纯出乎义理此舍之卒不曾子若也不然子路尝有君子尚勇乎之问 夫子何以曰君子义以为上
孟施舍似曾子北宫黝似子夏其气象果何所似
初论孟施舍北宫黝之飬勇结之曰舍岂能为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盖黝以必胜为主舍以无惧为主以舍视黝盖亦彼善于此而特虑公孙丑之未昜识也乃借孔门二子以言其似且谓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贤然而孟施舍守约也即此可见孟子之意正以舍优于黝也自今观之舍黝之优劣观其所飬之勇则可知已至于曽子子夏之为人其优劣何从知耶先儒尝论圣门自曽子而下笃实无如子夏于此见曽子子夏本皆以笃实称而曽子盖优于子夏逺矣孟子之意正欲使丑因曽子子夏之优劣则可知舍黝二子之优劣矣夫以舍专守己其气象正与曾子反求诸己者颇相若黝务敌人其与子夏之笃信圣人者颇相类此其所谓似也似者得其近似云耳初非以为实相同也当时孟子亦虑夫丑闻舍似曾子而或以舍之勇为足矣于是复专举曽子之大勇遂谓孟施舍之守气又不如曾子之守约也前谓其似后又言其不如即此尤可证其前言非的然之论也
浩然之气即旦气夜气之所存否
人生天地间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是以此气之盛衰盖与此理为之消息特在人之所飬何如耳
人之一身止此一气夫岂有二气哉浩然之气自气之动处观之旦气夜气自气之静处验之浩然之气此气也旦气夜气亦此气也先儒称其有功于后学者重在养之一字耳然则飬之之方将何如曰义道曰仁义皆是指飬之之具前以志言后以心言乃是指养之之主反覆防绎意自可见所谓浩然者人得天地之气以生其体叚本如是也先儒尝谓本自浩然失飬故馁此言盖尽之矣所谓旦气夜气者本非养气者下工夫处但于此定静时可以体验是气之消息为何如耳使能瞬存息飬之得其道则夜气所存浑然一初自旦而昼自昼而夜将无时而不尔浩然气象盖可想见倘或存飬之不固则夜气且不能为之定静矣縦稍静安及与物接又将汨乱旦昼所为梏之反覆则厥初所以浩然而充者盖将欿然而馁矣非独圣贤君子有此气也人皆有之圣贤君子能勿防耳合而论之学者但就旦气夜气上熟加体验而勉夫旦昼存飬之功则浩然之气在其中矣吁其为气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要非一朝一夕之故善养气者其察之
人生岂有二气哉夜气旦气特患其无所存及虽有存焉者寡而已苟于此时其所存者湛然清明浑乎一初则所谓浩然之气者即此是已
圣贤君子存飬之功深操守之力固向晦宴息自然凝定夜气气之归根也旦气气之将春也浩然之气固在其中彼或旦气夜气之稍清及与物接又将汨乱此固不足以言浩然之气矣甚者旦昼梏亡之反覆虽夜气亦不足以少存斵防戕贼索然无遗平旦之气且不足而况复有所谓浩然之气哉甚矣人不可不知所飬要之浩然之气本人之所同有者夜气旦气所以示体验省察之方此特为学者设耳其有善飬在我之浩然者自夜而旦自旦而昼无一息之不然寜复有旦气夜气之辨耶清明在躬志气如神由是观之圣贤君子之所养盖可知矣
四端不言仁礼义知而徃徃以仁义知礼言之者何欤
圣贤发明性理之论盖与推明造化之説同一揆也何也有以对待言者有以流行言者此其立言之序有不同欤尝谓四端之説自孟子始人之四端配干四德兼且求之五行以配四时皆当先仁次礼次义与知乃为顺序今孟子徃徃以仁义礼知言之何欤吁盍亦攷诸圣人之论昜卦盖可知已天地定位以下一节论先天之卦者以八卦之隂阳对待言也帝出乎震以下一节论后天之卦者以八卦之隂阳流行言也今四端之説亦然曰仁礼义知者顺而言也曰仁义礼知者对而言也譬诸四方曰仁礼义知者即东南西北之称曰仁义礼知者即东西南北之谓所举四方之序不同而所指四方之位则一所举四端之序不同而所指四端之理则一论者复何疑哉虽然孟子即举四端矣而又或止以仁义对言之何欤盖仁礼属阳义知属隂礼乃仁之着知乃义之藏专言仁义则亦足以包礼知矣譬之鲁史以时纪事而特名之曰春秋盖年有四时惟错举以为之名同一义耳
尝论仁义礼知之端又论仁义礼知之实曰端曰实之所以分事亲从兄之所以为实何如
仁义礼知之在人其理一而已矣特孟子之所以推明此理者有不一耳如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皆从心上发见处言之如事亲从兄云者特从行事最切近处言之无非所以发明是理之固有耳端出于心实见于事论者但知事亲从兄之所以为实则知曰端曰实之所以分矣合而论之端以心言其理较防实以事言其迹较显端之中有实存实之中有端寓四者之端发而为四者之实四者之实本之于四者之端曰端曰实初非判然为二物而不相摄也后之君子当求所以充夫四者之端斯可以践夫四者之实四实之外又当尽夫乐之实乐斯二者是也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于端曰充于实曰生学者所不可不勉
四端四实其义何如且四实之外增以乐之实何也
曰端曰实本皆指天理之发见处而言耳窃详当时立言之防其论四者之端也章首本专言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乃举乍见孺子以证怵惕恻隐之心遂并谓恻隐者仁之端羞恶者义之端辞让是非者礼知之端此盖因论仁而并及义礼知之端因其心而推其理皆从泛然接物处言之也其论四者之实也章首特举事亲从兄以明仁义之实下乃并谓知斯二者勿去为知之实节文斯二者为礼之实此盖本因论仁义而并及知礼之实即其事而验其迹皆从切于躬行处言之也合而论之四者之端发而为四者之实四者之实本之于四者之端端以心之理而推实以事之迹而验均之是仁义礼知根于心形于外则谓之端与实也吁是固然已四实之外乃又增以乐之实何欤盖人性只有仁义礼知四者而已初无所谓乐者然事亲从兄之间和顺从容无所勉强是则乐斯二者而为乐之实矣孟子别章皆以仁义礼知相次而言惟此章先言知而后及礼正以乐本与礼相因而生也不然有子何以曰礼之用和为贵
仁义之实曰事亲从兄礼乐之实岂二者之所能尽欤
孟子尝论仁义之实而以事亲从兄言之盖仁义莫切近于孝弟以实言之宜也至于论礼乐之实亦皆以斯二者言之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二者果足以尽之乎吁礼乐固非二者之所能尽仁义亦岂斯二者之所能尽乎孟子立言之初意盖以仁主于爱而爱莫先于事亲义主于敬而敬莫先于从兄以至礼主于节乐主于乐亦莫先于斯二者举天下之仁义礼乐未有不由此而充之此乃良心之发最为真切故皆以实言之犹有子以孝弟为人之本本立则道生是也孟子尝论人之良知良能亦以爱亲敬长而言亲亲仁也敬长义也达之天下也其论尧舜之道义制夫事性之所以为用先儒言之明矣至若言义则同言仁则异者无他焉仁存诸心而为体者难知义制夫事而为用者易见故义以路言指人之所共由者也其理坦然甚明不待变其説以晓夫人可也仁之理防未易窥测初则逺取诸物而以宅言之宅非一日之可旷譬之不为不切矣而人犹或未之悟也故又近取诸身而以心言之心可一日而或放乎人虽至愚不肖之伦于此盍亦知所警矣要之路者喻乎天理之所当行以言天理之当然此语固可以尽夫义之为用矣宅者喻夫天理之所从出以言天理自然之安至于心则举天理本然之体以实指天理之所从出世有求仁之体者不悟于彼则必悟于此矣要之孟子之论仁义此两章虽曰一异一同而其以仁义相为体用则一也虽然此之所为体用盖合仁与义配言之则然也他若以仁对恻隐义对羞恶而言则又就其一理之中以已发未发相为体用体立而后用行穷理者不可不察
前后言仁何以不同
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生者故人之所以为人有此仁耳仁字从人正此意也孟子尝曰仁人之安宅也又曰仁人心也又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是何三説之不同耶徐而攷之孟子论仁初以宅言者凡二次以心言末又以道言前后虽三变其説然一则曰人二则曰人信乎人之所以为人者有此仁耳学者盍反求吾之所以人者可不求其在我之仁哉夫以宅言者人莫不有此宅也一日旷而弗居不可也使夫人知宅之不可旷则吾仁其可旷乎以心言者人莫不有此心也一日放而不求不可也使夫人知心之不可放则吾仁其可放乎至于以道言者人莫不有此道也道也者不可湏臾离也使夫人知道之不可离则吾仁其可离乎曰宅曰心曰道虽不同而皆以人言之无非所以示人以切至之理使人切问而近思则仁在其中矣要之三説之中仁者人也一语最为説仁一大本原此语盖亦有所自来夫子尝答哀公曰修道以仁又曰仁者人也初载诸孔氏之家语子思乃取而述诸中庸之书孟子尝师事子思者也然则仁者人也而且以道言者孟子得之子思子思得之夫子
孟子一书无非发明仁义之理然七篇之中后两篇説天理最精到试以言仁观之可见已安宅之説借此以论天理自然之安不过取诸物而譬言之也人心之説直欲使夫人知其心即仁仁即心而不可以二观是乃取诸身而指言之视安宅之説为尤切矣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此乃直言人之所以为人之理也以仁之理合于人之身而言之乃所谓道也至此则取诸人而明言之视人心之説为又切矣及以其叙而攷之安宅之説初见于公孙丒而于离娄重见之人心之説见于告子人也道也之説见于尽心于此可见孟子七篇之中后两篇説天理最精到也况夫仁人之安宅也仁人心也此两説皆以义路配言之此仁不免为偏言之仁大抵仁为体而义为用也至于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此盖专言仁之所包者广一言以蔽之曰人而已此其尽心末篇论仁一语实为一书之论仁之最切者也
君子之于物爱之而弗仁仁者爱之理岐而二之何耶
此章大防重在于论君子行仁之有等差耳章首自物而民以遡言之由轻而之重章末乃自亲而民民而物以顺言之由近以及逺无非所以论行仁之事也先儒尝谓统而言之则皆仁分而言之则有序斯言为得之矣论者安可遽摭此一语而为之疑要之仁者爱之理也圣经贤传凡以仁专言者仁固足以包爱以爱专言者爱亦足以见仁其与仁爱相贯言者仁为体而爱为用此章乃以仁与爱次第言者爱为浅而仁为深耳谓其岐而二之不可也况此章岂特曰爱曰仁之有浅深哉于民也仁之而弗亲则亲又深于仁矣合而言之曰亲曰仁曰爱皆此仁也论者但知亲亲为仁之本则知仁民爱物皆仁之推果可谓爱自爱而仁自仁彻上彻下即亲亲仁民爱物三者一以贯之斯可与言仁矣
两有三反之论大防同否
尝闻诸夫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是以自反之道乃君子处己接人之大要也孟子两有三反之论一则曰仁知敬一则曰仁礼忠两章大防盖皆因人之有戾于我而后为之自反一也然而离娄上篇所载三者之反不亲不治不答自是三节事曰仁曰知曰敬自是三者之徳离娄下篇所载三者之反本只因横逆一事而自反者有此三节目且曰仁曰礼为二者之徳忠则自仁礼中出此二章之所不同也何则人性之中五常而已敬即是礼礼与仁知是为三徳未闻其有所谓忠者上篇以仁知敬三者并言自是举三事而言三徳此盖无足辨已下篇所举三反原是分两节説章首论君子以仁礼存心指爱人敬人以言其施指人恒爱敬之以言其验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自反其仁与礼矣仁礼而横逆犹是也然后以不忠自反焉盖忠者尽己之谓我必不忠恐所以爱敬人者有所以不尽其心也是则初自反其仁礼者其责己犹浅及自反其不忠者其责己益深此仁礼忠之三反当作一脉防来非若仁知敬之三反自析之为三节者也要之仁知敬之三反其目详而尽仁礼忠之三反其事明而切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其身君子俱所不可不勉也虽然此二章之所以自反皆因人之有戾于我处天理之交者也苟人之无所戾于我则君子其无所自反乎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此乃君子处天理之常者不然何以曰君子诚之为贵
孟子曰言语必信又曰大人者言不必信何耶
此二必字自是二义言语必信非以正行此必字自然而然非有心于为之也大人者言不必信惟义所在此必字乃期必之谓不免有心于为之也然则言语必信云者无心之必也言不必信云者有心之必也有心之必不可有无心之必不能无皆不过全其在我所固有之理尽其在我所当为之事而已言语必信一章归之君子言不必信一章归之大人大人惟义所在君子行法以俟命法即义也义即法也君子主于法而行言语自然而必信是盖无心之必也大人主乎义所在言不期信而自信若夫有心之必则无矣自其言不期信而自信至于言语自然而必信其揆一也昔鲁论以毋必称圣人此必字正指有心之必也若曰有徳者必有言仁者必有勇之属此必字是指无心之必也吁无心之必不能无有心之必不可有知道者不可不察
言语必信非以正行此盖指言自然之理置而勿疑可也所可疑者言不必信一语耳此必字乃期必之谓与前所谓言语必信之必义自不同叅诸鲁论有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正与孟子此章互相发自孟子申以惟义所在一语而鲁论之语益明盖大人之言非不欲其信也特不可期必之惟合于义斯可已且如父为子隐似不信矣然不失其为吾党之直者父子之义也
四书疑节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疑节巻八
元 袁俊翁 撰
孟子
孟子尝曰乃所愿则学孔子也及于性善孝弟之论乃皆专举尧舜何耶
尝攷公孙丑有伯夷伊尹何如之问正以二人出处之有异孟子遂举孔子仕止乆速之适其可而谓予未能有行焉乃所愿则学孔子也此章大防盖专言一己之志惟求其出处之与同也故孟子于孔子仕乆止速之可凡两言之圣之时也一语尤足以尽其要以至他日不怨不尤之论正与孔子合是则愿学孔子之论岂欺我哉再攷孟子答文公之问告之以性善言必称尧舜以实其説及于曹交有人皆可为尧舜之问则答之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凡此两章盖皆泛言众心之理必原其赋受之与共也故于储子之问答亦曰尧舜与人同耳以至平日议论之间不曰忧之如何如舜而已则曰孳孳为善舜之徒也若此类者盖皆徃徃原厥初天赋于人之理圣人得我心之所同遂直以尧舜之所为而勉诸人也虽然此特论前三章之章防云尔若以圣人之道言之则孔子之道即尧舜之道尧舜之道即孔子之道仲尼祖述尧舜其道岂有二哉谓予不信请质孟子篇末尧舜汤文孔子见知闻知之论斯得之矣
天降大任一章何以舜竝言之
儗人必于其伦礼经有是言也孟子论天降大任一章直以舜与传説胶鬲管夷吾孙叔敖百里奚并言之岂其伦哉夫説命三篇已非管子诸人所敢望舜性之也犹有待于动心忍性増益其所不能言之愈有所不通也吁孟子立言之本意初非尚论古人以相儗盖感其道之不行而觊他日之或遇故托古人之事以自释上而圣君贤相下而霸者之佐未有不先难而后获者士君子稍有自资于斯世未可遽以艰难险阻而自沮也倘以此意求之则前者之疑皆可释然于胸中矣且舜之所以性之者以理言也此所谓动心忍性増益不能者以事言也安可谓此理之在我无复值在外之事耶况动心忍性言者竦动其心坚忍其性先儒尝论所谓性亦指气禀食色而言耳然则动心忍性之性与性之之性正自不同初不必合是而为之疑也窃考孟子此章大防正与徳慧术知恒存疢疾二语相似彼则末举孤臣孽子以为之证此乃首论古人之出处而后发为动心忍性増益不能之説要皆孟子有所激而言之学者不可不察
汤武身之反之同欤异欤
前所谓性之身之者申之以五伯之假盖主事功言也后所谓性之反之者申之以盛徳之至盖主义理言也二章大防非惟身之反之之不同亦且性之性者之有异何则前论事功者性之以功用言安于自然而行之身之则有待于勉强而非出于自然后论义理者性者以本体言得其本然而全之反之则有待于反复而后反乎本然论者知性之性者之有异则可与论身之反之之不同矣合而论之性之安焉者也即所谓由仁义行也身之执焉者也即所谓行仁义也性者性焉者也即所谓诚者天之道也反之者复焉者也即所谓诚之者人之道也然则身之以功用言反之以本体言其立论不无事功义理之殊耳夫岂有二道哉究论其极则是道也非惟身之反之之不殊虽然与尧舜性之性者其道一而已矣
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而孟子又谓文王犹方百里起何欤
齐宣王问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然则孟子据传而言文王之囿信有方七十里之广矣及孟子之答公孙丑又曰文王犹方百里起此二説皆出于孟子之书此以方言彼亦以方言则是文王之国方百里乃取方七十里以为囿其所余者方三十里不知何以容城郭宫室宗庙社稷官府民居之属耶徐而攷之文王初年继王季治岐不过一侯国耳及其享国五十年之间民心日附疆土日广以至三分天下有其二末年逈非初年比矣要之孟子所谓方百里者指文王初年时事耳所谓囿方七十里乃文王中年末年时事彼一时此一时也况孟子明谓犹方百里起起之云者是原其初年言之明矣囿方七十里云者朱子固尝谓其亦三分天下有其二之后也愚按诗云王在灵囿正当灵台民附之后此其谓文王中年末年时事者益可徴矣究至此极则孟子前后二説所言各得其实初何矛盾之有虽然此亦不足深论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者不必论其为囿之小大而当求其与民同乐之盛文王之国方百里起者不必论其为王之难易而当求其以徳行仁之实论至于此而后可以得孟子难疑答问之本心
见知闻知之论在文王时见而知者何以言太公望散宜生而不及周公
甚矣尚论古人之为难也尚论古人意各有在焉得人人而及之且当时措辞立论姑举其槩耳议者或曰孟子自言欲承三圣而篇末见知闻知之论在文王时乃及太公望散宜生而不及周公何欤愚尝即孟子而观之其上举尧舜禹汤文孔子则由某至于某曰由曰尝至皆专指之辞也其下歴举禹臯陶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之属则皆以若言之云者泛指之辞初不仅此二人而止也或曰若泛指之辞言之可也然当时试举其概在文王时举周公亦奚不可今乃舎周公而言太公望散宜生岂无故乎吁孟子篇末乃歴叙前后羣圣道统相承而言也凡所谓闻而知之者皆间于五百余岁之后道统葢有所属其论见而知之者尧舜时举禹臯陶汤时举伊尹莱朱文王时举太公望散宜生葢皆就当时略举一二人以示其槩耳且如文王时岂止略于周公而不言哉圣如武王亦不之及盖以武王周公皆文王之子也先儒论易尝谓世歴三古人三圣三圣指羲文孔子而不及周公盖亦以父文王而子周公父统子业故不及此章维歴叙羣圣前后道统相承文王周公父子一家此孟子寜舍武王周公而举太公望散宜生也不然以武王周公之盛徳岂不及于太公望散宜生哉要之当时立言意各有在试举泛指之辞言之凡同时之知道者殆皆在列虽不言犹言也况孟子之于尽心虽不及周公然于离娄篇歴举舜禹汤文武周孔之事记者乃取此三章相属而以予私淑诸人一章继其下正以见古今道统相传之有在是则孟子之于离娄明举周公于数圣人之间则周公之圣徳其于道统之授受固昭如也孟子所谓欲承三圣者即此证之而益信
孟子以夷清惠和为圣又以为隘与不恭何欤
君子论人臧否必当其实醇疵两不相揜此正仁者之能好恶人也窃尝攷之孟子论伯夷之不事不友不立不言则称其清也非过情论栁下惠之不羞不卑不怨不悯则称其和也非失实伯夷之风能使顽亷而儒立栁下惠之风能使鄙寛而薄敦则其所谓清与和也非圣人而能若是乎故孟子尝特称二子以为百世之师而于二子之清和必皆以圣许之宜也至若伯夷之不屑就常以若将凂焉为心衣冠涂炭毎失之褊栁下惠之不屑去常以焉能凂我为心袒裼裸裎多失之慢此孟子不得不为隘与不恭之辨也大抵清不与褊期而褊自至和不与慢期而慢自生是皆清和二者流之极虽夷惠亦不自知非孟子有仁人好恶之公心岂能为是臧否人物之论醇疵两不相揜哉论者或以一言盖一人一事盖一时盖皆非也
称夷惠百世之师又言其隘与不恭何耶
二章大防皆举古人以为来世法其称二子之圣而许其为百世之师盖勉夫人就其所可者也其称二子之隘与不恭而谓君子所不由盖戒夫人去其所不可者也就之去之各有攸当初不失仁人君子之公心果何害其异论哉况孟子称二子之为圣人者初非圣人之全德伯夷圣之清栁下惠圣之和殆皆一节之至于圣未免有所偏胜焉清之偏胜也失之隘和之偏胜也失之不恭理固然已自就其所可者言之夷之风能使顽亷而懦立惠之风能使鄙寛而薄敦此百世所可师者也自去其所不可者而言之夷不屑就常以若将凂焉而为心惠不屑去常以焉能凂我而为念此君子所不由也世之人学夷者未必得夷之清而先得夷之隘学惠者未必得惠之和而先得惠之不恭此孟子安得不举百世之可师者为学者勉复举君子之不由者为学者戒甚矣君子之论人也公而待世也周
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而伯夷太公乃闻文王兴而后来归何耶
大抵士君子之立身行己有求其在我者也有求其在外者也求在外者不能无所待求在我者不可有所待使在我之事而有所待则失之自暴而自弃在外之事而无所待则失之自而自鬻二者胥失之矣孟子尝谓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然伯夷太公独非豪杰乎孟子乃谓其处东海北海闻文王作兴而后来归何欤吁孟子论豪杰无文王犹兴者指人心天理而言以进徳修业者为事也孟子论二老因文王来归者指二老出处而言以致君泽民者为事也以进徳修业为事者系诸己非人之所得与此乃求其在我而不可有所待也以致君泽民为事者系诸人非己之所得专此乃求其在外而不能无所待也二章自是二意初果何所驰背乎大抵士君子之立身行己其大要曰学曰仕而已学也不可有所待仕也不可无所侍不可有所待者天爵之所固有不能无所待者人爵之自外至无所待而待不可也有所待而不待尤不可也立身行己之间恶乎待恶乎不待请审于斯二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