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四书纂疏
64 万字 · 约 30 小时 26 分钟 · 55 / 81
儒藏 · 四书
64 万字 · 约 30 小时 26 分钟 · 55 / 81
会员可开白话
之时如孟春牺牲毋用牝之也七十非肉不饱未七十者不得食也【或问既曰鱼鼈不可胜食矣又言老者然后可以食肉何也曰鱼鼈自生之物养其小而食其大老防之所同也至于刍豢之畜人力所为则非七十之老不得以食之矣先王制度之节姑于畧而终于详大率如此曰必五十而后衣帛七十而后食肉何也曰此先王品节之意所以敎民尊长敬老而节用勤生也若其意则岂不欲少者之皆帛衣而肉食哉顾其财有不赡则老者或反不得其所当得耳】百亩之田亦一夫所受【愚谓古以百步为亩今以二百四十步为亩古之百亩当今之四十一亩也】至此则经界正井地均无不受田之家矣【愚谓经界谓治地分田经画其沟涂封植之界也井地即井田也田有定分故无不受之家】庠序皆学名也【文集曰闾有序而乡有庠序以明敎庠则行礼而视化焉】申重也丁宁反覆之意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为悌颁与斑同老人头半白黒者也负任在背戴任在首夫民衣食不足则不暇治礼义而饱暖无敎则又近于禽兽故既富而敎以孝悌则人知爱亲敬长而代其劳不使之负戴于道路矣衣帛食肉但言七十举重以见轻也黎黒也黎民黒发之人犹秦言黔首也少壮之人虽不得衣帛食肉然亦不至于饥寒也此言尽法制品节之详极财成辅相之道以左右民是王道之成也【辅氏曰尽法制品节之详极财成辅相之道则民情之变故已备见圣人之制作已大成以左右民则不惟制民之产使之有以养其生而又为之学校之敎使之得以全其性如帝尧所谓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是为王道之大成也】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莩平表反刺七亦及】
检制也莩饿死人也发发仓廪以赈贷也岁谓岁之丰凶也惠王不能制民之产又使狗彘得以食人之食则与先王制度品节之意异矣至于民饥而死犹不知发则其所移特民间之粟而已乃以民不加多归罪于岁凶是知刅之杀人而不知操刅者之杀人也不罪岁则必能自反而益修其政天下之民至焉则不但多于邻国而已○程子曰孟子之论王道不过如此可谓实矣【辅氏曰天下无理外之事亦无事外之理理贯于事事统于理唯物格知至则理事如一但言其事而理自无违矣如孟子之论王道是也】又曰孔子之时周室虽微天下犹知尊周之为义故春秋以尊周为本至孟子时七国争雄天下不复知有周而生民之涂炭已极当是时诸侯能行王道则可以王矣此孟子所以劝齐梁之君也盖王者天下之义主也圣贤亦何心哉视天命之改与未改耳【文集曰问程子説天命之改莫是大已去否曰然○辅氏曰王者天下之义主云者在天下之义当以为主也春秋之时周室虽微而天下犹知尊周之为义则是于义犹以为主也故孔子以尊周为本至七国时天下已不复知有周则是人心之义不以为主矣故孟子劝齐梁之君以行王道而王孔孟亦何心哉视天命之改与未改耳然天命之改与未改亦视人心之向背而已人心犹知尊周之为义则是天命之未改也人心不复知有周则是天命之已改矣又况生民之涂炭已极仁者固不当坐视而莫之救此则所谓仁之至义之尽也○永嘉陈氏曰此是孔孟灼见天心以天自处周有一日天命便当为周文王孔子是也一日天命去周便当为周武王孟子是也】
○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敎
承上章言愿安意以承敎【辅氏曰既着个梁惠王曰字则已是分为两章虽分为两章然其实只是一时说话以梃与刅以刅与政有以异乎皆所以重明杀人非兵与不可罪岁之意】
孟子对曰杀人以梃与刅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梃徒顶反】梃杖也
以刅与政有以异乎曰无以异也
孟子又问而王答也
曰庖有肥肉廐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
厚敛于民以养禽兽而使民饥以死则无异于驱兽以食人矣
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恶之之恶去声恶在之恶平声】
君者民之父母也恶在犹言何在也
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俑音勇为去声】
俑从葬木偶人也古之葬者束草为人以为从衞谓之刍灵略似人形而已中古易之以俑则有面目机发而大似人矣【愚谓以木人送葬设机而能踊跳故名之曰俑】故孔子恶其不仁而言其必无后也孟子言此作俑者但用象人以葬孔子犹恶之况实使民饥而死乎○李氏曰为人君者固未尝有率兽食人之心然徇一已之欲而不恤其民则其流必至于此故以为民父母告之夫父母之于子为之就利避害未尝顷刻而忌于怀何至视之不如犬马乎【辅氏曰李氏发明得最好虽大无道之君亦孰有率兽食人之心然徇一已之私欲而不恤其民则其流必至于此人心之所以为危也故孟子以为民父母告之为人上者必能体父母于其子顷刻不忌之心则庶防其能尽保民之道矣】
○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则可【长上声丧去声比必二反洒与洗同】
魏本晋大夫魏斯与韩氏赵氏共分晋地号曰三晋故惠王犹自谓晋国【愚案魏斯者所谓文侯也与赵籍韩虔俱为晋大夫三分其地号曰三晋惠王文侯之孙故犹自谓晋国】惠王三十年齐击魏破其军虏太子申十七年秦取魏少梁后魏又数献地于秦又与楚将昭阳战败亡其七邑比犹为也言欲为死者雪其耻也【辅氏曰惠王之志疑若刚勇而有为者然细考之史则其败于三国皆非义举也徒以争城争地不失之贪则失之缪事既如此犹不知所以自反乃于见贤之际厯叙其丧败而欲与死者一洗之此正如匹夫贱人出无聊不胜其忿而求一快者所为耳岂有君人之度而知所谓大勇之理哉】
孟子对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
百里小国也然能行仁政则天下之民归之矣
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省所梗反敛易皆去声耨奴豆反长上声】省刑罚薄税敛此二者仁政之大目也【辅氏曰仁政在于养民而已省刑罚则民不至无所措其手足而得以安其生薄税敛则民不至有所阙于衣食而得以保其生故孟子言仁政首及此二者下面数句则又其效验也深耕易耨则薄税敛之所致也重税厚敛则民不聊生民不聊生则其于农事亦苟且卤莽而已壮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入以事父兄出以事长上则省刑罚之所致也严刑峻罚则民不乐生民不乐生则其于人道亦何暇修为之哉】易治也耨耘也尽已之谓忠以实之谓信君行仁政则民得尽力于农亩而又有暇日以修礼义是以尊君亲上而乐于效死也
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养去声】
彼谓敌国也
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夫音扶】
陷陷于阱溺溺于水虐之意征正也以彼虐其民而率吾尊君亲上之民往正其罪彼民方怨其上而乐归于我则谁与我为敌哉
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仁者无敌盖古语也百里可王以此而已恐王疑其迂阔故勉使勿疑也○孔氏曰惠王之志在于报怨孟子之论在于救民所谓唯天吏则可以伐之盖孟子之本意【孔氏名文仲临江人○辅氏曰怨有当报者亦有不当报者若惠王之事则所谓不当报者也不当报而报则是忿者之所为耳忿者之所为则其心熏灼焚烧愈扑愈炽不至于大败极坏而不已若所谓志于救民则至诚恻怛成已以成物一日有一日之功其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则其所以自治者严矣】
○孟子见梁襄王
襄王惠王子名赫
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语去声卒七没反恶平声】
语告也不似人君不见所畏言其无威仪也卒然急遽之貌盖容貌词气乃德之符其外如此则其中之所存者可知【辅氏曰容貌词气形于外者德则存于中者形于外者则存于中者之符也襄王望之不似人君则容貌无可敬之仪也就之而不见可畏则容貌无可畏之威也卒然而问则其词气又急遽而无序也其形于外者如此则其中之轻脱荒肆可知矣】王问列国分争天下当何所定孟子对以必合于一然后定也
孰能一之
王问也
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
嗜甘也【辅氏曰如人口之嗜美味也】
孰能与之
王复问也与犹归也
对曰天下莫不与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诚如是也民归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夫音扶浡音勃由当作犹古字借用后多放此】
周七八月夏五六月也油然云盛貌沛然雨盛貌浡然兴起貌御禁止也人牧谓牧民之君也领颈也盖好生恶死人心所同故人君不嗜杀人则天下恱而归之【辅氏曰言此以见理之当然非有为而为之者也盖人君之心诚能不嗜杀人则举天下皆在吾仁爱之中又孰有涣散乖离而不一归于我哉固非以不嗜杀人为一天下之具也】○苏氏曰孟子之言非茍为大而已然不深原其意而详究其实未有不以为迂者矣予观孟子以来自汉髙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皆以不嗜杀人之其余杀人愈多而天下愈乱秦晋及隋力能合之而好杀不已故或合而复分或遂以亡国孟子之言岂偶然而已哉【辅氏曰苏氏所谓孟子之言岂偶然而已哉者亦直据理而言之耳然唯知学者知其为实语也不然须深原其意而详防其实然后知之此亦穷理之一端】
○齐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乎
齐宣王姓田氏名辟疆【愚案田氏本陈公子完之后初以陈为氏后改姓田至田和始簒齐而有之辟疆和之曽孙是为宣王】诸侯称王也齐桓公【名小白】晋文公【名重耳】皆霸诸侯者
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则王乎
道言也董子曰仲尼之门五尺童子羞称五伯为其先诈力而后仁义也亦此意也【董子名仲舒西汉广川人○辅氏曰孟子之説略董子之説详故引以为説夫仲尼门人所学者大学之序所行者先难后获之仁其心思念虑未尝到功利上自然无有道桓文之事者○真氏曰孟子之后其能深辟五霸者惟仲舒为然】以已通用无已必欲言之而不止也王谓王天下之道【或问王霸之辨曰古之圣人致诚心以顺天理而天下自服王者之道也齐桓晋文则假仁义以济私欲而已】
曰徳何如则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保爱护也【辅氏曰保如保赤子之保有终始周旋之意言其爱护斯民始终无间断周旋无遗阙○直氏曰保云者爱护育养之意王道不外乎保民而保民又不外乎此心】
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曰臣闻之胡龁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王曰舎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对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龁音核舍上声觳音斛觫音速与平声】
胡龁齐臣也衅钟新铸钟成而杀牲取血以涂其衅郄也【愚谓古者器成而衅以血所以禳却不祥也周礼云上春衅寳镇及寳器】觳觫恐惧貌孟子述所闻胡龁之语而问王不知果有此事否
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王见牛之觳觫而不忍杀即所谓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扩而充之则可以保四海矣故孟子指而言之欲王察识于此而扩充之也【或问齐王不忍一牛之死其事微矣而孟子遽以是心为足以王者何也曰不忍者心之发而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以为心者也是心之存则其于亲也必知所以亲之于民也必知所以仁之于物也必知所以爱之矣然人或蔽于物欲之私而失其本心之正故其所发有不然者然其根于天地之性者则终不可得而亡也故间而值其不蔽之时则必随事而发见焉若齐王之兴兵结怨而急于战伐之功则其所蔽为不浅矣然其不忍一牛之死则不可不谓之恻隐之发而仁之端也古之圣王所以博施济众而仁覆天下亦即是心以推之而已岂自外至哉王既不能自知而反以桓文为问则孟子安得不指此以开示之耶然战国之时举世没于功利而不知仁义之固有齐之百姓又未见王之所以及民之功是以疑其贪一牛之利非孟子得其本心之正而有以通天下之志尽人物之情亦孰知此为本心之发而足以王天下哉】爱犹吝也
王曰然诚有百姓者齐国虽褊小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
言以羊易牛其迹似吝实有如百姓所讥者然我之心不如是也【辅氏曰使宣王而有学问之功知体察之要则因孟子之言反求而识其不忍之实矣亦何暇更辩百姓之言今宣王乃汲汲于百姓之讥是辩而但略及其所以不忍者以自解则是前日都不知讲学也】
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恶平声】
异怪也隐痛也择犹分也言牛羊皆无罪而死何所分别而以羊易牛乎孟子故设此难欲王反求而得其本心王不能然故卒无以自解于百姓之言也【辅氏曰宣王既无讲学之功不知反求之理而徒自辩解于百姓之言故孟子又设此以问难之盖欲王反求而得其本心不忍之实而王犹不能然也而但以百姓之言为宜是卒无以自解于百姓之言也】
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逺庖厨也【逺去声】
无伤言虽有百姓之言不为害也【辅氏曰宣王既无以自解于百姓之言故孟子告以虽有百姓之言而不为害以解其心之所惑然后告以其羊易牛者是乃为仁之术而亦吾心本然之善而宣王实不知也】术谓法之巧者【语録曰术字本非不好厎字只縁后人把做变诈看了便道是不好却不知天下事有难处处须着有个巧厎道理始得当齐宣王见牛之时恻隐之心己发乎中又见衅钟事大似住不得只得以不见者而易之乃是他既周旋得那事又不抑遏了这个不忍之心则此心乃得流行若当此之时无个措置便抑遏了这个不忍之心遂不得而流行矣此乃所谓术也○辅氏曰巧亦非穿凿以为巧盖随物赋形逶迤曲折而得以遂吾此心之用尔○真氏曰处事不可无法虽有此心而无法以处之则亦徒善而已】盖杀牛既所不忍衅钟又不可废于此无以处之则此心虽发而终不得施矣然见牛则此心已发而不可遏未见羊则其理未形而无所妨故以羊易牛则二者得以两全而无害此所以为仁之术也【辅氏曰杀牛既所不忍衅钟又不可废此乃事理胶轕之防而人之所难处者也苟或无以处之则此心虽发而终不得施矣此心虽发而终不得施则是天命有时而不流行也是以君子有贵于学问之功夫见牛则此心已发此心已发则不可遏其流行之体未见羊则其理未形其理未形则无所妨理则心之所具者也理既未形而彼虽用之则在我者不觉故无所妨此即下文所谓君子之于禽兽其不忍之心施于见闻之所及者是也见闻不及则于我无妨矣无妨谓理事无碍也于此之时而能以羊易牛则二者得以两全而无害所谓仁义并行而不相悖是乃为仁之术也所谓法之巧者也宣王虽未尝知学问然其所为能适其宜若此者盖其良心之发偶无物欲之蔽而又习闻衅钟之礼不可废是以能暗合于义理也】声谓将死而哀鸣也盖人之于禽兽同生而异故用之以礼而不忍之心施于见闻之所及【辅氏曰唯其生同而异故其待禽兽与待人不同所谓用之以礼则如记所言国君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与天子无故岁三田之皆是所谓不忍之心施于见闻之所及则如宣王见牛之觳觫而不忍杀乃以羊易之孟子所谓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逺庖之皆是然二者人固多由之而不自觉也】其所以必逺庖者亦以预养是心而广为仁之术也【辅氏曰唯其不忍之心止施于见闻之所及故古之君子知学问者必逺其庖乃所以预养是不忍之心不使之见其生闻其声以推广其为仁之术不必屑屑然以其所不见而易其所见也孟子言此以见宣王之初心本无不善以羊易牛然后仁义之心得以两全而无害也】
王说曰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谓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说音悦忖七本反度待洛反夫我之夫音扶】诗小雅巧言之篇戚戚心动貌【辅氏曰戚戚心动而有所惨伤也】王因孟子之言而前日之心复萌乃知此心不从外得然犹未知所以反其本而推之也【辅氏曰孟子所言曲尽其理故宣王前日之心复动于中而委蛇曲折之意莫不尽见而亦莫非吾心本然之善非从外而得也向非孟子据理之极知言之要深得夫开导诱掖之术而抽其端绪以告之则亦何能使宣王前日不忍之心复萌也哉宣王此心虽发动而其端尚微其体未充而又未知所以用力推广之方也故孟子此下复以用力用明用恩之说以晓切也】
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则王许之乎曰否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与平声为不之为去声】
复白也钧三十斤【愚案五权之法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百钧至重难举也羽鸟羽一羽至轻易举也秋毫之末毛至秋而末锐小而难见也舆薪以车载薪大而易见也许犹可也今恩以下又孟子之言也盖天地之性人为贵故人之与人又为同而相亲是以恻隐之发则于民切而于物缓推广仁术则仁民易而爱物难【辅氏曰此与上文所谓人与禽兽同生而异故待之不同之说皆是从分金等子上说将来夫天地之性人为贵而人之与人乂为同而相亲故恻隐之发于民切而于物缓皆自然而然虽至愚之人亦莫不然学者须是临事体察看敎分晓不可糢糊率略听其自然事过便休若夫推广仁术则仁民易而爱物难所以难所以易者且以凡人言之推广此心爱及同者其便其事易至于物则有不得已而资以为用者使之皆被吾之爱而无伤则其远其事难自君人者言之发政施仁使民得以遂其生者其便其事易极辅相财成之道使庶类繁殖鸟兽鱼鼈咸若者其逺其事难○真氏曰孟子为一羽舆薪之譬以明爱物而仁民之易宣王既能为其所难乃不能为其所易何哉】今王此心能及物矣则其保民而王非不能也但自不肯为耳【辅氏曰今王此心既发于见牛之际而又有以处之而使是心得以流行矣则是于其逺而事难者既能有以及之则以是心而施于近而事易与之同而相亲所谓保民而王者则岂有不能者哉但自不肯为耳】
曰不为者与不能者之形何以异曰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挟太山以超北海之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也【语去声为长之为去声长上声折之舌反】
形状也挟以腋持物也超跃而过也为长者折枝以长者之命折草木之枝言不难也是心固有不待外求扩而充之在我而已何难之有【辅氏曰是心乃我之固有扩而充之在我而已如有耳目而自视自听有手足而自执自行固不难也】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与平声】
老以老事之也吾老谓我之父兄人之老谓人之父兄幼以幼畜之也吾幼谓我之子弟人之幼谓人之子弟运于掌言易也【或问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而天下可运于掌何也曰天地之间人物之众其理本一而分未尝不殊也以其理一故推已可以及人以其分殊故立爱必自亲始为天下者诚能以其心而不失其序则虽天下之大而亲踈逺迩无一物而不得其所焉其治岂不易哉】诗大雅思齐之篇刑法也寡妻寡德之妻谦辞也御治也不能推恩则众叛亲离故无以保妻子盖骨肉之亲本同一气又非但若人之同而已【辅氏曰此与天之生物一本同意盖人之骨肉本同一气而生又非但若人之同而已故于心为至亲至切而行仁必自孝悌始然后可以推而及民与物也】故古人必由亲亲推之然后及于仁民又推其余然后及于爱物皆由近以及逺自易以及难今王反之则必有故矣故复推本而再问之【辅氏曰有近逺当由近以及逺事有难易当自易以及难老吾老幼吾幼以及人之老幼刑寡妻至兄弟以御于家此盖自然之序而人所不能自已者若或反此则必有其故矣是不可不致其复之功使之循序而进不然则倒行而逆施之如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不旋踵而干涸枯瘁矣○真氏曰由亲以及民由民以及物此古人之善推也能及物而不能及民此宣王之不善推也】
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王请度之【度之之度待洛反】
权称锤也【愚谓称上谓之衡称锤谓之权】度丈尺也【愚谓分寸尺丈引各以十累起谓之五度】度之谓称量之也言物之轻重长短人所难齐必以权度度之而后可见若心之应物则其轻重长短之难齐而不可不度以本然之权度又有甚于物者【或问心有轻重长短而又曰当以心为权度而称量何也曰轻重长短之当然固本心之正理其为权度而称量之者亦以此心之用而反求之耳○语録曰物易见心无形度物之轻重长短易度心之轻重长短难度物差了只是一事差心差了时万事差所以心为甚○又曰本然之权度亦只是此心此心本然万理皆具应物之时须是子细看合如何便是本然之权度也如齐王见牛而不忍之心见此是合权度处及至兴甲兵危士臣结怨于诸侯又却忍为之便是不合权度失其本心】今王恩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是其爱物之心重且长而仁民之心轻且短失其当然之序而不自知也【辅氏曰此指宣王之心偏诐处言之也必先见得其轻重长短如此分明了然后究其所以然之故则吾心之蔽始可去而本然之理始可复此孟子所以引物资权度之说而使王自称量其心也】故上文既发其端而于此请王度之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