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大学衍义补
118 万字 · 约 56 小时 16 分钟 · 46 / 150
儒藏 · 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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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王安石曰:“此所谓治朝也。乡明以听天下者王,故王南乡;乡王而答之者三公,故三公北面;孤,佑王者也,故东面;卿大夫,佐王者也,故西面;王族故士、虎士、大仆、大右、大仆从者则从王者也,顺王所乡,故南面。”
臣按:此即《通典》所谓周制四朝之一,二曰中门者也。盖在路门之外,人君与群臣常朝之所,若今奉天门日朝是也。其司士略似今鸿胪寺卿,然公、孤、卿、大夫,每日朝参之臣也,王族故士、虎士、大仆、大右、大仆从者,侍卫执役之臣也。王族故士,宗室之有职任者也。虎士,虎贲氏掌先后王而趋以卒伍者也。大仆,掌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及掌诸侯复逆者也。大右即司右,掌群后之政令,凡勇力之士能用五兵属焉。大仆从者,有小臣掌公、孤、卿之复逆,有御仆掌群吏、庶民之复逆。当人君视朝之时,司士正其位以正朝仪,辨其等以定班次,王族故士以肺腑之亲而错居侍卫之间,虎贲士以武勇之选而趋走前后之列,掌服位者大仆也而兼司出入之大命,掌卒伍者司右也而实统勇力之士。朝廷之间,明明在朝,穆穆在位,所以乡明而听天下者,肃肃乎其严也,而左右前后之人所以环列而侍卫者,又皆亲信武勇之臣,所以防微威众者,又无所不备焉。当是时也,视是朝也,论道经邦,二公弘化者,固各尽其道,分职率属,敬官乱政者亦各理其事,凡天下诸侯与在朝卿士及内外之群吏、庶民,事之已行者有以复乎上,事之未行者有以逆乎上,则有大仆与其属之小臣、御仆以为之通达焉,若此者,乃成周盛时常朝之仪位也。然当天子视朝之际,臣下入朝之初,大臣则逐位而拜,群臣则逐列而拜,小臣则即其位而旁拜,左右侍从之臣则方有事而未暇也,故王于大臣则答以特揖之礼,于群臣则答以旅揖之礼,于小臣则于再揖之后向其旁而答之焉。听政既毕,王将还内而侍卫于门之左右者始行拜礼,王于是随其所在而左右揖之,可见隆古盛时以礼为治,位有尊卑而礼无不答也。秦不师古,始尊君卑臣而此礼废矣。
太仆(侍御之官,太仆其长也)掌正王之服位(王之吉服有六,所立有位,太仆正之使当其理),出入王之大命(出大命则宣之于外,入大命则纳之于内),掌诸侯之复逆(复有报乎上也,逆有言乎上也)。王朝则前正位而退,入亦如之。建路鼓于大寝之门外而掌其政,以待达穷者与遽,令闻鼓声则速逆御仆与御庶子。王燕朝则正位(王与族人燕处则正其位)掌摈相(摈以助宾,相以助主),王不朝则辞于三公及孤、卿(王有故不朝则以告于大臣)。
臣按:太仆之官在周为侍御之长,所掌者灊朝之事也,后世则专以典牧马之政,失古意矣。周穆王命伯冏为太仆正,特作命书,所谓“侍御仆从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者也。正王之服犹后世行某礼当具冕服、某礼当具皮弁服是也,正王之位如后世行某礼当御正衙、某礼当御便殿是也,出之命王之诏敕也、入之命臣之奏报也,复者何事之已行者报之于上也、逆者何事之未行者言之于上也,凡此皆太仆之所掌。当王灊朝之初出,则出次而奏于王之前,以正其位次,有不当其位者正之,既正而退于侍卫之列,及王灊朝之将毕,又出次而奏于王之前,以见朝事之毕。凡夫灊朝之时有出入之大命、有复逆之奏报,在其位者则自掌之,在公、孤、卿及群吏、庶民者则其属分掌之而总之于己,使有所稽考而不至于遗忘,时以达之于上而分付于所司而施行焉,如正典则付之夏官、宪典则付之秋官之类也,然犹恐困穷者不能以自达而急遽之事不容以暂缓,而又设四面之鼓于寝门之外,俾大仆掌其政焉。由是观之,则人君之灊朝非但以严上下之分,而惟以通上下之情可知矣。然灊朝之政若后世付之鸿胪而属之礼部可也,今乃以属之司马,何耶?昔秦章邯使长史欣请事咸阳,留司马门三日不得见,邯遂降楚;赵充国戊申上奏,甲寅玺书报下,往还才七日,果以成功。兵事贵速而忌壅蔽,盖司马掌兵政而以其属司传奏则无壅遏故也,周人之意或出此欤?
小司寇之职,掌外朝之政以致(聚也)万民而询焉(谋也),一曰询国危(有兵寇之难,谋所以安也),二曰询国迁(徙郡改邑),三曰询立君(君无适子,谋所以嗣)。其位(君臣与民所立之位),王南乡(天子南面),三公及州长、百姓北面(三公,乡老也),群臣西面(卿、大夫、士也),群吏东面(府史之类)。小司寇摈(揖之使前)以叙进而问焉(以次序而进之),以众辅志而弊谋(弊,断也。以众之谋辅王之志,又断之于王也)。
臣按:王朝有三,有内朝、有治朝、有外朝,治朝其常治事之位,内朝则退居之处也,外朝不常御,惟国家有非常之事然后御于此,致万民而询谋之焉,若夫常行之事则在治朝与群臣按古典而施行之也。《洪范》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诗》曰“询于刍荛”,此所谓“致万民而询焉”询及万民则卿大夫士皆在其中矣。国危则询之而求其所以安国之策,国迁则询之而求其所以徙国之方,立君则询之而求其所以嗣国之人,三者皆国之大政,必民心之所安、众论以为可然后行之。苟非遍访于人,人其不至于逆天理而拂人心也者几希。然其询之不于治朝而必于外朝者,以民之众且微,治朝之严与狭,非独不可使之亵入,亦恐不足以容之也。
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外朝在库门之外),左九棘(朝之下其左树以棘,棘取其赤心而外刺也),孤、卿、大夫位焉,群士(上士、中士、下士)在其后;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群吏(府吏也)在其后;面三槐(朝之前有三槐,木槐取其黄中也),三公位焉,州长、众庶在其后;左嘉石,平罢(疲急)民焉;右肺石,达穷民焉。帅其属而以鞭呼趋且辟(用鞭呼朝者使趋焉,又为之辟也),禁慢朝(怠慢不敬)、错立(参错不齐)族谈(相聚而语)者。
臣按:外朝在库门之外,最居外者也,人君不常御,国家有大礼典则于此朝会而朝士掌其法,有大疑难则于此询问而小司寇掌其政。法者经常之制,政者权宜之事也。朝着之间有上下之位、有前后之次,入者必循序渐进而不可参差,立者必肃容守次而不可错乱,非奏对不言无,故不可聚而喧哗。故当人臣朝见之时,小司寇则摈而相之使之次第而进,朝士则帅其属而用鞭号呼以肃之,使之各趋其位而知所避焉,后世人君出警入跸而鸣鞭以肃众,其原盖出于此。
《礼记玉藻》曰:朝,辨色始入,君日出而视之,退适路寝听政,使人视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
陈祥道曰:“朝,辨色始入,所以防微;日出而视之,所以优尊。《诗》曰”夜乡晨言,观其旗臣“,辨色始入之时也;又曰”东方明矣,朝既盈矣“,君日出而视之之时也。盖尊者体盘,卑者体蹙,体蹙者常先,体盘者常后,朝以先为勤、以后为逸,朝而臣先于君所以明分守,退而君后于臣所以防怠荒,此所以使人视大夫,大夫退而后适小寝、释服也。”
臣按:周有三朝,一曰外朝、二曰治朝、三曰内朝,亦谓之燕朝即路寝也。外朝不常御,人君每日出视治朝,见群臣以通上下之情,退适路寝,听政治以决可否之计。盖视朝之时,百官班次以列、趋跄以进,漏下无几刻尔,奏对之际,机务杂遝未易一一以详悉也,故于退朝之后再御燕寝,取其事务之急且切者重听之,与夫左右臣工所谓股肱心膂者委曲讲究,必罄竭其本末终始,如此行之则便,不如此则弊,俾上心晓然于中而奉行之臣亦灼然知其必如此而不可如彼,然后行下。如此,则朝廷所行之事皆所当行、所禁之事皆所不当行,行之万世而无弊,太平之根本在此矣。汉唐以来或五日一视朝,或三日或旬日始朝,我祖宗以勤为治无日不朝,而每日之间有早、午、晚三朝或再朝。方是之时国家多事,几务丛委,事事取自上裁,今则治定功成,百事具有成宪,每日早朝百司奏对只是按行故事,于午、晚二朝似若可省,然自古祸乱之端皆起自蒙蔽,蒙蔽之由起自上下之情不通,上下之情不通起自君臣不相接见,然徒接见而不相亲款,见犹不见也。我太祖高皇帝立法创制,于君臣之分最严,然犹恐其严而或过于亢,故御制《大诰》首篇以“君臣同游”为开卷第一义,所以示万世圣子神孙者至矣尽矣。臣愿参酌祖宗之制,每日早朝之后,遇有急切重务,成宪所不载或行之久而弊者,许承行之臣先期入奏,请御便殿具其本末源委,会集大臣面究利害,然后施行,事毕之后或从容顾问以泛及天下之事,灾异水旱之由、田里休戚之故皆许以闻,如此,则上下之情通而为泰矣。此最今日求治之要务,惟圣明注意则天下不胜幸甚。
汉有天子大会殿为周之外朝,萧何造未央宫,言前殿宜有后殿,大会殿为外朝,宫中有后殿为治朝。臣按:七年,诸侯群臣朝长乐宫,盖大朝会之所。
唐以宣政殿为前殿,谓之正衙,即古之治朝也;以紫宸殿为便殿,谓之入合,即古之燕朝也。而外别有含元殿,含元非正至大朝会不御,正衙则日见,群臣百官皆在,谓之常参。
叶梦得曰:“古者天子三朝,外朝、内朝、燕朝。外朝在王宫库门外,有非常之事则于此询万民;治朝在路门外,燕朝在路门内。盖内朝以见群臣,或谓之路朝;燕朝以听政,或谓之燕寝。汉去周未远,犹仿佛其意。唐含元殿宜如汉之大会殿,宣政、紫宸乃前、后殿,其沿习有自来矣。”
唐制,在京文武官职事九品以上朔望日朝,其文官五品以上及监察御史、员外郎、大常博士每日常参,武官五品以上仍每月五日、十一日、二十一日、二十五日参,三品以上直诸司及长上者各准职事参。若雨沾失容及泥潦并停,周丧未练、大功未葬、非供奉及宿卫官皆听不趋。
臣按:此唐朝朝参之仪制令也。汉朝参仪史不载,所载朝会之仪耳,惟《宣帝纪》中兴始五日二视事。观此,则唐之朝比汉为勤,然勤之中又有节焉,若雨沾失容、泥潦停朝,常参官周丧未练、大功未葬皆听不趋是也。臣乞于今日亦准此制,雨潦之免临时取旨,若常朝之臣有期功以下丧许其告假,下礼官定为限期,若事未讫亦许展限。如此,庶使群臣注门籍者不致虚饰,本遭丧者不托以疾。一事之举,上足以见人君体臣之仁、下足以表臣下事君之诚。
唐室升平日,常参官每日朝退赐食,谓之“廊餐”。自乾符乱离之后,祗遇月旦入合日赐食。
臣按:唐人于每日常参皆有廊餐,及朔望皆赐食,其为国费亦伙,我朝废之良是。其三大朝贺礼宴祖宗所以礼答臣下者,必须举行。
唐故事,天子日御殿见群臣曰“常参”,朔望荐食诸陵寝,有思慕之心,不能临前殿则御便殿见群臣,曰“入合”。宣政,前殿也,谓之衙,衙有仗。紫宸,便殿也,谓之合。其不御前殿而御紫宸也,乃自正衙唤仗,由合门而入,故谓之“入合”。
李琪曰:“衙,朝也,其礼尊;合,燕见也,其事杀。”琪又言:“入合有待制,次对官论事,而内殿起居一见而退,欲有言者无由自陈,非所以数见群臣之意也。”
叶梦得曰:“唐正衙日见群臣,百官皆在,谓之‘常参’,唤仗入合,百官亦随以入,则唐制天子未尝不日见百官也。其后不御正衙,紫宸所见惟大臣及内诸司,百官俟朝于正衙者传问不坐即退,则百官无复见天子矣。其后惟存朔望两朝,至五代又废,唐明宗始诏群臣每五日一随宰相入见,谓之‘起居’。”
臣按:孔子吉月必朝服而朝,盖以一月之间朔望为重,而见君必备服以尽礼。唐人制礼,于常日则隆而于朔望反杀,失所轻重矣。虽曰是日荐食陵寝,有思慕之心,盍于鸡初鸣时先行荐食之礼,昧爽乃御殿受朝乎?我祖宗以来每日先于奉先殿行礼,东朝问安然后御朝,其于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两尽,可以为万世帝王之法。
宋朝因唐与五代之制,文武官每日赴文明殿正衙常参,宰相一人押班;五日起居即崇德、长春二殿,中书门下为班首,其长春殿常朝则内侍省都知押班。至神宗元丰中,官制始行,诏侍从官而上日朝垂拱谓之“常参官”,百司朝官以上每五日一朝紫宸为“六参官”,在京朝官以上朔望一朝紫宸为“朔望参官”,遂为定制。
臣按:前代朝仪无一定之制,时有更改,惟我朝自祖宗以来至于今日率循旧章,一日三朝,自古帝王所无也。每日晨兴,上便服御奉天门,文东武西,侍鸣鞭毕,鸿胪卿唱入班,百官行叩头礼,分班侍立,翰林学士侍御座左,锦衣卫官侠陛西,立六科给事中分侍左右,御史分班面北立,鸿胪官属立其后,先日谢恩见辞者于鸿胪寺报名,至日先赴午门外,俟百官叩头毕,鸿胪卿对御宣奏姓名员数,于午门外行五拜三叩头礼毕,五府六部以次奏所司合行事,次通政司引入于御前面奏请旨,该司官出班承旨,大理寺以下有事出奏无则已,次礼科引差使考满官员,次六科各奏旨意题本,守卫揭贴,赏赐钞锭,次鸿胪宣奏藩府边镇所遣使臣,上命以酒饭赏赐,既而两京堂上官新升者及在外三司来朝赴任者面见,叩头毕,鸿胪卿唱奏事毕,群臣俱侧身向上立,鸣鞭毕,上乘辇,往御武英殿或文华阅章疏,日率如此,至午复出朝,晚亦如之,此每日常朝之制也。每月朔望,上具皮弁服御正殿,百官公服,叩头毕分班侍,鸿胪卿宣奏谢恩见辞员数毕,上出奉天门视朝如常仪。臣窃考前代之制,有所谓卷班、放仗、入合等名目,或失于粗略或失于烦琐,惟今日朝仪酌古准今,实为得中。洪武二十年冬十月,太祖皇帝谕大臣曰:“近者臣僚尊卑体统多未得宜,尔等宜著礼仪以为定式。”礼部尚书李原名等会官著为《礼仪定式》一书,凡三十七条,所谓朝参之礼有八焉,颁行既久而奉行者偶因一时之便遂袭以为故事,旁观者虽知其非而不敢以为言,后来者因以为当然者亦或有之。窃观前代朝会,班次、仪注皆著成图式,载在《文献通考》诸书者可考也,乞敕大臣及翰林院、鸿胪寺官将累朝实录及《礼仪定式》等书并稽洪武、永乐年间以来事例,详加讲究,隐括节润,画为图式,悬于两长安门,用以表正百官,观示列辟,俾人人知所趋避,世世得以遵守,永为定制云。(以上朝仪)
以上论王朝之礼(上)
卷四六
▲王朝之礼(中)
《汉书》:高祖七年,长乐宫成,诸侯、群臣朝十月(汉初以十月为正)。仪(叙下仪注):先平明,谒者治礼,引以次入殿门,廷中陈车骑、戍卒、卫官,设兵,张旗帜。传曰“趋”(传声教入者急走也),殿下郎中侠陛,陛数百人。功臣、列侯、诸将军、军吏以次陈西方东乡,文官丞相以下陈东方西乡,大行设九宾(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胪(上传告下)句(下告上)传。于是皇帝辇出房,百官执戟传警(传声而唱警),引诸侯王以下至吏六百石以次奉贺。自诸侯王以下莫不振恐肃敬,至礼毕,尽伏。
臣按:此后世岁首行朝贺礼之始。汉承秦制,以十月为岁首故也,武帝始行夏正而以正月为岁首,然朝贺之礼则仍其旧用十月焉,至后汉始命行朝会礼于正月。此礼三代以前虽未有其制,然岁序更端之始,万物维新,而凡为臣子者毕来朝会以致其履端之庆,亦义之当然也。
《晋书礼志》云:魏晋冬至日受方国及百僚称贺,因令会其仪亚于献岁之旦。
臣按:此后世冬至行朝贺礼之始。蔡邕《独断》曰:“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夏至阴气起、君道衰,故不贺。”宋人于五月朔亦贺,非是。《唐书》:玄宗以帝生日为千秋节。
臣按:此后世人君以始生日为节而表贺之始。此前代每一君为一节,如宋太祖为长春节、太宗为乾明节之类,在我朝列圣一以万寿圣节为名,未有易也。窃惟今日承前代故事为三大节,元旦、冬至、圣诞是也。前代惟至日行礼,未有先期习仪者,有之始自我朝。盖以此礼虽非唐虞三代之制,然臣子所以致敬君上而敦其水木本源之心,以致其祝颂补报之愿者于是乎在,苟群聚于一时而不豫习于先日,则不免临期参差失误。故凡遇三大朝,若内若外先期二日于寺观演习者,谨之至也,谨之至以其礼之大。(以上朝贺礼)
《虞书》:群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民功曰庸)。
朱熹曰:“五载之内,天子巡狩者一、诸侯来朝者四,盖巡狩之明年则东方诸侯来朝于天子之国,又明年则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西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北方之诸侯来朝,又明年则天子复巡狩。”
程颐曰:“敷奏以言者,使各陈其为治之说。言之善者则从而明考其功,有功则赐车服以旌异之,其言不善则亦有以告饬之也。”
臣按:有虞之世,巡守之年四方诸侯随地各朝于方岳,巡守之后四方诸侯分年各朝于京师,盖是时封建之制行,诸侯世守其国,恐其岁月易流、人心易懈、上下易隔,故其为制如此。若夫罢侯置守之后,任用不久,迁补无常,因时制宜,惟可行三年朝觐之典、三考黜陟之法焉。本朝虽无虞朝群后四朝之制,然三年朝觐、三考黜陟盖得有虞之意于千载之下也。
《周礼》:大行人(主宾客之官)掌大宾之礼及大客之仪以亲诸侯,春朝诸侯而图天下之事(图其可否),秋觐以比邦国之功(比其高下),夏宗以陈天下之谟(谋有是非),冬遇以协诸侯之虑(虑有异同),时会以发四方之禁(无常时相见也),殷同以施天下之政(众见曰同),时聘以结诸侯之好(时聘曰问,结其恩好),殷覜以除邦国之慝(殷覜曰视,除其恶慝),间问以谕诸侯之志(问岁一问),归脉以交诸侯之福(分祭祀之胙,同其福嘏),贺庆以赞诸侯之喜(有喜庆事则庆贺之),致禬以补诸侯之灾(禬,祈禳也。有灾则补助之)。
臣按:先儒有言,君臣之礼不可以不接,不接则上恩不下流,下情不上达,嫌疑易以生,毁誉易以入。《易》天地不交则否,柔进而上行则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先王知其如此,故制诸侯之朝,以之图事比功、陈谟协虑、发禁施政,则言何以不见纳,行何以不见知,奸邪何以介其间,左右何以塞其路,汉刺史奏事京师,其亦知此意欤?粤自秦罢侯置守,此礼不复讲,然后世所谓部使者、监司、守令即古者诸侯也,其制虽不可卒复,其意则不可以不存。盖天子奉天命以治天之民,所以致天子之命而施之民者,监司、守令也。分虽悬绝而心则不可以不亲,亲之为言亲昵恩爱之谓也。古者天子制为是礼以亲当世之诸侯,世异势殊,其礼虽不能一一行之于今,然能即前日所以亲诸侯之心以为今日所以亲监司、守令之礼,千古犹一日也。大行人所掌者,朝、觐、宗、遇、会、同六者,诸侯致觐于王者也;间问、归赈、贺庆、致禬四者,天子致爱于诸侯者也。诸侯以礼致其敬,天子以仁致其爱,尊卑之意通,上下之诚达,尚何猜疑间二之为患哉?先王所以亲诸侯也如此,后世人主其尚体古人亲诸侯之心以亲今日监司、守令乎?
《礼记》:天子当依(上声)而立,诸侯北面而见天子,曰觐。天子当宁而立,诸公东面、诸侯西面,曰朝。
郑玄曰:“依状如屏风,以绛为质,高八尺,东西当户牖之间,绣为斧文,亦曰‘斧’。天子见诸侯则依而立,负之而南面以对诸侯也。宁者,门屏之间谓之宁,人君视朝所宁立处,盖伫立以待诸侯之至。”
游桂曰:“礼不可一端尽也,不有君臣相临之礼则无以见大君之尊,不有宾主相与之礼则无以见同姓异姓亲亲之恩。夫诸侯之中有伯父焉、有叔父焉、有伯舅焉、有叔舅焉、有兄弟焉、有昏姻焉,三王家天下,所恃以为天下者不独恃其形势也,天子以亲亲之恩而临诸侯,诸侯亦以亲亲之恩而报天子,上下相睦,同奖一姓,所以数百年长久安宁而无患,由此之故。且尊卑之分不统于一,圣人固以为不可,天子之尊、诸侯之卑,其自然之分固也,然诸父、兄弟、舅甥、昏姻相去之远而久不相见,于其来朝忘亲亲之恩,专以分临之,圣人之心无乃有所不安于此,此亲亲之恩、宾主之礼所以行于春朝而异于觐礼之受于庙,而臣皆北面也。此三代之至文,圣人待诸侯之礼备矣。”
臣按:三代之时,封建诸侯以分治其民,其所以分土而为诸侯者,非王室懿亲则有功之臣及前代之后也。自秦罢侯置守,列为郡县之制,历代分封宗室及有勋庸之臣多无分地,其间亲王固有之国者,然亦有不出国门者焉。我太祖分封亲藩以大国,虽有分地而无分民,其制虽不尽合于周,然斟酌汉唐之制最得其中。制为礼仪,凡亲王来朝,在外廷则行君臣礼,于便殿则行家人礼,既有以尚亲亲之恩,又有以存君臣之义,盖得三代所以待诸侯之礼。若前代专用君臣礼则过于无恩,专用亲亲礼则过于无义,皆非中道也。(以上诸侯来朝礼)
《周礼》:大宗伯以饮食之礼亲宗族兄弟,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宾客。
郑玄曰:“亲者使之相亲,人君有食宗族饮食之礼,所以亲之也。《文王世子》曰‘族食世降一等’,大传曰:‘系之以姓而分别,缀之以食而弗殊,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周道然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