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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四书

孟子注疏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53 分钟 · 41 / 42

会员可开白话

千有馀岁,用钟日久,故追欲绝耳。譬若城门之轨啮,其限切深者,用之多耳,岂两马之力使之然乎?两马者,《春秋外传》曰:“国马足以行关,公马足以称赋。”是两马也。)

[疏]“高子”至“力与”。○正义曰:此章指言前圣後圣,所尚者同,三王一体,何得相逾。欲以追蠡,未达一隅。孟子言之,将以启其蒙。“高子曰:禹之声尚文王之声”者,高子言於孟子,曰禹王之尚声乐过於文王之声乐也。“孟子曰何以言之”者,孟子见高子蔽惑,故难之曰:何以言禹之声尚文王之声也?“曰以追蠡”,高子曰:以其追蠡钟钮之锐欲绝,故云然也。“孟子曰:是奚足哉,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孟子又以此解高子之蔽也,言此追蠡何足为禹之声尚乐过於文王乎?且譬之城门之轨啮,其限之深处,岂以两马之力能使之然。亦以积渐之久故使然也,非特两马之力即如是之深也。言禹王至文王,其钟用之亦以日久,故能磨锐至於欲绝也。此又见高子之蔽不独於诗也。所谓太山之溜,久而穿石;单极之绠,久而断:其来非一日也。两马即如注所谓《春秋外传》云“国马、公马”是也。

齐饥。陈臻曰:“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殆不可复。”(棠,齐邑也。孟子尝劝齐王发棠邑之仓,以振贫穷,时人赖之。今齐人复饥,陈臻言一国之人皆以为夫子将复若发棠时劝王也,殆不可复言之也。)孟子曰:“是为冯妇也。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莫之敢撄。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冯,姓;妇,名也。勇而有力,能搏虎。卒,後也。善士者,以善搏虎有勇名也,故进以为士。之於野外,复见逐虎者,撄,迫也。虎依陬而怒,无敢迫近者也。冯妇耻不如前,见虎走而迎之,攘臂下车,欲复搏之,众人悦其勇猛。其士之党笑其不知止也。故孟子谓陈臻今欲复使我如发棠时言之於君,是则我为冯妇也,必为知者所笑也。)

[疏]“齐饥”至“笑之”。○正义曰:此章指言可为则从,不可则凶,言善见用,得其时也。非时逆指,犹若冯妇,搏虎无已,必有害也。“齐饥,陈臻曰”至“殆不可复”者,盖齐国之人时皆被饥,孟子尝劝齐王发粟以赈之,今者复饥,而孟子不复发棠邑之粟以赈。陈臻为孟子之弟子,乃问孟子,言齐国之人皆以为夫子将复发棠邑之粟以赈救之,今夫子不复发棠,殆为齐王不可复劝,是如之何?故以此问孟子。“孟子曰”至“其为士者皆笑之”者,孟子乃以此冯妇之喻而比言於陈臻也。言如将复发棠,是为冯妇者也。冯妇能暴虎也,言晋国有冯妇之人,善能搏虎,後为之善士,则之於野外,见有众人逐其虎,虎倚山而怒,众人皆莫敢撄而搏之者。望见冯妇来,乃皆趋进而迎之,冯妇乃下车,攘臂欲复搏之。众人皆悦其勇猛,其为士之党者,知道则笑其不知止也。言今齐王恃威虐以敛民,亦若虎之负,以难合之说,述於暴人之前,又若迎而搏虎也。是以孟子将复为发棠,非不足以悦众,自君子观之,亦若为士者之笑冯妇也,以其不知止矣。○注“棠,齐邑也”。○正义曰:案《齐世家》,《史记》云:“棠公娄好。”裴る云:“贾逵曰:棠公,齐邑大夫也。”是棠之为齐邑明矣。

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声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口之甘美味,目之好美色,耳之乐五音,鼻之喜芬香。臭,香也,《易》曰:“其臭如兰。”四体谓之四肢,四肢懈倦,则思安佚不劳苦。此皆人性之所欲也,得居此乐者,有命禄,人不能皆如其愿也。凡人则有情从欲而求可身,君子之道,则以仁义为先,礼节为制,不以性欲而苟求之也,故君子不谓之性也。)仁之於父子也,义之於君臣也,礼之於宾主也,知之於贤者也,圣人之於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仁者得以恩爱施於父子,义者得以义理施於君臣,好礼者得以礼敬施於宾主,知者得以明知知贤达善,圣人得以天道王於天下,此皆命禄,遭遇乃得居而行之,不遇者不得施行。然亦才性有之,故可用也。凡人则归之命禄,在天而已,不复治性。以君子之道,则修仁行义,修礼学知,庶几圣人不倦,不但坐而听命,故曰君子不谓命也。)

[疏]“孟子曰”至“命也”。○正义曰:此章指言尊德乐道,不任佚性,治性勤礼,不专委命。君子所能,小人所病。究言其事,以劝戒也。“孟子曰”至“君子不谓性也”者,孟子言人口之於美味,目之於好色,耳之於五声,鼻之於芬芳,四肢之於安佚无事以劳之,凡此五者,皆人性所欲也。然而得居於此乐者,以其有命存焉。君子以为有命,在所不求,而不可以幸得也,是所以不谓之性也。“仁之於父子也”至“君子不谓命也”者,孟子又言仁以恩爱施之於父子,义以义理施之於君臣,礼以礼敬施之於宾主,知以明智施之於贤者,而具四端,圣人兼统四体而与於天道以王天下者也,凡此五者,皆归之於命也。然而有是五者,皆禀乎天性也,以其有性存焉。君子以为有性,在所可求,而不可不勉也,是所以不谓之命也。孟子言之,所以分别凡人、君子,以劝戒时人。

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浩生,姓;不害,名。齐人也。见孟子闻乐正子为政於鲁而喜,故问乐政子何等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乐正子为人有善有信也。)“何谓善?何谓信?”(不害为善、信之行谓何?)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己之可欲,乃使人欲之,是为善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也。有之於己,乃谓人有之,是为信人。不意不信也。充实善信,使之不虚,是为美人。美德之人也。充实善信而宣扬之,使有光辉,是为大人。大行其道,使天下化之,是为圣人。有圣知之明,其道不可得知,是为神人。人有是六等,乐正子能善能信,在二者之中,四者之下也。)

[疏]“浩生”至“下也”。正义曰:此章指言神圣以下,优劣异差,乐正好善,应下二科,是以孟子为之喜者也。“浩生不害问曰:乐正何人也”者,浩生不害问孟子,曰乐正子何等人也,以其见孟子闻乐正子为政於鲁而喜,故有此问之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孟子答之,以为乐正子是善人、信人者也,以其有善有信故也。“何谓善、何谓信”,不害又问之,曰何以谓之善,何以谓之信也。“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至“四之下也”者,孟子又答而详为之解之,曰己之可欲,使人欲之,是为善;有是善於己,谓人亦有之,是谓之信。所谓善即仁义礼智也,是为可欲之善矣。充实其善,使之不虚,是为美人,故谓之美;充实其善,而宣扬之,使有光辉于外,是为大人,故谓之大人;具此善,不特充实於己,而推之以化人,自近以及远,自内以及外,是为圣人,故谓之圣;以此之善,又至经以万方,使人莫知其故,是为神人,故谓之神。凡是六善,而乐正子能善能信,是在二之中,而在美、大、圣、神四者之下也,但不能充实而至神也。○注“孟子闻乐正子为政於鲁”。○正义曰:此盖经文,说见上。

●卷十四下·尽心章句下

孟子曰:“逃墨必归於杨,逃杨必归於儒。归,斯受之而已矣。”(墨翟之道,兼爱无亲疏之别,最为违礼。杨朱之道,为己爱身,虽违礼,尚得不敢毁伤之义。逃者去也,去邪归正,故曰归。去墨归杨,去杨归儒,则当受而安之也。)今之与杨、墨辩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艹立},又从而招之。({艹立},栏也。招,也。今之与杨、墨辩争道者,譬如追放逸之豕豚,追而还之入栏则可,又复从而之,太甚。以言去杨、墨归儒则可,又复从而非之,亦云太甚。)

[疏]“孟子”至“招之”。○正义曰:此章指言驱邪反正,正斯可矣,来者不绥,追其前罪,君子甚之,以为过也。“孟子曰:逃墨必归於杨”至“归斯受之而已矣”者,墨翟无亲疏之别,杨朱尚得父母生身不敢毁伤之义。儒者之道,幼学所以为己,壮而行之所以为人,故能兼爱。无亲疏之道,必归於杨朱为己,逃去杨朱为己之道,必归儒者之道也。然而归之儒道,则当斯受而安之矣。“今之与杨、墨”,“又从而招之”者,孟子又言今之人有与杨、墨辩争其道者,如追放逸之豕豚,既还入其栏,又从而之者也。以其逃墨而归儒,则可受之而已,而乃又从而罪之,无以异於追放逸之豕豚,既入其栏,又从而之也。以其为亦太甚矣,此孟子所以比之。

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征,赋也。国有军旅之事,则横兴此三赋也。布,军卒以为衣也,缕,纟失铠甲之缕也。粟米,军粮也。力役,民负荷厮养之役也。)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君子为政,虽遭军旅,量其民力,不并此三役,更发异时。急一缓二,民不苦之。若并用二,则路有饿殍。若并用三,则分崩不振,父子离析,忘礼义矣。)

[疏]“孟子曰”至“父子离”。○正义曰:此章指言原心量力,政之善者;繇役并兴,以致离殍;养民轻敛,君之道也。“孟子曰有布缕之征”至“用其三而父子离”者,此所以薄税敛之言,而有以救时之弊者矣。孟子言有布缕之征,有粟米之征,有力役之征,布所以为衣,缕所以纟失铠甲,粟米所以为粮,力征所以荷负厮养之役。然而君子为政,其於此三者之赋未尝并行也,用其一则缓其二,今夫三者之赋,皆取民以类也,如用其二,则有伤财而民至於饿死,用其三则有害民而至於父子离散,是岂君子之为政然欤!盖征之者义也,缓之者仁也,惟君子以仁是守,以义是行,然而充类之至而义之尽者,君子所不为也。此孟子不得不权时而救时之弊也。

孟子曰:“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宝珠玉者,殃必及身。”(诸侯正其封疆,不侵邻国,邻国不犯,宝土地也;使民以时,居不离散,宝人民也;修其德教,布其惠政,宝政事也。若宝珠玉,求索和氏之璧、隋氏之珠,与强国争之,强国加害,殃及身也。)

[疏]正义曰:此章指言宝此三者,以为国珍;宝於珍玩,以殃其身。诸侯如兹,永无患也。孟子言诸侯之所宝者有三,曰土地,曰人民,曰政事。使邻国无侵犯其封疆,是宝其土地也;抚恤鳏寡茕独,使民以时,民不离散,是宝人民也;修德布惠,是宝政事也。若不以此三者为宝,而宝珠玉者,殃祸必及身矣。此孟子见当时之君争城杀人,横赋重敛,不以土地、人民、政事为宝,所以有是言而救之耳。○注“和氏之璧、隋侯之珠”。○正义曰:案《韩诗》云:“楚人和氏得玉璞於楚山中,献武王。武王使人相之,曰非也。王怒,刖其左足。後成王即位,和抱玉璞泣於楚山下。成王使人琢之,果得宝,名曰和氏之璧。”又隋侯姓祝,字元畅,往齐国,见一蛇在沙中,头上血出,隋侯以杖挑於水中而去,後回还到蛇处,乃见此蛇衔珠来隋侯前,隋侯意不怿。是夜梦脚踏一蛇,惊起,乃得双珠。後人称为隋侯珠矣。

盆成括仕於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姓;括,名也。尝欲学於孟子,问道未达而去,後仕於齐。孟子闻而嗟叹,曰:死矣盆成括。知其必死。)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门人问孟子,何以知之也。)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孟子答门人,言括之为人,小有才慧,而未知君子仁义谦顺之道,足以害其身也。)

[疏]“盆成括”至“而已矣”。○正义曰:此章指言小智自私,藏怨之府。大雅先人,福之所聚。劳谦终吉,君子道也。“盆成括仕於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者,盆成括尝学於孟子,未达其道而去之,後仕於齐国,孟子闻之,乃曰死矣,盆成括。以其盆成括之必见死也。“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者,言盆成括果见杀死,门人乃问孟子曰:夫子何以知其盆成括将见杀死?“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者,孟子答之,曰盆成括之为人,小有才慧,而未知闻君子仁义谦顺之大道,是则足以知其将见杀其身。

孟子之滕,馆於上宫。(馆,舍也。上宫,楼也。孟子舍止宾客所馆之楼上也。)有业屦於牖上,馆人求之弗得。或问之曰:“若是乎从者之也?”(屦,屦也。业,织之有次,业而未成也。置之窗牖之上,客到之後,求之不得。有来问孟子者曰:是客从者之?,匿也。孟子与门徒相随,从车数十,故曰侍从者所窃匿也。)曰:“子以是为窃屦来与?”(孟子谓馆人曰:子以是众人来随事我,本为欲窃屦故来邪。)曰:“殆非也。”(馆人曰:殆非为是来事夫子也。自知问之过也。)“夫予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拒。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孟子曰:夫我设教授之科,教人以道德也,其去者亦不追呼,来者亦不拒逆,诚以是学道之心来至我,则斯受之,亦不知其取之与否?君子不保其异心也。见馆人殆非为是来,亦云不能保知,谦以益之而已。)

[疏]“孟子”至“而已矣”。○正义曰:此章指言教诲之道,受之如海,百川移流,不得有拒。虽独窃屦,非己所绝。顺答小人,小人自咎,所谓造次必于是也。“孟子之滕,馆於上宫”者,孟子往至滕国,乃舍止於宾客所馆之楼上。“有业屦於牖上,馆人求之弗得。或问之曰:若是乎从者之也”者,言业织之有次,业而未成之屦,置之於窗牖之上,自客到之後,馆主之人求之不得,或问於孟子曰:若此屦之不见,为从者之匿也?“曰子以是为窃屦来与”者,孟子见馆主乃问己,以为从者之匿其屦,乃谓之曰:子以是从者来随事我,本为欲窃子之屦故来与?“曰:殆非也”,馆主自知责己问之过也,乃曰殆非为是来事夫子也。“夫子之设科也”至“斯受之而已矣”者,孟子又曰:夫我之设科以教人,往去之者则不追呼而还,来者则不拒逆,诚以是学道之心来至我,则斯容受之而教诲,亦且不保其异心也。然则不拒从者之匿屦,亦何累之有?《论语》云:“不保其往,有教无类。”其斯之谓与。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於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爱,不忍加恶,推之以通於所不爱,皆令被德,此仁人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於其所为,义也。(人皆有不喜为,谓贫贱也,通之於其所喜为,谓富贵也。抑情止欲,使若所不喜为此者,义人也。)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皆有不害人之心,能充大之以为仁,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穿窬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穿墙逾屋,奸利之心也。人既无此心,能充大之以为义,义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尔汝之实,德行可轻贱,人所尔汝者也。既不见轻贱,不为人所尔汝,能充大而以自行,所至皆可以为义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饣舌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饣舌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饣舌,取也。人之为士者,见尊贵者未可与言而强与之言,欲以言取之也,是失言也。见可与言者而不与之言,不知贤人可与之言,而反欲以不言取之,是失人也。是皆趋利入邪无知之人,故曰穿逾之类也。)

[疏]“孟子曰”至“类也”。○正义曰:此章指言善恕行义,充大其美,无受尔汝,何施不可。取人不知,失其臧否,比之穿逾,善亦远矣。“孟子曰:人皆不忍”至“是皆穿逾之类也”者,孟子言人皆有所恻隐而不忍,如能推之所不忍於其所忍者,仁人也,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仁之为道如是也;人皆有所不喜为,谓贫贱也,如能推之所不喜为,而达之於所喜为,谓富贵也,是为有义之人也。人能充大不欲害人之心而为仁,则仁道於是乎备,故不可胜用也;人能充大其无穿逾奸利之心以为义,则义於是乎尽,故义不可胜用也。人能充大其不受人尔汝之实,是不为人所轻贱,故无所行而不为义者也,言所为皆可以为义矣。盖恻隐有不忍者,仁之端也;羞恶有不为者,义也:但能充而大之,则为仁、义矣。人之为士,於尊贵者未可与言而与之言,是以言取之也,是失言也,以其失之谄也;可以与之言而不与之言,是以不言取之也,是失人也,以其失之敖也:如此者,是皆为穿墙逾屋趋奸利之类也。

孟子曰:“言近而指远者,善言也。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言近指远,近言正心,远可以事天也;守约施博,约守仁义,大可以施德於天下也:二者可谓善言善道也。正心守仁,皆在臆,吐口而言之,四体不与焉。故曰不下带而道存焉。)君子之守,其身而天下平。(身正物正,天下平矣。)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於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芸,治也。田以喻身,舍身不治,而欲责人治,是求人太重,自任太轻也。)

[疏]“孟子曰”至“自任者轻。”正义曰:此章指言道之善,以心为原,当求诸己。而责於人,君子尤之,况以妄芸。言失务也。“孟子曰:言近而指远者”至“所以自任者轻”,孟子言辞之近而指意巳远者,乃为善言者也;所守简约,而所施博大者,乃为善道。○“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是所谓言近而指远也,是孟子自解其旨也。以其君子於其言也,皆在臆,以其不远於心而道存焉。盖带者所以服之,近於人身也,故取而喻之,曰不下带而道存,抑又见君子之言非特腾口说而已。“君子之守,其身而天下平”,是所谓守约而施博也,是孟子又自解其旨也。以其君子之所守,特在身,而天下由是平矣,是所谓正己而物正者也。且人病在舍其己之田,而耕芸他人之田也,是所求於人者为重,而所以自任其在己者太轻耳。芸,治也。田所以喻人之身也,言人病在舍其己身,而治他人之身也,故为是云。

孟子曰:“尧、舜,性者也。汤、武,反之也。(尧、舜之体性自善者也。殷汤、周武,反之於身,身安乃以施人,谓加善於民也。)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也。(人动作容仪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死者有德,哭者哀也。)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经,行也。体德之人,行其节操自不回邪,非以求禄位也。庸言必信,非必欲以正行为名也,性不忍欺人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君子顺性蹈德,行其法度,夭寿在天,行命以待之而已矣。)

[疏]“孟子”至“而已矣”。○正义曰:此章指言君子之行,动合礼中,不惑祸福,身俟终。尧、舜之盛,汤、武之隆,不是过也。“孟子曰”至於“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者,孟子言尧、舜之体性自然善也;汤王、武王反之於身,身安乃以施人,谓加善於人而反之者也。一则体性之自然,一则反之於身、身安乃以施人,无非是礼也,故动容周旋中礼者,是为盛之至也。至者,以其盛德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盖“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是为动容中礼也,是孟子自解之旨也,言哭其死而哀之者,非为其生者也,以其动容中礼,德性然也。“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义也”,是谓周旋中礼者也,是孟子自解之旨也,言经德不回邪,非欲干求爵禄而然也,以其周旋中礼,德行然也;言语必以正,非欲以正行为名故然也,亦以周旋中礼,德言如是也。君子者,顺性蹈德,行其礼法,身以俟命而已。然则尧、舜、禹、汤为盛德之至,亦不是过也。

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大人,谓当时之尊贵者也。孟子言说大人之法,心当有以轻藐之,勿敢视之巍巍富贵若此,而不畏之,则心舒意展,言语得尽而已。)堂高数仞,榱题数尺,我得志弗为也。(仞,八尺也。榱题,屋ニ也。堂高数仞,榱题数尺,奢太之室,使我得志,不居此堂也。大屋无尺丈之限,故言数仞也。)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我得志弗为也。(极五味之馔食,列於前方一丈,侍妾众多至数百人也。)般乐饮酒,驱骋田猎,後车千乘,我得志弗为也。(般,大也。大作乐而饮酒,驱骋田猎,後车千乘,般于游田也。)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在彼贵者骄佚之事,我所耻为也。在我所行,皆古圣人所制之法,谓恭俭也。我心何为当畏彼人乎哉!)

[疏]“孟子”至“彼哉”。○正义曰:此章指言富贵而骄,自遗咎也,茅茨采椽,圣尧表也。以贱说贵,惧有荡心,心谓彼陋,以宁我神,故以所不为为之宝玩也。“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至“吾何畏彼哉”者,孟子言说当时之尊贵为之大人者,当轻藐之,勿视其巍巍然尊贵而畏之也,以其如是,则心意舒展,得尽其言也。又言堂高数仞,仞,八尺也,至ニ高数尺,是为奢汰之室也,如我之得志於行道,不为此室也;食之前有方丈之广,以极五味之馔而列之,又有所侍之妾至数百人之众,如我得志於行道,亦不为之也;大作乐而饮酒,驱骋田猎,有後车千乘之多,如我得志於行道,亦不为之也。

同部

其它

此木轩四书说
御制题此木轩四书説 云间绩学众传诸经説方成又説书一刹不容有二佛此言果可説书欤 按袁熹书説论者谓其较所作经説为优其中固不无可节取阅及孟子以予观于夫子章谓孔子不特春秋之世不容有二从是以后更数千嵗六经四子书苟未凘灭亦不得生如孔子其人葢犹一刹不容有二佛也意在推崇孔子而儗不于伦尊之固如是乎且以释氏语阑入儒书尤乖説书之体昔昌黎谓荀大醇而小疵余谓袁熹此书乃小醇而大疵耳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此木轩四书说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此木轩四书说九卷 国朝焦袁熹撰据其子以敬以恕所作凡例袁熹手定者十之六以敬等掇拾残稿补缀成编者十之四故与所作经说偶有重复然较经说多可取其中强
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
大学本旨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本防 宋 黎立武 撰 大学一书学者皆以先儒更定错简为据本防之述则因本文次序讲寻厥防将以备考订也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扵至善【亲作新】 大学者大成之学也学记云知类强立谓之大成是以化民易俗此大学之道也道亦大矣学所以明道也行道也岂小成哉故曰大成之学明徳者何在天曰命在人曰性率性曰道徳者得也五常具扵人其性得诸天其道得诸己虚灵内彻而辉光外着也明明徳者缉熙光明之义使内无间断而明益彻外无壅蔽而明益着也新民者民同此性同此徳但气拘习染不能全其本然圣贤以道觉民使人知有此明徳变化气质洗涤习俗而新其徳盖因其自有而觉之如因物之旧而新之也至善极至之理盖指物则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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