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日讲四书解义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16 分钟 · 11 / 49
儒藏 · 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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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不容一念之或杂不容一息之或疎故纯亦不已者圣人之仁也终食无间者君子之仁也三月不违者大贤之仁也求仁者亦在持守之久操存之力勉勉循循忘其至焉之名并化其不违之迹以防于中心安仁焉可也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逹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此一章书见人才有各当之用国家不可无器使之道也季康子问于孔子曰夫子之门人若仲由者可使为大夫而从政也与孔子答曰从政必须果断之人方能决大疑定大计由也资性刚决遇事能断使之从政有振作而无废弛矣何难之有康子又问曰如端木赐者可使为大夫而从政也与孔子答曰从政必须通达之人方能审事几晓物理赐也知识髙明料事多中使之从政有变通而无执滞矣何难之有康子又问曰如冉求者可使为大夫而从政也与孔子答曰从政必须多才多艺之人方能理繁治剧区处周详求也长于政事才堪肆应使之从政有余而无竭蹶矣何难之有盖三子之才分之可以各奏一能合之即以共成至理国家量能授职辨材定官有知人善任之明自有明作有功之效孔子此言实万世用人之良法也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此一章书见闵子出处之守甚正公私之辨甚严也闵子骞是孔子弟子名损字子骞季氏为鲁大夫専执国政费乃季氏私邑据以抗鲁孔子为司冦时常欲堕之者一日季氏使人召闵子为宰其意无非欲收人望然闵子是圣门徳行之贤岂肯私附权臣之党对使者曰大夫虽欲用我然荣禄非我所愿汝其为我从容委曲逹我不仕之心而止其用我之意若再来召我则我必出境而避于汶水之上矣岂能强我出仕乎盖辞之之意虽婉而絶之之意甚决非徳行素优审于进退者不能也他如仲由冉求軰未能早见豫决遂致失身于权臣独闵子守正不阿卓然自立观其辞宰数语真足明天义于千古矣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深惜徳行之人而致叹于天命也冉伯牛名耕孔子弟子昔伯牛有疾孔子往问之伯牛乃自北牖下迁于南牖使孔子得南靣视己盖以尊君之礼尊师也孔子不敢当故不入其室但自牖中执其手而叹曰疾至此殆将不起矣然此乃天之所命一定不易非人之故也凡人平日检身或有不谨以至灾咎此人所自取不可委之于命今以如此之贤人而乃有如此之疾病也岂非莫之致而至者耶孔子重言而深惜之如此可见圣贤平日守身慎疾时时儆惕务求尽其在我所谓居易俟命修身立命其道不越乎此也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赞顔回造道之深不以境遇累其心也孔子曰吾人学道工夫纯熟实有所得如顔回者方是有道之贤人如何见之凡人见道未深动为外物所移故人情每莫难于处贫回也不过一箪之食一瓢之饮所居在陋巷之中其贫困如此使他人处之有不胜其忧愁者回也心中自有乐处不以贫困而少改其乐盖回克去己私无非天理举一切外至之物毫不足以累其本体是何等涵养何等造诣贤哉回真有道之人也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困而能亨穷居不损顔氏之子其庶几乎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此一章书是孔子勉学者以自强之功也冉求见孔子曰夫子之道髙矣美矣自受教以来非不中心欣慕求至于道但气禀昏弱力不足以从心故不能至耳孔子教之曰女所谓力不足者曾用其力以求前至于中道欲进不能譬如负重行逺之人行至中途气匮力竭不得已而废方谓之力不足今女自安于怠惰不加懋勉如画地自限者然乃力能进而心有所不欲非心欲进而力有所不及也女奈何自弃也哉可见圣人之道只在日用常行尽人可以用力诚能真知笃好自然日新月异欲罢不能岂患力有不足哉董子曰事在勉强而已勉强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薛瑄曰为学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然则求道者其亦可以知所务矣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此一章书是孔子教人以真儒之学也孔子谓子夏曰今之学者皆谓之儒然所以为儒之实不同不可以不辨也有所谓君子儒者其用心専在为己不求人知凡理有未明行有未修无不切实讲求絶无干名求誉之心此君子儒也有所谓小人儒者其用心専在骛名不肯务实若知得一理行得一事便欲沽取声誉絶无近里着己之意此小人儒也吾愿女学为君子之儒无学为小人之儒庶几心术正人品端可日进于成徳矣夫此君子小人之分在一人为学术之辨在天下即为世道之闗诚用君子儒以实心行实事则天下咸被其泽倘用小人儒以伪学窃虚名则天下胥受其患用人者亦何可不审其防而慎其也哉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此一章书是见圣贤取人之法也昔子游为武城邑宰孔子问曰为政之道以人才为先武城一邑之中岂无道髙徳重表见于时者女亦曾得其人以之维人心而正风俗否乎子游对曰人才不可多得有澹台灭明者其存心制行正大光明即如寻常行路必由正途而不由邪曲之小径嵗时进见必因公事公事之外未尝轻至邑宰之室以此二事观之动必以正无见小欲速之心守必甚严无枉己徇人之事如斯人者岂不可以表式多士乎由此推之用人之法立心必取其至正正则可以杜巧利之门而邪士无所容矣行事必取其大公公则可以塞奔竞之路而宵人不能进矣虽以之宰天下道岂外是乎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防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称鲁大夫有功不伐以风世也孟之反名侧鲁大夫鲁哀公十一年齐帅师伐鲁北鄙鲁师及齐师战于郊鲁师奔孟之反后入为殿抽矢防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其事如此孔子特称之曰凡人有功多易于夸伐若孟之反可谓不伐其功者也凡战败而还以居后为功孟之反当我师奔北独居军后以为殿却敌以全众可谓有功矣乃于将入国门之时正众人属目之地鞭防其马而言曰非我敢于居后也乃马不能前进也非惟不自有其功而且自揜其功其不伐也如此盖之反之意以为不能立功于战阵而反论绩于败奔深可羞愧故托言马不前以揜之可谓贤大夫矣凡宇宙内事皆吾分内事彼自矜自衒者皆斗筲之也故孔子特称之反以为天下后世法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此一章书是孔子叹好谀恱色之非也祝鮀是卫大夫治宗庙者有口才朝是宋公子有美色此二人盖春秋时最著者孔子叹之曰方今人心不古不好直而好谀不好徳而好色必佞口如祝鮀美色如宋朝方能取悦于世不为人所憎疾若不有祝鮀之佞口与宋朝之美色则无以投时俗之好难免于今世之憎疾矣孔子盖伤之深也夫世教明则人知善之可好而不好谀知徳之可悦而不悦色书云何畏乎巧言令色盖佞口蛇蝎也美色鸩毒也人主防之不早去之不速一为所惑为害不小孔子对哀公问政曰去防逺色答顔渊问为邦曰放郑声逺佞人其为后世诫至深逺也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醒人由道也孔子曰道之在人如君臣父子昆弟夫妇朋友以至一作止一语黙之间莫不各有当然之道在所必由无时可忽无地可离若必出由户者然试问人谁能出不由户何故不肯由斯道也此怪而叹之之辞欲人知道之必当行而亦以见道之本不难行也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此一章书是孔子欲人去文质之偏胜以进于成徳也孔子曰人之一身内有忠信诚慤之本然者为质外有威仪文词之灿然者为文质以生文文与质称相为表里不可偏胜若専尚质实胜过乎文则径遂鄙陋与野人相似若専尚文采胜过乎质则粉饰华美与掌文书之史相似是岂君子之所贵乎必也内有其质外有其文无或有余无或不足彬彬然适相匀称然后为成徳之君子矣此孔子为人之治身而言由此推之凡人心风俗礼乐教化皆行以实意而济之以文斯上下通行万世无也已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此一章书是孔子深儆人之不直也孔子曰天理本直而人得此理以生者也故人之生于天也实理自然初无委曲凡是是非非善善恶恶推而至于应事接物之间无不有大中至正之理无所矫强无所造作所谓直也夫人之所以生者皆此直理则人当顺此理以生于天地之间乃为无愧若使不直而罔存心虚伪行事邪曲则生理既灭而犹然生于世间者不过侥幸而得免于死耳岂尚可以为人哉可见人性皆善能率其性即所以全其生践形尽性圣贤脩身立命之道不外是也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此一章书是孔子鼓舞学者以进境也孔子曰理道固有浅深造诣亦有渐次人之于道明于心而知向往者知也体于心而知爱慕者好也融于心而知防通者乐也彼不知者无论己若知为不易之理未能寻绎讨论道犹不与我相属好则爱慕之诚操持之力不使物欲之蔽偶间于中以视知者则有间矣故知不如好然好固胜于知只是黾勉进修未能实有诸己道犹不与我浃乐则融防于中充然自得天地万物之理皆具于身以视好者又有间矣故好不如乐学者诚能驯致其功而又深造不已学问岂易量哉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此一章书是言因材施教之意也孔子曰凡人资质有髙下学问有浅深教人者当观其力量如何不可以概施也若是中等以上之人禀资既异学力已深自可超乗而上一经指示便能领防则言者适当其可而听者不苦其难故可以语上也若中等以下之人禀质既庸学力未粹尚湏积累之功遽语精防卒难解悟则言者徒觉其劳而听者未悉其奥故不可以语上也然上下岂有定哉奋志圗功下学亦可以上逹因循玩忽中人亦等于下愚总在人之自励何如耳学者其勉诸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神而逺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可谓仁矣
此一章书是言知仁之实理也樊迟问知于孔子孔子曰是非之心知也见理既明则是非不惑盖人生日用自有常行之则如伦理所当尽职分所当为者勉力是务至于神诚敬以事畧无谄凟之心则祸福不足以撄其胸矣可不谓之知乎又问仁孔子曰心无私欲仁也存心既公则私欲不盖为人之道本有自然之理如身心之所属性分之所闗者不辞其难至于后效俟其自至絶无觊觎之念则功利不足以撼其中矣可不谓之仁乎总之知者敏于见事而心不淆仁者纯以居心而事不扰仁知虽有殊名而其理则一而已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夀
此一章书是累言以形仁知之妙也孔子曰天下人品不同性情亦异然由内而想其外俱不相沿各有根心之验如知者本心虚明毫无窒滞有似于水故乐水仁者本性端凝不可揺撼有似于山故乐山此以其性情而言也知者聪明四达尽事物之灵通殆极其动仁者天理自然无人欲之纷扰殆极其静此以其体段而言也人惟心有拘系触境多忧知者志气清明不为境累岂不乐乎人惟嗜欲无节败度损夀仁者精神强固不为物侵岂不夀乎此以其效验而言也仁知之理歴歴可见如此人可不务反身脩徳以自勉乎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此一章书是孔子尊王贱霸之意也孔子曰国家求治必遵先王之道庶可垂为久大之模然废其法而衰替者易复更其法而富强者难变我周初有天下封太公于齐封周公于鲁其时政教风俗依然文武之遗继而齐尚功利喜夸诈太公之治荡然无存矣若齐之君臣能变功利而为礼教变夸诈而为信义则仅可如今日之鲁鲁虽式防而纪纲制度不改先王之旧若能修举废坠焕然维新即可一变而如王道之盛也二国俱宜更变而变有难易之不同如此可见孔子经纶自有次第期月而可三年有成一变再变之余治功自臻醇茂奈二国俱不能用惜哉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此一章书是孔子欲人顾名思义之意觚或曰酒器或曰木简以其有棱故名为觚孔子曰天下事物有其名必具其实有其实方称其名如器之名为觚者以其有棱角也若去其棱角是失觚之实矣而人犹以觚名之按其名觚也按其实不觚也名虽存而实已亡尚得谓之觚哉尚得谓之觚哉孔子见世之有名无实者多故因觚而感叹如此盖子必孝而后可以为子臣必忠而后可以为臣礼必敬而后可谓之礼乐必和而后可谓之乐推之凡事凡物莫不皆然所当顾名而思义也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此一章书是言为仁者当明理也宰我不知为仁之道忧其济人而害己故问曰仁者以爱人为心闻人有难即当往救虽或告之曰有人溺在井中亦将入井而救之乎不救则无济于人为不仁救之则有害于己为不智甚矣为仁之难也孔子曰仁者虽切于救人然救之必有其道未闻从井可以救人者仁者何为其愚若此乎大凡仁人君子闻人有难必生恻之心使之往救则可若使之自陷其身如从井以救人则不可盖凡事有理君子明理者也井中有人理之所有人以此欺诳君子则可若从井救人理之所无而欲以此诬罔君子则不可尔欲为仁亦权于缓急轻重之间而已夫济人利物者仁之心揆事度理者智之事天下无不仁之君子亦无不智之仁人是以好仁必好学而后不失之愚也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此一章书是孔子教人以知行兼尽之功也孔子曰凡人求道不旁通夫事物则理不明不实体诸身心则守不要或与道相违背者有之所以君子以为天地民物之理载在诗书六艺之文旁捜逺览讲习讨论凡可以广闻见益聪明者无不究心焉然又不徒务博己也学愈通心愈敛凡视听言动一一持守天理之节文无敢纵逸如此既不病于陋又不渉于支离虽未必即能与道为一然由此进之亦可以至于道矣何违背之有盖为学之方贵乎知行兼尽博文是致知之事约礼是力行之事诚能读书穷理即以此体验于践履之间用功不已入圣非难岂但弗畔而已哉
子见南子子路不説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此一章书是见圣人所为必合乎天也孔子至卫卫灵公之夫人南子请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盖古者仕于其国有见小君之礼原非一时之权变已也子路不知以见此不正之人为辱故不説孔子不明言其意但出誓言以告之曰凡人立身行己务期不愧于天若使我之所为不合于理不由其道是罪于天也天必弃絶之天必弃絶之此孔子欲子路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盖圣人道大徳全无可不可故于南子有可见之礼不必峻拒之至于灵公问陈明日遂行孔子岂屈己以徇人者哉
子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此一章书是孔子以中庸之徳望人所以维世教而兴民行也孔子曰本乎天命人心之正而不离乎人伦日用之常者中庸之徳也其为徳也不偏于太过无可减损不偏于不及无可増益非有新竒之足喜自然经久而可行岂非尽善尽美至极而无以加者乎是徳也民之所同得也但或拘于气禀之偏或安于习俗之敝少有此徳亦已久矣盖民不兴行由于世教之衰苟主持世教者修其身而明其道仁义礼智之性生而同然君臣父子之经人所易晓中庸之徳何难率天下而行之哉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逹而逹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此一章书是孔子教子贡以求仁之方也子贡曰凡仁主乎爱必尽爱之事而后成仁之用如有人加恵于民其施甚博无一夫之不被而又能于所施之众莫不有济此其人何如可谓仁乎孔子曰仁之量固无穷而仁之力则有限若云博施济众岂但止于仁而已必也圣人体乎仁以造其极者庶足以当此圣如尧舜冝其于博施济众无有不慊矣然而实有所不能虽尧舜犹歉然有不足也必欲以此求仁则愈求而愈逺矣何不观仁者之心乎夫所谓仁者不必事功之广濶而在心体之周流己欲成立便思扶植人使之皆得以自立己欲通逹便不沮塞人使之皆得以自逹如此立心全然天理之公毫无私欲之间不必徧物而爱之凡天下之大已无不在吾胞与之内其体量固如此也然则求仁者亦但求诸心而已诚能近取诸身以己譬人己欲立知人亦欲立即推以立人己欲逹知人亦欲逹即推以逹人始虽由于勉强后必进于自然未可谓臻乎仁之至而实可谓造乎仁之方也己子贡欲于功用求仁则难而愈逺孔子教以心体求仁则约而可成盖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无非见得人已相通故到得一体地位法尧舜者务存仁者之心则得矣何事博施济众为哉
日讲四书解义卷五
<经部,四书类,日讲四书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四书解义卷六
论语【上之三】
述而第七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此一章书是孔子自叙其立言之有本也孔子曰凡前人所己言已行而于我传之谓之述前人所未言未行而自我创之谓之作作者为圣岂所易几哉我但述前人之旧或考诸典籍而为之阐扬或闻诸故老而加以裁订实未尝有所作也所以然者盖天下之理不出古人论说之中我深信不疑而笃好不厌是以惟知其当述而无容复作也然岂由我一人之见如是哉商时有贤大夫老彭者信古而传述已先我而作则于前矣我私自效法以庻几得比于我老彭耳夫孔子删定赞修发明古圣王之道以垂教万世虽为述之事实胜作之功乃不特不自居于作并
不遽任为述圣人德愈盛而心愈下固如此夫
子曰黙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此一章书是圣人德有余而心愈不足也孔子曰人于性命事物之理言时则存诸心不言时即去诸心由心与理未洽耳若乃沉潜渊黙而此心常能体防举平时所阅歴而有得者皆识之不忘非见之深习之熟岂易至此凡学者久则易厌若乃学焉而已知者益求其知己能者益求其能深信义理之无穷而孜孜向进未尝有厌弃之意此成己而不息者也凡诲人者视人与己不相涉则易倦若乃诲人而未知者导之使知未能者导之使能深见物我之无间而循循造就未尝有倦怠之心此成物而不息者也三者皆我所从事焉以期其必然者以我自考遂敢谓体备而无歉耶何者能有于我哉夫圣人总羣圣而防其全合万物而归于极人见其义精仁熟而圣人不自以为能盖惟造道之极者乃望道而未见也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徒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此一章书是圣人忧勤不已之意孔子曰凡理得于心谓之徳徳者人所固有惟修以蓄之则德日进于髙明矣乃不从事于省察克治以自全其本体将徳何由而成乎凡效法圣贤之所为谓之学学者人所当勉惟讲以明之则学日至于纯熟矣乃不从事于讲习讨论以深究其精防将学何自而明乎事之宜为义若已闻之是明知其益便当奋发有为而迁徙以从之也乃闻义而不能即用其力以求合乎当然则善无由而积矣人之心本善其有不善是私欲之累便当深自愧悔而勿惮于改也乃不善而不能内疚于心以絶逺乎非僻则过无由而去矣此四者其功不可不全其责无可他诿是吾所深忧而不能自已者也夫脩徳讲学徙义改过皆日新之要圣人岂眞有所不能而犹以此为忧盖其进脩无己之心固惟日不足也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此一章书是形容圣人闲居气象记者谓凡人当闲暇之时怠肆者易流于防敛束者或过于严盖由积于中者未极其纯故见于外者未恊乎节也惟夫子周旋中礼随在各当如当燕居无事自不同于在朝在庙应务接物之时则见其舒徐自若而无廹遽之意其容申申如也温润可亲而无震厉之气其色夭夭如也自其徳性之纯粹发为气体之和平诚有拟议之所难穷者耳夫圣人举止动静无不适合乎当然而其见于燕居者如此非善观圣人者其孰能知之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此一章书是孔子为道不行而叹也孔子曰凡人之气壮而盛老而衰方其盛也习焉而不觉及其衰也随感而可知甚矣吾气之衰也何以验之吾向也年当少壮常梦见周公不能以身接而犹得以神遇至于今久矣不复梦见周公矣即此而观不可以见吾衰之甚乎盖孔子志在行周公之道原不因年而有异虽自叹其不梦周公终何尝一日忘周公哉夫孔子之不忘周公乃孔子之不忘天下万世也而仅托之梦想发诸浩叹岂不深可惜耶
子曰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游于艺
此一章书是孔子教人以心学之全功也孔子曰学莫先于立志若非所当志而志则志失其正矣夫人伦日用之间各有当然之理所谓道也必志于此而致知以究其原力行以尽其事务使心神专一以期渐进于髙明则所适者正而不惑于他途矣行此道而有得于心谓之徳徳而不据则持循不宻将心之所得能保其永存乎必也操以强忍之力务使此徳怕守而不失徳愈积而守愈坚则始终允执而众善备矣行此道而徳全于心谓之仁仁而不依则物欲时引将心之所全能保其不亏乎必也尽其存飬之功务使此仁日习而不违仁愈至而习愈熟则常变悉恊而天理纯矣自志道而据徳依仁本之在内者既无不尽而末之在外者又安可遗乎如诗书礼乐之文射御书数之法皆至理所寓所谓艺也诚能防心于此朝夕涵泳以陶养其性情则有以通乎物理周乎世用而心亦无所放矣盖道徳仁艺所以防乎理之全志据依防所以尽其心之用本末兼该内外交养而不失乎先后轻重之序焉圣学之所以有成也与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此一章书是圣人诲人不倦之意孔子曰人性本无不善而不能使之同归于善是亦教者之过也人不知来学而必欲往教固无是礼苟其求教之诚执贽而来虽自行一束之脩以上厚薄不同而向道之心则同皆可与为学者也吾未尝不惓惓以尽其诲焉夫圣人设教不轻授人教之义也亦不轻弃人教之仁也教泽所以无穷也与
子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此一章书是圣人施教之有方也孔子曰教人者岂不欲尽言而无隐但必俟受教者有地而后设敎者可施人有心求通而未得通其意愤然不能自已者在彼先有可通之而我为之开其意则不难释彼之疑是啓之有益于愤也若不愤则彼原无志于求通而何以啓之是以不啓人有口欲言而未能言其貌悱然不克自伸者在彼先有可言之机而我为之逹其辞则不难畅彼之隐是发之有益于悱也若不悱则彼原未有所欲言而何从发之是以不发至于人有为我所面命者如举一隅以告之必能触引伸以三隅反证然后复告则彼之悟无穷而我之言亦易入若举一隅而不更即三隅还以相质则是执一而寡所旁通絶不能自用其力者卽复之何益是以不复也盖敎者固有欲尽之心学者尤必有自致之力然后敎学相长可与有成否则虽谆谆告语无庸也孔子之不轻于敎正其不倦于敎之意也夫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