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日讲四书解义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16 分钟 · 21 / 49
儒藏 · 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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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心之合而祗求自心之安此即所谓约而可守者宁不可以终身行之乎可见圣贤学问先戒偏私帝王功用首重絜矩诚以恕之一言而推行之则大道为公之世也岂仅勉赐而已哉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此一章书见圣人无私好恶也孔子曰是非者天下之公也毁誉者一人之私也吾之扵人也非不称人之恶然人之恶如是而吾之称之也亦如是未尝过其实也扵谁而毁乎非不扬人之善然人之善如是而吾之扬之也亦如是未尝浮于真也于谁而誉乎夫毁固不免扵刻薄而誉或不失为忠厚然即有所誉者亦必有所试验而非妄为夸许务使当之者无愧闻之者见信尔誉且不敢轻易又何况扵毁乎凡此者非吾之私心也正以斯民也既禀天理之公又被先王教化之泽是则公是非则公非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吾焉防枉其是非之实而容私意扵其间哉盖天下有善恶自不能无好恶然好恶之过反不足以为惩为劝不若因物付物者乃为大公至正也以此而操赏罚之权何古道之不可复哉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乗之今亡矣夫此一章书见圣人革薄従忠之思也孔子曰世道之汚隆人心为之也乃人心之变有日异而嵗不同者试举一二事观之方我生之初古道犹存为史官者或闻见未真考据未确即阙之而传疑焉未尝任私意为笔削也有马者或彼此相假有无相通即借人而共乗焉未尝挟所有以骄吝也乃今则不然果扵自用者不求是非之真专扵自私者畧无公溥之意吾不意人心风俗之遽至扵是也盖运防之日降由扵教化之不眀有世道之责者可不思所以挽救之哉
子曰巧言乱徳小不忍则乱大谋
此一章书是圣人示人以听言处事之法也孔子曰凡言之有理者不过平正切实而已乃有巧言焉或为輭羙以取悦或为新奇以惊世若误听之必至是非颠倒真伪混淆适足以乱徳而已至扵谋大事者必有忍其乃有济乃或以小利而轻动以小害而輙阻而不少忍焉则不世之功或败扵一朝之忿非常之患致牵扵姑息之私适足以乱大谋而已然则有天下国家者众言当前取舎动闗主术万防在御颦笑即系国谋茍非至眀至断乌能肆应咸宜哉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此一章书是孔子示人以好恶之真也孔子曰好善恶恶者人之情也而偏私附防者正复不少乃有人焉众人皆恶之矣夫何恶之之多也茍非大奸巨憝之人即或髙世遗俗之累必进而深察焉见其真有可恶方可同恶不然何敢従众而蔽善也有人焉众人皆好之矣夫何好之之多也茍非真才实学之士即或沽名钓誉之流必进而深察焉见其确有可好方可同好不然何嫌违众而市防也盖众论偶然相符惟公论久而后定扵此加察则孤立者不患乎无助而朋比者难逃扵洞观人才之消长悉闗扵此可不慎哉
子曰人能道非道人
此一章书是孔子勉人任道也孔子曰道之大原虽出扵天而道之实理则备乎人人之求道者往往谓我防是是亦足矣不知人力不至而道体亦狭由穷理尽性以至扵参賛位育虽道之量固然而实人之功为之也人能道岂道之自能人哉总之私欲未尽则本体不完功用未全则徳量有缺有斯道之任者甚不可自诿以负上天赋畀之意也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此一章书是圣人望人改过也孔子曰凡人日用之间不能无一言之差一事之失若觉而即悔悔而即改尚安得谓之过耶惟夫过而不改或迹未显而幸人之可欺或事已彰而遂非以自饰因循畏惮防不自新则无心之差反成怙终之失偶尔之误遂贻生平之尤是乃谓之过矣岂不可惜哉所以古之圣人不骛无过之名而贵改过之实舜圣帝也而有予违汝弼之戒汤眀王也而有改过不吝之勇岂非后世人主所当取法者耶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此一章书是圣人警人徒思之弊也孔子曰精微之理非深思不能入而徒思亦未可据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一意于思矣此时之鑚研不可谓不耑也然毕竟徒索扵空虚而扵道终无所得盖甚无益耳不如好古敏求致力扵实学者为足以啓闻见而益脩来也夫思原不可废但思而不学则用其心扵无用之地矣此慎思笃行之功所以兼贯而不可偏恃也与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此一章书见求道之不可以己也孔子曰人不能无所谋而知要者必推君子君子之所谋者惟在乎道朝夕敏求祗期有得扵身心至扵食之有无则不暇计也盖尝观农夫之耕也本为求食而或年嵗不登则无所得食不求馁而馁在其中矣君子为学本为谋道而至道眀徳立则见用扵时不求禄而禄在其中矣可见皇皇求利者小人之事皇皇求仁义者君子之务君子所以忧道之不得恐无以成已而成物岂忧贫之难安而仅干禄以速富哉然则朝廷诏禄养贤原以寓激劝之典君子程功受禄方可免尸素之讥若汲汲扵富贵戚戚扵贫贱断非载道之器也国家亦何赖有此人而用之哉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荘以涖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荘以涖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以全徳望人也孔子曰天下之理固自无穷而君子之学务求其备今有人资质眀敏学识渊通扵身心性命之理脩己治人之道智足以知之矣由此而服膺勿失念兹在兹亦何至有初鲜终既得而复失之哉乃持循不力遂尔私欲间隔是始而得之者终必失之亦何益乎所以见道既真体道尤贵力也若夫知及之而仁又能守之徳之脩扵内者既全矣乃扵临民之际或容不荘而失之慢貌不荘而失之佻是在己巳无居尊之体民将谁敬乎所以在内者既纯在外者更当谨也至若知及之仁能守之又荘以涖之是内外之间其徳交底扵纯矣然所以鼓舞作兴乎民者犹未合乎义理之节文则民徒有作肃之心而不能臻夫风动之羙亦岂得为尽善乎所以学无止境必至扵尽善而后已也可见道合内外兼本末一有未纯即为全德之累此体道者贵乎曰进岂可以茍有所得而自足耶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此一章书是言任人之法也孔子曰天下有君子即有小人其人品原自不同而材器之异更有迥然不侔者如君子所务者逺大而不屑扵细微若止以一才一艺试之则将无以见其长不可也惟夫大艰难大利害则君子之德器足以胜之材识足以理之此乃其可任者也至小人所圗者卑近而不知夫髙逺若竟以天下国家任之则必不能胜其任不可也惟夫效一官办一事则彼之智计足以筹之奔走足以副之此乃其可取者也君子小人之不同盖如此要之大受之器多厚重而小知之才多便防若厚重者而以为庸碌之流便防者而以为俊杰之士将恐用违其材而所闗者非小也此正心穷理斯为鉴别之良法与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此一章书是言人不可须臾离仁也孔子曰仁之理与人相亲水火之功与人甚切故凡具此生而为民者但知水火为养生之具有甚扵仁抑知仁为人之本心乃人之所以为人者更有甚扵水火哉盖水火虽足以养人之生而亦有时伤人之命如蹈水而溺蹈火而焚吾尝见有死者矣若仁则统四端兼万善终食之间可蹈也造次颠沛亦可蹈也仁者恒安仁者必夀亦安有蹈仁而死者哉夫仁甚切扵人过扵水火乃人扵水火则不能离而独扵仁则违之者何居仁人之安宅也旷安宅而弗居岂不重可惜哉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此一章书是勉人勇扵为仁也孔子曰仁乃心之全德存诸己而无假扵人所以担当是仁者全在一心勇往无所退避则仁始为我有而无摇夺之患故以常人之情言之凡弟子扵师宜无所不让若仁为己任乃吾所自有者而自为之原未尝争扵师又何必让于师耶师且不让他人可知矣盖仁者人所同具之理茍能用其力焉则一日克复天下归仁又何所容其退避耶故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此一章书是言君子一心任理而无所私也孔子曰人之为学固贵能守然亦不可不辨焉有见理眀而守之不易者贞也乃天下之公也亦有执己见而必不可移者谅也是一已之私也人惟察理不眀体道未真故以谅为贞者往往有之君子则以精一之学为不拔之操上而立业建功下而出言制行虽万变纷然要皆合乎时措之宜而归扵至当之则未甞偏执意见之私而不达夫权变之理硁硁然守之而不易也君子之为君子者盖如此故欲为君子者必当扵其贞者求之若以谅为贞则执一已之小信而害义理之大公如王安石之徒非眀鉴与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此一章书是言为臣者当以纯心事君而不可有兾望之私也孔子曰人臣事君尊卑虽有不同而分内当尽之职则为事朝廷分给之禄则为食事之与食原相因而至者但人多以食为重而反以事为轻扵是利禄之念动于中而朝夕营谋皆其身家之计其于职分之所当为竟付之不问甚而患得患失皆由此而起若纯臣之心则不然扵职任之事惟一心敬谨以办理之如上而论道经邦下而分猷宣力或官守或言责但思脩其职而効其忠国尔忘家公尔忘私一念寅清无所繋恋即国家诏禄有典直以为后而不遑计矣盖所敬在事则其心专所后在食则其心一惟专惟一则事君之外皆无所用其心以之亮天工而凝庶绩亦何难之有哉此诚可以为万世人臣法矣不然溺职旷官素餐窃禄即幸免谴斥如清夜何如清议何为臣不易所当取而深思之也
子曰有教无类
此一章书是见圣贤立教之公心也孔子曰人性本无不同而气质不无或异故有智即不防无愚有贤即不能无不肖然存乎人者虽有智愚贤不肖之殊而君子教人惟知大道为公无一人不在裁成之内初何尝因其等类而有所分别耶易曰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故尧舜帅天下以仁而于变时雍遂咸归扵甄陶之内此作君作师诚无二道也与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此一章书是辨道术以正人心之意也孔子曰人之存心制行纷然不一有善则必有恶有正则必有邪是其所由之道不同也如人之欲谋议者或筹画国事或讲眀学术必得同道之人而始有济若夫道不同者心术异尚意见参差此以为是者彼必以为非此以为可者彼必以为否即终日议论讫无成功甚矣不可与之相谋也要之大道着则异端自消正学眀斯邪说自熄上无异教下无异学其斯为一道同风之盛与
子曰辞达而已矣
此一章书是示人脩辞之则也孔子曰凡人存之于心者则为意而宣之于言者则有辞盖辞以达意非求多于意之外也自夫以富丽为工浮靡相尚者或极力铺扬而真意反晦或过求华藻而本指不眀殊无益也抑知辞也者止取逹意而已无余事耶盖周末文胜辞命特其一耳孔子质切言之其为世道人心计至深逺哉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此一章书见圣心无往而非仁也师是掌乐之官冕是乐师之名古者乐师多用瞽者以其耳能审音也昔有师冕来见孔子孔子迎之进方其及阶遂告之曰阶也盖恐其不知升也迨至席又告之曰席也恐其不知坐也及与众皆坐复告之曰某人在斯某人在斯抑恐其不知某某之所在问荅失所向也当时及门之人凡扵孔子言动之间无弗畱心体察扵是师冕出而子张问扵孔子曰一师耳夫子乃周旋详悉如此凡与言者岂亦道固如是与孔子告之曰然古者瞽必有相随事告之使不迷扵所従我之所与言者固此道也可见圣人之心无往非仁况不成人之在前而有不动其矜恤之意耶推之而老安少懐俾万物各得其所亦犹是而已矣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此一章书见圣人正名分以维鲁也颛臾伏羲之后鲁附庸也季氏贪其土地欲举兵伐之以鲁臣而取鲁君之属国以大夫而操天子之重权无鲁实无周矣时冉有季路皆为季氏家臣因见扵孔子曰季氏将有征伐之事于颛臾盖与谋而心有不安欲探孔子意之可否以为行止也是时二子同仕季氏而冉有则尝为聚敛能得季氏之心故孔子独呼其名而责之曰求凡当无事之时而忽起兵端则与谋之人不能无罪今颛臾之事得非尔协賛之过与况欲加兵颛臾夫亦未知颛臾耳昔周先王懐柔百神乃封彼扵东蒙山下以为祭祀主非盗窃名器者比不可伐也且在我鲁封疆之内非敌国外患不必伐也况附庸于鲁为公家之臣不在季氏管辖之内不当伐也夫伐人者须有隙可乗而师出者必有言可执今颛臾之伐将以何者为名乎此孔子欲正名分故言之严正如此
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此三节书是冉有欲谢己过而孔子切责之也冉有因孔子责己知伐颛臾之非乃因而自解之曰颛臾之伐乃出扵我夫子季氏之意吾二臣者皆不愿有此举也孔子又呼而责之曰求尔既身与其事岂得归咎于人昔良史周任有言曰为人臣者能布其力而无稍靳则可就其列而无所忝若既无以賛成其羙而又无以匡救其过是不能陈力矣即当止而不仕避而去之可也岂仍可腼顔就列乎如瞽者有相以其能为扶持得无倾危颠仆之患耳若危而不能持颠而不能扶则有相而与无相同亦将焉用彼为哉今汝为季氏之臣而不能匡救其失与彼相又何异耶且尔以颛臾之伐非尔所欲者此言过矣譬之虎兕猛兽也羁之于柙而不令出龟玉重寳也藏之于椟而无使毁此典守者之责也若虎兕出扵柙之外龟玉毁扵椟之中则典守者不得辞其责今汝为季氏用事犹典物者之不容诿也既不能諌止其失而反以不欲为解其罪将欲谁诿乎孔子之切责又如此
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舎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逺人不服则脩文徳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此六节书是孔子因冉有之饰辞既喻之以理又晓之以祸福也时冉有不能置辨乃又强辞以对曰季氏之欲伐颛臾非有他故以其城郭完固与己之费邑相近耳夫彼固则难扵攻克而地近则易受侵凌倘失今不取则滋蔓难图后世必为子孙害盖彼为子孙计是以欲伐也冉有此言是不惟自解其责而且饰季氏之过故孔子又呼而责之曰求凡人贪得无厌皆欲心为之今季氏之伐颛臾是其欲之也今却舎其贪得之情而以子孙为辞岂非君子所疾哉夫季氏之患亦特患寡与贫耳丘闻之诸侯之有国大夫之有家者不患人民寡少而患上下之分僣乱而不均不患财用贫乏而患上下之心乖离而不安盖所谓贫者乃起扵不均耳若上下之间皆得均平则各收其所入各享其所有何贫之有所谓寡者亦由于不和耳若上下均平共相和睦则在此不求有所増在彼不知有所损何寡之有惟均与和则未有不安者名分既定而无所疑嫌隙不起情谊相属而恒相保祸乱潜消又何倾之有哉夫为国而至无贫无寡无倾则内治既脩外患自息近者恱而逺者自服矣设有不服亦不必劳师动众用武力以迫之也但当脩其文德广布教化以懐来之及其来而归也亦惟不拂其情不易其俗使之相安则已耳亦何尝利其所有耶丘之所闻者盖如此今由求辅相季氏吾意平日之所防谏者必在力求均安临事之所匡救者必在増脩文德乃外而逺人不服既不能来内而邦家分崩又不能守舎此不谋而与之谋伐颛臾是动干戈于邦内也夫季氏以固而近费岂非以颛臾为忧耶不知贪逺利而忽近防上下离心乱将作矣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可不醒哉按是时四分鲁国季氏之不臣甚矣故孔子责由求之长恶反覆笃切如此其所以正君臣之分而杜僭窃之萌者严矣哉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此一章书乃统论天下之势而见大权宜归扵一也孔子曰天下之治乱视乎天下之大权权在上则治权在下则乱盖不爽也我思天下有道之时世际昌眀体统不紊君主治于上臣奉行扵下故礼乐以教天下征伐以威天下皆操扵朝廷自天子出焉虽诸侯不得僭也若夫天下无道乃时当昏暗名分不眀政柄皆移扵下而威福不由乎上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焉虽天子莫能主也夫礼乐征伐而自诸侯出则于理逆矣大抵不过十世少有不失其柄者盖诸侯既可以僭天子则大夫亦可以僭诸侯势必起而夺之而权在大夫矣至自大夫出则逆理甚矣大约不越五世鲜有不失其柄者盖大夫既可以效诸侯则陪臣亦可以效大夫势必起而夺之而权在陪臣矣夫礼乐征伐乃天子之命也迨自诸侯与大夫出则竟成侯国之命矣至是而陪臣执之其逆理愈甚不过三世鲜有不失其柄者盖奸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势必为他人所夺而权又不在陪臣矣总之天下无道则僭乱纷起权势不归扵一耳若天下有道则乾纲独揽凡政之行扵天下者皆出自天子彼诸侯且不得与宁有下而在大夫者乎然大权在上非徒以势服人也盖天下有道则朝政清眀张弛各当在大小臣工固无弗遵守成宪即彼庶人亦惟有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已无有従而非议之者议且不敢僭乱者又何自而起乎盖人主大权不可以一日不尊名分不可以一日不正积渐陵夷太阿倒置为患何可胜言故当时君弱臣强下陵上替孔子目击时事遂穆然思有道之思虽以致慨亦以致望也后世若汉之阉宦唐之藩镇宋之权奸眀之妇寺皆始于人主优柔姑息遂养成积重难返之势乾纲解纽国祚随之良可为之浩叹大易之指谓君徳贵刚噫刚之时义大矣哉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此一章书是专论鲁事以见大夫专政五世希不失之意孔子曰従来盛衰之理相为倚伏故国赋不可以久侵而国柄亦不可以久窃以下陵上终非长久之道也如我鲁自文公薨公子遂杀子赤而立宣公扵时三家始盛国之赋税皆不入公室而入于私家歴成襄昭定凡五世矣当公室既衰政遂下逮扵大夫自季武子专政以来歴悼平桓又四世矣夫彼拥赋税操政权岂不以为世世可以安享乃及今观之阳货已执桓子而公山弗扰又以费畔可见僭窃之事断无不败之理宜乎三桓之子孙微弱而不振也所谓自大夫出而五世希不失者不信然哉盖孔子虽论鲁事亦以见权臣之僭乱终归无益后世乱臣贼子败不旋踵前后一辙然则圣人之言诚万世之龟鉴哉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此一章书见取友之当慎也孔子曰人之成徳虽存于已而亦资扵人故友道不可不重也然友之而益我者有三友之而损我者亦有三所谓益我者一曰直乃言语直切不事囬防者扵此友之则可以攻吾之过而迁于善一曰谅乃诚实无伪表里如一者于此友之则可以消吾之伪而进扵诚一曰多闻乃博闻广览多学多识者于此友之则可以广吾之知识而进扵眀凡此皆益扵我者也知其益我则当扵三者而兼收之矣所谓损者一曰便辟乃习熟仪节全无直切者于此友之则不得闻过而习扵浮荡一曰善柔乃工扵恱媚畧无诚实者扵此友之则与之防狎而流扵虚伪一曰便佞乃口实防给而中鲜知识者扵此友之则知识日昏而流扵寡陋凡此皆损我者也知其损我则当悉去此三者矣盖人无贵贱皆须友以成其徳惟详审而慎择之斯可以有益而无损况人主前后左右辅弼疑丞皆有防劝匡绳交脩一徳之任是乌可不慎选其人也哉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
此一章书言人之好尚宜端也孔子曰凡人意之所好则为乐然乐不同而损益亦异盖益者有三而损者亦有三焉所谓益者一是好在礼乐扵制度声容乐为节制而合乎中和之则一是好在人善扵嘉言懿行乐于称道而致其景仰之诚一是好在贤友于直谅多闻乐扵众多而广其进脩之助夫乐节礼乐则身心胥进扵中和乐道人善则善量无间扵人已乐多贤友则随在皆切于观型若此者岂非有益于我者乎故曰益矣所谓损者一是好在骄乐而恣情縦欲侈荡忘返一是好在佚逰而偷安流荡怠弃自安一是好在宴乐而宴饮嬉戏流连无度夫乐骄乐则侈肆而不知节流扵狂放乐佚游则昏惰而恶闻善入扵怠荒乐宴乐则淫溺而狎小人习于汚下若此者岂非有损扵我者乎故曰损矣夫人有好乐而损益分甚矣乐之不可不慎也惟时时省察闲邪存诚则所乐自皆天理之正而无人欲之私斯可以有益而无损然心之存放只争防微之介而后遂有霄壤之分故存遏之功不可以不加密也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隠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
此一章书是孔子教人以时然后言也孔子曰人之立言贵扵当可语黙应对务因乎时凡卑防侍立于尊长之前其过有三不可不知也当君子之言问未及扵我此非可言之时也而乃率尔便言则谓之躁妄是一失也如言问已及于我此正可言之时也乃缄黙不言则谓之深隠是二失也至若时虽可言又须观其顔色察其意向然后应对不差乃不候君子之顔色而任意肆言则与无目之人何异谓之瞽是三失也盖躁者先时隠者后时瞽者不知所谓时皆由涵养未到所以语黙皆愆学者必须讲求扵平日审察于临时庶合乎时中之妙而动无不宜也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闘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此一章书是言君子以理御气之功也孔子曰君子一生无所不致其戒谨而其加意防闲者有三人方年少之时血气未定易动扵欲所当戒者在扵女色盖好色乃迷心之鸩毒伐性之斧斤此而不谨或以败徳或以伤生故君子当此不敢有縦欲乱性之事此一戒也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易动于气所当戒者在于争鬭盖好刚使气无非一朝之忿匹夫之勇此而不谨或以酿祸或以轻生君子当此不敢有好勇鬭狠之失此二戒也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易生贪心所当戒者在于苟得盖取予辞受自有礼义以为之防廉耻以为之制此而不谨或以丧守或以取怨故君子当此不敢有晚节不终之事此三戒也此三者自少至老皆所当戒圣人各指其防甚者以示人当随时致警去其嗜欲养以理义不使血气之变得以胜其志气之常常者为主而变者恒听命焉所以心无日而不惕徳与年而俱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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