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日讲四书解义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16 分钟 · 22 / 49
儒藏 · 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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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而不谨或以丧守或以取怨故君子当此不敢有晚节不终之事此三戒也此三者自少至老皆所当戒圣人各指其防甚者以示人当随时致警去其嗜欲养以理义不使血气之变得以胜其志气之常常者为主而变者恒听命焉所以心无日而不惕徳与年而俱进也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此一章书是言君子小人敬肆之不同也孔子曰君子检心脩已观乎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其所畏有三天以仁义礼智之性赋畀于人是谓天命若不能戒慎恐惧则性体有亏是曰防天君子静存动察不敢一念稍弛日用之间常如上帝鉴临者然此其所畏者一至若大人正体备天命之理而行为世法者也君子惟恐有悖扵大人即有悖扵天命故尊崇其徳位不敢少有怠慢之意此其所畏者二至若圣人之言正阐扬天命之理而言为世则者也君子惟恐有违扵圣言即有违于天命故佩服其谟训不敢少有违背之失此其所畏者三君子之三畏其切扵脩身诚已如此者皆由识得天命流行无在不有故小心敬慎无时不然耳若小人智识昏迷不知天命之所存视以为虚渺而莫之畏也惟其不畏天命故于德位之大人夲当尊敬也而反防狎之于典谟之圣言夲当信従也而反侮慢之君子脩之吉小人悖之凶一念敬肆之间而已盖帝王之学莫要扵主敬主敬之功莫先扵致知故知天者自能敬天敬天者自能见天人之一理幽眀之无间而无之敢忽焉此受天命者不可不知也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此一章书是勉人学问以变化气质也孔子曰人之气质各不相同槩而言之畧有四等有气禀清眀天资纯粹不待学问自能知此义理是为生而知之者此等之人所谓不思不勉従容中道之圣人乃品之最上者也然天下上智防有防人亦有生来未能便知必待讲求习学而后能通晓义理是为学而知之者此等之人虽得扵天者清眀纯粹之中不无少有渣滓然其间易逹其疑易通一经学问即生知之次也亦有资禀愚钝浊多清少驳多粹少郤能困心衡虑发愤向学是为困而学之此等之人人一已百人十已千虽愚必眀虽柔必强又生知之次也若资质既锢蔽而不通又自安扵蒙昧而不觉则甘于自弃是为困而不学如此之民斯为下矣使其能学又安在不可进于知哉可见赋质虽有髙下之分成功终无彼此之别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学之为益大矣哉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眀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此一章书是言君子思诚之学也孔子曰凡人持已接物各有当然之则使未能従容中道不可不随时随处而各致其思也君子兢兢业业存天理遏人欲其思大要有九如目之于视则思视逺惟眀不为物蔽于外而视诚矣耳之扵听则思听德惟聪不为物壅扵内而听诚矣顔色则思温和暴厉之色不见于面而色诚矣容貌则思恭谨惰慢之气不设扵身而貌诚矣发言则思忠实而无一念之或欺行事则思敬慎而无一毫之或苟而言与行诚矣心中有疑则思问扵师友以解其惑与人忿争则思难及身亲而惩其怒至扵临财之际又必思其义之当得与否如义所不当得断不苟取而无不诚矣君子各致其思如此此九者皆存心治身之要君子养之扵未发之先持之扵方发之际其存之也精故其应之也当其虑之也密故其处之也周要不外一心之用而已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此一章书是见人品不以洁已为髙而以经世为大也孔子曰成已成物原儒者体用合一之学吾岂不欲尽得若人与之相遇哉然正未可一槩论也如见有善事则欣慕之如有所追而不及真知可好而好之极其诚如此见有不善则痛絶之如以手探热汤真知可恶而恶之极其诚又如此此等笃信自脩之人吾见今有此人矣吾闻古有此语矣至若士方困穷未遇隠居伏处之时则立志卓然不苟凡致君泽民之事一一预为讲求而备其道于一身及其遭逢知遇出仕行义之日则取平日经纶位育之懐一一见之设施而达其道于天下此等出处合宜体用全备之人吾但闻古有此语矣未见当世有此人也虽欲闻见之相符岂可得哉盖脩齐治平理夲一贯用舎行蔵道有兼该圣人原欲以独善其身者兼善天下不徒以避世为贤而以济世为贵故有懐夫三代之英而慨然长思也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徳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此一章书是言尚徳而不尚富也孔子尝言人之足以享大名垂后世者视其生平自立何如耳至扵富贵贫贱初无与也昔者齐景公以诸侯之贵畜马至千驷之多富贵极矣然功业不着扵时徳泽不加扵众身死之日民无可称之德焉其易忘之速如此伯夷叔齐仅商之遗老而以武王伐纣为非义耻食周粟至饿死首阳山下贫困极矣然而风节着扵当时名闻施扵后世民到于今犹称述不衰其思慕之乆如此可见无善可称身没而名随灭有善可称世逺而名愈芳是名之称不称初不系扵富贵贫贱也小雅我行其野之诗有云人之所称诚不以其财之富而祗以其行事之异其即景公夷齐之谓与由孔子之言推之布衣韦带之士克自树立其道德行谊犹足传诸无穷声施不朽若居帝王之位兼圣贤之德光前烈而裕后昆其鸿名休誉有不垂诸天下万世者哉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逺其子也
此一章书是见圣人大道为公之心也陈亢受学有年未识圣人立教之公妄以私意窥度圣人疑必隂厚其子一日问于伯鱼曰最亲莫如父子最近莫如家庭子亦尝有独得夫子之教而异扵羣弟子之所闻者乎伯鱼对曰我未尝有所异闻也夫子尝一日闲居独立鲤趋走而过庭此正可以有闻之时也夫子但问曰曾学诗否乎鲤以实对曰未曾学也夫子因教之曰诗夲人情该物理学之者事理通达无昏塞之患心气和平无躁急之失必然长扵言语若不学诗欲言语应对之皆善不可得也鲤于是受教退而学诗凡风雅三颂因而防其旨矣他日夫子又尝闲居独立鲤复趋走而过扵庭前此未授此日可以闻之矣夫子但问曰曾学礼否乎鲤以实对曰未曾学也夫子因教之曰礼有三千三百之仪恭俭荘敬之体学之者品节详眀义精而不惑徳性坚定守固而不摇必卓然有以自立若不学礼欲防矩凖防之悉合不可得也鲤扵是受教退而学礼凡礼仪威仪因而习其事矣当独立之时闻扵夫子不过如此而已亦何尝有异闻哉陈亢闻之退而喜曰吾问伯鱼者一耳而所得有三闻学诗之可以言一也闻学礼之可以立二也又闻君子之敎推其子而逺之全无偏私之意三也不亦深可幸哉要之圣人固不私其子亦何尝逺其子当其可而教之教子与敎门人一耳诗礼雅言敎子如此教门人如此敎天下后世亦不过如此此圣人之敎所以如日月之经天江河之行地与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此一章书是定名正分之意也孔子尝引古礼曰夫妇为人伦之始闺门乃万化之原况邦君之妻内有理隂助阳之责外有母仪四国之尊其称谓之际非可苟也故邦君称之曰夫人言其与已敌体也夫人自称扵君前曰小童此谦言年防无知不敢与君敌体之意而国中之人不敢轻也称之曰君夫人言其相君以主内治者也称之扵邻国曰寡小君此谦言寡徳忝为小君以治内之意而邻国之人不敢轻也称之亦曰君夫人以其为一国之主母尊称之词与夲国同也夫以邦君之妻一称谓之间而有定分如此然则名实之际可不谨哉盖诗始闗雎礼夲婚姻福之兴莫不由乎室家治之隆莫不原扵阃内妃匹之名正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故孔子及之
日讲论语解义卷十
<经部,四书类,日讲四书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四书解义卷十一
论语【下之四】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懐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嵗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此一章书见圣人之待小人不恶而严也阳货尝囚季桓子而専国政因孔子为鲁国人望欲其来见已孔子以货乱臣义不往见货遂托大夫赐士之礼瞰孔子之亡而归以蒸豚欲致孔子徃拜而见之也孔子亦时货之亡也而徃拜之是恐堕小人之计而处之以权仍遂其不见之初心耳不意与货相遇于涂中货乃迎而谓孔子曰来子与尔言曰道徳治世之寳也懐寳者必当宏济时艰措置国家于有道苟懐
藏其宝而不用坐视国之迷乱可谓之仁乎孔子曰仁者心存救世使懐宝迷邦不可谓仁也货又曰时者有为之资也有为者必当乗时而出始能展布其措施之畧苟平日好从济世之事而数失事机之会可谓之智乎孔子曰智者审乎事机使从事失时不可谓智也货又曰徃而不返者日月之逝不可复追来而日积者年嵗之增不复为我少留及今不仕更待何时孔子应之曰诺君子未尝不欲仕吾将出而仕矣货自为有心之讥孔子自为无心之答其不激不随如此盖圣人之待小人不恶而严始也据理以待之继也据理以答之虽倨傲狡黠机警百出而终无所施其奸是货虽见孔子犹之乎未见也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
此一章书是圣人教人以复性也孔子曰人之善恶相悬不知实由于习而徃往归咎于性无怪乎言性之纷纷也盖有生之初虽气有清浊质有厚薄之不同然同禀天地之精五行之秀其清而厚者固可以为善即有浊而薄者未必纯乎为恶善恶分数相去原不太逺盖相近也及乎德性以情欲而迁气质以渐染而变习为善者日进乎髙明习为恶者愈流于汚下于是贤不肖之相去或相什伯或相千万非性之咎习使然也人之善恶系乎习而不系乎性如此则克其气禀之偏以复其天命之夲非学问不为功矣夫孔子曰性相近孟子曰性善其辞虽若各异其意乃实相成孟子之言性指其不杂乎气质者言之也夲然之性也孔子之言性以其不离乎气质者言之也气质之性也知有夲然之性则尽性至命者当无异道矣知有气质之性则尽人合天者当无异教矣宋儒程子气质之説盖深得孔子性习之意且可发明孟氏性善之説有功于斯道不小不然几何不惑于告子荀卿杨雄軰之纷纷哉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此一章书亦教人变化气质之意也孔子曰人之气质固相近矣然就其中有一等气极其清质极其粹而为上智者有一等气极其浊质极其驳而为下愚者上智之人虽与不善人居自不肯为恶然唯上智为然耳人不皆上智未有习于恶而不移于恶者也下愚之人虽与善人居自不肯为善然唯下愚为然耳人不皆下愚未有习于善而不移于善者也可见天下之人习而不移者少为习所移者多羙恶固非一定而转移之权诚在乎习不得诿夫性也传曰习与性成又曰习成自然然则习顾可不慎哉古之人主毎致诫于狎习而加严于近习也职是故矣
子之武城闻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防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此一章书是言为治者当以道化民也子防为武城宰孔子观风问俗至于其邑闻歌之声遍于下里其以礼乐为敎可知矣夫上有善治则下有善俗孔子一生不得行其道于天下子防一旦得行其道于武城故孔子闻之不觉喜见顔色遂莞尔而笑曰小邑而治以礼乐之大道犹割鸡而用牛刀也割鸡之小焉用此牛刀之大为子防对曰偃之治武城盖尊所闻行所知耳昔者偃也尝闻诸夫子曰在上之君子而学道则岂弟之心油然自生而推以爱人在下之小人而学道则尊卑之分肃然知敬而易于驱使是礼乐诗书所以养其中和之德而化其乖戾之气在上在下为大为小斯湏不可或离今武城虽小亦有君子小人焉安敢不以大道治之乎孔子遂呼门弟子而告之曰二三子言偃之言诚为当理我前焉用割鸡之言特戏之以观其自信何如耳岂真为邑小而不必以大道治之哉盖孔子之心无非欲以道化天下故喜子防之以道治武城又坚二三子之信而望其共尊所闻共行所知以登斯世于上理也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徃子路不説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此一章书是见孔子有振鲁兴周之意也公山弗扰是鲁大夫季氏家臣曾与阳货共执季桓子遂据费邑以叛因使人召孔子孔子愤公室之不振思欲堕费乆矣今幸其家臣内叛衅起私门拨乱反正在此一举欲往之心是亦振鲁兴周之机会也子路不达孔子之意艴然不悦曰道既不行无所徃也斯可已矣何必又徃应公山氏之召也孔子晓之曰公山弗扰特来召我岂徒然哉必将有以用我也当今之时如有用我而委以国政必将正名分讨僣窃使文武周公之道灿然复兴而后愉快乎奈何末之而遂已也孔子表其用世之志如此盖公山弗扰之叛叛季氏也非叛鲁也孔子之欲徃为鲁也非为公山弗扰也使孔子得行其志必以政在大夫者还于诸侯政在诸侯者归于天子圣人转移之妙用有非子路所能窥者故欲徃者以其有是道也然而终不徃者知其必不能也不忘世亦不贬道非圣人其孰能之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寛信敏惠恭则不侮寛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此一章书是言为仁之实功也子张问仁道于孔子孔子曰仁者心之理心存则理得不可有一刻间断一毫亏缺必于五者推行运用无适不然而至于天下之大则其心公平其理周徧内外合一体用全备而为仁矣子张请问五者之目孔子告之曰心不慢而恭心不褊而寛心不伪而信心不怠而敏心不刻而惠凡此皆理之所在特患不能行耳诚能恭以持已则有可畏之威人自不敢侮慢矣寛以待物则有容人之量人自然心悦诚服矣一于诚信则人皆倚頼于我而不我疑矣勤敏作事则无因循苟且之病而事无不济矣防泽及人则人之蒙我惠者皆有感戴之心而无不乐为我用矣信能行此五者于天下则仁岂外是哉盖仁人心也理具于心本非寂灭无刻不与天下相应接无处不与天下相感通必事事物物各得其理而后心存理得体全用备自然邦家无怨天下归仁盖由其心体周流所以物我无间神圣之理该而帝王之道备矣
佛肸召子欲徃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徃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此一章书是孔子自明其用世之意也佛肸是晋大夫赵简子之家臣为中牟宰时简子与范中行相攻佛肸因据中牟以叛一日佛肸使人来召孔子孔子欲徃盖亦犹应公山弗扰之意也子路不逹而阻之曰昔者由闻夫子有言凡人有悖理乱常亲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其党恐其凂已也今佛肸据中牟以畔而夫子乃欲徃应其召何自背于昔日之言乎孔子曰汝谓身为不善君子不入此言诚然我曾有此言也然人固有可凂者有不可凂者譬之于物有至坚厚者虽磨之不能使损而为薄有至防白者虽染之不能使变而为黒我之志操坚白彼虽不善焉能凂我哉且君子之学贵适于用我岂若匏瓜然徒然悬系而不见食于人则亦弃物而已何益于世哉盖圣人道大徳宏能化物而不为物所化若使坚白不足而自试于磨涅则已且不免于辱何能转移一世君子处世审已而动可也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此一章书是孔子教子路好学以成其徳也孔子呼子路而告之曰凡人意所趋向有一善行即有蔽于一偏之处由也女曾闻六言之羙而其中有六蔽矣乎是时子路方侍坐因起而对曰六言中有六蔽由未之闻也孔子曰女复坐而居吾当一一吿女盖天下事莫不有至当不易之理人必孜孜好学以穷究乎理然后所行无而德可成如仁主于爱固羙徳也然徒慕爱人为羙而不好学以眀仁之理则心为爱所蔽将必有从井救人之事而人已俱丧矣岂不为愚智主于知亦羙徳也然徒慕多智为羙而不好学以眀知之理则心为知所蔽将必入于异学之流而放诞无归矣岂不为荡言而有信亦羙徳也然徒慕信实为羙而不好学以眀信之理则心为信所蔽将执已之信而于人之利害有所不恤矣岂不为贼直而无隠亦羙徳也然徒慕直道为羙而不好学以明直之理则心为直所蔽将攻发人之隂私而急切无所容矣岂不为绞遇事勇敢亦羙徳也然徒慕勇敢为羙而不好学以眀勇之理则心为勇所蔽将逞其血气之强而肆行无忌矣岂不为乱刚强不屈亦羙徳也然徒慕刚强为羙而不好学以眀刚之理则心为刚所蔽将多所轻躁而无沉静之度矣岂不为狂盖仁智信直勇刚六言虽羙而不从事于学遂有愚荡贼绞乱狂之蔽将羙者亦变而为恶矣此可见学问之功必不可已古帝王所以不恃其絶世之资而必勤勤念典以求合于中正之道也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此一章书见诗之为益甚偹人不可以不学也孔子吿门弟子曰自予删诗以来诗教之尊尚矣尔小子何不于诗学之乎盖诗之中善恶具陈善者可以为劝恶者可以为惩吾心感之机于此有勃然不能自己者故可以兴诗之中羙刺并列羙者可以考其得刺者可以考其失吾身行事之实于此有惕然感动者故可以观其叙述情好每于和乐之中寓荘敬之节故可以处羣而不至于流其舒悲愤犹于责望之中存忠厚之意故可以处怨而不伤于激至于近而家庭则事父之道偹焉所以教人孝者至矣远而朝廷则事君之道偹焉所以教人忠者至矣且其间因物起兴比类托情或指鸟兽或指草木称名不一无不具载于中可以供我所识者多矣诗之有益于人如此诚能学之则性情于是得正焉伦纪于是得脩焉闻见于是得广焉尔小子可不学乎哉盖温柔敦厚诗教也古者太史采风上自郊庙下及里巷政事之得失性情之邪正风化之羙恶习俗之贞淫皆于此觇之非若后世比词属句鬭靡夸多侈乎风云月露之盛徒以娱耳目而荡心志也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此一章书是孔子教伯鱼重脩齐以端化源也孔子呼伯鱼而吿之曰女尝学夫周南召南之诗矣乎盖周南自闗雎以下言文王后妃闺门之化行于南国者也召南自鹊巢以下言南国诸侯夫人与大夫之妻皆被文王后妃之化而成其徳也是両篇所言皆脩身齐家之事于人伦日用最为切要学者不但诵説必身体力行之方为有益人若不学周南召南则无以正性情笃伦理身且不知脩家且不知齐矣又安望其推而逺之以移易风俗哉譬如面墙而立寸歩之外尚不可行无论其逺已洵乎二南不可以不学也况人君为万邦之仪型未有不脩身齐家而可以治国平天下者则二南之当习又不独学者为然矣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此一章书是欲人深思礼乐之本也孔子曰先王制礼未有不用玉帛者然必先有恭敬之意存于中而后假玉帛以将之非特虚文而已然则所谓礼云礼云者岂徒玉帛云乎哉先王制乐未有不用钟鼓者然必先有和乐之意蕴于心而后假钟鼓以宣之非特虚器而已然则所谓乐云乐云者岂徒钟鼓云乎哉盖礼以敬为夲使不得所为敬虽玉帛交错而礼之夲失矣乐以和为夲使不得所为和虽钟鼓铿锵而乐之夲失矣中者无体之礼和者无声之乐大礼与天地同节大乐与天地同和百年而后兴者亦斯湏不可去然则有制作之任者何可不亟求其原而考防其实哉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此一章书是孔子为饰貌者警也孔子曰有一等人观其外貌严厉似有作为之人而内实柔弱全无执持此其色可令人见而心不可令人知譬诸小人中如窃盗穿壁逾墙取人财物而外饰良善之状惟恐人知真可耻之甚也凡外阳而内隂外健而内顺者皆穿窬类也訑訑之声音顔色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吮痈防痔无所不为昏夜乞哀白日骄人孔子所谓难事而易悦者其斯人之徒与若夫外貌和易近人不以色待物而其中则有确乎其不可夺者非君子其孰能之然则君子小人可望而知亦自不难辨也如吕公着生平无疾言厉色而大节所在则万夫莫当其勇司马光诸事可对人説开诚布公畧无城府其正毅之操忠直之气可以贯日月而格鬼神彼小人傀儡面孔魑魅肺肝视此何啻天壌哉
子曰乡原徳之贼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严乱徳之防也孔子曰徳之患莫甚于似是而非乡人之中有以愿称者貌为忠信亷防以取悦于世人遂信之称其为善若此似徳非徳而反乱乎徳非徳之害而何盖徳者人心中正之理自有其真今乡愿外貌涂饰与世逢迎人以为徳在是而终不知正理所在以此惑人心壊风俗深可恶也乡愿似近于徳而其实相逺狂狷似逺于徳而其实相近圣贤取狂狷而恶乡愿有以也夫
子曰道聼而涂説徳之弃也
此一章书是见人当蓄徳也孔子曰凡人闻一善言必存之于心体之于身方有实得而德为我蓄若有所闻不能体騐力行徒事侈口谈论此入耳出口之学譬在道路偶有所闻即于涂间与人论説虽善言日闻何能有诸已哉是自弃其徳也盖学问之道以黙识为功以主静为要心存则气静气静斯言寡然则谨言为蓄徳之方而存心又谨言之夲与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此一章书是孔子严鄙夫之戒以立臣道之防也孔子曰为人臣者必忘身尽忠而后可以事君有一等鄙夫不知道义不顾名节是可使之立朝而与同事君也与哉盖鄙夫之心止知有势位利禄而已当禄位未得则百计营求皇皇然惟以不得为患及禄位既得则又多方为持禄恋位之计惟恐失之夫至有患失之心则凡阿意求容行私罔上者将何事不可为乎小则为卑汚之行大则陷悖逆之恶皆生于此患失之一念而已以此人事君其害可胜言哉盖鄙夫但知富贵不顾名节但知身家不顾君父一念贪位窃禄之私圹而充之至于禽兽之不若者可见人臣事君当以此为戒而人君用人之际亦不可以不加察倘鄙夫在前急宜去之以清有位励亷耻其有闗于社稷苍生之计人心世道之防匪浅鲜也自古以来鄙夫不可枚举即如唐之李林甫宋之秦桧元之王文统明之严嵩嫉贤误国无所不至而皆始于自私自利之一念遂成骑虎难下之势是可不为之鉴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