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日讲四书解义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16 分钟 · 36 / 49
儒藏 · 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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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诚以爱民为心不自暇逸则人心收而王业成无难矣
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仁人之安宅也义人之正路也旷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
此一章书是慨人自絶于道也孟子曰凡人皆可为善而惟能信而能勉者乃有受益之地此盖系乎己而不系乎人也而乃有不自爱而自暴者执迷不悟自以为是虽喻以好言而弗之信不可与有言也又有不自重而自弃者安于怠惰甘为下流虽劝以当为而弗加勉不可与有为也何谓自暴盖人性中原有礼义所当深嗜而笃好者彼乃恃偏诐之见以倡其谬诞之词蔑视理道肆其非毁是本性之懿美自加戕害非自暴而何所以谓之自暴也何谓自弃盖人性中原有仁义所当身体而力行者彼乃以委靡之姿而狃于因循之习反菲薄己身谓为不能居由是本性所固有自甘废置非自弃而何所以谓之自弃也自暴自弃亦未知仁义之切于人为何如耳凡人一有私欲则所以居心者即不能安舒惟仁乃天理之公万善之长人若所处在此则身心泰然真与安宅无异岂有从欲之危乎凡人一有邪曲则所以处事者即不能正直惟义乃事理之宜裁制之准人若所行在此则举动光明真与正路无异岂有错履之咎乎夫此安宅正路本人所同具而宜居宜行者乃自暴自弃之人驰骛而失其本心冒昧而违其懿则非无安宅也乃旷之而弗居非无正路也乃舍之而不由其颠倒错乱难以捄正岂不真可哀哉甚矣人之不可暴弃也盖天下无不可为之善亦无不可化之人孟子欲救陷溺之人心而振衰頺之志气故谆切言之人但一为猛省则知为圣为贤亦由乎我而已何以畏难苟安为哉
孟子曰道在尔而求诸逺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此一章书是眀道之所在欲人知所求也孟子曰治术之不眀乃道术之不眀也道术眀则治术亦在其中矣如率性谓道是人与己所共由者本至尔也乃有人以为卑近而反驰骛于遐渺是以在尔者而求诸逺矣行道谓事是人与己所共能者本至易也乃有人以为肤浅而反攻治乎艰防是以在易者而求诸难矣夫彼以新竒诡异之术诬惑人心天下何由平治乎是亦未知尔与易者为何如耳人各有亲人各有长是尔莫尔于此也人亲其亲人长其长又易莫易于此也一人行之固为家庭之聚顺人人行之则为四海之雍和斯固兵革无所施而刑法亦不必用但见家皆孝弟俗皆仁义天下之大已不期平而自无不平矣岂非至尔至易之所致耶然则欲端治术者当先端道术而已甞观时雍风动止在于一家仁让之中故曰王道约而易操也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眀乎善不诚其身矣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此一章书是言诚身贵于眀善也孟子曰吾人处世与吾相接者在内则有亲在外则有友在上则有君在下则有民酬酢其间必有感通之实非可舍身而求之也如居下位治民则在乎获上必上有忱恂而后下无疑贰焉若君不加信任则民必不悦从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上有道在乎信友必见谅于友始可受知于君焉若在友素无许可之心则在君必无付托之意弗获乎上矣信友有道在乎恱亲必承欢于亲始可取信于友焉若事亲不能豫恱则交友无以感孚弗信于友矣恱亲有道在于诚身必在身无所虚伪而后可以得亲之欢焉苟反身未甞真实则事亲安得恬愉不恱于亲矣诚身有道在乎眀善必于善无所茫昧而后可以得身之诚焉若择善无察识之功则反身岂得无妄之至不诚乎身矣可见身一诚则恱亲信友获上治民皆在于此人可不眀善以诚身乎盖诚虽具于人而实原于天所当尽人以合天矣是故诚者真实无妄性所同具乃天道之本然所谓天之道也但在天之理原无不实而在人之心不能无伪惟思诚者眀善以复其初使天之予我者无少亏欠此乃人道之当然所谓人之道也夫思诚而尽人道之当然则无一念之不诚无一时之不诚而可以谓之至诚矣诚既至则人之所同者皆备于己而己之所独者自无间于人以诚感者以诚应凡恱亲信友获上治民曽有不动者乎若谓至诚而犹有不动者无是理也倘诚有未至则亦不诚而己一念之起即真伪相参一时之暂亦断续不定无以成己何以感人以此而施于内外上下之间欲有以动之未之能也即诚不诚之分而动与不动判焉人可不以思诚自勉乎按此章之防本于中庸乃道统渊源之所在也而独从伦物之间推其原本尤为切实虽尽人尽物以至参赞位育隠而未言而要之至诚能动则亦不外乎此矣
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之父归之也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为政于天下矣
此一章书是言行王道之效也孟子曰世皆以王道为迂多不肎行夫亦未知其效为何如耳试以文王观之昔纣毒痡四海播弃老成有伯夷者遂辟其乱而居于北海之滨盖已隠而不欲见矣及闻文王起为西伯乃奋然而兴起曰何不归来乎吾闻西伯政施仁善养老者吾可归之以就其养矣于是自北海之逺而往焉又有太公者亦辟纣乱居于东海之滨及闻文王起为西伯乃奋然而兴起曰何不归来乎吾闻西伯政施仁善养老者吾可归之以就其养矣于是自东海之逺而往焉夫文王一行仁政而伯夷太公遂接踵来归不辞险逺是王道之效有如此况此二老者初非寻常之人齿徳俱尊乃天下之大老也既曰大老则负重望而繋人心天下皆仰之如父而天下之人皆其子矣今乃慕文王之政自海滨来归是天下之父归之也天下之父既归其子焉有舍其父而他往者哉可见贤者之所趋向则天下随之而文王之政诚不可不行也今之诸侯特患视为迂逺而不行耳有能法文王之政制田里教树畜使民安居乐业至于防独者而皆蒙其养则仁风逺播老成耆硕之士必相率而来人心之所向即天命之所归虽国有大小不同大约不过七年之内得人望以收人心必统一海内而为政于天下矣王道岂迂濶而难行耶此文王之政所以不可不行也要之为政以得民心为本而仁政乃所以得之也不特创业为然凡所以久安长治者俱不外此然则力行王道岂非祈天永命之善防与
孟子曰求也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徳而赋粟倍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小子鸣鼔而攻之可也由此观之君不行仁政而富之皆弃于孔子者也况于为之强战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故善战者服上刑连诸侯者次之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
此一章书言仁政当行而不可力图富强也孟子曰列国之君皆以富国强兵为务而不知剥民之财残民之命乃大圣人之所防责而王法之所不赦也昔孔子弟子有冉求者为鲁大夫季氏家臣时季氏专鲁富过公家乃求不能匡捄以改其恶徳而反为之设法催科勤行聚敛其徴取之粟较之往昔者更加倍焉此盖剥民以媚上负其所学多矣孔子于是对诸弟子责之曰求在吾门习闻吾教久矣乃不能以道事人而反损下益上岂吾之所以为教耶非我徒也尔小子当鸣鼔而攻声其罪而责之使之省而改焉可也孔子责求之言如此由此观之为人臣者惟当赞助其君使以爱民为心而力行仁政不宜以利导之也若君不行仁政而为之臣者乃敛民以富之此乃背其师得罪名教见絶于孔子者也可不戒欤夫富国犹且不可而况于为君强战者当有更甚于此者矣盖富国虽属夺民之财而强战则至戕民之命如争地以战则止欲疆宇开广而不顾民命之死伤其杀人常至于盈野争城以战则惟图战胜攻取而必致生民之屠戮其杀人毎至于盈城夫为土地之故而其惨至此则是率土地而食人之肉其罪之大虽死犹不足以容之也但相习成风未甞眀正其罪耳所以上之求于下与下之効用于上者首惟善于战阵再则连结诸侯再则垦田富国此三者虽若有功而以王法论之则皆有必诛之罪也故善战者荼毒生灵残伤民命此首恶也宜加诛戮以服极重之典刑若连结诸侯兴兵搆怨身虽未膺攻战之事而心则全属智巧之私比于善战者罪其次也至开辟草莱变乱古制竭尽地力掊克小民是虽以生财为名而实以剥民为事比于善战之罪又其次也三者之罪昭然若此乃列国之诸侯不以为罪而反以为功宜其祸乱相寻无已时也要之财贼虽闗国用然藏富于国不如藏富于民用兵原戡祸乱然止可示威而不可以嗜杀此王霸之辨也即治乱之所由分也
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胷中正则眸子了焉胷中不正则眸子眊焉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
此一章书是着观人之法也孟子曰欲求知人之眀必有观人之法而法则有至简而至易者焉盖存乎人者形或可以假饰而神不可以伪为一身之神存乎眸子盖莫良于眸子焉何也以凡人之情言之莫不欲着其善而掩其恶而所谓眸子者非特不能着善亦不能掩恶此所以谓之至良也如人之善而胷中正者其所存光眀正大则见乎眸子者了然而精眀若人之不善而胷中不正者其所存邪曲偏私则见乎眸子者必眊然而昏暗夫胷中之正与不正而眸子之眀暗顿易则世之观人者岂可止以言为断乎使既聴其言以得其心之所复观其眸子以审其心之所存如言善而眸子眀者可无疑为君子言不善而眸子暗者即不免为小人合是二者人亦焉得而匿之哉此所谓莫良于眸子也盖观人之法虽不一端必得其性情心术之微而后可称知人之哲惟一观其眸子而人之存于中者遂昭然莫掩岂非知人之良法与
孟子曰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侮夺人之君惟恐不顺焉恶得为恭俭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貎为哉
此一章书见人主当尽恭俭之实也孟子曰恭俭者人主之羙徳然有真伪之辨无容饰也大凡恭敬之主必实心谦让不肎侮慢臣下俭约之主必实心撙节不肎侵夺民财是侮夺者恭俭之反不侮不夺者正恭俭之实也若侮人夺人之君心骄志奢惟恐人不能曲意承顺快所欲为平日虽徒慕恭俭之名而已大违恭俭之实恶得谓之恭俭然则所谓恭俭者不过声音笑貌伪为于外而已恭俭羙徳岂容伪为者哉盖战国之君有致饰于容仪度数之间自为恭俭者故孟子警之如此书曰恭俭惟徳无载尔伪可见人主有是实徳必以实心行之故恭为允恭俭为克俭三代而下汉之文帝号称恭俭之主其庶几哉
淳于髠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
此一章书见济世者必不可枉道也孟子当日守道自重义不往见诸侯淳于髠齐之辩士因设辞以讽之曰吾闻男女有别授受之际不得亲手相接果礼与孟子答曰授受不亲正男女别嫌疑遵矩度乃礼之当然也淳于髠曰授受不亲固为礼矣设使变起仓卒嫂溺于水为之叔者将引手以救之乎抑拘守常礼而不救乎孟子答曰嫂至溺水而袖手旁观则忍心害理非人类矣盖时有常变事有经权授受不亲者礼之常经固不可越嫂溺手援者权以处变正以相济若但知有礼而不知有权则所全者小所失者大何以揆轻重缓急之宜合天理人心之正耶髠闻孟子从权之论因曰嫂溺则当从权而不必拘礼如此至若圣贤出处闗乎国运之安危民生之休戚岂宜拘执小节方今天下纷争等于陷溺夫子念切如伤何不从权应变出其身以为天下乃守不见诸侯之义坐视莫救何也孟子答曰天下之溺与嫂之溺虽同所以援天下与援嫂者自异吾儒拨乱反正济世安民以有道也天下至大亿兆至众使出陷溺而登袵席必能以道自重乃可出而有为不比嫂溺徒援以手也今子欲援天下而使我枉道求合则先失其所援之具何以济溺子欲我以徒手援天下乎可见圣贤救世之具止有一道而识时达变不废行权权者正所以善道之用也若谓枉道从权是战国之士一切权宜苟且侥幸功名之习而非君子守正不阿行义达道之心然则离道又安得有权哉
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孟子曰势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则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则恶矣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
此一章书见君子之善成其子也公孙丑问曰大凡父之于子爱之必当教之教之莫若躬亲乃君子不亲教其子何故孟子答曰父之于子心非不欲教也乃势不得行也盖为父者必教其子以义方勿纳于邪为子者能一一聴从固大幸矣若教之以正而或不能聴从则必痛加督责而继之以怒原其教子之心本为爱子至于动怒则反伤其子矣为父者既伤其子子之心反责其父曰夫子徒知教我以正道而夫子之身未必尽出于正既不率教且有后言是子又伤其父矣父子主恩而至于相伤则贼恩甚矣乌得为羙所谓势不行者以此夫亲教则至于伤恩不教则至于废业所以古人务求两全之道易子而教既全其恩又成其材有类彼此相易者然所以然者为何盖有过相规是处朋友之道惟父子之间贵乎恩意浃洽和气充周故父乐得有孝子子亦乐得有慈父切不可强其所难而互相责望也若使至于责善则父怒其子子怼其父而情意乖离矣家庭之间和则致祥苟或乖离其为不祥孰大于是古人易子而教盖为此也要之孟子此言为天下之中人而非为上智而言孝经云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使子有严父父有诤子则恩义交尽慈孝两全其为休祥又孰大焉
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未之闻也孰不为事事亲事之本也孰不为守守身守之本也曾子养曾晳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曾晳死曾元养曾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问有余曰亡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事亲若曾子者可也
此一章书是孟子教人守身以事亲也孟子曰凡分之所属而我所当祗承者谓之事事果以何为大惟服劳奉养善事其亲斯谓之大凡责之所归而我所当谨持者谓之守守果以何为大惟执玉捧盈善守其身斯谓之大然事亲守身初无二理亲者身之自身者亲所生也诚能全受全归不失其身则显亲名可传于后如此而谓能事其亲吾所闻也如或一失其身陷于不义则亏体辱亲乃不孝之大者如此而谓能事其亲吾未之闻也事亲之当守身不綦重哉然事亲守身何以见其大也事君事长孰不为事而敦孝为百行之原惟事亲能孝则可以作忠可以昭顺非事之本而何守国守官孰不为守而躬脩为万化之原惟守身不失则以之齐治以之均平非守之本而何惟其为本故事之大必归事亲守之大必归守身也我观古之能守身以事亲者无如曾子曾子奉养其亲曾晳毎次进食必有酒肉及食毕将彻必请命所与或父问尚有余否必以有为对恐亲意更欲与人而曲为承顺如此曾晳既没曾元奉养曾子毎次进食亦有酒肉至食毕将彻则不请所与设父问有余则以亡为对其意将欲更进于亲恐物不继也此所谓甘防为供特以养口体者也若曽子迎亲意于未形之前而又承亲意于己形之后则可谓之养志者也夫养父母之口体者其事浅顺父母之心者其意防事亲若曽子之养志乃可谓之尽事亲之道也观曽子之事亲即一饮食间尚体承亲志惟恐一毫有拂如此则凡立身行己间自能夙兴夜寐无忝所生可知矣古来忠如周召孝如曽闵不过克尽臣子当为之事而初非有加于本分之外诚以君亲之恩罔极而臣子之分靡穷也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此一章书见辅相之职在乎以道事君也孟子曰今之论治者莫不以用人行政为急忠智之士见人君于此二者一有差失即犯顔谏诤心非不善然而不得其要何补于治用人不当岂其无过可指然欲人人为之辨论不胜其烦是用人之悮不足与之过适也行政未善岂其无隙可议然欲事事为之补救不胜其扰是行政之失不足与之非间也盖人主用人行政其原皆由一心为之惟盛徳之大人至诚足以感孚大道足以匡救为能格正其君心之非使之潜消于未萌黙移于将发归于仁义之正而不自知盖君心仁则能好能恶用人行政皆出于无私而莫不仁君心义则无偏无党用人行政皆行之得宜而莫不义君心既正则忠邪之鉴别自眀是非之权衡不爽百凡举动何往不出于正乃知一正其君而国自定操术甚简取效甚大大人所以用力不劳而致君尧舜也宋儒真徳秀有曰朝廷者天下之本人君者朝廷之本而心者又人君之本人君能正其心湛然清眀物莫能惑则号施令罔有不臧贤不肖有别君子小人不相易位信乎君心为万化之原而格心为致主之要古大臣纳诲辅徳绳愆紏缪良有见于此也
孟子曰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
此一章书为毁誉失真而见脩己者须自尽观人者当责实也孟子曰是非者天下之公好恶者人心之私世间毁誉多有不足慿者如有善而人誉之此其常也然亦有立心制行本无可称而滥叨羙誉者此乃一时过情之誉于其人之本心初不料其有此是为不虞之誉有不善而人毁之此其常也然亦有刻意励行求为完人而不免诋毁者此乃一时无根之谤于其人之素履实不足为病是为求全之毁毁誉之不足凭如此所以脩己者当尽其在我若遽以是为忧喜则徳业不进动思侥幸观人者当观其所由若轻以是为进退则衡鉴失真遂致溷淆人亦求其毁誉之实而可哉从来公是公非如黒白较然而其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则常情之所易惑况人主照临百官正邪忠佞杂然吾前若不原情于疑似之中考实于暧昧之际未有不因浮议而乱真者故众恶众好人主不可以不察也
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无责耳矣
此一章书是为易言者警也孟子曰君子出身加民感动天地皆在乎言安可忽也世有出言轻易之人或于人之善恶妄加褒贬事之得失率意论断遂至偾事失人皆因未遭失言之责而无所惩创于前耳矣使前有所惩创则必后有所警戒翻然悔悟而不敢轻出诸口矣岂其易言如斯哉易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书曰惟口出好兴戎又曰惟口起羞可见言之善否仅出于一室之间一念之细而人之从违遂见于千里之外事之荣辱遂应如影响之防所以君子敬小慎微务涵养于平时审量于将而不敢使有失言之过也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此一章书是戒人自足之意孟子曰凡人学问有余闻见足以待问道徳可以为法无意为师而人自师之何甞不可若在己之学问未造于纯粹至善之地而遂居之不疑好为人之师范无论受教者未必心恱诚服即此一念自足安能谦以受益勤以脩业哉是以之自学犹且不足而况为人师乎人之大患实在于此夫文王望道未见孔子圣仁不居然卒为千古道法之宗者惟其心未甞自足所以优入圣域而作君作师也与
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乐正子见孟子孟子曰子亦来见我乎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曰子来几日矣曰昔者曰昔者则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曰舍馆未定曰子闻之也舍馆定然后求见长者乎曰克有罪
此一章书见君子所与不可不谨也王驩齐之幸臣孟子所防鄙而不与言者乐正子孟门髙弟乃从之至齐失身匪人其罪奚辞孟子因其初至故为絶之之辞曰吾以子之至齐不我见也子今日亦来见我乎正子不知而惊问曰先生何为出此言也孟子曰子至齐国今已几日矣正子对曰前日方至自以其来未乆也孟子曰子前日已至今日始来见则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正子自觧曰克来自逺方舍馆未定故来见稍迟耳孟子因责之曰子闻之也为弟子者必待舍馆既定然后求见师长乎是何急于舍馆而缓于师长也正子爽然自失曰克诚有罪亦可谓勇于受责矣盖正子从子敖而来既已因失其亲即使是日至齐是日来见亦无觧于失身之罪况又来见不早罪滋甚矣孟子姑先以见迟责之者一则令其自警再则令其自悟耳
孟子谓乐正子曰子之从于子敖来徒餔啜也我不意子学古之道而以餔啜也
此一章书是孟子眀责乐正子所从之非也乐正子虽知见师迟缓之罪然或未悟其所从之非孟子乃正言以责之曰君子立身处世自有法度岂可妄从匪类子敖品行是何等之人尔乃不择所与从之而来想为口腹之奉徒以餔啜计也以子平日学古之道宜识见髙眀志趣逺大我不意子徒事餔啜纵不惜身如古道何合二章之言观之君子处已不可不严与人不可不谨惟于权幸奸佞之軰未甞少假辞色畧通往来故出处交游光眀磊落风节凛然炳耀千古唐李徳裕有云正人如松柏特立不倚信哉
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此一章书见大舜曲以全孝权而得中也孟子曰古礼云子有不孝者三一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一不娶无子絶先祖祀然就三者之中为人子而不能几谏不能奉养其罪未为大也至于无后则宗祀无主支派已絶其为不孝孰大于是古之圣人处人伦之变酌轻重之宜而能从权以行之者其惟虞舜乎昔虞舜有鳏在下帝尧妻以二女舜不告于父母而娶之以常情而论宜于礼有未合然原其用心恐告则不得娶为无后也盖告而娶所以禀命于父母不敢自专礼之经也孝也不告而娶所以继承其宗祀不至于无后礼之权也亦同归于孝也君子曰权不离正此亦犹夫告也既变通以成己之孝又委曲以成亲之慈非犹告而何要之圣人体道之至乃能权而得中若未能然而欲引以借口则诚得罪于天下万世矣故守经者理道之常权非圣人不能也
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
此一章书是孟子教人从孝弟识性也孟子曰世之言道者众矣使徒骛乎华采繁缛而不求之良心真切之处吾见其愈逺而无当也夫道莫大于仁济人利物何莫非仁而仁之实不在是必也孝以事亲乎吾有亲而不爱何以言能爱诚以天性之爱自有欢然不可解之情一念真爱何等切实即至泽被苍生功施万物不过从此扩充而出仁之实事亲是也道莫大于义事君尊贤何莫非义而义之实不在是必也弟以事兄乎吾有兄而不敬何以言能敬诚以天伦之敬自有秩然不可逾之序一念真敬何等切实即至因时达变善俗宜民不过从此推广而出义之实从兄是也岂惟仁义即智礼乐莫不皆然盖智以眀通为用眀物察伦何莫非智而智之实不在是惟于事亲从兄处见之眀守之固便是本然之良知极其真切推之穷神知化亦不外是此所谓智之实也礼以秩叙为体三百三千何莫非礼而礼之实不在是惟于事亲从兄处品节相维仪文相洽便是自然之良能极其真切推之安上治民亦不外是此所谓礼之实也乐以平情宣化功用甚博然究其实亦止在事亲从兄处有从容安适之意无勉强矫拂之私而乐以行之也既至于乐则爱亲敬长之心油然自生既有生意便敷畅条达自然欲罢不能而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待安排不假言说随处见莫非性真动容周旋莫非盛徳手舞足蹈皆是孝弟有不知其然而然者此吾心自然之和推之动天地感鬼神莫不由是此之谓乐之实也可见孝弟为百行之原众善之宗仁义之实皆根于此而智以知此礼以履此乐以和此总不越此一念真切之地求道者宁事髙逺乎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