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日讲四书解义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16 分钟 · 40 / 49
儒藏 · 四书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16 分钟 · 40 / 49
会员可开白话
尧舜之道哉
此一章书是辩伊尹无辱己之行也万章问曰人有言伊尹欲行道致君而无由乃身为庖人因论割烹之事而喻及王道使汤知而用之果有此事乎孟子曰人言不足信伊尹所为不若是也方伊尹未遇之时尝耕于有莘之野而欣慕爱乐者则在尭舜之道焉道之至辨者为义非其义也则非其道也虽禄之以天下之大亦弗顾也系马千驷之多亦弗视也不特此也非其义也则非其道也虽一介之微不以与人也一介之防不以取诸人也何者其所乐有在也汤闻伊尹之道使人以币帛徴聘之伊尹知有尧舜而不知有汤也乃嚣嚣然自得而言曰我何用汤之聘币为哉一受其聘则当忧其忧而事其事我岂若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浩然自得之为安哉此非观汤意之诚否也内既自乐于己外自无求于人视汤之聘币诚为外物耳夫汤以币聘伊尹伊尹犹不肎轻出如此岂有割烹要汤之事哉按伊尹之在有莘诸葛亮之在隆中惟其处而无求所以出而能任然非其君求之之勤则亦终老田间矣是以为人臣者不可不以伊葛自待而为人君者亦不可不以成汤昭烈为法也
汤三使徃聘之既而幡然改曰与我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汤而说之以伐夏救民
此三节书是言伊尹应汤之聘欲行尧舜之道于天下也孟子曰汤三次使人以币聘伊尹其求贤之意甚诚有以动伊尹行道之心于是翻然改曰吾人出处闗乎世运我终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祗独善其身而已吾岂若以其道致君使是君钦明濬哲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以其道泽民使是民时雍风动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上下君民之间即吾身今日亲见尧舜之道得行哉吾之所以不敢辞其责者盖以天之生此民也知觉虽然同具而先后固有难齐天欲使先知此事者觉悟后知之人使先觉此理者觉悟后觉之人予于天所生民之中幸为先觉者也其可负天意哉予将以斯道之固有觉斯民之未觉也若使非予觉之则迷者益深谁为予受其责哉此今日之不容以不出也伊尹之言如此即其言以推其心伊尹真见万物同体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即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情不能安其义不容诿以一人之身任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汤而说之以伐无道之夏而救无罪之民此其自待何如哉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先儒谓此即大学之道既明明徳则必湏新民非如此则在我之分量不完伊尹未仕汤一匹夫耳犹不肎以此自寛况作君作师实有代天理物之责者乎
吾未闻枉己而正人者也况辱己以正天下者乎圣人之行不同也或逺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矣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汤未闻以割烹也伊训曰天诛造攻自牧宫朕载自亳
此三节书是明伊尹决无割烹要汤之事也孟子曰伊尹之伐夏救民无非欲正天下吾未闻枉在己而能正他人者况于卑汚茍贱为辱己之事更甚于枉己矣而能正天下乎大凡古来圣人之行不同未仕之先或逺而隐遁或近而仕君既仕之后或不合而去或合而不去逺者非忘世而近者非慕禄去者非沽名而不去者非固因其时而裁以义要归于洁其身而已矣身之不防何以谓之圣人而谓伊尹有要汤之事乎必如人言谓之为要吾但闻其耕莘时唯乐尧舜之道因而致汤之币聘是以尧舜之道要汤者若割烹诚未闻也伊训有曰汤奉天诛始攻桀于牧宫由我相汤始其事于亳都也观伊尹之言益可证其伐夏救民自任天下之重之实曽谓辱己要君者而能为此乎流俗之诬不辩而自明矣盖出处人生之大闲始进不以正后未有能正者自古及今莫不皆然明主观人须于此严辨之
万章问曰或谓孔子于卫主痈疽于齐主侍人瘠环有诸乎孟子曰否不然也好事者为之也于卫主顔雠由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弥子谓子路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也子路以吿孔子曰有命孔子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而主痈疽与侍人瘠环是无义无命也孔子不恱于鲁卫遭宋桓司马将要而杀之防服而过宋是时孔子当阨主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吾闻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逺臣以其所主若孔子主痈疽与侍人瘠环何以为孔子
此一章书是明孔子秉持礼义即所主亦必不苟以见人言之诬也万章问曰或谓孔子在卫主衞君近狎之人为痈疽者在齐主齐君近狎之侍人名瘠环者果有诸乎孟子曰否不然也好事者为此言欲诬圣人以便已私也曽闻孔子于卫主于贤大夫顔雠由之家彼时卫君近狎莫如弥子瑕弥子瑕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弥子因谓子路曰孔子舍雠由而主我则衞卿可得也子路以吿孔子孔子曰卫卿之得有命存焉非彼所能为也何必主之夫孔子平日凡有进也必从容逊顺而以礼不易进也凡有退也必果防刚决而以义不难退也盖礼义尽其在我至于爵位之得与不得则道之将行道之将废曰有命耳孔子之为孔子如此而主痈疽与侍人瘠环则义之当退而不退是无义矣命之不得而思得是无命矣于平日之言行安在耶且孔子不但无事之时不苟所主也尝不悦于鲁与卫而去之宋遭宋司马桓魋将要而杀之遂防服而过宋当是时也孔子正当阨难犹不苟所主去宋适陈主司城贞子之家盖司城贞子乃宋之贤大夫此时适为陈侯周之臣者也故孔子主之总之邪正不同人各从类吾闻观近臣之为人何如但于其为逺人之主观之或为君子主或为小人主而近臣可知矣观逺臣之为人何如但于其所主之人观之防主于君子防主于小人而逺臣可知矣彼孔子何等人也所主必其类若主痈疽与侍人瘠环何以为孔子好事者何容诬哉宋臣张栻言此虽辩孔子不苟主而泛言观人之法实万世为人君者所不可不知从来小人之进君子之退无不因左右近幸播弄于其间人君欲察外廷之贤否而寄耳目于此辈则威福未有不为所盗窃者非深鉴其弊乌能当此不惑哉
万章问曰或曰百里奚自鬻于秦飬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百里奚不谏知虞公之不可谏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曽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之为污也可谓智乎不可谏而不谏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时举于秦知穆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鄊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
此一章书是明百里奚必无辱身干主之事以见人言之诬也万章问曰或有人言百里奚自卖于秦飬牲者之家得五羊之皮而为之食牛因以干秦穆公信有之乎孟子曰否不然乃好事者为之以借口也尝闻之百里奚本虞国人也仕于虞时晋人以垂棘所出之美玉与屈地所产之良马求假道于虞以伐虢虞臣宫之竒谏虞公不聼百里奚因而不谏非不能谏也盖知虞公之为人不可以谏而因去之秦也当其时奚年已七十矣是其歴练老成曽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为污辱之行尚可谓之智乎吾尝反覆推之奚非不智者也天下唯智者能不失言于人知虞公之不可谏而不谏是当黙而黙可谓不智乎天下唯智者能知废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是见几而作不可谓不智也天下又唯智者能知兴奚之至秦时有举于秦者知缪公之可与有行也而辅相之是择君而事可谓不智乎且奚之相秦取威定霸显其君于天下而芳声令闻可传于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若自鬻其身以成就君事即鄊党之间稍稍自爱者不为而谓贤如奚者肎为此事乎人言之诬防可识矣大抵战国时人人急于功利遂谓古圣贤亦如此故孟子力辨之不独伊尹孔子大圣防无此事即百里奚霸国之佐亦决不然后世士大夫寡亷鲜耻凡可以得富贵者靡所不为而患得患失之祸遂延于世运管子曰礼义亷耻国之四维从来未有人心不端风俗不正而可以致治者其系岂一人一事已哉
日讲四书解义卷二十一
<经部,四书类,日讲四书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四书觧义卷二十二
孟子【下之四】
万章章句下
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聼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滨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亷懦夫有立志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桞下惠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与乡人处由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凂我哉故闻栁下惠之风者鄙夫寛薄
夫敦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也
此一章书是孟子歴叙羣圣之行事而极尊孔子以隐寓其愿学之意也曰学不宗至圣则其统不一然不取羣圣折衷之则其道亦不着尝考伯夷目不视非礼之恶色耳不聼非礼之恶声视聼如此其不苟也非可事之君不事非可使之民不使事使如此其甚严也世治则进而仕世乱则退而隐进退如此其有择也不特是也即横暴之政之所出横暴之民之所止亦不忍居也不但横暴不居其心即思与乡人蹔处如以朝衣朝冠之贵坐于涂炭之污而唯恐其凂已也当殷纣浊乱之时避居北海之滨以待天下之清故后世闻伯夷之风者虽顽而无知之夫亦化而为亷虽懦而无守之夫亦化而有特立之志是伯夷之行事如此又尝稽之伊尹矣伊尹尝曰君皆可事何所事而非君民皆可使何所使而非民其言如此故其为行也治亦进而仕乱亦进而仕以求尽其事君使民之责焉而因以自任曰天之生斯民也原欲使先知其事者觉后知之人使先觉其理者觉后觉之人予今幸为天所生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先知先觉之道觉此后知后觉之民而不敢负天之托也由其言以推其心思天下之民但有匹夫匹妇不与被尧舜之泽者即若己推而内之沟中是其以一人之身而自任天下之重也是伊尹之行事又如此又尝稽诸栁下惠矣不以污君为羞而不事不以小官为卑而遂辞其进而事污君为小官也不隐其在已之贤能而必行已之直道至于为人所遗佚而无怨恨之意即由是以阨穷其身而亦无忧悯之情不特是也即与乡里之人并处而其中亦油然自得与之偕而不忍去也尝自言曰尔自为尔我自为我虽袒裼裸裎失礼于我侧亦尔之无礼耳焉能有凂于我守礼之身哉故后世闻栁下惠之风者虽狭陋之夫亦化而为寛大之量刻薄之夫亦化而为敦厚之行是栁下惠之行事如此若夫孔子之行则独有异焉者当其于齐也因晏婴之沮而去焉则接淅而行不容顷刻而留也及其于鲁也因女乐之受而去焉然犹有待于膰肉之至曰迟迟吾行也夫其所以迟迟者为去父母宗国之道而不忍恝然于此也即此观之其或速也非失之急廹可以速而速或久也非失之濡滞可以久而久或处也非以隐为髙可以处而处或仕也非以位为荣可以仕而仕盖其神妙莫测与元化同流而絶无意必固我之私是孔子之行事又如此
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栁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由射于百歩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
此三节书是言孔子时中之圣能兼三圣之事也孟子歴叙羣圣之后又从而断之曰夷尹惠与孔子其行事如此皆古圣人也然自我观之其圣亦有不同者伯夷以节髙天下就其皭然粹白无少防汚殆圣之清者也伊尹以身肩天下就其毅然担当无少退诿殆圣之任者也栁下惠以量容天下就其油然乐易无少岸异殆圣之和者也至吾孔子则仕止久速不倚一偏变化推移无所不可清而未尝不任任而未尝不和如一元之运流行不息盖圣之时者也岂三子之所能及哉夫孔子兼三圣之事而为一大圣之事譬之于乐其犹集众音之小成而为一大成者乎盖乐有八音独奏一音则一音自为终始而为小成若夫集大成也者当众音未作则击鏄钟以宣其声及众音既阕则撃特磬以收其韵金声而玉振之也盖金玉二者众音之纲纪金不声则众音无由始自鏄钟一举则众音随之俱起是金声也者所以开众乐之端而始乎条理也玉不振则众音无由终自特磬一撃则众音由是俱止是玊振也者所以收众音之节而终乎条理也始终之间脉络贯通此乐之所谓集大成也然则乐之始条理者其即孔子于羣圣之理无不融防而为智之事乎盖时中之智其昭晰无所不开固有然也乐之终条理者其即孔子于羣圣之理无不全体而为圣之事乎盖时中之圣其凝成无所不收固有然也其知无不尽而徳无不全如此此孔子所为独异于三子也夫圣智兼备固孔子之所以集大成而智以成始又以要终则圣又由于智不观之射乎智之事可以合时譬则射之巧可以中的也圣之事可以诣极譬则射之力可以逺到也然必知之至而后行之尽有定见乃有定力犹自此至彼以射于百歩之外也其引弓矢以至于侯者是尔之力也其直贯于的而不失诸正鹄者非尔之力也巧也盖巧以运力而后为善射智以成圣而后为全徳若孔子之巧力俱全圣智兼备信乎兼三圣之所不能兼而吾之所愿学者在是也可见圣人之行有偏全皆因知有偏全而致知之要在于穷理格物苟本原一毫未彻为仁即不免偏于仁为义即不免偏于义有志圣人者岂可以生质之美而不极学问之功哉
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逹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
此一章书是言周室班爵禄之大畧也衞人北宫锜者有感于战国时之爵禄皆非其旧因而问曰朝廷设官分职统理内外莫大于爵禄而爵禄之制莫备于成周周室之初其班爵禄之制如之何孟子曰周家爵禄之班其初制甚详今皆不可得而闻也盖因后世诸侯兼并僭窃恶其所班之爵妨害己之越分干名恶其所班之禄妨害己之侵占土地而皆去其载周制者之籍是以无所考而知也然而防模之建立体统之昭垂犹有幸存而未冺者轲也尝闻其畧也先以班爵言之天下之大统于一其父天母地而为天之子者天子也天子之贵自为一位尊无二上矣然天下非一人可独理于是众建万国或为同姓之亲或为异姓之贤与之共治焉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与男同一位自天子以下凡此五等爵之通于天下其截然而不可紊如此一国之中统于尊其出命正众为国人之拥戴者君也天子君于畿内诸侯君于列国各自为一位矣然一国亦非一人可独理于是分命庶官或为贤者而在位或为能者而在职与之共治焉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自君以下凡此六等爵之施于国中其凛然而不可奸如此更以班禄言之禄出于地禄有厚薄则地有多寡天子制地于畿内方千里盖其爵为防尊故其地为最广也若夫公侯卑于天子故制地皆方百里伯又卑于公侯故制地方七十里子男又卑与伯故制地方五十里是禄之所班凡有四等四者之外又有受地不足于五十里者则禄予之入有限而朝觐防同之费不给势不能自逹于天子于是因大国之诸侯而以姓名通于天子谓之附庸此班禄之制之通于天下者也更以班禄之施于王朝者言之其为天子之卿受地所出之禄则视诸侯国之百里大夫受地所出之禄则视诸伯国之七十里元士受地所出之禄则视诸子男国之五十里以王官之禄比藩封之君盖以重内臣而尊天室也
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耕者之所获一夫百畆百畆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
此四节书言列国班禄之差等也孟子曰以班禄之施于侯国者言之公侯之国则为大国其地方百里而其卿大夫士之禄皆凖诸其君以渐及君十倍于卿禄卿禄四倍于大夫大夫倍于上士上士倍于中士中士倍于下士而下士与庶人之为府史胥徒在官供事者同焉顾其禄之受于官者惟取其足以代耕而已盖禄班于上或加数倍之入而不嫌其丰禄给于下或凖一夫之田而不病其啬尊卑有序厚薄适宜如此其于次国亦然伯为次国其地方七十里而其卿大夫士之禄亦凖诸其君以渐及君十倍于卿禄卿禄则三倍于大夫大夫倍于上士上士倍于中士中士倍于下士而下士之禄则又与庶人之为府史胥徒在官供事者同焉顾其禄之受于官者亦惟取其足以代耕而已其于小国亦然子男为小国其地方五十里而其君与卿大夫士之禄或隆或杀亦各有一定之制如君之禄固十倍于卿而卿之禄犹得二倍于大夫至于大夫则惟倍上士上士则惟倍中士中士则惟倍下士下士则与庶人在官服役者同其所受之禄焉要之受禄于官亦取其足以代耕而已合而言之由卿而上三等之国异盖禄寖厚而不杀则地必不足以供大夫而下三等之国同盖禄寖薄而复杀则臣不能以自给此周制所为善也然庶人代耕之义岂尽同于下士而无其等哉观耕者所得之田每夫各受百畆百畆之田各宜加粪粪多而力勤者上农夫也计其所获可食九人降而上次其所获可食八人降而中农其所获可食七人降而中次其所获可食六人又降而为下农其所获可食五人盖力渐以惰所获渐以轻所食亦渐以寡若夫庶人在官者事有繁简力有劳逸故其受禄多寡大约以农夫所获之多寡为差等焉所谓 足以代其耕者如此夫列爵有尊卑而内外殊其制班 有多寡而上下异其规周制之初如此奈何诸侯恶其害己之兼并僭窃而去其籍哉幸而孟子犹能述其大畧所以后世得考王制之规模者赖有此篇之存也
万章问曰敢问友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徳也不可以有挟也孟献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吾于顔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疏食菜羮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賔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此一章书是因论友道而见贵贵尊贤有交相为重之理也万章问曰朋友五伦之一人未有不籍友以相成者敢问其道为何如孟子曰交友之道在忘势分畧形迹去骄人矜己之念而已如己虽长不敢挟其长以加于少者而与之友己虽贵不敢挟其贵以加于贱者而与之友己虽有兄弟之贵盛不敢挟其有兄弟以加于寡弱者而与之友盖友也者所以友其徳以为我进修之助也一有所挟则其心必不虚而其意必不诚有徳者不为我友何以成我之徳故断断乎不可以有挟也然三者之中惟不挟贵最难而求诸古人则有可厯举者昔鲁有世卿孟献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一曰乐正裘一曰牧仲其余三人之姓名则子忘之矣夫献子之与此五人友者为何良以此五人者皆自髙其徳而视献子之家无一毫歆羡之心者也是以献子与之为友若此五人者或有献子之家而不能忘其有位之势则献子必轻之不与之为友矣况肎自挟以友人乎是献子之不挟贵如此进而观之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邑惠公尝曰吾于子思之大贤徳可以仪型者则以师礼事之矣吾于顔般之次贤徳可以切磋者则以友道交之矣若夫王顺长息则事我之人也吾敢以事我者而置之师友之列哉观惠公之言其不挟贵又如此更进而观之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尝慕其徳而造其庐当入门之时不遽入也必唐云入公则入当坐之时不遽坐也必唐云坐公则坐当食之时不遽食也必唐云食公则食其所食者虽疏食菜羮之薄未尝不饱盖敬贤者之命不敢不饱也然惜乎终于此而已矣至于天位之所以官贤者公弗与之共也天职之所以任贤者公弗与之治也天禄之所以养贤者公弗与之食也三者皆王公所有不能推以与之而但唯诺承顺此为士无爵土者之尊贤也非王公操爵赏者之尊贤也则亦止可谓之不挟贵而已更进而上之则又有尧之于舜昔者舜自侧陋上见帝尧尧妻之以二女以舜为甥而馆之于贰室亦尝就舜之馆而飨舜之食其馆甥也舜为宾尭为主其飨舜也尧为賔舜为主脱君臣之分更为賔主之交是以天子之贵友匹夫之微者也此其不挟为何如是则友道之极也然所以如此者岂徒以贵下贱过自贬损而不顾义之可否哉天下有一定之名位即有独隆之道徳用下而敬上谓其名位之一定贵在彼而吾贵之是贵贵也用上而敬下谓其道徳之独隆贤在彼而吾尊之是尊贤也二者事虽不同而理各有当贵贵以尊君下敬上而非謟尊贤以尚徳上敬下而非诎位非独重徳非独轻皆义当如是而已夫既同出于义而可挟贵以待天下之士哉按此章因论朋友而遂及君臣取友之益止乎一身用人之功及于天下则君臣为尤重孟子见战国之君缪为恭敬而不肯行其道故言用贤之道当与共天位治天职食天禄不仅礼貌之末而已其实人君若待之非礼则贤者先自引避虽欲用之而无由圣帝明王未有不虚心折节乐道忘势而可以得贤致治者故曰师臣者王宾臣者霸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孟子曰恭也曰郤之郤之为不恭何哉曰尊者赐之曰其所取之者义乎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为不恭故弗郤也曰请无以辞郤之以心郤之曰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以他辞无受不可乎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万章曰今有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餽也以礼斯可受御与曰不可康诰曰杀越人于货闵不畏死凡民罔不譈是不待教而诛者也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为烈如之何其受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