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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四书

日讲四书解义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16 分钟 · 41 / 49

会员可开白话

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为不恭故弗郤也曰请无以辞郤之以心郤之曰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以他辞无受不可乎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万章曰今有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餽也以礼斯可受御与曰不可康诰曰杀越人于货闵不畏死凡民罔不譈是不待教而诛者也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为烈如之何其受之

此一章书是论交际有可受之义折衷之圣人而论定也万章问曰吾人处世酬酢万事皆本于心敢问人以礼仪币帛相交接者此何心也孟子曰有所敬于内而后有所将于外交际之举彼此相敬主于郤而已万章曰交际固为恭矣然辞受亦所以明礼乃或有郤之而不受者人遂以为不恭何哉孟子曰凡处人之餽未有无故而郤者如尊者有赐于我乃必窃计其从来曰彼其所取之物以餽我者果义乎抑不义乎必合于义而后受否则弗受是未免有刻薄之意鄙其物而轻其人非所以待尊者之道也以是即为不恭故直受而弗郤也万章曰尊者之赐固不可却而不义之物终不可受于此有善处之术当餽之来请无以言辞显然却之但以心测度之曰此乃不义而取诸民者无可受之理姑托他辞以无受则在我无不义之污在彼无不恭之嫌不亦可乎孟子曰辞郤固失之径直心郤尤失之诡谲亦顾其交接何如耳假使其交也以道而非出于无名其接也以礼而不失之苟简虽孔子为礼道之宗主亦受之矣何以郤为万章曰若不问其物之所从来而但观其交际之礼设有御止人于国门之外而取其物者即以御得之物与人其交也以道其餽也以礼斯亦可受与孟子曰乌乎可康诰之书有曰杀其人矣而复颠越其人之尸于以夺其货闵然蚩顽不知畏死凡民罔不怨譈是不待教戒而即诛者也国之有法殷受于夏周受于殷莫不皆然至今犹烈烈光显是御得之货如此其有罪也亦安得以交道接礼而槩论哉如之何其受之乎苟非然者亦不必苛责其所从来而坚郤之矣

曰今之诸侯取之于民也犹御也苟善其礼际矣斯君子受之敢问何説也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也孔子之仕于鲁也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猎较犹可而况受其赐乎曰然则孔子之仕也非事道与曰事道也事道奚猎较也曰孔子先簿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曰奚不去也曰为之兆也兆足以行矣而不行而后去是以未尝有所终三年淹也孔子有见行可之仕有际可之仕有公养之仕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于卫灵公际可之仕也于卫孝公公养之仕也

此三节书是因言交际而论孔子之出处见圣人未尝絶物也万章曰御得之货不可受明矣然则今之诸侯虐取于民其不义也亦犹御得者也茍善其礼以交际矣斯君子不问其可否而受之敢问何説也孟子曰今之诸侯取民固多不义然以法防之未即至于御人之盗也子以为有王者起明罚勑法将尽今之诸侯而诛之乎抑待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必教之不改而后诛则与御人不待教而诛者自不同矣夫御得之货与取非其有虽同一不义然必御人乃为真盗至谓取非其有为盗者乃推其类以造于义之极至耳非便以为真也且天下固有不可过求而不嫌从俗者不观诸孔子乎当其仕于鲁也鲁人田猎较夺禽兽以祭孔子亦姑从俗猎较而不之禁夫猎较亦取物之非礼者尚可以从而况诸侯之交接何遂为不可受乎万章曰君子之仕将以道易俗今孔子从鲁之俗如此则其仕于鲁也固非以行道为事与孟子曰孔子身任行道之责行道之外更有何事乃事道也万章曰既以行道为事则猎较非道宜有以禁之而乃从其俗何也孟子曰以道易俗固自有渐彼猎较供祭所以不止者由其器无常数实无常品故孔子但先以簿书正其祭器使器有定数不以四方难继之物供其簿中之所正则实有常品猎较所得之物虽多亦无所用将久之而自废矣此固圣人转移之妙用也安可谓之非道乎万章曰孔子既不能革弊乃委曲迁就如此是道已难行矣奚不决于去也孟子曰孔子非难于去也但世方望我以行道而更张太骤未免生人疑畏之心所以不去者盖欲小试以示人使知吾道之易行然后可以次第施焉而吾道大行之兆亦即于此卜之耳若夫兆既可行而人卒不能行其道然后不得已而去盖其去虽不轻而志未尝不决是以未尝终三年之久淹留于一国也且孔子行道之心不但于仕鲁见之吾歴观其出处之迹大槩有三有见其道有可行之机而仕者有因其君能接遇以礼而仕者又有因其君有养贤之典而仕者于稽其实于季桓子执政之时君用之于上相荐之于下乃从而仕是见行可之仕也于卫灵公之郊迎致粟乃从而仕是际可之仕也于卫孝公之餽问有礼乃从而仕是公养之仕也夫孔子为道自重不肯苟且然苟可以仕不必明君贤相而亦就之况今诸侯之交际犹知贤者之当重奈何不为行道之计而重絶之耶可见圣贤辞受出处固不徇俗为同亦不矫俗为异然非意必固我之尽忘而仕止久速之合节者亦岂可自托于孔孟而漫无择于其间哉

孟子曰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娶妻非为养也而有时乎为养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抱关击柝孔子尝为委吏矣曰防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位卑而言髙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

此一章书是言仕者各有当尽之道也孟子曰君子之仕也将以致用于时而有禆君民之大非为贫之故也然亦有道与时违家贫亲老而资其禄以仕者犹人娶妻本以继嗣非为养之故也然亦有不能亲操井臼而资其养以娶者要皆不得已而然也夫君子之仕本以为道至不得已而为贫则其位禄之所居者可无审择于其间哉必也辞其位之尊者而居其卑附一命之末足矣辞其禄之富者而居其贫叨升斗之糈足矣如此而后为为贫之仕也辞尊而居卑辞富而居贫将以何者为宜乎盖为贫之仕虽不为道而亦不可以苟禄其惟守关之役讥防出入以撃柝为事者庶易称其职而可居也试观孔子亦尝为仓廪委积之吏矣必曰吾司钱谷者也出纳之数不可不明惟求其防计当而已矣又为苑囿刍牧之吏矣必曰吾司畜养者也孳息之物不可不蕃惟求其牛羊茁然肥壮长大而已矣观孔子之言如此可见为贫而仕官卑禄薄惟取其易称职而已盖人之所处莫不各有其当为居微末之位则国家之责任轻苟不安其分而越职妄言髙论朝事非惟无益适以取祸出位之罪莫能逭矣若夫立乎人之本朝居尊富之地有行道之责此岂一官一职之比哉而乃依阿淟涊侧足取容上无以禆益君徳下无以康济斯民道之所在得行而不行亦可耻之甚也夫以越位为罪则见卑贫无行道之责以废道为耻则见尊富非窃禄之官仕者于此亦可以自审矣虽然立人之本朝位髙禄厚有当行之道者尤宜取孟氏之言而深思之也与

万章曰士之不托诸侯何也孟子曰不敢也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礼也士之托于诸侯非礼也万章曰君餽之粟则受之乎曰受之受之何义也曰君之于氓也固周之曰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何也曰不敢也曰敢问其不敢何也曰抱关撃柝者皆有常职以食于上无常职而赐于上者以为不恭也曰君餽之则受之不识可常继乎曰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餽鼎肉子思不悦于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盖自是台无餽也悦贤不能举又不能养也可谓悦贤乎

此一章书是明士之自处与君之待士当各尽其道也万章曰士当未仕时无以自食借诸侯之禄以为养宜若可为者乃不肯托于诸侯何也孟子曰士之分不敢托于诸侯也盖诸侯本有爵土不幸失国出奔而后托于诸侯以食其廪饩此在古寄公之礼也若士无爵土不得比于诸侯苟托于诸侯而食禄是以一介之士拟邦君之尊非礼之当然也万章曰士之不托诸侯固矣若君餽之粟则亦受之乎孟子曰君餽之粟如之何不受也万章曰托之则不可餽之则受不识受之为何义也孟子曰君之于民固有周恤之义士而未仕无异于编氓是以可受也万章曰周与赐皆出于君今周之粟则受赐之禄则不受何也孟子曰士之不敢受赐即不敢托于诸侯之意分定故也万章曰敢问其不敢受赐何也孟子曰周无常数此君待民之礼无常职者皆可受赐有常数此君待臣之礼无常职者不敢受故虽抱关撃柝之吏至为卑小皆有常职以食其常赐于上若士未为臣无常职也而食常赐于上是不居臣之职而受臣之食故以为不恭而不受也万章曰君餽之则士受之不识所餽者可常继续否乎孟子曰士之自处固安其分之宜而君之待士则自有养贤之礼昔者鲁缪公之于子思也恱其贤也亟命使者问其安否又亟命使者餽以鼎肉自以为能养贤矣但数以君命来餽反使贤者有数拜之劳故子思恶其防也不悦于心于其卒之复来餽乃麾使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辞其餽曰向之君命来餽吾意君以礼贤也今而后始知君之爱而不敬特以犬马畜伋尔盖自是缪公悔悟不复令台官来餽也夫悦贤所重在举不徒在养今缪公之悦贤既不能举而用之又以屑屑问餽之故不能养贤尚可谓之悦贤乎然则国君之所以待士者可知矣

曰敢问国君欲养君子如何斯可谓养矣曰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其后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子思以为鼎肉使已仆仆尔亟拜也非养君子之道也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于畎亩之中后举而加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贤者也

此二节书见能养能举而后尽悦贤之道也万章曰国君养君子亟餽既不可无餽又不可敢问如何斯可谓之能养矣孟子曰国君欲养君子不以君命则简常以君命则凟故始而餽粟餽肉以君命将之表其诚敬贤者再拜稽首而受以重其命其后使司粟之廪人继送其粟司肉之庖人继送其肉不复以君命将之不使其有亟拜之劳此固国君养君子之道也若子思之所以不悦者以为君之所餽不过一鼎肉耳乃数以君命来致使已仆仆然拜赐之不暇非养君子之道也此所以麾而不受也然国君之悦贤不贵其能养而贵其能尊昔者尭之于舜知其有非常之徳因待以非常之礼始则使其子九男事之以聼其外治二女女焉以聼其内治且有百官以供其使令有牛羊以待其饍羞有仓廪以给其饔飱无一不备以养舜于畎畆之中则继粟继肉不足言矣后又举而加诸上相之位如此其隆也能养能举悦贤之道尽矣故曰必如此乃王公之尊贤者也今天下无真能悦贤者故士亦以礼自待耳寕敢托焉以苟禄乎按孟子在当时传食诸侯国君能养者不乏然其志在行道不可以口腹虚拘故每惓惓以能举为言惜乎当世终莫之用也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庶人不传质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万章曰庶人召之役则徃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徃见之何也曰徃役义也徃见不义也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曰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为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徳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乘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此一章书是言不见诸侯之义也万章问曰士以用世为心则以得君为念乃髙尚其志不见诸侯敢问何义也孟子曰士之不见诸侯非自尊大分有所不可耳自其在国都而言曰市井之臣自其在郊野而言曰草莽之臣二者皆谓之庶人庶人不曽传质为臣与执贽在位者不同故守为下之分不敢见于诸侯礼也万章曰士既与庶人等乃君召庶人而役之则徃应其役君召士而欲见之则不肯徃见何也孟子曰士与庶人语分则不异语道则有异为庶人者徃应其役以卑承尊义当然也若为士者欲以道而见用必以道而自重倘召之而即徃则枉道以徇人守己之义不如是也惟义有可有不可故士有徃有不徃耳且欲知士不可徃见之义当先知君欲见士之心子试言君之汲汲然欲见士者何为也哉万章曰夫君之欲见士者为其多闻可为考徳问业之资为其贤可为正君善俗之助也孟子曰既为其多闻必真知己之不足而奉之为师矣既以为师则虽天子之贵犹不敢召师而况诸侯乎既为其贤便当折节下士而就见之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反召之者也何以见君之不可召士昔者鲁缪公慕子思之贤亟见于子思曰古有抚千乘之国下友一介之士此其君为何如缪公之意盖视千乘为甚重而以友士为盛节矣子思以其心有所挟而不悦曰古之人有言人君于士当师事之岂但如君所言友之云乎吾想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君之于士论徳不论位以位而言则子君之尊也我臣之卑也尊卑自有定分何敢与君友也若以徳而言则子当以师道事我乃可为受益者也奚可以与我友此子思之意也夫以千乘之君求与一介之士为友而且不可得况欲召之徃见哉

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徃也曰敢问招虞人何以曰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徃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岂敢徃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诗云周道如底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与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

此五节书皆申明士不可召之意孟子曰君不可以召士不但徴诸子思之言更以齐景公招虞人事观之昔齐景公出而田猎招虞人以旌虞人不至景公将杀之孔子闻而羙之曰志士固穷不忘死在沟壑勇士轻生不忘丧其元首若虞人者可以当之矣孔子奚取于虞人而美之若是取非其招而守死不徃也岂士之智反出虞人下哉万章曰旌固非所以招虞人敢问招虞人当用何物孟子曰以皮冠以其本为虞人之所有事也若招庶人则以旃盖通帛为旃质素无文犹庶人之无文采也士以旂盖交龙为旂象其有变化之意也惟招大夫则以旌盖析羽而注于旂干之首以象其有文明之意也各有其义如此令景公以旌招虞人是以大夫之招而招虞人虞人且死守不敢徃即此推之以招士之旂而招庶人庶人亦岂敢徃哉夫以贵者之物而招贱者犹为宠异之特以招非其物而不欲徃况乎召使徃见此招不贤人之招也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则失礼而辱士甚矣其肯徃乎此士不见诸侯之义也然则国君欲见贤人近则就见逺则币聘必以其道而后可使以不贤人之招招之则是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适以拒其入也贤何由而得见乎所以然者以士有礼义之当守也夫义者事之宜一措足而不容离如路之平正通逹也礼者心之制一措躬而不可越如门之谨严端直也是人人之所共由而同其出入者也但众人每多茍且惟君子见之明守之定而独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小雅大东之诗曰瞻彼周道其平坦如砥其端直如矢是在上之君子所为率履在下之小人所为视效者也由诗言观之而君子之能由是路出入是门固可知己若徃应不贤人之招则是由非义之路出入非礼之门君子岂为之哉此欲见贤人者必当以其道也万章曰君子秉礼守义固不徃见如孔子闻君命召即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之徃见非与孟子曰是何得轻议孔子哉孔子所以不俟驾者以其当仕而有官职之事而君亦以其官召之也若未有官职则市井草莽之臣耳岂得借口于孔子遂轻身而徃哉盖臣有相临之分分之所在虽孔子不敢违士有自守之节节之所在虽虞人不可屈即同一为臣亦自有辨或爵位髙卑之不同或流品清浊之殊异人君待之各以其礼而使之各尽其道则体统隆于上而亷耻励于下矣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此一章书是言取善之道无穷在己不可以自足也孟子谓万章曰君子取善之道固当博资于人尤必审度于己假如我之善行在一乡卓然为一乡之善士然后一乡之有善者我皆得而友之而一乡之善莫非我善矣进而在一国卓然为一国之善士然后一国之有善者我皆得而友之而一国之善莫非我善矣又进而在天下卓然为天下之善士然后天下之有善者我皆得而友之而天下之善莫非我善矣夫至于友天下之善士则固通天下于一身而取善之量亦已广矣乃其心犹以为未足又进而考论乎千百世之上稽古帝王圣贤之为人于其诗则颂之于其书则读之然颂诗读书而不知其为人之实则亦口耳之资而已乌乎可又必缘其世代之升降考其行事之异同帝所以为帝王所以为王圣所以为圣贤所以为贤恍如身履其地亲炙其风晤对一堂之上而古人之嘉言懿行皆我进修之借矣谓之尚友不亦宜乎盖至于尚友而后取善之量始造其极也已可见学问之道今人与居又必古人与处论其世岂徒欲知其人哉见唐虞之成天平地君便思为尭舜臣便思为臯夔见三代之长治久安君便思为禹汤文武臣便思为益尹旦奭上下交修孜孜不怠如此则徳必日进治必日隆而古今人无不相及之叹矣

齐宣王问卿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王曰卿不同乎曰不同有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王曰请问贵戚之卿曰君有大过则諌反覆之而不聼则易位王勃然变乎色曰王勿异也王问臣臣不敢不以正对王色定然后请问异姓之卿曰君有过则谏反覆之而不聼则去此一章书是论古大臣之义守经行权各有不同也齐宣王问为卿之道于孟子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齐王曰名之为卿均系重臣亦有不同者乎孟子曰不同有从同姓之中登用而为贵戚之卿者有从疎逖之中登用而为异姓之卿者齐王曰请先问贵戚之卿孟子曰贵戚之卿与国家有亲亲之恩谊共安危同休戚若遇君有大过可以为宗社忧者则亟亟焉尽言以諌之谏之而聼固社稷苍生之福也万一不幸反覆谏之而终于不聼则不忍坐视其亡而必更立本宗之有贤徳者以代之所以存祖宗之统于勿坠不得已而为之也是则贵戚之卿逹权救变之义如此齐王闻易位之言骇其太过不觉勃然变乎色于是孟子告之曰王勿异臣言也王问臣臣谨据古制以对若忌讳而不言则不正矣臣岂敢哉齐王色定然后请问异姓之卿孟子曰异姓之卿与贵戚之卿异一遇君之有过可以为宗社忧者亦亟亟焉尽言以諌之若不幸而反覆尽言终于不聼则忠议谠论置之无用之地上无受善之诚斯下无可仕之义安可贪恋爵禄而久居其国哉惟有奉身而退以洁然逺去耳是则异姓之卿合则留不合则去之义如此大抵孟子所言之卿虽不同其忠君之心则一人主诚知人臣进谏本由忠爱而虚懐嘉纳从善弗咈则君臣有始终之美而令闻昭于无穷此魏徴之告太宗所以愿为良臣不愿为忠臣也

日讲四书觧义卷二十二

<经部,四书类,日讲四书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四书解义巻二十三

孟子【下之五】

告子章句上

告子曰性犹杞柳也义犹桮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桮棬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

此一章书是辨异端性恶之説也告子不知性而妄言曰今之言性者必言仁义此岂性之本然者哉自吾观之人之生而有性犹杞柳之质一物之蠢然者也人之行事而有仁义犹桮棬之器必有待而成也人性本无仁义之名以人性而强为仁义犹杞柳本无桮棬之形乃以杞柳而强为桮棬皆人力使然而已孟子曰杞柳本非桮棬固矣但子谓以杞柳为桮

棬其能顺杞柳之性不待矫揉造作而遂自然以为桮棬乎必将斩伐之屈抑之戕贼杞柳之本然矫揉造作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之性以为仁义与此言一出人皆曰仁义非有利于性而实有害于性于是相与弃仁灭义而不为是率天下之人以归于不仁不义而为仁义之祸者必由子之言也夫盖仁义即是人性故事父即知孝事君即知忠无有一毫勉强其有不忠不孝者乃是气质锢蔽而昧其本来尔告子论性悮认有生以后之气质而不知降衷以来之本体此説一行人旣以仁义为性外之物亦将视君父为性外之人毁忠灭孝废伦叛纪何所不至其害可胜道哉孟子所以亟辟之也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

此一章书是辩异端性善恶混之説也告子以杞柳喻性旣为孟子所辟复遁其説曰人性无一定之体取而譬之犹湍水之为物波流潆洄而未有所之也但决诸东方则从而东流决诸西方则从而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顾其所习何如犹水之无分于东西顾其所决何如耳性无定体水无定向一而已矣孟子曰子以水喻性不若即以水性喻人性之为切夫决东则东流决西则西流水信无分于东西矣然岂无分于上下乎其可决之而使东者必东之下其可决之而使西者必西之下也人性之原于天者本浑然而至善犹水之流于地者本沛然而就下也旣名曰人一定皆善决无有不善旣名曰水一定就下决无有不下盖性有定体水有定向乃理之必然者也然人性皆善而或有不善者何哉盖有其故尔今夫水性本下也或搏击而跃起之可使上而过颡或壅激而逆行之可使上而在山岂水之性不下哉搏激之势使然也然则人性本善而有时可使为不善者岂人性本然哉特为物欲所溺亦犹水为搏激所使也奈何因人之习为不善而遂谓性无定体也哉按朱熹言性本善故顺之而无不善性本无恶故反之而后为恶诠孟子之义极明邪说不攻自破矣人主知此以立教出治顺其本性而不反其本性天下之人孰不勉于善而去不善也哉

告子曰生之谓性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曰然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与曰然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此一章书是辨异端以气为性之説也告子又曰人有此生斯有此性性之在人与生俱生若舎所谓知觉运动者岂别有性哉盖告子前后论性不一其大意总不出于此孟子从而诘之曰子以凡有生者即谓之性犹如凡物之白者皆谓之白更无差别与告子答曰然孟子复诘之曰白之在物者有羽有雪有玉而色则无异也今子以白之谓白是不原其物之异而惟论其色之同将谓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而无所异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而无所异与告子又答曰然观告子之言则是谓凡有生者同是一性矣孟子因折之曰子谓凡物之白者皆谓之白则是凡人物之生者皆谓之性然则犬牛与人皆有知觉运动子将谓犬犹夫牛牛犹夫人而其性一无差别与吾知生则人物所同性则人物各异人与物虽同得乎天之气以为生而实各得乎天之理以为性此所以人无不善而为万物之灵也子安得混而为一哉按书言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春秋传言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性者即此浑然同具之理至于所禀之气则清浊厚薄万有各别岂独物与人逈然不类即人之中圣贤庸愚亦有不可强齐者告子不知理一分殊之义而误以气为性所以其説愈变而愈谬也

同部

其它

此木轩四书说
御制题此木轩四书説 云间绩学众传诸经説方成又説书一刹不容有二佛此言果可説书欤 按袁熹书説论者谓其较所作经説为优其中固不无可节取阅及孟子以予观于夫子章谓孔子不特春秋之世不容有二从是以后更数千嵗六经四子书苟未凘灭亦不得生如孔子其人葢犹一刹不容有二佛也意在推崇孔子而儗不于伦尊之固如是乎且以释氏语阑入儒书尤乖説书之体昔昌黎谓荀大醇而小疵余谓袁熹此书乃小醇而大疵耳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此木轩四书说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此木轩四书说九卷 国朝焦袁熹撰据其子以敬以恕所作凡例袁熹手定者十之六以敬等掇拾残稿补缀成编者十之四故与所作经说偶有重复然较经说多可取其中强
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
大学本旨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本防 宋 黎立武 撰 大学一书学者皆以先儒更定错简为据本防之述则因本文次序讲寻厥防将以备考订也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扵至善【亲作新】 大学者大成之学也学记云知类强立谓之大成是以化民易俗此大学之道也道亦大矣学所以明道也行道也岂小成哉故曰大成之学明徳者何在天曰命在人曰性率性曰道徳者得也五常具扵人其性得诸天其道得诸己虚灵内彻而辉光外着也明明徳者缉熙光明之义使内无间断而明益彻外无壅蔽而明益着也新民者民同此性同此徳但气拘习染不能全其本然圣贤以道觉民使人知有此明徳变化气质洗涤习俗而新其徳盖因其自有而觉之如因物之旧而新之也至善极至之理盖指物则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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