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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四书

日讲四书解义

38 万字 · 约 18 小时 16 分钟 · 48 / 49

会员可开白话

可不先自治乎

孟子谓髙子曰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

此一章书言心学不可少间也髙子游于孟门而用心不専故孟子警之曰凡理义之心人所固有然危防之介易开亦复易蔽全视治心之人操舎何如耳不观山径之蹊间乎如山中小径仅容人蹊歩之处未见为路也若倐然之顷人共由之徃复不已则遂成大路矣其成路不难如此若使成路之后少顷之间人迹罕至则茅草复生依然塞之矣其阻塞甚易又如此然则人心非义即私非理即欲介然之义理暂忘而不召之私欲立至道心之防何殊山径物欲之蔽何殊茅塞瞬息之操舍即判此心之存亡良可惧也今子畧知治心旋即弛废是路已成而弃之心本通而塞之可不思所以用之哉盖人心道心相为消长唯戒惧慎独则人心一归于道心存存不已尚何间断之有古圣人朝乾夕惕果行育徳良有见于此也

髙子曰禹之声尚文王之声孟子曰何以言之曰以追蠡曰是奚足哉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

此一章书是见论乐者当考其徳不当泥其器以分优劣也髙子曰尝观禹与文王皆圣人各有乐于后世然就二者较之禹之乐殆尚于文王之乐孟子曰子谓禹之乐尚于文之乐何以知之高子曰乐之髙下视用之多寡禹时之钟其纽所系如虫齧而欲絶则用之者必多而文王之钟则不然是以知之也孟子曰是一追耳何足以知圣人之乐哉彼城门之轨迹其深独异于城中者岂一车两马之力能使之然与盖众轨出入必由于此而日久所积故也然则禹之追蠡亦前乎文王千有余年日深用乆而然也文王之钟未久而纽全使至千余年之后则其追亦如此耳又岂可以分优劣哉夫论古乐者须原本其功徳防通其性情考论其时势而后能见作者之本意髙子之言浅陋极矣故孟子亦以浅近者晓之然而固不易之论也

齐饥陈臻曰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棠殆不可复孟子曰是为冯妇也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

此一章书是见孟子不屈已以徇人之意也先时齐国尝饥孟子心切爱民曽劝齐王棠邑之仓以赈之至此将已去齐适值其国又饥齐之庭未闻有恤民之方与救灾之防于是陈臻曰齐国之人望赈甚切皆以夫子将复有棠之请以臻论之民情固可哀而君意未可测劝之不从则失言矣殆不可复乎孟子曰世固有勇于为善者不察夫时义之当然与否而必为之虽足以取悦于人然不中节有害于君子之道以我今日而复劝王棠是为冯妇之类也晋人有冯妇者恃其勇力善徒手以搏虎卒能改行为善士是宜守此而不变节也一旦往之于野见有众逐虎虎方负嵎莫敢撄触望见冯妇之来相率趋而迎之冯妇遂见猎心喜攘臂下车以徇其请斯时也众皆悦之以为不拂其望而为士者乃相与笑之以为为善之不终而不知止予其可不量进退轻身徇人以为士之所窃笑乎盖齐王既不能用孟子则諌必不行言必不听惟有引而去之耳圣贤爱民之意非不恳切然欲其枉已以取辱无异从井而救人矣岂肎为之哉

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賔主也智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此一章书是示人以性命之辨欲其遏欲以存理也孟子曰天之赋于人者为命人之受于天者为性世之人莫不言性命矣苐为形役者恒托于性以自便而与理违者又诿于命以自安惟君子则异是如人之具于一身者口目耳鼻四肢皆形体之所不能外也各有所司即各有所嗜口之于滋味目之于采色耳之于音声鼻之于香臭四肢之于安佚此五者与生俱生虽凡众不能免虽上哲不能遗不谓非性也然有遂其欲者有不得遂其欲者实有命焉以黙为限制君子惟安命而已矣决不谓之为性也其不得也固不强求其得之也亦有品节岂谓吾性之所有而可以逞之哉是以命衡性而命为重矣君子虽有不言性之时至于形体嗜欲之外又有当以性为重而不容自诿者如仁主爱而属于父子义主宜而属于君臣礼主敬而属于賔主智主别而属于贤否圣人纯亦不已而天道属于圣人此五者顺逆常变视其所遇清浊厚薄视其所禀不谓非命也然皆生理之固有此心之同然不以圣而豊不以愚而啬盖有性存焉而无可推诿君子惟尽性而已矣决不谓之为命也其清且厚者固益求其至其浊且薄者尤务求其及岂曰命之已定而不复致力于其间哉是以性衡命而性又重矣奈何世之人徒知嗜欲之为性当节制而不节制气禀之为命当自强而不自强安得不急举君子以正之哉盖人心道心总一不并立之势天理日长则嗜欲日消人但用力于父子君臣賔主贤否天道之问则自不陷溺于声色臭味安佚之内所以复礼在是所以克己亦即在是矣

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何谓善何谓信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

此一章书是言学者当造其极不可以一得自安也齐人有浩生不害者问曰乐正子从游于夫子其人品造诣殆居何等也孟子曰观乐正子为人虽未卜其终身之成就自其今日所至言之则可谓之善人亦可谓之信人也不害又问曰何以谓之善何以谓之信孟子曰人性皆善故遇善者必爱悦遇恶者必疾恶若其人立身行己合乎天理人心但见可欲而不见可恶则其有善无恶可知所以谓之善也至如好善恶恶本有生以来真实无妄之理若其人躬行实践有自慊而无自欺善皆实有于己而无矫饰则其实心实行可知所以谓之信也然而人之自期者宁仅如此己乎进而上之必力行其善而不已使所有之善至于充满积实则性分咸备虽隠防曲折之间亦皆清和粹白而无不善之杂是之谓美矣又如是而不已则充实之美表着于外其光辉也不可遏抑将见其畅于四肢于事业而臻广大髙明之域是之谓大矣然大而未化犹未离乎迹也惟大而能化有盛徳而无矜持之劳有至善而无作为之迹不思不勉从容中道人力之不至而天机之自洽是则所谓圣也至于圣则造道之功至矣尽矣其盛徳渊微而莫知其所以为徳大业显著而莫知其所以为业盖变化无方隂阳迭运有非耳目之所能穷心思之所能测者是则所谓神也夫自可欲以至不可知美大圣神总基于善信亦惟恃其扩充之力以驯致之耳今乐正子固己居善信二者之中矣而尚在美大圣神四者之下也使不以善信自满而以美大圣神自励则他日造诣吾又乌能限之哉盖圣贤为学本无穷尽日进则日见不足日退则日见有余故仲虺称殷汤日新不已周颂美成王缉熙光明诗书之言可为万世圣王进脩之法

孟子曰逃墨必归于杨逃杨必归于儒归斯受之而已矣今之与杨墨辩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从而招之此一章书是言异端有反正之渐不可絶之已甚以阻其従正之路也孟子曰异端之与吾道抗也拒之不可不严及其自悔而思反也待之又不可不恕如墨氏之兼爱杨氏之为我皆非吾儒中正之道然兼爱者务外而不情为我者太简而近实其相去犹有差别故学墨者悔而逃去之必归于杨盖厌务外必尚简畧所固然也学杨者悔而逃去之必归于儒盖厌太简必求中道又固然也夫吾儒之道人人所当共由惟恐异端终于陷溺迷而不返今彼既自知其误翻然一变惟中正之是归则岂复念其旧恶峻以拒之哉斯受之而已矣奈何今之与杨墨辩者不取其今日之归而追咎其既徃之失以为是尝从无父无君之教者也而待之不少恕如追放豚既入其阑矣又从而覊其足斯不亦已甚之行而令人畏吾道之难反反阻其向徃之路乎是诚儒者之过也由此观之孟氏七篇息邪説距诐行放淫辞岂有私憾于异端哉正为其鼓倡异论陷溺人心为世道之害耳使其翻然悔悟自新则惟恐诱诲之不至故陈相夷之之徒皆反覆开譬引之于儒者之道圣贤与人为善之心切矣

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

此一章书见为人君者于取民之中当存爱民之意也孟子曰国家之用无穷百姓之力有限岂独横征厚敛足以病民哉即惟正之供亦必审其缓急而撙节爱养之人君不能自织而衣也于是有布缕之征不能自耕而食也于是有粟米之征不能躬亲兴作也于是有力役之征是三者之有常经乃百姓以下奉上之义然三者之不忍并取乃人君以上恤下之仁所以君子不得已而用其一则必缓其二布缕取之于夏蚕事成也粟米取之于秋百糓登也力役取之于冬农事终也岂有一时并用者哉若并用其二则民不堪命而有饿殍矣并用其三则民力殚亡而父子不能相保矣岂不重可念与君子爱民之心裕国之道全在于能缓盖朝廷缓于一时而百姓巳食无穷之福上无损于国计下有益于民生亦惟在斟酌变通于常赋之中而已矣

孟子曰诸侯之寳三土地人民政事寳珠玉者殃必及身

此一章书是言为人君者当知所寳也孟子曰有国家者必明于轻重之理然后好尚端而可以有安而无危诸侯之所当寳者有三土地所借以立国人民所借以守国政事所借以治国此其所当寳者也知土地之为寳则垦辟之必尽知人民之为寳则抚字之必周知政事之为寳则经理之必至如是则得所寳而国安矣若珠玉者所不当寳者也以珠玉为寳则必贵异物而贱用物开竒技淫巧之渐好侈糜而忘节俭啓骄奢淫佚之端殃必及身而国危矣夫人主以天位为大寳土地人民政事皆所以安天位者也故尤当爱惜郑重之凡竒异之物无裨实用者皆珠玉类也为人君者可不慎所寳与

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

此一章书是为恃才而不闻道者戒也昔有盆成括者方其仕齐之日孟子闻之以其恃才而得位测其必败曰死矣盆成括后盆成括果见杀门人问于孟子曰先事之知为难夫子何以知盆成括之将见杀也孟子曰人非有才之难有才而善用其才之为难今盆成括有机械变诈之能是特小有才耳未闻君子之大道以涵育熏陶之则必恃才妄作适足以贾祸而已矣予何难先事而知哉盖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君子而有才足以致治小人而有才适以取祸凡巧伪诈佞工谀取容者皆小人之才也有用人之责者可不慎所择与

孟子之滕馆于上宫有业屦于牖上馆人求之弗得或问之曰若是乎从者之廀也曰子以是为窃屦来与曰殆非也夫子之设科也徃者不追来者不拒茍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

此一章书是孟子大道为公之心见谅于当时也孟子之滕馆于上宫适有织而未成之屦置于牖上馆人求之弗得或人问于孟子曰若是乎夫子之从者廀匿人物也孟子曰子以吾之従者为窃屦之故而来于滕与或人遂悟其非曰从者之来岂为窃屦但夫子之设科条以待学者其有既徃之失不追责之其有洁已而来者不拒絶之茍以求道之心至斯受之而已矣夫子待人之宏如此岂能保其他哉盖圣贤视天下无弃人不督责其既往不逆料其将来但取其自新之一念而已或人非能知孟子者然其言有合于圣贤立教之防故门人记之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穿逾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徃而不为义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

此一章书是孟子教人以扩充仁义之学也孟子曰仁义者人人固有之良恻隠羞恶之心是也如恻隠之心偶然触而有所不忍羞恶之心偶然激励而有所不为此心也人皆有之乃因气拘欲蔽不能全其本心之良而所忍所为者多矣人能充满其恻隠之心达之于其所忍者皆不忍焉则天理周流而仁在是矣充满其羞恶之心达之于其所为者皆不为焉则处事有制而义在是矣又岂待外求哉如害人者人所不忍人能将无欲害人之心充之满其分量则念念皆仁推之以仁民爱物而仁不可胜用矣如穿逾者人所不为人能将不为穿逾之心充之满其分量则事事皆义推之宰世御物而义不可胜用矣由无穿逾之心而推之益宻更非一端可尽夫尔汝者轻贱之称人或贪昧隠忍不得已而受之于人其中必有惭愧不欲受之实人能扩充此心凡一毫茍贱汚辱之事皆所不为无所徃而不为义矣且不但此也凡人应酬语黙之间不可稍存苟且窥伺之意如未可言而言是以便佞而探取人之意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隠黙而探取人之意也其心暗昧不明充类至义之尽亦皆穿逾之类人能充无穿逾之心至于此而后一念之萌无非光明正大始可谓精义之君子矣孟子切要之防毎教人扩充本心故以羊易牛孟子谓是心足以行王道盥水避蚁程頥谓当推此心以及四海圣贤之重扩充也如是夫

孟子曰言近而指逺者善言也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人病舎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

此一章书是孟子举言行之极则以示人也孟子曰凡有言必有指言近而指亦近不可为善言惟所言至近而意指则极其深逺者诚善言也凡有守必有施守约而施亦约不可为善道惟所守至约而功施则极其广博者诚善道也此非君子其孰能之君子之言也不下于带不过举目前之事言甚近也然言之所至义理毕该而道无不存焉则指何逺君子之守在脩其身惟务尽一己之理守甚约也然守之所推教化大行而天下无不平焉则施何博夫施之所以博者由其守之约耳今之人不务守约而务博施其病无异于舍己之田而芸人之田是徒知期天下之平而所求于人者重不知期其身之必脩而所以自任者轻不亦失乎图治之原耶此善道之所由独归君子也而善言可知矣人能法君子立言脩道之功而反求诸切近要约之地安在嘉言懿行之不足以法天下而后世哉

孟子曰尧舜性者也汤武反之也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徳之至也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徳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此一章书是孟子勉人以入圣之功也孟子曰尧舜汤武圣无异而安勉有异尧舜之圣纯乎天而不假乎人性而圣者也汤武之圣尽乎人以合乎天复其性而至于圣者也所谓性者之徳如何动容而见于顔貌周旋而见于歩履无不中乎礼之节文者由盛徳之至非有意于中而自然悉中也哭人之死而哀由诚心激自然哀痛非为欲生者之感我而哀也经常之徳尽其道而无回邪自有得禄之理然此乃自然不回非以干君之禄而期于不回也言语之絶乎夸而必信实固为敦行之端然此乃自然必信非以正己之行而期于必信也即此数者而圣徳之本乎性生不待勉强可类推焉若夫反之之事如何凡日用事物莫不各有当然之理是法也君子奉行乎法使志气不迷于欲践履不失其常至于吉凶祸福一惟听天所命而已矣而初何容心焉盖虽未能如安行之圣人而其心已非有为而为及其成功一也人能反其性之固有则其始虽不无反之之劳其继自一如性之之逸而圣帝明王之徳在我矣可不知所以从事于性哉

孟子曰説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堂髙数仭榱题数尺我得志不为也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我得志弗为也般乐饮酒驱骋田猎后车千乗我得志弗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此一章书是孟子示人以游説之道也孟子曰世之游説者往徃震于势位而言有所不得伸故凡説贵显之大人则当藐而轻之勿视其贵显之巍巍然庶几志意舒展而可以尽吾所欲言也所以藐之而勿视其巍巍者何故盖内重则外无所不轻如大人之宫室堂之髙有数仞榱题之广有数尺宫室之壮丽如此我得志而为大人弗为此壮丽也如大人之食色馔食列于前者方一丈侍妾列于御者数百人食色之丰豫如此我得志而为大人弗为此豊豫也如大人之宴游縦心般乐而饮酒尽力驱骋而田猎从行之后车至于千乗宴游之侈盛如此我得志而为大人弗为此侈盛也在彼者皆徇一已之欲以肆于民上而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圣贤之法日用动息自各合乎当然者也视彼宫室食色以及宴游极一时之烜赫特藐乎小耳曽何足骇耳目而畏心志哉夫大人固宜畏而不宜藐者也然所谓畏大人者非徒畏其巍巍之势而已若能有藐大人之气而仍不失畏大人之心斯乃深于畏者矣盖藐其势而畏其徳藐之正所以畏之也否则是谄也非畏也畏与藐虽相反而实不相悖也与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

此一章书是孟子示人以养心之要也孟子曰理具于心求之而得其所以为心则贵有以养之而养之之道惟在去其心之累而已心之动于物者为欲一心而众欲攻焉则心何以自主是莫善于寡欲盖天理人欲相为消长其为人也于凡心之所欲无不予以节制之功如是者欲寡欲之数寡则理之数多虽有放而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于凡心之所欲一皆任其向往之私如是者欲多欲之数多则理之数寡虽有存而不放焉者亦寡矣欲之多寡系于心之存亡此所以养心莫善于寡欲也虽然寡欲亦难言矣非明于理欲之分安能却欲而使之必寡故寡欲为养心之本而致知又寡欲之要也

曽皙嗜羊枣而曽子不忍食羊枣公孙丑问曰脍炙与羊枣孰美孟子曰脍炙哉公孙丑曰然则曽子何为食脍炙而不食羊枣曰脍炙所同也羊枣所独也讳名不讳姓姓所同也名所独也

此一章书见曽子之不忘亲也昔曽子之父曾皙好食羊枣而曾子以食必思亲故不忍食羊枣公孙丑问曰脍炙与羊枣之味孰羙孟子曰羊枣不如脍炙之尤美脍炙哉公孙丑曰脍炙之味既美则曽皙亦必嗜脍炙而不専嗜羊枣曽子既不忍于食羊枣岂其独忍于食脍炙乎然则曾子何为食脍炙而不食羊枣孟子曰脍炙人所同嗜也羊枣曾皙所独嗜也同嗜者无所动于心所以食也独嗜者每生感于物所以不食也犹之讳亲之名而不讳亲之姓姓乃人所同故不讳也名乃亲所独故不得不讳也曽子之食脍炙而不食羊枣其即此意也夫盖孝子之于亲虽一嗜好之物而不忍置诸懐也有如此

万章问曰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吾党之士狂简进取不忘其初孔子在陈何思鲁之狂士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必也狂獧乎狂者进取獧者有所不为也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

此一章书见圣人崇正辟邪之心也万章问曰昔者孔子在陈国之时尝自叹曰吾周流天下本欲行道道既不行何不归来于我鲁国乎盖吾党后学之士其志极大而濶畧于事为充其志直欲进而取法古人终身以为向徃不肯改变其初心其狂如此足副我道之望此我所以有感而思归也夫士而曰狂非其至也乃孔子在陈独思鲁之狂士其意何居孟子曰圣人之心无非为道计也孔子尝有言曰道以人吾不得中道之士而与之进道然则吾将何与也必也其狂獧之品乎盖狂者尚其志而常懐进取之心獧者尚其守而不为不善之事均之可进于中道也由孔子之言观之则其初心岂不欲中道哉特以不可必得而斯道又不可无故不得已而思其次于中道之狂庶几为任道器也岂无为而思鲁之狂士哉按孔子思鲁之狂士欲其任道实欲其行道也所谓裁成狂士者非抑之也抑之则士气不伸相与化为龌龊之庸人而犹望其能行道也是以千里而责驽骀也是故欲养人才者必先自振士气始

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曰如琴张曽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何以谓之狂也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獧也是又其次也

此四节书是孟子明狂獧之实也万章问曰狂士之思固非圣心之得已然当时在鲁国之人亦多敢问若何等人斯可谓之狂士矣孟子曰当时孔子弟子如琴张如曽皙如牧皮此等人品孔子之所谓狂矣万章曰有狂之名必有狂之实敢问其人所行何等而遂称之为狂也孟子曰欲知狂之所以为狂惟于其志愿观之其志嘐嘐然夸大卑视今世之士以为不足称数动輙曰古之人古之人其志大言大如此及因其言以考其行则志大而不能充其志言大而不能践其言于平日所自许者未能掩盖而无缺也狂之为狂如此践履虽歉于笃实而志愿则极其髙逺稍裁抑之至于中道不难矣惟狂者又不可得于是思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其操履极其谨严其亷隅极其砥砺一切卑汚茍且之事深恶之而不肎为志虽不足守则有余此所以谓之獧也以中行之士律之此又其次焉者也夫中行不得而思及于狂狂又不得而思及于獧其取人愈恕而为道之心愈切矣按士必能以古人自待而后可以备国家之用必能以古人自律而后可以立名教之防若志趋不髙操履不洁是根本已失余何足观圣贤之所弃必非帝王之所收也用人者可以审矣

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原乎乡原徳之贼也曰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矣曰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则曰古之人古之人行何为踽踽凉凉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阉然媚于世也者是乡原也万章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徳之贼何哉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徳之贼也

此四节书见圣人恶乡原之意也万章问于孟子曰孔子尝言人情不见亲厚则怨恨易生若过我之门而不入我之室我亦无恨于彼者其惟乡原之人乎盖乡原之人害乎徳而为徳之贼也不入我室我何恨焉孔子之恶乡原也如此敢问若何等斯可谓之乡原矣孟子曰欲知乡原之为人惟观其讥狂獧之言可见矣其讥狂者曰何用如此嘐嘐然也言夸大而不顾其行行濶畧而不顾其言动輙称曰古之人古之人其讥獧者曰何必如此踽踽然而独行焉凉凉然而寡薄焉乡原之讥狂獧如此吾度其心必谓人既生于斯世则但当为斯世之人使举世皆称为善人斯可矣何必生今而慕古异众以为髙哉其言讥夫狂獧其志徇乎世俗阉然深自闭藏以求媚悦于世者乃乡原之行径也万章曰乡人之论亦甚公也今尽一乡皆称为谨厚之人焉是其立身行已无所往而不为谨厚人矣孔子反以为德之贼者何哉孟子曰孔子以乡原为德之贼非无谓也盖以乡原之为人也欲槩举其失以非之则掩覆甚周无可举而非也欲细指其过以刺之则韬藏甚宻无可数而刺也俗已流失而同之不敢为异世虽卑污而合之不敢相离心之所存本非忠信也而似乎忠信之不欺事之所行本非亷洁也而似乎亷洁之不茍是以一乡之众皆欣然悦之不知其非也彼因众人之悦自以为是亦不知其非也知其非尚可改圗自以为是则终身汨没于斯世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矣故曰徳之贼也按五代时之冯道先儒以为古来第一乡原然彼犹似忠信似亷洁者也后世且有明明不忠信明明不亷洁而阉然媚世为全躯保富贵之计至于无所不为者则又下乡原一等矣乃彼方自以为得计人亦以为当然世道至此尚忍言哉养亷耻尚风节有国家者宜加意焉

同部

其它

此木轩四书说
御制题此木轩四书説 云间绩学众传诸经説方成又説书一刹不容有二佛此言果可説书欤 按袁熹书説论者谓其较所作经説为优其中固不无可节取阅及孟子以予观于夫子章谓孔子不特春秋之世不容有二从是以后更数千嵗六经四子书苟未凘灭亦不得生如孔子其人葢犹一刹不容有二佛也意在推崇孔子而儗不于伦尊之固如是乎且以释氏语阑入儒书尤乖説书之体昔昌黎谓荀大醇而小疵余谓袁熹此书乃小醇而大疵耳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此木轩四书说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此木轩四书说九卷 国朝焦袁熹撰据其子以敬以恕所作凡例袁熹手定者十之六以敬等掇拾残稿补缀成编者十之四故与所作经说偶有重复然较经说多可取其中强
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
大学本旨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本防 宋 黎立武 撰 大学一书学者皆以先儒更定错简为据本防之述则因本文次序讲寻厥防将以备考订也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扵至善【亲作新】 大学者大成之学也学记云知类强立谓之大成是以化民易俗此大学之道也道亦大矣学所以明道也行道也岂小成哉故曰大成之学明徳者何在天曰命在人曰性率性曰道徳者得也五常具扵人其性得诸天其道得诸己虚灵内彻而辉光外着也明明徳者缉熙光明之义使内无间断而明益彻外无壅蔽而明益着也新民者民同此性同此徳但气拘习染不能全其本然圣贤以道觉民使人知有此明徳变化气质洗涤习俗而新其徳盖因其自有而觉之如因物之旧而新之也至善极至之理盖指物则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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