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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四书

癸巳孟子说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43 分钟 · 5 / 18

会员可开白话

亦知所敬畏者故朝暮见而不敢以失礼驩之为人亦克胜其职者故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使其不克治则孟子不免有言也其有言也将以正其事之失也彼既或治之未见有可正之事则亦乌用有言也玩此辞气不亦正大而谨严乎君子待小人之道于斯可见矣

孟子自齐葬于鲁反于齐止于嬴充虞请曰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严虞不敢请今愿窃有请也木若以美然曰古者棺椁无度中古棺七寸椁称之自天子达于庶人非直为观美也然后尽于人心不得不可以为悦无财不可以为悦得之为有财古之人皆用之吾何为独不然且比化者无使土亲肤于人心独无恔【恔快也】乎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

縁人之情不忍于其亲故于其终而藏也必为之深长之思焉先王制礼本乎人心者也故重累之数墙翣之饰凡渉乎礼文度数者莫不有贵贱等威之不侔至于棺椁之厚薄则自天子达于庶人无二制盖其所为亲身者莫切乎此虽位有贵贱而人子之心所以爱其亲则同也是岂为观美哉其中心所以自尽者如此有不得自尽则中心有所不恱焉盖欲使比及其化而土不至于亲肤而后庶几无所恨也故不得则不可以为恱而无财则不可以为恱其不得者特以无财之故耳力可为之而不为是以天下俭其亲也孝子之心其忍于是乎虽然墨子之薄葬固贼夫良心而后世厚葬之过其失均也盖曰尽于人心则不可以有加也过是而有加焉则亦非天理矣

沈同以其私问曰燕可伐与孟子曰可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有仕于此而子悦之不告于王而私与之吾子之禄爵夫仕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子则可乎何以异于是

孟子论尧舜授受之际一以天言之盖非尧得授舜以天下也亦非舜得受尧之天下也天与之而已圣人与天合徳故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非有一毫人为与于其间也子哙盖闻尧舜之事而不胜爱子之之私故假此事而以国授焉是其授也子哙之私意非天意也而子之受之也亦固利其国耳又岂天意乎哉故孟子答沈同之问以为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又从而引喻以告之如沈同之禄爵王命之也沈同不告王而以禄爵与人其受之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其不可也明矣继先王之世以有国而以私意相授受其可乎此燕所为有可伐之罪也

齐人伐燕或问曰劝齐伐燕有诸曰未也沈同问燕可伐与吾应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则将应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今有杀人者或问之曰人可杀与则将应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杀之则将应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哉所谓天吏者其德有以当天心故天命之以讨有罪汤武是也故天吏之得讨罪与士师之得杀人同命士师者君也而命天吏者天也何从而知天命之人之所归天之所命也燕虽有可伐之罪然齐不得而伐之者齐非天吏故也何以知齐非天吏乎以齐君所为与夫人心而知之也有人于此罪虽可杀然行道之人不得而杀之也惟士师当其任则得以杀之矣盖亦非士师得专之也君所命也天吏之讨有罪亦天所命云尔沈同以其私问燕可伐与孟子对之曰可言燕有可伐之罪也使沈同而问齐可伐燕与则孟子固将言齐未可以伐之理矣问荅抑扬次第固当尔也

燕人畔王曰吾甚惭于孟子陈贾曰王无患焉王自以为与周公孰仁且智王曰恶是何言也曰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仁智周公未之尽也而况于王乎贾请见而解之见孟子问曰周公何人也曰古圣人也曰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诸曰然曰周公知其将畔而使之与曰不知也然则圣人且有过与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冝乎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为之辞甚矣小人之为人害也燕人畔而齐王以为甚惭于孟子使其即是心而知悔其庶矣乎而陈贾遽曰王无患焉遂引周公之事以为周公且有过而况于我其辞婉而巧使王闻是言也将顿忘其惭悔之心而复起其骄怠之意甚矣小人之为人害也聼言者可不察与周公之事孟子答之可谓辞简而理尽矣贾曰周公知其将畔而使之与则应之曰不知也贾曰然则圣人且有辶与则应之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斯両言也而周公之心若揭日月矣盖周公之心帝舜象忧亦忧象喜亦喜之心也仁人之于兄弟也亲爱之而已矣若逆料其将畔而遂废之则诚何心哉以其可立而立之盖兄弟亲爱之至情而天理之大公也又曰周公之过不亦宜乎亲爱之而不知其将畔其过也冝矣孟子既答贾周公问矣而知贾之意盖为齐王文其过设也则又为言古人改过之道古之君子有过则改之改之则其过亡矣以日月之食为喻言其不自蔽也故人见其过而仰其更今之君子则不然有过则顺之顺之云者随顺其过而不更也非徒顺之又从而为之辞为之辞则是蔽防文饰于过之中又生过焉私意横流有不可极者矣若陈贾者为其君为辞者也其蠧君心也不亦甚乎嗟乎是岂特在上之君子当深复乎此士之持身改过为大若夫因循怠忽一有顺之之意当深察而力克之况可为之辞乎

孟子致为臣而归王就见孟子曰前日愿见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弃寡人而归不识可以继此而得见乎对曰不敢请耳固所愿也他日王谓时子曰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子盍为我言之时子因陈子而以告孟子陈子以时子之言告孟子孟子曰然夫时子恶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是为欲富乎季孙曰异哉子叔疑使己为政不用则亦己矣又使其子弟为卿人亦孰不欲富贵而独于冨贵之中有私龙断焉【龙断髙垅而断者也】古之为市也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贱丈夫焉必求龙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为贱故从而征之征商自此贱丈夫始矣

孟子为卿于齐庻几乎道之行也道不得行则致为臣而归于其归也王犹有眷眷之意而欲继此以见焉见王有善意也则曰不敢请耳固所愿也其进退伸缩何常一于义而已而王与时子谋欲养弟子以万钟是王之意徒欲禄夫孟子而非为道也此岂孟子之心哉故曰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是为欲冨乎谓使我而欲富则曷辞乎齐卿惟予之心非欲冨也而所以待我者则乖本防矣门人犹未解此或以为异且疑者孟子告之之意以为不用已则已矣而又欲养子弟以卿之禄则是王之处己也以利而非为道之故吾之受之亦利之而已苟以利则何异于龙断之夫乎人孰不欲富贵此言人情之常也谓圣贤独不欲则岂人情乎圣贤固欲道之行也而动必以义义所不安则处贫贱而终身可也其可以利诱乎嗟乎义利之几君子之所深谨而去就之所由分也后世为人臣者不明斯义故为之君者谓利禄之果可以得士而士之所以求于我者亦不过乎此于是而有轻士自骄之心正犹征商之法因龙断之夫而立耳夫惟君子守义而不苟就所以明为人臣之义也

孟子去齐宿于昼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客不悦曰弟子齐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曰坐我明语子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泄柳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子絶长者乎长者絶子乎

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盖缪公尊信子思惟恐其不安于鲁不敢谓己能留子思而每与贤者共安之是则进退屈伸在子思而已若夫泄柳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盖缪公尊信之有所未笃必待于知己者左右之于公所则进退屈伸不几于在人乎然则泄柳申详之于子思其相去盖有间矣孟子之去齐既宿于昼矣而有欲为王留行者是留行之意非出于王之悔悟而独出于或者之私情孟子不应隐几而卧使之黙喻其非而犹未之悟也则引子思与泄柳申详之事以告之其意以为必待他人之言而留则君心信之不笃亦无由而可伸道矣孟子与子思之所以自处者其道一也

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明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泽也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士则兹不悦髙子以告曰夫尹士恶知予哉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庻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予虽然岂舎王哉王由足用为善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予岂若是小丈夫然哉谏于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怒色形见之状】见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而后宿哉尹士闻之曰士诚小人也

详味孟子荅髙子之辞可谓温厚而不廹矣曰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何其温厚而不廹与试防绎而思之孟子千里而欲见王之心其果何为乎盖孟子既常以道自任则其出也有不可以已者闻齐王之或可以告语也则不惮千里而见之故曰是予所欲也而卒不遇以去者岂其所望哉盖有不得已焉者三宿出昼而心犹以为速庻几乎王之改则道之犹可行也及夫出昼而王莫追也则浩然有归志而犹曰吾虽然岂舎王哉盖齐王在当时庶几可与为善者故曰王犹足用为善厯攷宣王之为人犹为不敢以饰诈者故其未能领孟子之意也则曰吾惽不能进于是问以好乐则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好货好色好勇自以为疾言之而不讳其质虽钝而不敏然与夫饰非矫情以自欺者异矣故孟子有望焉以为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将天下之民举安盖其安天下之道已素定于胸中施设次第固有条理而其本则在于格君心故拳拳有望于王之改之也王一改悟而孟子之道可行齐民可安齐民安而天下之民将举安矣其序固尔也又曰予日望之孟子非不知道之行否有命而拳拳不已者吉凶与民同患之心也学者所冝反复详味之若夫諌而不用则怒幸幸然见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则是私意之所发其諌也固无未言之憾而其去也又岂复有忠厚之气此真小丈夫哉

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闻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曰彼一时此一时也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由周而来七百有余歳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舎我其谁也吾何为不豫哉

充虞盖亦察孟子顔色之间若有不豫之意而浅心所量遂有不怨天不尤人之问也而不知孟子之心盖疑王道之久旷忧生民之不被其泽是以若有不豫色然也曰彼一时此一时也盖疑辞也谓此亦一时彼亦一时何彼时王者之数兴其尤阔者不过五百年而名世间出者亦有之矣而乃今七百有余歳王政不行焉言不应若是其乆旷也此孟子所以疑所以忧而未能释也若夫在孟子之进退去就则何疑何忧之有哉天未欲平治天下故我之道未可行使天而欲平治天下则舎我孰与为之者则何不豫之有由前所言在君子不得不疑不得不忧由后所言在君子夫何忧夫何疑故王通谓乐天知命吾何忧穷理尽性吾何疑又曰天下皆忧吾不得不忧天下皆疑吾不得不疑盖近此意而心迹之论则非也虽然孔子所谓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与孟子如天未欲平治天下之语反复玩味之则亦可见圣贤之分矣

孟子去齐居休公孙丑问曰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曰非也于崇吾得见王退而有去志不欲变故不受也继而有师命不可以请久于齐非我志也

孟子谓千里见王是予所欲及其去也则三宿出昼犹以为速今答公孙丑之问则谓初见王则退而有去志故不受其禄继而有师旅之命而不敢以遽引久于齐非我志也何哉盖孟子虽庶几宣王之可与有为吾道之可以行而其可去之几未尝不先觉兹圣贤之所以为至也以公孙丑之辞攷之则是孟子虽尝为卿于齐而未尝食卿之禄特其继廪继粟则受之耳一见而有去志则察王之神必有不能受者然其庻几足用为善则又以其质亦有可取也不然孟子在当时即引去矣何待夫久哉不欲变云者存欲去之意而不欲变故不受其禄少留以观其感悟与否也久于齐非我志也然则心欲去而迹则留圣贤有是哉盖谓初志虽欲去而犹有望焉故为之淹乆不然孟子岂徒为苟留也哉此篇载孟子于齐始终去就久速之义甚备学者所冝深究其然也

孟子说卷二

<经部,四书类,癸巳孟子说>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説卷三       宋 张栻 着滕文公上

滕文公爲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成覸谓齐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公明仪曰文王我师也周公岂欺我哉今滕絶长补短将五十里也犹可以爲善国书曰若药不瞑【攻疾愦动之状】厥疾不瘳

性善之论盖本于此以文义攷之实门人记録以爲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也孟子所以道性善者盖性难言也其渊源纯粹可得而名言者善而已所谓善者盖以其仁义礼知之所存由是而发无人欲之私乱之则无非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矣人之有不善皆其血气之所爲非性故也以其皆有是性故皆可以爲尧舜尧舜者能尽其性而已滕世子闻是言自楚反复见孟子盖虽有动乎中而未免乎疑也孟子告之曰夫道一而已矣言天下无二道也因举成覸与顔渊公明仪之语使之知古今之无间圣愚之本同人人可以勉而进也滕国虽小犹可以爲善国亦在夫爲之而已孟子所谓瞑之药者欲使之舍其旧习逺法尧舜也人唯自弃以尧舜爲不可及是以安其故常终身不克进犹不知己之性即尧舜之性而其不能如尧舜者非不能也不爲耳故顔子以谓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此诚万世之准则也

滕定公薨世子谓然友曰昔者孟子尝与我言于宋于心终不忘今也不幸至于大故吾欲使子问于孟子然后行事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曽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诸侯之礼吾未之学也虽然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防【防衰也】之服飦粥之食【飦粥麋粥也】自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然友反命定爲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丧祭从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谓然友曰吾他日未尝学问好驰马试劒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尽于大事子爲我问孟子然友复之邹问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听于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是在世子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诚在我五月居庐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谓曰知及至葬四方来观之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悦

三年之丧自天子达汉文帝之欲薄其丧固爲有戾于公理而景帝孝爱不笃遂废先王之法灭人子之性流及后世以万乗之尊居兆民之上而率天下以薄不亦悲夫然攷滕世子问孟子之辞则三年之丧其废也乆矣其在周之末世乎故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又曰丧祭从先祖吾有所受之也然则其废也乆矣世之治乱此岂非其根柢耶至景帝始显然从易月之制而不疑盖亦传习之乆不以爲大变也嗟乎三年之丧人子至情而圣人制之以天理者也故孟子荅世子之问皆切其良心以告之世子闻孟子之言于宋而于心终不忘盖礼义本人心之所同然孟子之言有以感其所同然者也至于遭大变故于心有所不安而遣然友以问焉世子之资亦有可取矣孟子告之曰亲丧固所自尽也夫人子之于亲丧其至情深痛孰爲而然哉其哭泣衰麻之节祭祀之礼凡以自尽而已苟惟知所以自尽则盖有不待勉而行者矣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而后谓之孝所谓礼者盖不可以不勉也三年之丧齐防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至于庶人此所谓礼也然友反命而父兄百官皆不欲夫父兄百官亦岂独非人子哉唯夫狃于故常安于逸欲而亡其天性至此故以为吾先君莫之行而不可以反噫天下之事唯当其理而已矣前人偶未及此而后人幸而知之乃遂以为前之所未及者为不可反则是其失将相寻于无穷而后已耳不知后之人一旦能改以従是则非惟其事自此而正而亦得以盖其既往之失是前人所望于后人之意也丧祭従先祖谓先王之时丧祭而言也先王之时丧祭皆有定制惧后世有所更张而荒坠也则曰丧祭从先祖且鲁之先祖周公鲁公也滕之先祖武王之庶弟叔绣也在当时所行皆先王三年之丧也若用丧祭从先祖之説则盍不反其旧乎后人既已废其先祖之礼而来者方循已废之失乃曰吾从先祖而已何其不之思乎大抵人心安于放肆故以反古复礼为难而不知克其私意求之吾心夫何逺之有世子虽有好善之心而见理未明自信不笃故犹惑于父兄百官之浮议而复遣然友以问焉其病亦在于他日未尝学问之故也孟子以谓不可以他求者盖以为父兄百官之不欲亦在我有以率之而己矣于是引孔子之言以告之君薨听于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者吾有以先之故尔此草上之风必偃也又曰是在世子斯言欲世子立志爲本而无事乎外也世子闻斯言也而曰是诚在我此志一立而人莫能移矣世子之志立而丧纪明其感化已有可见者故五月居庐未有命戒百官族人皆以为可而谓之为知夫百官族人何前日以为非而今日以为知盖均是人也吾有是心彼亦有是心也吾有以先之则彼将従而感动矣非特百官族人四方之来观者见其顔色之戚哭泣之哀而莫不大悦盖天下之心一而已嗟乎自汉景以来易月之制案为国论而不可改尧舜三王之事则弃之不遵而文景之缪则袭之无疑以晋武帝之慨然欲复其旧而沮其议者当时所谓名儒杜预辈也而魏孝文周武帝乃能申其事情而其品节居多可憾此爲国之大经人伦之大节孰谓更厯世英明之主而独不能乎良由父兄百官用至于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之论与夫丧祭从先祖之説有以沮之也嗟乎盍不深复于孟氏是在世子之言乎其亦无能以此啓告者乎

滕文公问爲国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昼取茅草夜索以爲绞】亟其乗屋其始播百谷民之爲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爲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爲也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阳虎曰爲富不仁矣爲仁不富矣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

张横渠曰彻是透彻之彻透彻而耕则功力均且相驱率无一家得惰者及已收获则计亩数裒分之以裒分之数取什一之数杨山曰彻者彻也盖兼贡助而通用也故孟子曰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八家皆私百亩其中爲公田所谓九一而助也国中什一使自赋则用贡法矣此周人所以爲彻也郑氏谓周制畿内用贡法邦国用助法有得于此欤

助者借也龙子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贡者校数歳之中以爲常乐歳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爲虐则寡取之凶年粪其田而不足则必取盈焉爲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将终歳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贷而益之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其爲民父母也夫世禄滕固行之矣诗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爲有公田由此观之虽周亦助也设爲庠序学校以敎之庠者养也校者敎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爲王者师也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文王之谓也子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国

滕文公问爲国孟子首告之以民事不可缓也斯一言真有国之宝几于一言而可以兴邦者也周公七月之诗其所爲谆谆恳恳如此者凡以民事之不可缓故尔所谓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乗屋其始播百谷之语盖言农隙之时汲汲然治其屋庐以来歳将复始播百谷而不暇于此之故也下所言与告梁惠王者同盖其理之深切者也贤君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者盖恭俭则自奉养以节礼下则不敢以势陵民而又取民以制什一之法所谓制也过乎此则爲桀之道而不及乎此则爲貉之道爲富不仁爲仁不富者盖欲爲富则惟富之徇虽有害于人不顾卹也故必不仁爲仁则以爱人存心其肯以富已爲事乎天理人欲之不两立也言之可取虽阳虎亦不废虽不以言取人而亦不以人废言圣贤之公心也夏商周之法或以五十或以七十或以百亩而皆以什一盖五十亩者以五亩爲贡七十亩者以七亩爲助百亩者以十亩爲彻是皆什一也彻之爲言彻耕而通计之也助之爲言借民之力助公上以耕也夏后氏之贡虽亦取其什之一而未免有弊者盖校数歳之中而立之常制故也惟助法爲精密使民出其力以治上之公田上之人收公田之入而已其多寡视歳之登凶与民同其丰歉也然而夏后之时其弊未至如龙子之言也春秋战国之际用夏之贡法而君污吏虐赋于民故使民至于终歳勤动而无以飬其父母见民之无以自飬也则又称贷之名以爲惠而实取其倍称之息以自益使老弱转死沟壑而后已盖先王之制本以仁民而后之所爲祗以爲富也成周之法盖壊于春秋战国之际然略有存者如世禄是也而井田之制则壊也乆矣助法周人亦兼用之于野故引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之诗惟助爲有公田以见周之亦有助也夫上与民同其丰歉而民乐共其上之事故民之情欲先雨乎公田以及乎吾之私可见民之亲爱其上矣助法之行固有以养民之良心也民既有以自养则庠序学校之敎可行焉三代之学曰校曰庠曰序名虽不同而所以爲学则一庠言其养养其材也校言其敎敎以道也序言其射射考德也其所以学者何也明人伦也人之大伦天之所叙而人性所有也人惟不能明其理故不尽其分以至于伤恩害义而沦胥其常性圣人有忧焉爲之学以敎之使之明夫君臣之有义父子之有亲夫妇之有别长幼之有序求以尽其分而无失其性故人伦明于上而小民亦笃于孝爱亲其君上而不可解此三代风化之所爲美也后有王者起不取法于是而何求乎盖三代之治实万世王者之师也此中庸所谓王天下有三重焉之意也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言周邦虽旧而天命之眷顾则新盖德之流行有以格于天心也然则滕国虽小所以新之者岂不在文公乎惟力行王政斯可矣

使毕战问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将行仁政选择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经界始【经其土地而界之】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是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夫滕壤地褊小将爲君子焉将爲野人焉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飬君子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余夫二十五亩死徙无出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爲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飬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此其大略也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子矣

同部

其它

此木轩四书说
御制题此木轩四书説 云间绩学众传诸经説方成又説书一刹不容有二佛此言果可説书欤 按袁熹书説论者谓其较所作经説为优其中固不无可节取阅及孟子以予观于夫子章谓孔子不特春秋之世不容有二从是以后更数千嵗六经四子书苟未凘灭亦不得生如孔子其人葢犹一刹不容有二佛也意在推崇孔子而儗不于伦尊之固如是乎且以释氏语阑入儒书尤乖説书之体昔昌黎谓荀大醇而小疵余谓袁熹此书乃小醇而大疵耳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八 此木轩四书说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此木轩四书说九卷 国朝焦袁熹撰据其子以敬以恕所作凡例袁熹手定者十之六以敬等掇拾残稿补缀成编者十之四故与所作经说偶有重复然较经说多可取其中强
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
大学本旨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本防 宋 黎立武 撰 大学一书学者皆以先儒更定错简为据本防之述则因本文次序讲寻厥防将以备考订也 大学之道在明明徳在亲民在止扵至善【亲作新】 大学者大成之学也学记云知类强立谓之大成是以化民易俗此大学之道也道亦大矣学所以明道也行道也岂小成哉故曰大成之学明徳者何在天曰命在人曰性率性曰道徳者得也五常具扵人其性得诸天其道得诸己虚灵内彻而辉光外着也明明徳者缉熙光明之义使内无间断而明益彻外无壅蔽而明益着也新民者民同此性同此徳但气拘习染不能全其本然圣贤以道觉民使人知有此明徳变化气质洗涤习俗而新其徳盖因其自有而觉之如因物之旧而新之也至善极至之理盖指物则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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