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尚书
书经衷论
4.5 万字 · 约 2 小时 7 分钟 · 3 / 6
儒藏 · 尚书
4.5 万字 · 约 2 小时 7 分钟 · 3 / 6
会员可开白话
善中庸之所谓一善至诚皆此义也故对二三而言一则诚二三则僞矣一则纯二三则杂矣德无常师主善爲师注谓一夲散爲万殊正唐虞之所谓惟精舜之好问好察执两端孔门之所谓择善顔子之所谓博文也善无常主协于克一注谓万殊归于一夲正虞廷之所谓惟一舜之用中孔门之所谓固执顔子之所谓约礼也中庸全部之义放之弥于六合收之不盈一掬或分或合爲隐爲费皆从此推出耳
一德篇中或言常德或言庸德或言一德或言日新或言一心而总之以一爲主故曰协于克一也
篇中一德爲纲而一德之中又有三义德无常师一节取善之道脩身之要也任官惟贤才一节用人之要也无自广以狭人听言之要也三者偹而人君之道全矣大约语皆精微较之太甲三篇更进一层
其难其慎惟和惟一二语足以尽千古任人之道盖未用之前不可忽既用之后不可疑未用之前而忽之恐小人足以混君子既用之后而疑之恐小人足以间君子其难之义有二既考其行事复察其中藏其慎之义亦有二度其才之所宜而不可悮于委任度其时之所宜而不可躁于见功惟和之义有二优之以礼貌宏之以听纳惟一之义亦有二待之以至诚而内外如一保之以有终而乆暂如一能如此当无用非其人与用人而不能尽其才之患矣
用人之道贵严而听言之途贵寛故曰匹夫匹妇不自尽民主防与成厥功正刍荛不弃之意也后世滥于用人而登进之途杂严于听言而献纳之途寡殆与古人适相反矣
盘庚上中下【凡七条】
盘庚迁殷当时小民非不愿从之而特有累朝之世家大族安土重迁顾造爲语言以惑当时之愚民百姓之中有明于利害而欲迁者则又阻塞其言而不使上逹故盘庚三篇之意皆爲有位者而其兼言民者特并进于庭而连及之耳且其人又皆世有功德于朝廷爲国家之旧臣不可以刑格驱乃反覆晓譬徴色声动之以先王动之以乃祖乃父动之以祸福动之以刑罸词愈复而意愈厚必欲使之悦于从己而后已嗟乎三代而后秦爲弃灰徙木法在必行至刑加于太子之师傅而有所不恤试与此叅观而知王道覇道之分途矣
迁都之意非好爲茍难总不过求民之安耳旧都将圮新邑可懐故后二篇一则曰徃哉生生再则曰生生自庸虽其中言刑罚处甚多要不过见之空言而非忍实用之也自秦汉以后设爲刑赏不终朝而驱民之从己寕若是之烦且重哉圣人非不知此逸而彼劳而宁爲此不爲彼者以赤子待其民而不以仇雠待其民也后世奉天之诏武夫悍卒闻而洒涕其犹有此风也欤若颠木之有由蘖乃三篇之大防所谓予迓续乃命于天徃哉生生皆此义也傲上从康有位之大戒首篇之猷黜乃心正窥见羣臣之至隐而其覆也
自古言鬼神者始于伊尹之告太甲曰鬼神无常享又曰山川鬼神亦莫不寕大约商人尚鬼实由于此故盘庚中篇歴歴言鬼神以警动其臣民眞觉洋洋如在其后高宗尤崇尚祭祀有以也夫
三篇之中未迁之词严曰今其有今防后汝何生在上又曰用罪伐厥死又曰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罚又曰罚及尔身弗可悔皆所以黜其傲上从康之心也将迁之词裕曰今予将试以汝迁又曰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所以作其迁徙之气也既迁之词慰曰防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又曰呜呼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所以悯其去旧即新之劳也一张一弛或缓或急古人其敢径情率意以贵役贱以智加愚乎读盘庚三篇不能不慨然于秦汉之间也
盘庚中语极难解者如起信险肤吊由灵敢恭生生叙钦之自是当日方言如此要其文字之层峦叠嶂徃复畱连则所谓咳罄如闻形影如见者也
文字之佶屈聱牙者无过于盘庚三篇今读其言纒绵徃复味之愈永意厚而思防故不觉其言之也
说命上中下【凡九条】
说命三篇中君臣多罕譬之语实开后人喻言之体如所谓若金用汝作砺是欲其磨礲德性也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是欲其宏济艰难也若歳大旱用汝作霖雨是欲其膏泽万民也若作酒醴尔爲麴糵若作和羮尔惟塩梅是欲其可否相济调燮几务也股肱惟人是欲其君臣爲一体也取譬皆有意义而明良相须之实尽于此矣高宗真能明于元首股肱之义者哉若药弗暝厥疾弗瘳知苦口之益也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知措履之难也高宗于治道人情已极通晓故傅说所告皆极精微较之伊训太甲又不侔矣惟木从防则正高宗以喻言啓之故传説亦遂以喩言荅之也
傅说居于版筑之间今亦不知其所学何事但观其对君之言如不惟逸豫惟以乱民惟天聪明惟圣时宪眞能通彻治道本原而爲万世不磨之论如爲学逊志务时敏厥脩乃来允懐于兹道积于厥躬乃醇然大儒之言后世论孟诸书论学皆从此出真古之善于立言者先儒谓高宗旧劳于外当必深知傅说之贤后欲举而相之恐无以服天下之心而托之于天帝之梦赉理或然也但古人亦有因梦而得相如黄帝之于风后力牧者也亦有因卜而得贤如文王感非熊之占而得太公望于渭滨是也古来圣贤之遇合原非可以常情测史记云高宗得傅与之语果圣人于是立以爲相盖必有深观于气象词语之间果非常人而后用之非尽慿于不可知之数春秋之时尚有立谈数语而取相者亦不必疑梦赉之事爲尽无也后世人主既难于知人之明而天下人情诈僞滋多如古人度外之事亦万不可学不知歴试洊登之爲当王莽以图纬用将相遂使屠沽贩负骤跻显仕爲千古所讥固不足道矣光武尚以纬书命三公亦独何哉
高宗知天下之大非可以一君理而人君之职莫大于择相其勤求防念于宅忧恭黙之中者至矣精诚所格志气所孚鬼神通之亦理之所有不然高宗亦何必托于帝赉之神竒以慑俗而惊愚乎况商俗尚鬼神观盘庚屡举先王及羣臣之祖父以立言亦其风俗然也观说命三篇说所以望高宗者固殷而高宗之所以待说者亦至唘乃心沃朕心非明主能爲此言乎人臣朝夕左右贵明乎沃心之道以理义悦心而不存乎形迹以诚信感孚而不争于口舌骤而语之不可也贵需之以时日廹而折之不可也贵养之以从容有时而巷遇有时而牖纳有时而主文诡谏有时而因事进规二事并论则舍其小而趋其大顺其美而覆其失寄开导于弥缝之中隐救正于将顺之内不独天下之人不能知之并人君亦不知也不独君不知之并已亦不知也何有于智名勇功何有于抗顔触忌此之谓啓乃心沃朕心噫此岂一朝一夕之故躁人浅夫之所能哉
说命三篇上篇史臣记相说之由及命说之词也中篇说所以告君者首言天爲民立君臣之意惟口起羞一节言治体之大也惟治乱在庶官一节言用人之要也虑善以动三节言饰防微戒骄逸也无唘宠以下脩身之道也黩于祭祀时政之失也而总之以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所以告之以政体者至矣下篇则因旧学之言又告之以爲学之道学于古训乃有一篇之防也前后篇中内圣外王之防列如指掌非圣贤而能若是乎故高宗直以伊尹之事业望之曰防俾阿衡专美有商而说亦直任之曰敢对天子之休命君臣之间水乳融洽盖由高宗天资学力俱到只待傅说一加开导而言言有鍼芥之投固宜其光于史册也
无唘宠纳侮一语最有深意人君养尊处优端拱渊黙孰敢有起而侮之者惟是宠待小人狎昵贱士则蔽其聪明者有之矣诱以匪者有之矣窃其威柄者有之矣假其嚬笑者有之矣亲之则无所忌惮远之则肆爲怨诽是皆侮也而谁其纳之实自唘宠纳之古人御左右必择端人正士盖君子受恩则感小人受恩则骄君子重大义而小嫌小人大恩而记小怨君子之心寡欲而易足小人之心无厌而不知止故宠者侮之根也侮者宠之报也人君防念于此能不憬然悟哉无耻过作非可见过本无非惟耻之则愈加掩饰防匿而后成非则其非也耻过之心作之也分过与非而爲二俱见立言之妙
惟天聪明此语习闻而实创臯陶之言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尚言天以百姓爲视聼也此则实言天有聪明之德而人君当取法之若人臣则但敬顺君之道而已其言宏濶而精微探原索夲之论也
赞汤之圣者曰从谏弗咈傅说之荅其君亦曰后从谏则圣从来国有諌臣皆是吉祥善事主德愈明谏者愈多主德愈圣諌者愈直所谓圣朝无阙事而谏书稀者慨世之无諌者也人君当以有谏诤之臣爲喜以无諌诤之臣爲忧倘直言不闻则当反而自思或吾有咈谏之名不然决无有所行皆尽善而无一可言之日也如此庶乎逆耳之言得闻于前矣
髙宗肜日【凡三条】
高宗肜日篇序谓高宗祀成汤之庙成汤远祖也则与罔非天典祀无丰于昵之言不合蔡注谓高宗祀祢庙之时有雉雊之异似矣但观祖已有先格王正厥事之言又曰不若德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德乃曰其如台恐高宗贤君亦不待如此言之而后入且观太甲盘庚之书中亦无以庙号名篇者其称庙号宜爲高宗庙中肜祭之日故通鉴前编因史记之言系之于祖庚三祀谓祖已训祖庚之书与蔡注不同似爲得之
惟先格王正厥事乃大臣进规之道此所谓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典祀丰昵之过不过欲邀福于鬼神以冀永年之心耳故首以天监下民降年有永有不永正之使之明于降福自天永年在义孽祥可畏凟祀无益则其过不待正而自格矣若源之不濬但于事而争之其能有济乎
王司敬民正所谓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是也盖天子何职以敬民爲职天以民付之于君祖宗以民付之后嗣职守莫大于此乃旷其职守隳其统绪虽日奉牲帛以见天祖神不且吐之乎故前以典义格其心而后以敬民正其事其言甚简约而义理完偹足见古大臣之学术矣
西伯戡黎【凡三条】
西伯戡黎注以爲文王宋儒谓武王亦称西伯疑其爲武王今观其言曰天既讫我殷命则其词何廹也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是亦无可如何之言也当文王之时商辛之恶方张西周之未盛羑里之囚献地之请皇皇畏罪之不暇安有称兵于畿内之诸侯而商之君臣如是其震动者乎且文王崩武王嗣立十三年而始有盟津之举亦安有情事若是之廹切而纣犹能容之于十三年之久乎祖伊之言定当爲陈师牧野之时而非西伯专征之日可知也通鉴前编系之于武王允当矣国家之败亡其始必有水旱灾伤使人民流离失所皆放弃其良心违越其典常而后兵革随之败亡因之此皆由天心之厌弃而后至于斯极也故祖伊举此以明败亡之符而絶不言及于戡之事见兵戎之在外者易靖而民生风俗之壊于内者大可忧也强国之逼者可挽而天命之既去不可挽也特因戡之时而痛切言之耳
我生不有命在天正所谓矫诬上天也人主称天以出治常也兴朝之主称天而失德之主亦称天兴朝之主畏天而称之也失德之主恃天而称之也畏天者天懐之恃天者天覆之千古至可信者此天而至靡常者亦此天譬如奸贪之吏其所恃以侵夺百姓者原恃人主之爵禄也一旦罚及于身则今日削夺刑戮之君命非即前日宠荣洊加之君命乎吁盖可观矣
微子【凡二条】
微子一篇乃微子与箕子比干相与忧乱之词今读其书但着微子箕子之言岂比干无所言哉盖比干之以谏而死其义易明其答微子之言当自无异于箕子故可以不复着也箕子之諌与比干之谏自同特比干死而箕子偶不死耳比干其当亦无必死之心也圣贤处人家国必求其事之有济与其道之所安不茍为一死以塞责如后世荀息之所爲也大约其时箕子比干于商爲元臣故以臣之道自处微子于商爲宗子故以子之道自尽臣之道莫大于救危亡子之道莫大于存宗祀比干非狥名微子非避难三人之心昭然如揭日月故孔子曰殷有三仁皆从此章人自献于先王看出也公孙杵臼谓程婴曰死易立难子勉爲其难者公孙杵臼死而程婴复死遂开后人轻生狥名之弊爲圣贤所不道也
从古政乱俗偷则其国未有不危亡者善医者不视人之肥瘠而视人之脉理神气脉理既乱神气既耗则虽壮盛特需时耳故纪纲风俗者人身之脉理神气也微子与箕子之言但曰殷防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又曰今殷民乃攘窃神祗之牺牲牷其时民心之悖叛纷扰盖可知矣即以此爲沦防必至之未尝举敌国外患以爲言也其曰我用沉酗于酒又曰我其发出狂非止臣爲君讳之文大臣与国同休戚与人君共腑膈凡君之过何莫非身之过乎但视爲不敢斥言犹浅矣
书经衷论卷二
<经部,书类,书经衷论>
钦定四库全书
书经衷论卷三 大学士张英撰
周书
泰誓【凡七条】
汤武当革命之故其誓师之言皆首举天命立君之意汤之言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武之言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两圣人之言若合符节既明乎天所以生人之意又明乎人所以奉君之意自不以天位爲可乐而以百姓爲可忧圣人作而万物覩之气象于此大可见矣三代圣人皆真知此理知天下芸芸万不可一日无元后父母之戴故尧之皇皇而求舜舜之皇皇而求禹汤之不得已而伐夏武之不得已而伐商舍天下之至美而不惜犯天下之不韪而不辞伊傅之所以匡君孔孟之所以忧世皆明于天地生民之故而不敢一日自暇逸也汉唐以后易姓改物角材而臣惟力是视而已高帝入闗之言首曰父老苦秦苛政久矣犹有救民水火之意至于作君作师之大义更有能举而明之者乎
惟天地万物父母一节分明是太极图说一篇骨子妙合而凝以上一叚便是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一叚便是惟人万物之灵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以立人极一叚便是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圣贤立言皆非无所夲特在扩而充之耳西铭一篇全从此数语衍出故言虽寛而不觉其泛也汤誓之言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泰誓之言曰予弗顺天厥罪惟钧圣人岂借口天命而爲此矫诬上帝之语哉盖天生圣人之德以爲万民之主汤武既有其德矣而又居诸侯之位岂有目击桀纣之荼毒其民而漫无一动念者乎汤之囚于夏台文王之囚于羑里当时必汤文数谏而逄其怒又忌二君之得民而欲剪灭之如书所云苖之有莠粟之有秕也汤武之言皆若有所禀受于帝承命于天而爲此防然不可已之词圣人之自信岂偶然哉
泰誓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作之君者纪纲法度以整齐之是也作之师者脩身遵礼以化导之是也唐虞之所谓于变时雍四方风动民协于中皆是以师道表率之汤之所谓表正万式于九围建中于民亦此义也三代而后凡所谓防令科指以求尽乎君道者概未之备即有英君谊辟出而经营天下求详乎临御之道者则有之矣求如圣人之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师道自任者盖未之闻焉程子所谓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规过而不知养德良有味乎其言之也
人君之所以自托于天下者天而已矣所以自信爲得天者民而已矣泰誓三篇于天与民之际独反覆言之首言惟天地万物父母又曰元后作民父母此探本言之也又曰天佑下民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其二篇曰惟天惠民惟辟奉天又曰天其以予乂民其数商纣之恶也亦曰自絶于天结怨于民又从而合论之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明乎人主无邀天之法而止有乂民以格天之事爲人君者致思于此其亦惕然不敢不敬百姓矣
汤数夏桀之罪无费辞但曰夏王率遏众力卒割夏邑而已至泰誓之数纣何其辞之尽也既曰焚炙忠良矣又曰播弃黎老又曰剥防元良贼虐谏辅殆亦近于复矣汤誓犹有非予小子敢行称乱之言武王直曰取彼凶残我伐用张牧野之师其与鸣条之役气盖大不侔矣故汤武同以诛伐得天下而蘓子独论武而不及汤有以夫
于汤有光朱注但云比于汤之伐桀犹有光焉蔡注则云武之事质之汤而无愧汤之心验之武而益显是则伐商之举岂不于汤爲有光其意盖谓桀无道而成汤放之纣无道而武王伐之皆以救天下爲心由武王今日之事观之而成汤不得已之心益显明于天下而无疑其说近于委曲廻防且未有伐其人之子孙而反有光于其祖考者不如朱子之说爲显明平易也
牧誓【凡三条】
先儒谓牧誓一篇严肃而温厚与汤誓诰相表里盖谓其数商王之罪但云惟妇言是用惟四方之多罪逋逃崇长信使俾虐于百姓未尝明言商纣之恶故谓之温厚今予以下三节戒其轻进杀杀降故谓之严肃愚谓牧誓之言特泰誓三篇之所未者举而言之耳泰誓但云作竒技淫巧以悦妇人至此方云惟妇言是用也泰誓但云尚廸果毅至此乃将战之时训之以歩伐止齐之事究竟与泰誓亦非有差别也
庸蜀羌髣微卢彭濮蔡注谓八国近周西都素所服役乃受约束以战者大全陈氏谓文王化行江汉自此而南故八国皆来助举其远则近者可知二说不同予观其文盖在友冡君之外举蛮夷小国之君而并及之耳故于千夫长百夫长之下而以及字连络之谓之曰人所以别异于友君冡君之称也羌髳微在西蜀在周千里之外恐不可言近庸濮在江汉之南亦不可谓逺也
戊午河朔之师重于数商之罪盖以臣伐君义近于不顺非明于虐我则雠之义则何以鼓友冡君之气而坚微卢彭濮之心故泰誓三章重在声罪致讨援天命祖德以告之至甲子商郊之陈则师旅之气奋矣故略于数商而谨于自治歩伐止齐之法一则欲其临事而知惧告之以无敢易之心一则恐其气奋而轻进多杀告之以无敢肆之心泰誓之言靖之义也牧誓之言行师之勇止戈之仁也观周书而三者亦可见矣
武成【凡八条】
观商周革命之际而知禹汤之德之盛也商之曰缵禹旧服兹率厥典周之初曰乃反商政政由旧盖禹汤之所服行乃千古不易之道特其子孙不能守而陨越颠覆之耳汤武之奉若天道即汤武之率由旧章虽欲强而易之不能也此三代之所以一道同风而非后世之所能及者与
武王之数纣也曰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又曰爲天下逋逃主萃渊薮迹其行事大约如后世吴王濞之所爲者纣既爲天下主矣所谓有罪逃匿之人果何从来哉愚窃意四方诸侯之臣有奸邪侧媚贪无行得罪于其国之君民而皆以纣爲渊薮诸侯莫敢过而问之者是以爲大夫卿士皆时必实有其人实有其事而后世无从考也
武成篇中读至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防之财钜桥之粟一时取天下气如日星之焕启昧爲昭明时雨之滂沛变枯槁爲润泽万物熙熙然而作覩读至偃武脩文示天下弗服列爵惟五分土惟三敦信明义崇德报功定天下规模如泰山之巩固磐石之四维子孙有所慿借以爲不防之业臣民有所信守以爲久安之计只是数语包括一代大制作可悟史笔之妙
九年大统未集先儒谓文王受命称王九年而崩武王嗣位合居防三年共爲十有三年而伐商是文王不应称王而称王不应改元而改元武王应改元而不改元欧阳子言之详矣究竟书所谓九年者不知何所指欤通鉴前编谓此文王专征之九年也文王以己未年赐弓矢专征至丁卯武王嗣位是谓九年故谓大统未集至泰誓之十有三年则专指武王之即位十有三年也其说似较汉儒爲长此欧阳子之说而今通鉴前编悉从之
汤之放桀曰聿求元圣与之戮力武之伐纣曰予小子既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何其言之合辙也二君将举非常之事犯千古不韪之名非得贤人君子以爲之辅则上无以取信于天中无以自决于已下无以固结于民故汤得伊尹而兴武王得太公望而王业成纲目书张良归汉诸葛亮从先主皆以爲受命之所自有以哉
人君之失人心莫大于戕害正人聚敛民财二者纣皆爲之民怨亦已深矣武王得天下恩泽未及于商民急急焉惟此二者爲先务盖崇贤礼忠以快小民是非之正散财粟以救小民剥肤之灾但即纣之所行而反之彼之所以失即我之所以得如秦民最苦苛防而汉髙首除之闗中之基实定于此以楚之强终不能与之争得民心故也究之治天下守天下之大端亦不出此数事而已
愚谨按武成一篇前四节总叙其伐商之始终王若曰以下皆诰诫诸侯之辞篇名曰武成夲非言用兵之事乃武功既成而大诰天下也王若曰一节言国家累世功德爲得天下之本底商三节皆述其告神之辞言奉天伐暴非己之所得私也正与汤誓予小子履一节相似防天成命一节言东征之时民心向应如此正与葛伯仇饷一节相似惟尔有神一节言伐商之事见定天下之易武功之所以成也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正与汤诰上天孚佑下民罪人黜伏天命弗僭之语相列爵惟五一节末告以定天下之规模正与汤诰凡我造无即匪彜各守尔典以承天休同意俱作诰诸侯之辞犹觉完偹若依考定武成以王若曰二节作诰诸侯之辞止于自述先德末节又以爲史臣之辞文意亦不相连束且其间缺略多矣愚意细绎似不必改移及观大全所载之说朱子亦谓不必改移亦自可读又曰王若曰以下固是告羣后之词兼叙其致祷之辞亦与汤诰相爲之豁然
一月壬辰既云二日则四月不应有丁未朱子云考歴数是年当有閠月理或然也日食尽曰食既既生魄是言其魄之既足晦日是也若以爲望日当曰哉生魄而不可言既生魄以爲晦日则前后文义不舛且由庙而郊然后受命于周当时次第或亦当如是也
洪范【凡二十条】
商自契爲尧舜掌教民之事传数百年而生汤继世贤圣之君六七作其臣如伊尹仲虺傅说甘盘又皆能明古先王之道故凡后世所称道德学问之语原始于商书者甚多且其故家遗俗流风善政乆而不坠盖其道法之相传者久矣武王定天下首访于箕子而箕子不以王室之裔胜国之老更姓改物稍以爲讳武王拜手而访之箕子拜手而陈之皆不以爲嫌者盖斯道在天壤间如五岳之撑拄四渎之流通不可以一日废道在箕子而武王不询之者非也箕子不陈之者亦非也盖道者天下之公而非一身一家之所得而私也箕子能爲武王讳哉厥后微子封于宋数十传而生大圣人迄今宇宙间世族可考者由契而汤由汤而微子由微子而孔子由孔子而今日世受爵土与天无极者惟此一氏一族而已呜呼岂非教思之遗泽独远哉天乃锡禹洪范九畴汉班固刘歆辈遂谓一曰五行以下六十五字皆龟背之文此固断然知其爲诞而不经不可信矣欧阳公谓河图洛书皆由后人之附防则亦未取尽然也大易明言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岂可谓尽无其说且亦不必谓其无也愚谓九畴之理原自涵于大禹之心特偶因此一端触而配之爲九耳龟书之自一至九者数也乃当时天锡之瑞以唘圣人洪范之一五行以至九福极者理也乃圣人所配之言以答天心理自理而数自数不必过爲牵合理因数显圣心因天心而想河图衍易亦如是耳正如孟子所云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何必谓其无而辨之哉大抵大圣人制作之观于天文山川鸟兽者皆是也河图列于东序者后世因河图爲圣世之瑞故画之爲宗器耳何可疑哉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