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尚书
絜斋家塾书钞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0 分钟 · 15 / 22
儒藏 · 尚书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0 分钟 · 15 / 22
会员可开白话
于三万人之外又有虎贲三百人所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直是有力如虎者也此是人主左右之人观立政所言王左右常伯常任凖人缀衣虎贲则其为左右之人也明矣
牧誓
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杕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王曰嗟我友邦冡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防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三军之众由中军之指麾或进或退或左或右皆视中军而为之逖逺也逺矣西土之人劳来之也有邦君诸侯也司徒司马司空三卿也天子六军故六卿大国三军故三卿次国二军则二卿小国一军则一卿尔亚谓亚于三卿者旅众也此又亚者之旅也行军之法即井田之法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一卒一百人则有为之长者就十长之中又择一人为千夫之长此即比闾族党之法而推之尔泰誓上一篇兼告友邦君中下二篇只及西土至此则虽庸蜀羌髳防卢彭濮小国之诸侯亦并誓焉盖陈于牧野两军交锋万民所系其中有一人不齐心并力便足以致败此岂小事哉所以须着都用誓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昬弃厥肆祀弗答昬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惟恭行天之罚
此言商王専是淫于女色大抵人心不过昬与明尔清心寡欲则此心常明迩于声色则此心安得不昬商王既惟妇言是用故到处皆昬弃肆祀而弗答亦昬也遗王父母弟而不迪亦昬也所以都下一昬字
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歩七歩乃止齐焉夫子朂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
古者五尺为歩不过六歩便止而齐焉伐刺击也或四伐或五伐或六伐或七伐止而齐焉所以如此者欲其严整故也盖行列部伍不可少乱少乱便足以致败古人用兵只是不可败才不可败便是胜也又队伍中或一人被伤必须一人补之所以须用常常整齐
朂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朂哉夫子尔所弗朂其于尔躬有戮迓迎击也言纣之众有来奔我者勿迎击之恐劳役我西土之人也斯言一出亦所以使敌人知其奔来者吾善待之其于尔躬有戮观此一句便可以见周家损益二代处甘誓言予则孥戮汝汤誓亦言孥戮至此乃只戮及其身孥戮者终失之太严戮及其身者方才是固非武王胜于汤也时节到此方才区处得尽故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只此一事亦可见今观泰誓三篇牧誓一篇以武王伐商而誓其师者凡四焉此处学者须当子细防且以武王所言观之纣之恶可谓贯盈天地之所不容天下人心皆离商而归周以武王伐之不啻如秋风之扫枯叶髙屋之建瓴水甚易为力也而武王之誓谆谆如此且其言曰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又曰朂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凛凛若崩厥角又曰不愆于六歩七歩乃止齐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其戒谨恐惧之心至于如此武王岂私忧过计哉于此可以见武王用兵之心驱三军之众冒矢石之下此岂易事若以为易而轻之有简忽轻易之心便非圣人之心兢兢如临深履薄此特见于用兵之间尔有一毫简忽慢易之心如何能致胜纣之所以得罪于天只縁不敬武王恭行天罚茍有不敬之心则与纣一般何以胜纣哉故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子之所慎斋战疾观武王之誓所谓临事而惧者欤
武王伐殷往伐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
无一毫亏欠之谓成武成者言其武功无一毫之亏欠也自秦汉以后用兵者皆不足以言成以汉髙祖而尚为流矢所中防死乌在其为成也哉观其与项羽战败者数矣才败便不可谓之成武王之始用兵也纣率其旅若林而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更不劳余力及其既伐纣也庶邦君暨百工受命于周无一人敢有异意而偃武修文归马放牛又非务为穷兵黩武也是果成乎果有亏欠乎古人凡事皆要到成处内而正心修身外而治国平天下不至于成不已也如孔子之圣必至于集大成大禹之治水必至于九州攸同四隩既宅九山刋旅九川涤源九泽既陂四海防同六府孔修方谓之成允成功有毫厘不到处非可以为成矣往伐言其始往之时也归兽言其既归之事也识记也武成之作所以记武王之政事也注家谓记识商家善教以为法此亦在其中书言乃反商政政由旧盖反纣之暴政用商先王之仁政所谓惇信明义崇徳报功皆商先王之旧政武王举而行之故谓之记识殷家善教以为法亦可
武成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歩自周于征伐商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朔旦月死至初三日生明旁死魄初二日也言其旁近死魄之日也越翼日癸巳即哉生明不曰哉生明而以癸巳书者下既有哉生明故上变文作史之法也其实武王伐商自正月初三日往伐至四月初三日归于丰实以初三日往而先曰一月壬辰旁死魄下始于癸巳书者记识法也文王都丰武王既诛纣复归于旧都犹汤既黜夏命复归于亳也偃武修文之事此特言其略其详见乐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天下虽已定武王岂能尽弃兵而不复用乎曰武王之为此也所以安天下反侧之心也方纣在上不特纣为恶当时之党纣为恶者众矣武王既已诛纣茍犹穷兵而不已焉则人心疑疑则祸乱岂有既耶故武王以此示天下使天下晓然知吾之不复用兵也武王果尽屏而去之哉记曰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包而蔵之一旦有急固可取而用之也曰归马放牛归而放之及其欲用固未尝不在也特欲以偃武修文之意示天下惟此意不能自明故为倒载干戈归马放牛之事以此意示之尔观其示天下弗服之语则可见矣唐穆宗时萧俛段文昌以两河底定武不可黩乃偃革尚文谓之销兵既而强盗蜂起召募乌合卒以取败是皆胶于古人之陈言而不深知古人之意也武王之偃武修文非如萧段辈尽销而去之也
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既生魄庶邦君暨百工受命于周邦甸侯卫而不及男采者举上下以包其中也骏奔走执豆笾言其皆来助祭也所谓殷士肤敏祼将于京是也焚柴告天望祭山川而大告武成犹所谓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是也既生魄四月卜六日也上自庶邦君下及百工皆受周之命令前乎此犹商家之臣至是皆受周家之命令则为诸侯者皆为周家之诸侯为百工者皆为周家之百工矣至于此武功其尚有一毫之不成乎汤武之征伐不道诛其君吊其民盖彼大无道天下之所不容人民之所不与故奉天命因人心从而伐之既诛其君矣吾之责尽矣然后复归于旧都故既黜夏而归于亳武王既伐纣而归于丰岂有一毫利其土地人民之心哉自秦汉以后破人之国都便据而有之自立为天子汤武之征伐曷尝如此汤归于亳而天下之心自不舍汤武王归于丰而天下之心自不舍武王今观武王归丰之后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庶邦君暨百工受命于周武王非有命令也非有期约也而天下自翕然戴之以为君既是天下自归吾然后不得已而起因而命令之尔所谓感而后应廹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圣人真个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征伐也非有意征伐也其为天子也非有意为天子也茍有一毫私意于其间岂足为圣人也哉是故尧舜之揖逊汤武之征伐其揆则一盖同归于无私心焉尔学者读书非徒欲以观圣人之事固将以求圣人之心如复归于亳自商至于丰防此处便可以识得汤武之心
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啓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
三代之王皆积徳而后兴商自契而至成汤有天下周自稷而至武王有天下其所积累皆非一日大抵积累而兴与匹夫崛起者不同自汉以后皆是崛起者乌有所谓积累之素哉武王言此盖谓我周家之积徳其所由来久矣先王后稷也后稷称王追王也追王太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不以卑临尊也诗言王桓拨谓契契既称王稷安得不称王周家建邦啓土始于后稷故从而追王之至公刘则克笃前烈至太王则王业于是乎肇基矣观其去邠之日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则人心已是归周观其乃立臯门臯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则规模广大已有王者气象所以伐商虽是武王而曰居岐之阳实始剪商盖当大王时天命固已有去商归周之渐矣此所谓肇基王迹也王季勤劳于王家至文王而其功始成强大之邦非国势强盛兵威振耀不足以致其服从故曰畏其力而徳固在其中也小邦则不必说力故以懐其徳言非谓待大邦则専以力而无事乎徳也文王九十七乃终彼其受命而为诸侯当已五六十年而谓之九年何哉或者以为文王受命称王九年天无二日民无二王纣既在上文王安有自称王之理此俗儒之论理决不然然则曷谓九年盖方文王之初年纣亦未大无道及其后也天下之心皆去纣而归文王观虞芮质成则当时朝觐者讴歌者狱讼者皆不之纣而之文王所谓三分天下有其二岂天下分裂而据有其二哉近纣而廹于其威力者固不得已而从纣其他二分纣之号令已自不行了天下人心莫不归之文王如是者盖九年矣故曰惟九年大统未集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抵圣人之观天命亦只自人心而占之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心既归天命可知今人心皆去纣而归文王此所以为文王之诞膺天命也
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曽孙周王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体震动用附我大邑周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
大抵圣人之举事茍无歉于吾心则质之天地鬼神而不愧不怍且如后世之用兵者皆只是贪其土地利其人民以为己私尔既有此心却如何可以对越上帝汤之伐夏也曰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请罪有夏武王之伐商也亦徧告皇天后土名山大川使圣人有一毫私意则如何敢对天地鬼神言之无愧学者观此可以知汤武用兵果非有富天下之心矣华夏蛮貊罔不率俾与夫惟其士女篚厥黄此皆非后世所有之事且以武王之为是举不期而防孟津者八百国虽庸蜀羌髳防卢彭濮遐方小国莫不毕至后世用兵有此事乎虽有从者皆只是强迫胁之然亦岂能使华夏蛮貊无不率俾独汉髙帝之起北貊燕人来致枭骑助汉犹有古意自时厥后则无有矣耀兵以临人之国都宜其惊惶失措奔走逃避之不暇而篚厥黄以昭我周王之徳所谓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后世用兵有此事乎独汉髙帝寛仁大度父老争持牛酒献享军士自此以后则又无矣观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惟其士女篚厥黄这方是天讨方是王师夫人心之服至于如此可谓至矣常人于此谁不有侈然自大之心而武王方且不敢以为足曰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以为我今告天地神只而行我若不胜神亦预有辱焉兢兢然若有所不足者详味此处便可以见圣人之心若有一毫侈然自大之念非圣人之心也此一段与前所言归马放牛之事若不相类然此乃武王告羣后之时述其前日用兵之事以为吾前日所以告天地山川之辞如此而説书者以其不类从而移易焉失之矣
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
自无作神羞以上是述当时告天地山川之辞自此以下是説当时用兵之事陈于商郊在国都之外也武王陈兵于商郊受帅如林之旅来牧野防战无有与武王敌者反倒戈自攻其后孟子所谓信能行此五者则邻国之民仰之若父母矣帅其子弟攻其父母自生民以来未有能济者也纣之众视纣如仇雠而视武王如父母天下岂有帅其子弟攻其父母者乎此其所以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也此其所以血流漂杵也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防而已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若是三代用兵断无此事但此书所言非武王之师攻纣乃纣之众自倒戈而致此也孟子之意深恐人把作武王防了所以如此説若把作武王防则此书断不可信既是纣之众自倒戈以攻则确然可信也夫用兵以征伐而能使敌人自攻真王者之师哉武王誓师之辞曰受有人亿万惟亿万心予有人三千惟一心又曰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纣帅如林之旅可谓众矣然眼前虽防见如此之众其实人各有心既是心腹肾膓各自不同却如何可用学者须当防武王何故能使天下为一心纣何故致得人各有心此无他只縁武王做得是纣做得不是理义人心之所同然吾之所为合于理义则感得天下理义之心可使之为一在我者无理无义而何以一天下之心哉此处当精思武王先为观兵之举后复与纣战而曰一戎衣天下大定者盖其始虽观兵实未尝用后方与纣战于牧野此所谓一戎衣也
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防祭惇信明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武王既防商初未尝自为政事但只去纣之政反而复归商先王之善政而已盖商先王之政即尧舜之政也纣悖而违之武王反而复之夫何求哉自释箕子囚以下所谓商之旧政不过如此贤者所当尊用纣或囚之或杀之或弃之武王则释其囚封其墓式其闾货财所当与天下共者纣敛而藏之以奉一己武王则散之之皆所以反商政而由其旧也散财粟之事当时固尝散矣然所散止及其近者何以及逺当时必是于租赋蠲除了蠲除租赋固所以予之也观大赉于四海一句可见若是只散得国都之内如何能赉四海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爵百里七十里五十里三者封国之制也建官惟贤位事惟能即孟子所谓尊贤使能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周礼所谓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能入使治之古者贤能严其辨盖天下贤有徳之人未必能办事而才能足以集事者又未必皆有徳所以古人两者兼用未尝偏废焉后世人才难得皆此处错了只求其正当而有才能者未必用或只取其才能而正当者又弃而不録皆失之矣五教即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人之所以为人以其有是伦也人伦一日不明则与禽兽无异所以武王重之食与防祭亦其所重者也民以食为命防以谨终祭以追逺乌可不重大抵天下之所轻重视朝廷如何朝廷以为重则天下亦以为重朝廷以为轻则天下亦以为轻惇信者凡朝廷政令之类皆欲其有信故须当厚之义是正当道理凡事岂可不合道理吾能使之皆合道理显然昭著于天下民皆目击心喻是之谓明有徳者虽未必能有功然朝廷倚以为重故当尊崇之有功者则随其大小而报答之此皆是商政武王遵而勿易所以垂衣拱手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大治也今观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须思量何故能如此观垂拱而天下治又须思量何故能如此此皆非后世所有之事后世用兵帅其人民驱之锋镝之下皆是出于勉强安有敌国之人自倒戈以相攻者乎后世治天下者劳其筋骨役其心智犹日不给况能垂衣拱手而天下自治乎然古人所以如此亦非有他术只如释箕子囚以下茍能行此则天下自然归于治岂复劳余力尊礼贤者散发财粟布于九服之内者皆贤诸侯列于百执事者皆有才有徳而又重民五教与食防祭信义则惇明之功徳则崇报之天下虽欲不治得乎学者读此可以观武王之初政矣后世人主诚能力行此道天下亦何患不治尧舜之恭已正南面无为而天下治亦不过此理而已矣
<经部,书类,絜斋家塾书钞>
钦定四库全书
絜斋家塾书钞卷九 宋 袁燮 撰
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
观孟子闻诛一夫纣之言武王之杀受也明矣汤武之征伐只是诛其君而吊其民武王既杀受而复立受之子盖受得罪于民所以诛之非吾贪其土也利其人民则复立其子而自归于国都何敢遂以为已有哉及武王既还天下之心自不能舍武王尔以箕子归归于丰也注家以为归于镐京疑未必然盖当武王初定天下时犹未有镐京也
洪范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阴骘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彞伦攸叙
十有三祀武王之十三年也惟十有三年武王伐殷既杀受立武庚故以箕子归而访洪范焉商曰祀周曰年今此以祀书者盖此书箕子之所作也箕子之所作则犹商书也故从其本称也曰十三者记武王之十三年曰祀者记商家之所称也此一句盖兼商周而言谓纯于商则天命已坠矣纯于周则此书固箕子之书箕子未尝臣周也纯于商固不可纯于周亦不可曰十有三祀兼商周而言其意深矣此事甚重武王不敢轻问故谓之王乃言曰箕子不敢轻答故谓之箕子乃言曰乃之一字慎重之意也武王谓人禀天地英灵之气独超于万物此盖防防之中阴有以升之也骘之为言升也兽聚则争今人羣居族处欢欣和协常理秩然而不至于乱此必有所以然者韩昌黎所谓夫鸟俛而啄仰而四顾夫兽深居而简出惧物之为已害也犹且不脱焉弱之肉强之食今吾与文畅安居而暇食优游以生死与禽兽异者宁可不知所自邪其所谓自即其所以然者也武王谓我察乎人之羣居而不至于乱而不知其所以叙者何自而然武王亦可谓善问矣此理未尝不在天下常人懵而不察武王独能察焉思而疑疑而问斯所以为圣人欤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陻洪水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彝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洪水之害只縁河水泛滥而为龙门壶口所阻所以冲荡而不可制鲧不杀水之势乃为之隄防以阻遏之不知水势之横岂隄防之所能障哉故谓之陻洪水鲧所以九载绩用弗成专是一陻字天一生水水既不得其道则五行皆汨乱矣天于是震怒不以洪范九畴畀之此彝伦之所以斁也然以帝尧在上彝伦何至于斁而箕子之言若此何哉盖尝观孟子而后知箕子之言不为过也孟子曰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逼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以是始举舜敷治益烈山泽而焚之禹疏九河后稷教民稼穑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然后天下方治平由此观之则知方尧舜之时亦未是大治时节彝伦真个是斁所谓百姓不亲五品不逊蛮夷猾夏冦贼奸宄舜固以此为忧矣至大禹嗣兴天乃以九畴锡之而彝伦攸叙焉且天又未尝谆谆然命之何以知其锡禹又何以知其不畀于鲧盖尝观孔子之论曰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盖叹周家之不复兴也孔子以河图不出而知周之不复兴则知天下将治必有祯祥鲧不能治水之性汨陈五行而洛书不出所以彝伦斁禹行其所无事洛书出焉此便是天锡之此彝伦之所以叙也龙负图龟负书从古有是说盖神龟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从一而至九此盖兴隆之兆也而世儒多不之信是殆不然只观孔子叹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易言河出图洛出书则岂容不信耶魏时亦有石出于水中而具二十八宿与八卦之文当时以为嘉瑞是知天下将治必复解出但众人不识圣人独能识尔八卦虚中九畴建中所谓河图洛书相为经纬八卦九章相为表里也且夫彝伦攸叙不过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五典秩然不乱吉凶军宾嘉五礼整然有伦便是彝伦之所叙武王岂不知此而为是问者盖武王深思其故必有所以然大抵圣人见与常人不同常人之见浅圣人之见深曰我不知其彝伦攸叙深味攸之一字盖穷其所以然之故也箕子具列九畴盖答武王攸叙之问言彞伦之所以叙由洛书之出也大抵我之所为顺乎天理无一毫私意介乎其间则我之心即天之心所以天亦畀之我之所为不循乎自然之理则我之心非天之心矣此天所以不畀洪范九畴也
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乂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九畴其初不过有其数便如八卦其初只是许多画圣人因数以知其义知其义而遂有其文自初一曰五行以下盖九畴之义也故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天何尝有言哉然而圣人之心即天之心故其言即天之训也九畴以五行为首者五行万物之祖也天下万事孰能逃此五行只如人日用之间亦无这金木水火土不得特人由之而不知尔以其周流而不息故谓之行且如东属木西属金南属火北属水土分旺四季天地温厚之气始于东北而盛于东南天地严凝之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东南阳也西北阴也所谓五行不出于阴阳二字总而为阴阳散而为五行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合而道存乎其中矣天下万事孰有外于阴阳者乎此五行之所以首于九畴也在天则为五行在人则为五事人之五事亦本于五行貎木也言金也视火也听水也思土也具是五行所以有此貎言视听思故曰人也者五行之秀气也钟五行之秀气所以为人不然此身且无有况于他乎五事言用者盖人皆有此五事而未尝用用之为言举而用之也敬用者能敬而后能用也貎能敬则恭言能敬则无口过视听能敬则不至于非理思能敬则不至于邪思妄念故以敬为主学者欲识敬字请观曾子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之言想像临深履薄之时此心何如哉吾知其无一毫之襍也此即伊川之所谓主一者是也茍能持是心而不散五事其有不能用者乎八政以食为首衣食不足奚暇治礼义故曰农用八政先治农事而后可以用八政也五事所以修其身八政所以见于治能修身而后可以立政矣人事既尽而后可以合于天和同天人之际故次四曰协用五纪协者合也和也言其与天和合而无间也五行为万物之祖故居其一皇极所以统摄九畴故居其中皇大也极中也惟大而后能中指一室而言则有一室之中居于室之侧中安在哉故曰极其大而后中可求指其中而后大可有建者立也昭然揭此道于上使天下皆取中焉故谓之建已不自立何以立人乂者治也出而治天下须当有此三德正直刚柔随时而用皇极者其体也三德其用也至于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则亦归于中而已矣自敬用五事至乂用三德如此可谓尽矣然人不能无疑有疑焉必询之于人稽之于卜筮欲稽疑须是吾之此心昭然至明然后能断然无疑故曰明用稽疑又须考之征验大抵天地人一理在人有此事则在天有此征故考之休咎以观吾之得失念者念念在此而不忘毋使至于咎征之见也向慕也向此而去则五福会焉威畏也畏之而不敢犯则六极逺焉大抵福极只在人向背如何向则得之背则不得也譬如适燕者必北适越者必南茍迷其途不顺所向而往焉岂能幸而致哉次八次九二畴皆是说效验处八畴皆言用而五行不言者五行所以用是八畴者也古人于五行甚重啓兴有扈之师数其罪曰威侮五行谓不知以此为重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