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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噩梦俟解思问录经义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9 分钟 · 13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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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同。不体其同,天几之爱易以衰止;不知其异,相接之宜罔于从违,禽兽胥此矣。明以察而由仁义者,唯人异也,舜所存者此也。其欲无涯,而甘食为甚;其戾无已,而见善不知。逐于欲则日偏而不反,迷于善则怙党而崇私,禽兽则然矣。好恶审而取舍定者,人唯异也,禹汤所存者此也。

偶有踯躅之悲,而旋以忘;小有微明之觉,而恃以逞。忘之而成乎忍,则地异而情殊;恃焉而不思反,则事狎而心玩,禽兽之道然也。欩然不足而周于远迩,唯人异也,文武所为必存也。前不知有古迹之可循,内不知有心思之可尽。不知效法,则熄者无以相续而无古今,不尽思惟。则大义永以斁忘而无纲纪,禽兽之道然也。勤思不懈而继夫往迹者,唯人异也,周公孔子所为必存也。

大矣哉,其立人以事天;严矣哉,其贵人以治物也。私淑君子而承其将斩之泽者,舍此奚事哉!以言乎道,不敢侈言天也。思诚者人之道也,匪形之是践,而几乱乎鬼神。以言乎性,不忍滥乎物也。人无有不善者也;以命为无殊,则必同乎牛犬。抑功利,崇仁义,绍帝王之治教以抑强食之兽心;辨杨墨,存君父,继春秋以距争鸣之禽语,其在斯乎!后有作者,勿以禽兽之知为良知,禽兽之能为良能,尚有幸哉!

程子有“率牛之性为牛之道,率马之性为马之道”,朱子不取,疑非程子之言,游杨谢吕之所增益也。鸡雏观仁,《近思录》采之。正不须如此说。周子不除牕前草则异是。此自有辨。万物与我共命,蠢动含灵皆有佛性,斯禽兽之教,诱庶民而师之者也。

形色,天性也形色皆天性,不托于虚也。

夫性之在色,犹色之在形。形非虚以受色,而虚以受性乎?成性者天,成形者天也。

尝思天下之言性者,皆有所大愚。彼不自暴其愚,而多为纤微洸瀁之说,我则知其愚之必出于此。

盖其为纤微洸瀁也,抑必有所依焉,以为躯壳之内,心肾肺肠之间,有中虚如橐龠者,是性之所函藏也;抑以为外形之通乎内,内形之通乎外,有中虚如隧道者,是性之所流行也。其愚也必出乎此,特不敢目言之尔。

夫虚如橐龠,虚如隧道,无有而已。所时有者,大气之往来而已。是与身外之虚也无以异,我所不得而有,我所不得用也。即用之,亦待吾之志以帅之,而奚有其成性哉!古之人知此矣,故爪之与发,至不灵者也,全归者必纳之绿中;黥之与舂,非有惨痛之伤也,用法者立以为大戮。夫岂遗性而贵形哉?亦知夫形色之表,抱虚而居其间者,非吾性之都也尔。

妖祥之变有色矣,而不能有形,则无定性,草木之类有形矣,而不能有色,则无觉性。若夫人也,则外形之用,色所发也,而耳目之材,实有其可聪可明之成质;内形之体,形固藏也,而神明之撰,实有其能择能执之成能。然则性也者,即此内外成形至实之体,而非游于虚也明矣。见于面,面非窍之所启也;盎于背,背非几之所通也:施于四体,四体则以实为用,而非以虚为牖矣。人之形则为人之性,犬牛之形则为犬牛之性。若夫虚函如橐龠、疏通如隧道者,犬牛亦同有之。实者异,而虚者亦因以不齐矣。

论者曰:“虚者道也,天也;形色者器也。夫亦思人之奚从而有斯形色哉?”形之密也,天下之至精者无以加,形精而色以入微,是天之聪明所变合,而聪明即留此而与俱处者也。形之恒也,天下之至信者无以加,形信而色以有定,是天之秩叙所裁成,而秩叙即奠此以与相守者也。故就其虚函而疏通者以言仁义,无有也,则以谓性之无仁义也可矣;就其至精而至信者以言仁义,至信者即其仁,至精者即其义,而又奚惑乎!

然则人之死也,形存而性去之,何也?是其形之将毁也,萎败而不足以发色,而性因以亡。愚者犹疑之曰:“性游乎虚而有去来。则其生也孰鼓其橐龠,其死也隧道居然,而岂有窒之者乎?讳此不言,而为纤微洸瀁之说,亦谁与听之!”

释氏以八识随寿暖二性为去来,贤于庄子天籁之说矣。然寿暖者形之不即毁者尔;形将贼,性乃渐隐,寿暖有似乎去来。性无去来,但有成毁。《易》曰:“乾坤毁则无以见易。乾坤,形色也,易,天性也。格物者知之。”

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圣人之哀,发乎性而止乎情也。

盖性无有不足者。当其哭而哀,足于发为生之情;理所不发,而抑奚暇及之!

此孟子体尧舜之微而极言之曰:德纯乎性者,情亦适如其性;如其性者之情,不容已之情也。

夫人之于情,无有非其不容已者矣,而不知不容已者之固可已也,则不已者意以移而已焉矣。其惟圣人乎!

哀乐者,情之大端也。圣人之乐,不以中天下定四海而益也,则不以饭疏食饮水而改也。是以知圣人之哀,不以茕茕在疚、闵予而恤己也,固不以何怙何恃,弃予而怀人也。哭死则哀矣,哀则忘乎生者矣。

聚散者气之恒,天之以宰物也。而其合也和也,其离也伤也,天之于此,有欲为久存而不可得之势,故舒惨相乘之候,必有风雨之变凄恻于两间。欲久存之,而固将亡之,气之所不能平也。圣人应于其候,而悲怛之情兴焉,如天之哀而弗能自抑矣。屈伸者数之恒,物之所自取也。而其伸也畅也,其屈也郁也,人之于此,固有缱绻求盈而不自主之憾,故焄蒿未谢之余,自有怆况之神依依于左右。方且求盈,而终于见诎,情之所不可堪也。圣人通于其志,而迫遽之心茀焉,如物之哀而勿容或释矣。

夫动以天者,于道无所仿也。天所动者斯为道,道以行其不容已者也;祈于道而天之初几以隐。因于物者,于理无所推也。物之变也莫非理,理自有其不容已者也;求诸理而物之感通以阂。今夫念继序之不皇,而感前人之勤止,不终其佑。思日月之逾迈,而悼昊天之未报,追悔其非:此亦可谓仁孝之用心,于道无违,于理必致者矣。而赤子之心,虑所不及,生死之际,情所不遑。以此知人也,非天也,性之所溢出而固可已者也。夫圣人亦惟此而已矣。故我以信圣人之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性自足乎哀而无所待也。

利物足以和义不私利于己,而义在其中矣。

盖利在物,则义在己。义利不两立,而非不可和也。君子辨此夙矣。然非自强之天德安能哉!

尝闻命筮者曰:义则问,志则否。以志之或淫于利也。

然则天之以利为德,惟天任之,而非君子之所可事也乎?夫利之为言,行与不行、得与不得之谓也。有涂于此,而两不能容:我行,物斯止矣;我止,物斯行矣。有物于此,而交倚为用:我之得,物所失也;物之得,我所失也。行不行、得不得之间,义之所自以合离者也。君子豁然知利之为物所待也,即为己之所自裁也,不讳言利而以物为心,抑岂离所行所得者以为义哉!

除天下之大害,则勖其戎昭果毅,致武以争利钝之交,无所恤也。若其害止于一身,则安之于命,而命即为义之所自定。夫天之以肃杀戢蕃芜之患而恣老物之息者,亦此义也,胡不和也!兴天下之大利,则勤于康功田功,秉时以导利源之溥,无或逸也。若其得止于一己,则孤尚其志,而志即为义之所自持。夫天之以西成敛品物之实而厚生民之养者,亦此义也,胡不和也。

故一介之取,濒穷厄而不系其心,千乘之辞,屡流离而不生其怨。而苟可以利一国利一乡乃至利一夫之不获者,理所可推,恩所可及,则君子而谋细人之务,日孳孳焉劳之劝之,不吝其勤,以为非是而不惬,惟其胜己有权而用物有制也,自强不息之道然也。

呜呼!利之为用大矣哉!非勤弗获也,非恒弗能继也,终日干干而美利乃集焉。然而小人专之以自居,则干之利天下者,岂为一人设哉!阴柔之情间于中,疲役以怀安饱而自弃其天,凶之府也,幸免者枉耳。是故《易》不为之谋也。

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且夫古今遐迩得失利害,皆人之所常有事也,孰知夫常者之非有常乎?孰知夫非有常者之固有常乎?

逐乎小喜而遗乎大忧,犹可言也;喜者在此而忧者即在此,不可言也。

以大常洁度之,愚哉逐物求益者之莫能免也。夫人之立心,未有不求益者,未有不避击者;君子以之受天之佑而远人之怨,小人以之丧其廉耻而叛其君父,乃自其大常者而洁度之,则适足以为天下笑。请言其愚:以为益也,芒芒然而求之,而不知击者之随之也;逮其击而又避之若恐不及,又不意击者之转为益也。以为击也,悻悻然而避之,而不知击者之固益也;见为益而又求之若恐不得,又不知益者之更深其击也。

四顾而视天下,有以之而益者矣,则从而效之,然而于己不效,而复得击矣。是何天下幸而己不幸也?怨天尤人,而击之者愈甚。偶然而遇之于吾身,困以得益矣,则又从而为之,然而于前幸获,而今则击矣。是何前日之利而今遽变也?振掉失守,而其受击也更烈。呜呼!以为可常而孰知其不常。于此不知,而欲知善恶吉凶之理数固有之大常也,其可得哉!

夫邪正之途,成败之轨,祸福之归,纲常名教之所存,礼乐文章风会之所自定,有规之一日者矣;有规之数岁者矣;有规之终身者矣;终身之余,上有前古,下有后今矣。非立心之迂也:一日者亦前古后今之一日,则合前古后今之益以治一日,而一日之益乃以不迫而不穷。勿恒者曰:“吾利当前耳,古今不相及,而恶用知之”!乃不知击之者非前古后今而在此一日也,有度之一身者矣;有度之一家者矣;有度之天下者矣;天下之故,天地屡变,万物屡迁矣。非立心之诞也;一身者固天地万物中之一身,则酌天地万物之益以裕一身,而一身之益乃以无怨而无恶。勿恒者曰:“只阅我躬耳,变迁任乎数,何容心焉”!乃不知击之者非天地万物而自贻于身也。

不求益,何从击之?不避击,或益之矣。澹定以绝小功小利之相诱,执持以保不僭不忒之有素,益所为长裕而不设也,非勿恒者之所及久矣。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于心而层累言之,其势殊矣。

盖人心本受命于道,而不能不为人心也,故危微之势成。

且心,灵明之谓也,而有合有分,有源有流,于是而有殊势焉。天之降命用其合,成乎形质而分矣。形质之所以成为其源,既成而分则流矣。知其统于心,而抑知其势之殊,于是而其几以显,且知惧焉。

合之必分,源之必流,势之必然者也。其分也分其合,其流也流其源,理之固然者也。至于既分既流,则理不可恃,而一听乎势,知道虽夙,能不谨持之哉!天之降命曰道,成乎形质则曰人心。发乎道,名为道心,不仅系之人心;利乎人,名为人心,不可复系之道,势也。

今夫人亦何不安之有乎?不但耳目可以效聪明,手足可以成功用,即欲亦不待绝而后仁,利亦不待弃而后义,坦然行于天下者,垣然任于吾心,而奚其危?其危也,道危之也。善恶相形,悬衡以治其灵明,而乃见人之危,其势岌岌焉。今夫道亦至显矣,不但君父得之以为君父,臣子得之以为臣子,且食得之以利其食,色得之以利其色,昭然于天下者,昭然于吾心,而奚其微?其微也,人微之也。形气之用,日进而迫其灵明,而道遂成乎微,其势浸衰矣。委之于人,而道心微;临之以道,而人心危。合者以统分,而分者乃夺合者之位,流本统于源,而其源不能保其流之终。可弗惧哉!

本安也,而见其危,势之不容假借也如此乎,则危之危之而不自信,不愈切乎?不自信,则不特人心之不可信也,而道心亦不可信。夫兼爱疑仁,而为无父;为我疑义,而为无君。仁可愚,知可荡,忠信可贼,天理民彝之际亦严矣,故圣人深以危为惧也。本显也,而成乎微,势之日就凌夷也如此乎,则微之微之而至于无,其能止乎?至于无,则不特无道心也,而几无人心。夫人狂然而喜,不知其所以喜;蹶然而怒,不知所以怒。视不见,听不闻,食不知昧,而耳目口体之权亦替矣,故圣人甚惧其微也。

圣人之道心非微,而引天下之牿亡为己虑,于以见圣人之日勤于下学;天下之人心不自知其危也,而奉吾心之察识以临之,于以见圣人之与民而同患。与民同患,疏其流以利其源,而源流一矣;下学达天,分于器而合于道,而分合一矣。是故统人与道而一之,曰心。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圣人之诚明,咏之者见之焉。

夫人之期至于圣者,惟其有可昭于天者也。《诗》则曰:“独不见文王之在上乎?”

盖文王之生也,晓然以其心与天下相见:仁则其臣喻之,敬则其君愧之,孝则其父安之,慈则其子承之,信则国人孚之,惟无所隐而志气如神,周乎天下者无不昭尔。

文王往矣,天下不忍谓文王之遽往,我则遇之,曰文王在上也;文王往矣,天下不敢谓文王之已往,我则质之,曰文王在上也。不忍谓文王之遽往,非天下之情也,文王与天下相怀保之心也;不敢谓文王之已往,非天下之志也,文王与天下相钦翼之心也。

而不但此也,天之所以叙万物者无方,而约之曰理;惟其理,故分合同异万有不齐,而天下皆不疑其妄。天之所以生万汇者无择,而统之曰化;惟其化,故暄润动育变不可测,而天下终不惊其诡。文王则与于斯矣。

故不忍之心,上而与天之化合,则仰而见日星雷雨之实有其光辉蒸变者为昭也,皆文王之昭也,仁敬孝慈信之情自怵然有以动人之不忍而无所斁;不敢之心,上而与天之理合,则仰而见春秋日暮之各得其度数候序者为昭也,皆文王之昭也,君臣父子朋友之道自赫然有以生人之不敢而无所迷。呜呼!诚也,明也,诚明斯以神矣。

天下之难穷者形,而至易见者神。惟不与于斯者,则以谓形易见而神难见尔。草木虫鱼、色声臭味万状,以试人之聪明于疑似,而人谓之昭;圣人之道、天之化,觌面相示,而人谓之若有若无而不昭。《诗》曰:“独不见文王之在上乎,于昭于天矣。”文王之生无隐,文王之往不息也。此非周公固莫能见,莫能咏也。

不显亦临知不显之临者可以学文王矣。

夫显之临,为物之所临者也;不显之临,上帝之临也。文王慎此而已矣。

闻之异教曰:“恍惚有物,惚恍有象。”昧者以为妙道之归,而不知其已隘也。有物,非其物;有象,若有象耳。则于无妄之理、对时育物者,觌而久相失矣。

善言文王者曰:“不显亦临”。“不显”者,特未之显,而必于显,非终匿而不可见也。“亦临”者,显亦临,不显亦临,非舍有而索于无也。道无间于显微,文王体之尔。

于其显,始知其临,而不知其临之已久矣。君之尊,父之亲,天命之去留,薄海臣民之忧乐,存危安倾之不爽,于深宫之颦笑差以铢累,而吉凶得失有海岳之成形加于其上。人自迷之,文王自觉之,临莫临于一颦一笑之几也。于其临,乃知其显,而不知其为显也夙矣。鸢之飞,鱼之跃,云汉之为昭,二后在天之忐事,四国求莫之鉴观,举天人之明赫粲于指掌,而驺虞麟趾旨仁义之明征胪列于前。文王既察之,因自求之,显莫显于明明赫赫之藏也。

盖于显而始知临者,忽然而临之,神未有不慑者也。众人之于日暮也若死生,圣人之于死生也若旦暮,慑不慑之殊耳。知变化之必然,则变化皆其条理。故羑里可囚,铁钺可赐,崇墉之负固,江汉之讴思,以至于梦龄修短之数,百相试也,百相受也,不显之中无不灼知之变化而又何慑焉!于临乃知显者,则及其显焉,未有不纷焉者也。寡其心者于事见多,多其心者于事见寡,纷不纷之异耳。摄万年于一念,则一念已载万年。故下土之冒,孙谋之贻,十四王之已往,三十世之将来,以垂为《春秋》、《易》之传,道无穷也,心无尽也,亦临之下无不昭融于一念也。

呜呼!岂独文王哉!天无私,道无间,人无可避,事无可择,不显之临人也,无瞬息之隙,无毫厚之贷,千圣百王慎此而已。愚者不觉焉,故神慑情纷,而终之以偷。君子之道所自鲜也,非别有妙徼寄于希微而仿佛遇之也。

夏,许男新臣卒(僖公四年)

生事之不终,死累之也。

夫死岂必择地哉?终其生之事之未易也。若许男、新臣者,终伐楚之役,归而死焉可矣。

且古之君子,闻其言生也,未闻其言死。生者人事,死者天事。人自尽,而天非所与,其何事焉!寄托之重,名义之难欺,蹈白刃以自靖,亦谓生之不可罔尔。

世教衰,异端兴,于是而谓死之事大,乃以旷其鼎鼎之百年,而矫之于奄奄之一日,则甚矣其愚也。取死之日而郑重之,又从而张皇之,竖已槁之须眉,舞仅存之机智,以示异焉,亦异矣,乃若其情,则亦顾妻子而生怜,睨田园而不舍,乞绞紟棺椁以为荣者之情也,嘻!甚矣愚也。一日未死,则犹然生也,亦顾生之所必勉而必慎者何也;迨其已死,则全归之天尔,奚所表异而以居德自伐也哉!

是故许男、新臣以伐楚出,以疾归,以归死,而说《春秋》者以为不知命。岂其不知死之命哉,不知生之命焉耳。天命人以生,未尝命人以死。死者天命之不续,而人不能受者也,而何言命?天命我于生而我可知,天即命我以死而我亦无能知。死者,知觉之已忘而返乎化者也,而何命之可知!惟然,则死于陉与死于许也奚择?然而有择者,伐楚之事未终,有一日之生,则一日之义系于伐楚;方生之日,不可引将死之惧以旷其所当为也。

夫天岂尽人之生而皆命之?人尽其生而皆受天之命,天命有赫矣,而显其用于人。其在诸侯也,世之治则受命于王,世之衰则受命于伯,伯而有勤王攘外之事,毕其生以受之而已。其在士大夫也,处其安则受命于君,处其危则受命于社稷,社稷而有安危存亡之故,毕其生以受之而已。其在学者也,于所学则受命于往圣之言,于所行则受命于所学之正,所学而有愤乐终身之事,毕其生以受之而已。知有生也,何知有死也哉!

故曾子之易箦,以尽生之理,而异端震而矜之曰:“生死事大。”矫持之于奄奄之一日,则亦顾妻子、睨田园、乞荣于绞紟棺椁之情也,恶足道哉!

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之者人精礼且英也。知食而甘之,知色而悦之,可以生矣,而人不仅此也。爱则相呴,敬则相惮,可以安矣,而人抑不仅此也。

性情之际,融结而成撰者,礼为其体焉。

故仁义知信,物皆得与,而礼为人之独。则请言夫人:夫人受形于天地,成质于五行,尽人而能言之,而亦姑为推度比拟而言之尔。请言其实。今夫天穹然积气于上,地隤然积形于下,判乎其不相与也;日星雷雨、草木昆虫,充塞其中,亦各为形象而不相知也。不相与,不相知,皆其迹也,则谓天地之无心可矣。及观于人,而后知其心在是已。天欣合于地,地欣合于天,以万汇;而欣合之际,感而情动,情动而性成。是其间斟之酌之,会之通之,与化相与,与理相知者,自有人而不迷于天,不迷于地;不迷乎天地之中,蕃变之大用两间乃灵焉。然则天地之灵,以人而灵也。非然,则亦庞然有此法象于空虚而已矣。今夫五行,水火日给而不留,木金土繁有而不溢,积焉而不知复也;炎润曲直,从革稼穑,朋从乎天地之中而不知通也。不知复,不知通,皆其委也,抑孰知五行之初乎端!人观于而端其其后知有及在是已。五未见乎所行,行未分而为五,合于一气;而精爽之微,凝而质立,质立而神藏。是其时为融为坚,为光为实,有复于虚,异通于同者,则于人而妙合五者之始,分所行之五;分合五行之变,触类之菁华成其化焉。然则五行之始,人兆其阴阳也。非然,则亦杂然有此绪余于宇宙而已矣。故曰天地无心,就法象行疏以而曰无始,就绪余而言也。

大荒之外,有天地焉;人所不至,礼所不行,则亦恶知君有天地!行潦灰烬,朽株山北,亦五行也;人无所事,礼无需所,则何亦用有五其行,而言生而心不昧,五行日变而端不可穷,于是而得之以为人。人于天地五行之地也自为合同之妙质,礼于仁义知信之中而为化裁之大用。知此,益知礼之不可之已矣。

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焉如不终日且在耄而如壮,在贫贱而如富贵,在忧患而如安平,生之盛也,天之所益也,之天之所以远流俗也。

在耄而如壮,非贪于事之谓也;在贫贱而如富贵,非侈于情势谓也;在忧患而如安平,非忘其戒慎之谓也。庄敬焉耳。

故夫耄者有不终日外子矣,贫贱有不终日之计矣,忧患有不终日之虑矣。天下之日无穷,而自居乎不日日之气数。然而天下之日固无穷也,何有不终也!老未至而耄及之,其气不之终矣;贫贱偶然而以为戚,其量不终日矣;患未至而以为忧,其情不终日矣。故我生日无穷,而胡自画一不终日之情形?即我之日固有穷乎,亦未至于不终日也。而不终日者,儳焉之心为之耳。

生理,相续者也,则气亦相续。而气,天地之气也,躬则为地以归于天返其息机。有时躬欲续而心去之气,去心也,有时心欲续今去终之,气去躬也。君子以庄敬续其气,而五官百骸振起而不疲,方将一日而如身续,方将一日而如终古,则胡不终日之有乎!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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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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