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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大学衍义补

102 万字 · 约 48 小时 48 分钟 · 5 /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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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妨碍而不可行焉此其诏令所以不见信于臣民有所颁布人率以虚言视之国家猝有切之事因之而失机败事者多矣

涣九五涣汗其大号

程颐曰君臣合徳以刚中正巽顺之道治涣唯在浃洽于人心则顺从也当使号令洽于民心如人身之汗浃于四体则信服而从矣如是则可以济天下之涣朱熹曰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当涣之时能散其号令则可以济涣而无咎矣九五巽体有号令之象汗谓如汗之出而不反也

又曰涣汗其大号号令当教如汗之出千毛百窍中迸散出来人君之号令当出乎人君之中心由中而外由近而逺虽至幽至逺之处无不被而及之亦犹人身之汗出乎中而浃于四体也

臣按人君当人心涣散之时而欲收之非有大号令不可也故当涣之时必有号令之颁如身之出汗无处而不浃洽然后可以免咎也观唐徳宗奉天宋髙宗中兴二诏可验矣

书多方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

吕祖谦曰先曰周公曰而复曰王若曰何也明周公传王命而非周公之命也徧告四方者何也殷奄【即淮夷之一种】屡叛驱扇者广今虽平殄譬诸余邪遗疾犹或在肺腑间恐或有时而发也故涣发大号歴叙天命之功前代之事征诛安集之本末俾四方咸与闻之大破羣疑深絶乱根葢本于是兵寝刑措者四十余年其亦训诰之助欤

臣按后世人臣代传王言葢本诸此国家不幸而有刑讨征诛之事在可否之间渉形似之疑者必须明白详悉颁布天下使人心晓然知吾意向之所在因其情而定其罪随其罪而加以刑葢有不得已焉者如此则羣疑释而人心服乱根永絶而国是明着矣

周官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怀

蔡沈曰反者令出不可行而壅逆之谓言敬汝所主之职谨汝所出之令令出欲其行不欲其壅逆而不行也以天下之公理灭一己之私情则令行而民莫不敬信怀服矣

臣按令之大者固出于君而百司庶府下其敎条于其属亦令也故成王既训迪百官而又合其尊卑大小而同训之焉夫朝廷之政由上而行之于下由内而行之于外必假命令以达之于其未出之前必须谨审详度知其必可行而无弊然后出之既出之后必欲其通行而无碍不至于壅塞而反逆可也然其所出之令一惟以公理而灭私情然后可行而不反茍或私胜而公防则将反逆而不可行矣又何以使民咸敬信而怀服也哉

诗大雅抑之篇曰訏【大也】谟【谋也】定命【号令也】逺犹【图也】辰【时也】告朱熹曰訏谟大谋也大谋谓不爲一身之谋而有天下之虑也定审定不改易也逺谋谓不为一时之计而爲长久之规也辰告谓以时播告也

臣按人君欲示训于四方也必广大其谋谟不为一身而必为天下无终穷之虑审定其号令不敢轻易而必为一定不可易之制于是乎长虑却顾深思逺图稽其所终所蔽益之损之与时宜之必可为久逺之规然后以时而播告之焉如此则夫号令之颁图惟之事永永无弊施之于一时者可以为法于百世矣后世世主浅谋轻举容易发为号令可言而不可行者多矣纵有可行亦惟可用于一时不可诒之于久逺于是朝更夕改民不知所遵守是以号令之颁民视之以为泛常一旦遇夫仓猝之变有所补偏救急而下人不知其所以而往往至于不可救药吁可不谨哉

春秋谷梁传曰爲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存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而用之是不臣也为人君而失其命是不君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倾也臣按君代天出命者也臣代君行命者也君出命固不可违天之道臣行命亦不可侵君之事茍臣侵君之事则君失其命矣君失其命则不足以继天而君非君矣臣侵君命则不知以事君而臣非臣矣人君继天以出治恒必兢兢业业敬以存心明以烛理刚以制欲则臣下知所凛畏而不敢侵吾之事而吾所以继天道而主天下者其威命不至旁落而下移矣

礼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

臣按王者之言其在中也惟细如丝而已及其出也乃如宛转绳之大焉其初出也仅大如纶而已及其出而益逺也乃如引棺之大索焉所以然者良以人君居九重之上为万方之主一言一话在人君虽若甚防者及其施之于外天下之人仰之如日星之明畏之如雷霆之震去之愈逺而见之愈大焉然则人君号令之颁其可以不谨哉

汉贾山言于文帝曰臣闻山东吏布诏令民虽老羸癃疾扶杖而往听之愿少须防母死思见徳化之成臣按司马迁作史记于文帝纪凡诏皆称上曰而他纪则不然葢以见文帝之诏皆出于帝之实意也上以实感故下以实应一见其诏书之下欣欣然相率以听意必其真有此实恵然后爲此实言也后世诏书之下率出于词臣之视草有司之议拟皆按故事而举之未必皆出于上心也是以有其言无其事有其事无其效许人以直言不加罪而罪之愈甚许民以欠负不复徴而徴之如故是故上之言不信于民民之心不孚于上此徳化之成所以有歉于文帝欤

光武时天下已定务用安静以手迹赐万国者一劄下行细书成文勤约之风行于天下

唐陆贽从徳宗幸奉天尝奏曰今乘舆播迁陛下宜痛自引过以感人心徳宗从之故行在诏书始下虽骄将悍卒莫不挥涕激发及还京师李抱真来朝奏曰陛下在山南时山东士卒闻书诏之辞无不感泣思奋臣节臣知贼不足平也

臣按感人之易者莫易于言故人君一言之善虽于深宫之中九重之上四海之逺莫不应之况以徳音之宣布诏令之颁行于郡国者哉夫上有由中之诚下必有感孚之效不徒然也观光武勤约之风行于天下徳宗引过之诏感夫士卒可见矣人君诚能诚实其心审定其命择视草之臣守涣汗之信则虽惷愚之夫骄悍之卒亦无不感动者而况愚直之民循良之吏乎

唐太宗谓侍臣曰诏令格式若不常定则人心多惑奸诈尽生周易称涣汗其大号施令若汗出于体一出而不复也又书曰愼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且汉祖日不暇给萧何起于小吏制法之后犹称画一今宜详思此义不可轻出诏令必须审定以为永式

臣按太宗此言则凡号令之颁不但诏告天下而已凡夫一事之施一令之布皆不可轻出必委曲审定以爲久逺之规焉

宋刘安世言于其君【哲宗】曰臣尝考载籍以推先王之道虽礼乐刑政号为治具而所以行之者特在命令而已昔之善观人之国者不视其世之盛衰而先察其令之弛张未论其政之醇疵而先审其令之繁简惟其虑之既臧发之不妄而持以必行则坚如金石信如四时敷天之下莫不倾耳承听耸动厌服此圣人所恃以鼔舞万民之术也传曰令重则君尊又曰国之安危在出令凡此皆谨重之意也今朝廷命令变易频数逺不过一二嵗近或期月而已甚者朝行而夕改亦有前诏来颁后令蠲除者吏不知所守民不知所从求其弊原葢由讲议未精思虑未审人情有所未尽事理有所未通或牵于好恶之私或溺于迎合之説是非无所辨取舍无所宗故一人言之而遽为之纷更也方平安无事之时轻慢多变之如此缓急有事之际何以取信于人伏望深鉴前古之戒谨为今日之虑至于法度之废置政事之因革必使大臣公心协谋博询利病广详择务当义理更其所可更则不嫌于违俗守其所可守则无惮于袭故庶几政令清简吏民信服事可久行不至反汗臣按安世斯言切中古今之弊有志于天下国家者其于命令之颁要当以为鉴戒

范成大曰人君所以为国者恃其命令足以鼓舞羣下而已命令重则其政举命令轻则其事隳人臣敬君之命如雷霆之不敢侮葢以吾君之所以爲国者在焉故曲礼序尊敬君命之説爲尤详人君深居九重之中而化万里之外命令所至奔走奉承其震动如此是以圣王兢兢业业不敢忽于出令审之而勿轻发守之而勿轻变使天下致敬而取则观听不惑而后治功可成也臣按范成大此言所以解曲礼曰凡爲君使者已受命君言不宿于家也曲礼之言爲臣而发范氏之言爲君而发臣必敬君命之施君必谨已命之发命之发也不轻礼之敬也不忽古之帝王所以言不妄发发而人必信之事不妄举举而人必从之此其治功之成所以易易也欤

以上论谨号令之颁

大学衍义补卷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正朝廷

广陈言之路

书益稷帝曰来禹汝亦昌言

蔡沈曰昌言盛徳之言

陈栎曰舜禹好善之心无穷当时昌言满前舜犹渴闻不倦方使禹亦如臯陶之昌言此舜好善无穷之心也

臣按帝舜以臯陶既陈知人安民之谟因呼禹使陈其善言此可见圣人之心未尝自圣世虽已治而犹有愿治之心言虽毕陈而恒有渴闻之念此帝世所以君无失徳事无过举而民无失所者欤

予违汝弼汝无靣从退有后言

蔡沈曰违戾也言我有违戾于道尔当弼正其失尔无靣谀以为是而背毁以为非

吕祖谦曰舜非有慊而畏人之后言非容受未至而致人之后言禹又非欺君而为靣是背非者圣人畏敬无已惟恐过之不闻言之不尽故其求之之切如此臣按帝舜之徳有虞之治万世不可加焉者也舜之所行岂有背于道者哉而犹求臣下之弼正尤恐其靣前或相从顺而既退之后又复有言也后世人主无帝舜万分之一己有过失惟恐臣下之有言一有靣折廷诤者斥责輙加之宁受人之靣谀而不恤人之背言此其过恶所以益彰而治效所以不古若欤

中庸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爲舜乎

朱熹曰舜之所以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迩言者浅近之言犹必察焉其无遗善可知然于其言之未善者则隐而不宣其善者则播而不匿其广大光明又如此则人孰不乐告以善哉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葢凡物皆有两端如小大厚薄之类于善之中又执其两端而量度以取中然后用之则其择之审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何以与此

孟子曰禹闻善言则拜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舎已从人乐取于人以爲善

朱熹曰禹拜昌言葢不待有过而能屈已以受天下之善舜之所爲又有大于禹者善与人同公天下之善而不为私也己未善则无所系吝而舍以从人人有善则不待勉强而取之于已此善与人同之目也臣按圣人之所以圣者以其生禀聪眀能知人之所不能知备有众善能有人之所不能有者也帝舜不恃其知而好问察于众人舍己之善而乐取善于众人是葢能以天下之知为知众人之善为善者也惟其知众人之知是故其知愈大有众人之善是故其善愈备知大而善备此圣人所以益圣而舜所以爲百王之盛帝也欤

书征曰毎嵗孟春遒人【宣令之官】以木铎【金口木舌施政于时警众之器】徇于路官【以职言】师【以道言】相规【规正人君之得失】工【工百工也】执艺事【技艺之事】以諌其或不恭【不能规谏是谓不恭】邦有常刑

臣按三代盛时人君爲治惟恐一行之不或谨一事之不或举一臣之或非其人鳃鳃焉以求诲于其下非徒朝廷之上辅弼之臣朝夕纳诲随时规谏而已也又于毎嵗孟春之月使宣令之官振木铎以徇于道路之间使夫官之有职任者师之有道徳者咸相规正胥教诲于其君焉不特此也于凡百工之人莫不使之执其技艺之事以諌诤于其君如伶州鸠諌周景王之匮财罢民匠师庆諌鲁庄公之丹楹刻桷是已葢百工技艺之事至理存焉理无往而不在故言无防而可忽也

说命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我也】徳

蔡沈曰此下命说之辞朝夕纳诲者无时不进善言也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闲也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髙宗既相说处之以师傅之职而又命之朝夕纳诲以辅台徳可谓知所本矣

吕祖谦曰髙宗见道明故知顷刻不可无贤人之言

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歳大旱用汝作霖【三日为霖】

蔡沈曰髙宗托物以喻望说纳诲之切三语虽若一意然一节深一节也

王安石曰作砺使成已舟楫使济难霖使泽民

启【开也】乃心沃【灌溉也】朕心

蔡沈曰啔乃心者开其心而无隐沃朕心者溉我心而厌饫

若药弗瞑【饮药而毒谓之瞑】厥疾弗瘳【愈也】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

蔡沈曰弗瞑喻臣之言不苦口也弗视地喻我之行无所见也

王炎曰已之有失非説之苦口不能药已之不明非説之开导不能行

臣按髙宗爰立傅説作相置诸其左右未遑他事首命之以朝夕纳诲以辅已徳可谓知所本矣置之于左右是欲説无处而不在也诲之于朝夕是欲説无时而不言也望之切至喻之以金之砺川之舟楫大旱之霖以见已之必资于相臣之纳诲其切有如此者然犹以物为比也至若譬之以苦口之药跣足之行则又以身之所病足之所伤者爲喻其望于説者益切矣然犹以形言也至其所谓啓心沃心之言是欲君臣之间心心相契有如土壤之焦而受江河之润其渐涵浸渍而入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髙宗求诲于相臣其切如此此其所以嘉靖殷邦而为三代之令王也欤

説复于王曰惟木从防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谁也】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蔡沈曰木从防喻后从諌明谏之决不可不受也然髙宗当求受言于已不必责进言于臣君果从谏臣虽不命犹且承之况命之如此谁敢不敬顺其美命乎臣按此乃傅説答髙宗纳诲之命言之也先儒有言从谏者人君作圣之功人臣进言之机也髙宗欲资之于人故以纳诲责其臣傅説使反求诸已故以从谏之道望其君纳诲者相臣之职从谏者人君之道也

王曰防哉説乃言惟服【行也】乃不良于言予防闻于行蔡沈曰古人于饮食之美者必以防言之葢有味其言也髙宗赞美説之所言谓可服行使汝不善于言则我无所闻而行之也

説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徳惟説不言有厥咎【罪也】

蔡沈曰髙宗方味説之所言而説以为得于耳者非难行于身者为难王忱信之亦不为难信可合成汤之成徳説于是而犹有所不言则有其罪矣

臣按髙宗望傅説以有言而説劝髙宗以力行説之意以为王能行而説不言则咎在説説能言而王不行则咎在王不在説也呜呼若髙宗者可谓切于求谏而傅説者可谓忠于事君者矣故备载其君臣相与之辞以示万世之法

诗小雅无正其第三章曰如何昊天【呼天而诉之也】辟言【法言也】不信如彼行迈【往也】则靡所臻

苏轼曰君子呼天而告之曰奈何哉法度之言王终莫肯信者如人恣行而忘反我不知其所至矣辅广曰法度之言听而行之则绩效随见有所底止今既不听法度之言则如猖狂妄行者亦将何所底止哉

其四章曰戎【兵也】成不退饥成不遂【进也】曽我暬御【近侍也】憯憯【忧貌】日瘁【病也】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告也】听言则答譛言则退

朱熹曰言兵冦已成而王之为恶不饥馑已成而王之迁善不遂使我暬御之臣忧之而惨惨日瘁也凡百君子莫肯以是告王者虽王有问而欲听其言则亦答之而已不敢尽言也一有谮言及已则皆而离居莫肯夙夜朝夕于王矣其意若曰王虽不善而君臣之义岂可若是恝【无忧貌】乎

朱善曰听言则答谓告君不尽其诚也譛言则谓隐身逺避其祸也斯人也爱君不如爱身之厚忧国不如忧家之深其自为计则得矣而以君臣之大义责之能无愧乎

其五章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病也】哿【可也】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朱熹曰言之忠者当世之所谓不能言者也故非但出诸口而适以瘁其躬佞人之言当世所谓能言者也故巧好其言如水之流无所凝滞而使其身处于安乐之地葢乱世昏主恶忠言而好谀佞类如此臣按此诗先儒谓正大夫离居之后暬御之臣【若今之近侍】在君左右而不得尽言亲见当时之爲公卿大夫者可以言而不肯言而爲之君者非徒不责其言有所言者反以之为病言才出诸口罪已加其身彼夫缄黙以保禄位者当言者不能直言不当言者乃巧为之辞説以取容自处其身于安佚之地其自为计则得矣如吾君何此诗所以作也人君居清燕之时试因诗言以察时事反而求诸朝廷之间臣僚之内其肯尽言为国者谁欤诗所谓听言则答譛言则无乃今日臣僚中亦有类此者欤所谓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在吾今日亦有此等情态否欤吾之臣子无乃亦有出言以为病而受祸患者欤其间亦或有不肯出言而自处其身于休逸之地者欤凡其终日亹亹于吾殿陛之前得于闻听者安知其所以应对承顺者非诗人所谓巧言如流者欤有一于此则必反其所爲使凡内而暬御外而公卿与夫百官庶姓皆得以尽言言者有赏而得以处休不言者有罪而维躬是瘁毋使一旦驯致夫衰乱之世如成周之季然则朝廷无壅蔽之患而宗社免危亡之祸矣

大雅板之篇曰先民【古之贤人也】有言询于刍荛【采薪者】臣按古人所以询问及于刍荛者诚以浅近之言至理存焉不可以其浅近而忽之也吁以采薪之夫而其言犹在所不弃况公卿百执事乎

桑柔第十章曰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朱熹曰圣人炳于几先所视而言者无逺而不察愚人不知祸之将至而反狂以喜今用事者葢如此我非不能言也如此畏忌何哉言王暴虐人不敢谏也臣按祸乱之至必有几先茍有智勇者皆能知之于未形之先人君容受直言彼有见者皆得以言之于上使其知所以预备而早防之则祸乱不作矣爲人上者其尚毋使一世之人畏忌而不敢言哉孟子曰不仁而可与言则何亡国败家之有吁不仁而可与言尚免亡败之祸况未至于不仁者哉

左传襄公十四年师旷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信有君而为之贰【卿佐】使师保之勿使过度是故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支子之官】大夫有贰宗【宗子之副贰者】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皁隷牧圉皆有亲昵以相辅佐也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补其愆过】察【察其得失】其政史爲书【谓太史君举则书】瞽为诗工【乐人】诵箴諌大夫规诲士传言庻人谤商旅于市百工献艺故夏书曰遒人以木铎狥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諌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諌失常也【有遒人狥路之事】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滛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也

臣按师旷始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终曰天之爱民甚矣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从其而弃天地之性由是言观之可见人之生也虽有贵贱皆禀天地之性然人人不能皆循其所固有而或至于失之是以上天于众人之中立其一人以为万民之牧使不失其性焉非固假是崇髙富贵之位以畀之使其恣肆于民上以快其所欲也若是则是弃天地之性矣天意岂若是哉是以受天命居民上者兢兢业业惟民失其性是惧孜孜汲汲以求善言随时随处而资防诲箴谏之益惟恐弃天地生人之性负天命立君之意悖上天爱民之心

国语周厉王虐国人谤王王怒得卫巫【卫国之巫】使监【察也】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不敢发言以目相视而已】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防也】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诗以讽之】瞽【无目者】献典【乐典也】史【掌书者】献书师【小师也】箴【箴刺缺失】【无眸子曰】赋【赋公卿列士所献之诗】蒙【有眸子而无见者】诵【弦歌讽诵箴谏之语】百工谏【百工各执其技事以谏】庶人传语【庶人卑不能直达其语以达王也】近臣尽规【近侍之臣尽其规正】亲戚补察【父兄宗属补察其过】瞽【乐师也】史【太史也】敎诲耆艾脩之【耆艾老者师傅之属】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

臣按召公之所以为厉王告者是即三代盛王所以求言纳諌之实迹也三代之王未必人人皆贤圣也而其所以为治后世輙推之以为不可及者诚以当是之时人人得言左右前后无非敢言之人词章曲艺无非规正之具善则劝之以必行否则沮之而必止几方萌而已遏过不着而外闻是以政无悖事国无言而天下享和平之治有以也夫

汉文帝二年诏曰朕闻之天生民爲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徳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廼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防眇之身托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惟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羣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徳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匄以启告朕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

臣按此后世人主以灾异求言之始自文帝因日食下此诏后凡遇日食与夫地震山崩水旱疾疫之类皆下诏求言遂爲故事此亦人君克谨天戒之一端天下国家之事毎因灾害皆许人指言得失则人君时时得以闻过失与其知见之所不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则天下国家其有不治也哉

文帝毎朝郎从官上书疏未尝不止辇受其言言不可用置之言可用采之未尝不称善

臣按三代以下称帝王之贤者文帝也帝之善政非止一端而好言纳谏尤其盛徳焉后世人主于封章之入固有未尝一经目者况敢犯其行辇而欲其止而受之乎可用者未必肯用不可用者輙加之罪心知其善而口非之者亦有矣况本不善而称其善乎吁若文帝者可谓百世帝王之师矣

帝又尝下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诽之木所以通治道而来諌者也今法有诽訞言之罪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逺方之贤良其除之

胡寅曰訞言令之始设也必谓其揺民惑众有奸宄贼乱之意及其失也则暴君权臣假此名以警惧中外塞言路也故贾谊论秦曰忠谏者谓之诽深计者谓之訞言夫忠臣爲上尽忠深计其言必剀切君身探未然之事陈危亡之戒不止于近在目前者自小人观之曰是特君过以卖直其未然之事危亡之形汝安得知之殆诽訞言耳此防既行使中外之人钳口结舌人君不闻其过沦于危亡而不悟夫既以忠谏深计为诽訞言则指鹿为马指野鸟为鸾蝗生则曰不食嘉谷嵗饥则曰路无饿殍凡贤否是非治乱得失一切反理诡道倒言而逆説之欺惑世主使沦于危亡其罪岂特诽之比其为訞也不亦大乎呜呼文帝除此令其享国长世宜哉

臣按秦法有诽訞言之禁至是文帝始除之吁文帝既除之矣后世人臣上言而乃犹坐以诽訞言之罪何哉是袭亡秦之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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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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