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思辨录辑要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20 分钟 · 4 / 25
儒藏 · 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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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而起乎王通续经之谬在续之而不得其正传非经不当续也余不自揣有诗鉴书鉴二集书鉴取古今文字之有关于兴衰治乱者诗鉴取古今诗歌之有合于兴观群怨者后各为论以窃附于孔氏诗书之义虽识见浅陋意议庸鄙所不免于君子之讥然其心其志则固愿为圣人之徒而无可罪也未识后世其能谅我否
太玄潜虚洪范皇极此皆拟易之书其精微既不能如前圣而又无补于后学殊为无谓学者不惟不敢议之又从而尊之乃专罪王通不惟有耳无目亦可谓势利矣
礼者天理之节文故有一代则有一代之制作皆有意义不必是古而非今也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则知生百代之后者其礼必将损益百代乃秦汉以来其制作礼乐者多非明理之儒而明理之儒则又多是古非今动辄有碍其原多由误认非天子不议礼之语盖中庸所谓不议礼者谓不敢轻议而改时王之制也若私居议论考订折衷此正儒者之事亦何罪之有焉孔子答为邦之问是一证也朱子仪礼经传集觧亦是此意而此书成于门人未及折衷亦且多泥古礼而不能揆之于今使后世无所遵守愚意欲一依朱子集觧所分之目如家礼国礼王朝礼之类自三代以至近代一一类载其礼而后以己意为文以折衷之名曰典礼折衷庶几议礼之家有所考据
议礼在朝廷甚难盖既有拘忌又有掣肘意见分争私心角立从来议礼之家毎称聚讼良有故也即如近代兴献皇帝之事张桂始议逺胜杨石斋诸君子然诸君子之心无私而张桂之心则有私设以身处其时欲从诸君子则于礼不可欲从张桂则迹类乎私而必为诸君子所掊撃遂一无可置喙矣时礼臣席书阳明之髙足也以大礼事质之阳明阳明不答为诗曰无端礼乐纷纷议谁与青天扫俗尘盖深见诸君子争礼之非而又不敢倡议随张桂之后也故愚谓此等大礼儒者皆当于平居无事时考订折衷着为定说则后人可引以为断不至有临事分争之患矣
礼记中如曾子问檀弓最好所谓儒者平居议礼而考订折衷也不如此不足以尽礼之变吾欲于典礼折衷之后更为或问以发明之
议礼中格致工夫最多今人久不讲此殊为学问欠事
致知工夫莫备于六书盖天地间一物必有一字而圣贤制字一字必具一理能即字以观理则格物之道存焉矣许氏说文虽畧存古人之意而理有未偹吾友王子石隐作六书正论毎字必据理精思直穷原本其精确处竟可作尔雅读为格致之学者不可不知也
读史当以朱子纲目为主参之资治通鉴以观其得失益之纪事本末以求其淹贯广之二十一史以博其记覧然约礼之功一纲目足矣资治通鉴纪事本末犹不可不读二十一史虽不读可也备查足矣
二十一史列传甚冗乱其诸志却不可不读盖一代之礼乐刑政存焉未可忽也予尝欲去二十一史纪传别取诸志合为一书天文地理各从其类是诚大观文献通考亦彷佛其意但终不若独观一代为覩一代之全耳
读史有必不可少诸书如歴代地图建置沿革歴代官制建置沿革年号考甲子考帝王世系帝王授受建都考歴世统谱秋檠録等书俱不可少欲彚为一集名曰读史要览亦是便学者之事
读书一顿工夫最难人一岁中毎多事务担阁能读书时不过三之二耳纲目一书合前编及宋元不下万余纸应务之暇日读五十余纸亦须得二百日况又有考试杂书间之是一岁工夫止堪读一部纲目何以卒事愚意学者有意读书决当离家入山谢絶世事分年读书毎一项书作一年读如通鉴纲目纪事三书便可作一年读过亦快事也
读史须一气看过一气看过则前后事连贯易于记忆
读书连早起夜坐穷日之力性敏者可得二百叶评点考索之功俱在内更多则不能精察矣纲目通鉴纪事三书不下四万余纸值二百日其余日以当反复玩味优游涵泳之功是三书者亦可以无憾矣
看二十一史只当在长夏不用评点只约畧揭过其志书另作一项看
薛文清云凡国家礼文制度法律条例之类皆当熟读深考愚谓孔子动称周家法度虽周公制作之善亦从周故也予毎怪后儒学孔子亦动称周家法度而于昭代之制则废而不讲亦不善学孔子者矣
居官而读律令所谓入国问禁也昔陆文量公尝言国家当设宰相及读律令有以后官员人等有妄言设立宰相者满朝文武大臣一时执奏将本犯凌迟处死不觉失色因叹居官不可不读律令今学者奈何忽诸
文献通考与纲目相表里纲目详歴代之事实通考详歴代之典礼皆学问之所在也今纲目颁于学宫载在功令而文献通考独否此世所以鲜实学之士也
邓元锡函史下编朱健治平畧二书宜与通考参看
修己治人之道莫备于大学西山衍义琼山衍义补则旁通而曲畅之者也学者能熟读深考则于修己治人之道其庶几乎
能读衍义衍义补二书则知天下无一书不可入大学其不可入大学者皆无用之书皆无益于修己治人者也
或问天文书系国家禁书不冝读者非也国家所禁在占验之书恐其妄言祸福耳若厯数则人人当知亦国家所急頼自立法以来从未闻有以天文厯数犯禁者如徐光启邢云路诸公则又明明以天文厯数建明于时何可不学也
厯数或可不必学而天文日月五星运行薄蚀之理必不可不知此儒者之事非一艺之司也观古诸大儒可见
地理书冝详险要一统志所载多泛记山川人物名胜而于险要独略或亦朝廷秘慎之意然学者必不可不知也予尝取二十一史战争之事其有关于险要者分省分郡各以类注颇有闗学问以未得其暇属虞九长源圣传而两兄亦未暇圣传竟续成之大有禆益
水利农田是一事两书可互相发能知水利则农田思过半矣
兵法儒者不可不习此虽毒天下之事而实仁天下之事儒者不习而顾使强武之人习之得以肆行其不义此天下之所以常乱而不治也
看书不可看重迭书徒费心目如唐荆川左编李卓吾藏书邓元锡函史上编不过摘史中诸人分门别类不用更看
凡读书分类不惟有益且兼省心目如纲目等三书所载大约相同若纲目用心看过则此二书不必更用细阅但点过便是譬如复读极省工夫然湏一齐看去不可看完一部再看一部乆则记忆生疎也其余若理学书如先儒语録之类作一项看经济书如文献通考函史下编治平畧大学衍义补经济类编之类作一项看天文兵法地利河渠乐律之类皆然成就自不可量也
问孔子教人先以博文后以约礼朱子亦使人先博而后求之约故程子为学泛滥于释老者数年然后反而求之今吾軰为学如释老之类亦当博渉否曰若论泛滥释老岂特程子即朱子未见李延平时亦尝学禅于开谦王阳明罗整庵少年皆曾学禅只是各人力量不同有与之出入泛滥而不为之惑者大程子是也有学而后知其非者朱子与罗整庵是也有始而学焉而弃焉而终未免稍涉其余习者阳明是也吾軰欲为大儒欲任斯道之责二氏之书岂得闭而不窥然须各人自审力量何如若力量不足不如且守先儒淫声美色之训盖先儒决不作欺人语决不误人不可厌常喜新贪多务博遂至坠坑落堑也
思辨録辑要卷五太仓陆世仪撰
格致类
或曰人之有文章犹天地之有花草若文章不藻丽是花草无色也予曰与其为花草毋宁为五榖教民稼穑古者称为圣人若种殖花草则场师而已矣
凡人好作古文辞只是义理不深看得辞章有味故徃徃技痒昔胡文定公少喜为文后笃志于学乃不复作其辞召试有曰少习艺文不称语妙晚捐华藻纔取理明既觉昨非更无余习可谓勇于割爱矣
人有以文学自矜者予曰须知王杨卢骆之上有韩栁欧蘓韩栁欧蘓之上有韩范富欧阳韩范富欧阳之上尚有周程张朱及孔孟在
古文诗歌人不可不学然亦不可太费心力古文取其畅达诗歌通声律辨体裁取其足以冩懐而已若泛作无益论记小文及研穷诗句不过一文人而已吾人责大任重心力几何乃尔浪掷善乎吾友郁子仪臣之言曰使先知觉后知乃是圣贤立言本意今人乃以仿古文诗歌为立言失其旨矣
凡人自二十四五以前古文不可不学至二十四五以后则学道为主无暇及矣须于少年时一气赶过阳明未遇湛甘泉讲道时先与同辈学作诗文故讲道之后其徃来论学书及奏疏皆明白逺快吐言成章动合古文体格虽识见之髙学力之到然其得力未始不在少年时一番简练揣摩也学道之儒不重作古文辞只恐人溺于词章之习若藉以发挥道妙则此一叚工夫亦不可少
学古文须学大家大学者韩栁欧蘓曾王是也韩笔力髙欧度好蘓气好桞小文佳王识力最妙大文字尤不可及虽老蘓父子亦退三舍曾少钝然亦醇正总名为大家以其得孔子辞达而已之旨也
古文中左国班马笔力非不更髙然古今稍逺辞旨简古若有意学之恐反涉艰深然亦各有体裁如碑记自当学韩书序自当学欧王论策自当学蘓叙事议论自当学班马左国至于诏诰册命则又当上法典谟未可一例论也
凡古文皆有体式如诏诰册命书疏启檄露布之类各有规矩各有家数学作古文须要晓此各项方是有用文人不然则亦无用之辞章而已矣呉江徐师曾辑文体明辨甚得此意然其意主于博收翦裁颇欠识力愚意欲节去其无用而烦冗者细为批评指出中间异同及中窽不中窽处病未能也
韩欧之文皆与道相近然而终隔一层者以其志在为文欲借道以传文非借文以发挥吾道也此际主客之分自有毫厘千里之辨
韩欧之文极意依傍吾道然终有客气以其有要好的意思在故也若圣贤为文只是随手冩去祗取理明辞顺而已然人已自不可及
人能识得韩欧文字中客气处可与语文可与语道矣
人断不可学子书子书是不上行面不入体裁文字一学便入小家数
四六文竟不必作唐文所以为四六者束于功令耳今则未尝有功令何苦取青俪白即使能工亦记室之才耳
四六文不必作亦不可不知盖四六中长短相接俱有法声韵平仄俱有粘熟读古人四六自见今人动夸四六而粘法俱未之知可为一哂
三都两京是天地间第一种无用文字即古人有用赋以讽谏者终是讽一劝百亦无所取
古文滥觞于魏晋如七启七发连珠之类俱是天地间无用文字如文选者即不读亦不妨
文字须看其源头屈原离骚纒绵蔓衍于文辞而意在忠荩则朱子取之韩子原道特以明道德仁义而意在为文则程子以为倒学立心异也
古人之教莫先于诗谓其可以讽咏观感得性情之正也今诗教已废三百篇虽存其意趣深逺学者未能卒晓当世所习者唐人诗句而已然亦莫非诗也愚意欲于古诗中取其性情近正有合于兴观群怨之道者辑为一编批评标识置之案头时时讽咏可为性情一助
凡欲作诗须当养得心体好心体平善则所言自无偏僻放荡昔人论周礼有云此自圣人广大心中流出予意作诗亦当从广大心中流出自然温厚和平
或谓作诗亦当从广大心中流出则凡古人之诗涉于哀怨者俱非耶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此正从广大心中流出也不然则好色而淫怨诽而乱者多矣
诗不当从沈约韵约韵皆呉音人知之而卒从之者人好学唐诗则韵亦从唐韵矣洪武中既有正韵礼部颁行经数大儒订正较雠甚精奈何不从耶
古人不重声韵故曰书同文不曰书同声以声有五方不可强同也观诗三百篇大都用叶则知声茍可通即用之矣不必拘拘某韵某韵也必欲用韵亦当以中州为主
诗不论汉魏六朝唐宋只不失三百篇之意为妙唐人诗李杜并称而诗家尤重杜者杜得三百篇之意为多也
诗家最低恶品如唐伯虎花月吟及回文五平五仄之类次则香奁体李长吉体皆不入格者也今之学诗者徃徃喜效诸家夫诗以导性情花月回文性情何在喜效香奁长吉则其性情不入于淫必入于鬼矣学之何益如溺而不改则其人亦不足重
诗家限韵步韵亦是恶套古人赋诗相答只是诵古诗以见志耳后人以诗相酬答亦是常事然必限韵步韵便专尚才思有妨性情
做诗须脱今诗人气得古诗人意花鸟竹石风云月露今诗人气也温厚和平兴观群怨古诗人意也
诗言志诗者志之所发也有志而后有诗故或直叙其事而为赋或有所感触而为兴或有所讽刺而为比皆言其所志耳今人并无所志而终日矻矻命题赋诗正如三家村学究埋头举业诗意何在
作诗之家能合兴观群怨者虽人有几首然求其全部大旨俱合者离骚而后惟陶渊明杜子羙在明则刘文成陈白沙其它如李太白白乐天陆放翁亦合格者多皆由其立心正也作诗者不可不读
邵康节撃壌集又是一种诗竟可作语録读然犹未免头巾气至白沙之诗则合道理与风雅为一矣其所作诗有子羙诗之圣尧夫更别传云云盖欲合子美尧夫为一人也
予近辑诗鉴自汉唐迄明取其诗之有合于兴观群怨者后各为小论颇欲仿河汾之意未知当世之人其许我否至如陶杜刘陈意欲另批详其全帖太白乐天放翁诸人则附之尚未及也
康节与白沙之诗终是一家意欲更选其佳者与宋诸儒理学诗另为一集以为学者飬心之助亦最乐事
诗余曲子其辞愈滥其调愈淫愈趋愈下矣然宋以诗余着元以曲子着其间亦尽有可当讽刺可励风俗者但学者既有志于道则诗文且为末技况词曲乎且一入其中则喜为淫靡者什之九能为正律者什之一矣不作可也
或问作制义法曰祖述孔孟宪章髙文上律先贤下袭时彦曰祖述三言既闻命矣时彦何为袭之乎曰将以致用也成弘之简朴嘉隆之浑灏易时而试则皆不售矣故君子明理以致用长短豊约一因乎时若夫字窃句盗以为袭者吾不取也
向来人谓但当尽力读书至于举业只就临考时畧做一二月工夫便可应试以今观之正不其然凡事俱要预先做透如炊沸汤务使百滚待火候既到方可停息其后或温或暖皆可不时取用若火候未到者断不可强作大家也要紧处止在少年时一气赶透
前后场取士分明是经义治事此法过汉唐宋逺甚然于教飬之方尚未讲所以士人当未达时专意帖括无真实工夫至应举作为文辞亦只是浮言浮语
制义体裁甚妙然尚有可议者必拘口气一也圣人之言惟圣人能言之后学之士以我证圣当使其自言所得求合乎圣人之道而观其不悖与否不冝徒使效颦概为揣摩之语必主排比二也排比之体近于声偶文束声偶则难以畅论徃徃拘忌体格不能发挥旁通此俱制义之弊愚谓制义当作论体凡古今上下百家诸子俱得旁引曲喻纵言无忌庶可窥见胸中所学
凡制义出题亦当为论体如颜子所好何学论是也如此方可见人本领学问
童试虽小事然亦是士人进身之始命题必须正大所以端其志趣国初皆是如此庆厯之际始竞为小题或枯或空或缩脚穷工极巧务极其胜止取儇慧不顾义理不知祖宗取士之意何在所以庆厯之末人尚虚夸士习大坏亦是世代一大升降处至后而又变为巧撘破坏圣经割裂文义害义伤教莫此为甚后生小子都教坏心术而不知者尤以为巧有司以之衡文督学以之课士习乆成俗漫然不知甚可叹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有圣人起必为析言破律之诛无疑不能不追咎庆厯诸公也
或以制科文为不传者非也唐之诗赋即唐之制科文然俱传矣况今之制科文又皆阐发圣贤道理者乎传至后日即为古文矣吾知其必传
国初如王守溪文真制科文无一语溢于功令之外至荆川则以古文之气行之矣至庆厯则全失制科本意或学为史传或摹仿子书或搀入二氏或戏作世说甚至以圣人之言为优俳小说其侮圣言一至于此极积而至于今日岂一朝夕之故哉
文章至黄陶庵[讳淳耀]真一代之冠语语是本源中流出古文制义经济理学一以贯之可与荆川并传吾友陈子言夏作理学题尤极透亮亦是本原中流出也学者作文须是本原中流出
文章学墨卷则易于中式然全注意体格则不能发挥胸申所得亦须行以大家气
或有谓予不冝著述者予曰君子之所以不得不与俗同者衣冠禁令也君子之所以不得不与俗异者读书著述也衣冠禁令而必欲为茍异则无以容身读书著述而必欲为茍同则无以立德
或有谓予著述不当示人者予曰其人而不可与语者必强而语之吾不敢其人而可与语者必强而秘之吾不能孔子所谓不失人亦不失言吾将志之矣不然而一概秘絶是谓天下无好人也又何取著述为哉
圣人生末世真是任大责重使达而在上则凡井田学校前人已坏之法皆其事也穷而在下则凡理学经济前贤未传之书皆其职也虽矻矻孳孳夜以继日犹将不足岂得自托涵飬悠悠终日乎
圣贤在下功业只在著书盖时未可为不特得位行道不可望即教育英才亦不可得寥寥数人穷居谈道风声既不足以淑四方口耳又不足以及后世虽称闻道而不能推吾之所有以公之天下后世是亦圣贤之所不取也孔子删述六经无论矣孔子而下德之盛者莫如朱子然朱子一生功业亦只在著书试读其年谱工夫是何等様精宻陆象山曰六经注我我注六经虽明理尽性之人无贵多言然先知不觉后知则愚不肖之人何所取法后世懒惰好髙之人尤而效之辄引以自况又曰身将隐焉用文之遂以无穷岁月浪掷于空谈诗酒之中是可痛也
古诗有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著书立言君子之事也著书而使传之四方垂之后世则君子不能必也听之天而已或云人茍有一叚精神天断不肯埋没是殆不然以为精神孰大于周孔然周公载籍毁于诸侯孔子之六经燔于秦政虽后世终能裒集而表章之然而残阙坏乱者亦不少矣思之能无泫然
朋友之功可以配天何者君子能著书不能使之传世惟天能使之传世然天亦不能使之传世读其书而心好之者能使之传世故曰朋友之功可以配天子云太玄曾何足云然微桓谭则几不传而况不为子云者乎乃读书而心好之者不可得甚至有嫉其书而惟恐其传者朋友之害又可以配兵火噫亦可畏矣
君子之于天下功不必自己出名不必自己成茍吾书得行吾言得用使天下识一分道理亨一分太平则君子之心毕矣凡有功业皆与人共之者也著述者无论矣读而传之者居其半表章而尊信之者居其半举而措之行事者居其半茍于斯道有一分之力则于斯道有一分之功不任其功而反欲任过吾末如之何已已矣
乱世书籍多毁于兵火因念藏书之法庶民无力断不能藏即学士大夫其力不足以博及亦不足以垂乆逺能博及而垂之久逺者其惟天子乎然天子至易代而藏书之力亦穷矣有一法焉藉天子之力而不烦天子之守其法可以传之百王而不能易垂之千万世而无弊则惟藏之孔氏乎孔子自有周以来其间歴汉唐五代宋辽金元世界无虑百变然一王兴则一王尊信一代立则一代表章即盗贼强暴未有不过之而敬去之而不敢犯者诚使王者于此申藏书之法于邹鲁间择名山胜地定为藏书之所区别群书分为数种如经史子集志考图籍艺术百家之类类建一楼楼置一司择孔氏子孙之贤者为之又择其最贤者为之长使之任出纳収藏晒暴补缉诸事授之以禄每岁则上其书之数于朝三岁则遣行人视之较其书之损益完弊而行其赏罚如是则书有日益无日损虽有水火刀兵盗贼变革易代之事于藏书总无与是诚至妙之法惜乎无有行之者
凡天下学士大夫著书有益于世道人心者上之于朝朝廷使大儒较之而善则必藏其副于孔氏不特此也凡所藏书皆当使大儒较定必有益于世道人心者始藏之其余若离经叛道者皆斥去勿用不可务多而反使有鱼目混珠之病也
凡书必当多置副本必备朝廷四方或有阙乏掇取抄写翻刻之用
凡五经四书及先贤语録与夫天文地理乐律兵法宇内所不可少之书固当多置副本更当择其精要者镂板勒石必使之不朽且以便于摹印流传真千古之盛事
凡古来圣贤所造仪象法物如金人欹噐沙漏铜壶之类亦当仿式造为其副与书并藏以备后世变革之际或有失亡则取式于后亦最要事
自三代以来凡经易代则一代之典章文物多致散亡不可得而考究文献不足自孔子之时已有不胜其慨者矣此宇内无人以为斯文之主故也今既有孔氏便当世世奉之以为斯文之主也文献何忧不足故愚以为王者茍能藏书于孔氏则凡一代典章制作与夫累朝实録史馆一成即送入副本后世断无亡失以至求之民间采之闾巷而有挂漏传疑之事
不特邹鲁之间可用此法藏书凡天下都邑名山皆当彷此为藏书之法相择胜地广置书籍聘礼先代圣贤之后优其廪饩使主其事相戒虽有鬬争讼狱兵火盗贼之害不得入其处乆之则天自然习以成风诗书日盛道义日尊矣今吾儒不能而顾使释氏得其术是以其徒日繁而其书日多其不胥天下而化为释氏者几希
思辨録辑要卷六太仓陆世仪撰
诚正类
诚意是敬字逐条工夫正心是敬字一片工夫正心时之敬比诚意时之敬非有增益只是打成一片耳所谓物物一太极统体一太极也
诚意之敬如有物在彼而把镜照之正心之敬如明镜在此而物来自照
心如田意如田中所生之物诚意者去稂莠而养嘉禾也人初用功时虽知为善去恶然工夫未能纯熟只好唤做诚意唤不得心正譬如草莱初辟田禾未熟虽稂莠已去嘉禾已生却只唤做好稻唤不得好田心正者耕种已久田脚肥好今人所谓熟田也此可以得心正意诚之辨矣土无有不生物犹人义理之性然土有肥瘠田有髙下犹人气质之性盖善恶不同有或相倍蓰者矣栽培耕种则学问之功也得于天者有多寡则工夫之难易逈然不同可不勉哉
孔子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下愚沙碛不毛之地虽树之亦不生乃今人资禀未为下愚者本可树艺本可为良田而甘使其心为沙碛不毛噫可慨也夫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