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日知录集释
79 万字 · 约 37 小时 51 分钟 · 49 /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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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中式者矣。其表题专出唐宋策题,兼问古今,【原注】如王梅溪集中所载。人自不得不读通鉴矣。夫举业之文,昔人所鄙斥,而以为无益于经学者也。今犹不出于本人之手焉,何其愈下也哉!
读书不通五经者,必不能通一经,不当分经试土。且如唐宋之世,尚有以老庄诸书命题,如卮言日出赋,至相率扣殿槛乞示者。今不过五经,益以三礼三传,亦不过九经而已。此而不习,何名为士?宋史,冯元,授江阴尉。时诏流内铨以明经者补学官,元自荐通五经,谢泌笑曰,古人治一经而至皓首,子尚少,能尽通邪?对曰,达者一以贯之。更问疑义,辨析无滞。【朱检讨曰】试士之法,宜仿洪武四年会试之例,发题先五经而后四书,学使府州县卫宜经书并试,亦先经后书。盖书所同而经所独,专精其所独,而同焉者不肯后于人,则经义书义庶几并治矣。
石林燕语,熙宁以前,以诗赋取士,学者无不先遍读五经。余见前辈虽无科名,人亦多能杂举五经,盖自幼学时习之,故终老不忘。自改经术,人之教子者往往便以一经授之,他经纵读亦不能精,其教之者亦未必皆通五经,故虽经书正文亦多遗误。若今人问答之间,称其人所习为贵经,自称为敝经,尤可笑也。
科场之法,欲其难不欲其易,使更其法而予之以难,则觊幸之人少。少一觊幸之人则少一营求患得之人,而士类可渐以清。抑士子之知其难也,而攻苦之日多,多一攻苦之人则少一群居终日言不及义之人,而士习可渐以正矣。
墨子言,今若有一诸侯于此,为政其国家也,曰,凡我国能射御之士,我将赏贵之。不能射御之士,我将罪贱之。问于若国之士,孰喜孰惧?我以为必能射御之士喜,不能射御之士惧。曰,凡我国之忠信之士,我将赏贵之。不忠信之士,我将罪贱之。问于若国之士,孰喜孰惧?我以为忠信之士喜,不忠信之士惧。今若责士子以兼通九经,记通鉴历代之史,而曰,若此者中,不若此者黜。我以为必好学能文之士喜,而不学无文之士惧也。然则为不可之说以挠吾法者,皆不学无文之人也,人主可以无听也。
今日欲革科举之弊,必先示以读书学问之法,暂停考试数年而后行之,然后可以得人。晋元帝从孔坦之议,听孝廉申至七年乃试,【原注】胡三省注,缓为之期曰申。古之人有行之者。【汝成案】科举得人,视所尊尚。进士、明经,充选则一。昔人论停年长名尚壅铨政,岂有科目可使沈滞?此非揣本言也。
题切时事
考试题目多有规切时事,亦虞帝予违汝弼之遗意也。宋史张洞传,试开封进士,赋题曰孝慈则忠。时方议濮安懿王称皇事,英宗曰,张洞意讽朕。宰相韩琦进曰,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上意解。古之人君近则尽官师之规,远则通乡校之论,此义立而争谏之途广也矣。
天启四年,应天乡试题今夫奕之为数一节,以魏忠贤始用事也。浙江乡试题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以杖杀工部郎万憬也。七年江西乡试题皓皓乎不可尚已,其年监生陆万龄请以忠贤建祠国学也。【原注】万龄疏以忠贤芟除奸党为诛少正卯,定三朝要典为作春秋,请上特制碑文,并祠其父于后室,以比于启圣。崇祯三年,应天乡试题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以媚奄诸臣初定逆案也。此皆可以开帝聪而持国是者。当时季叶,而沔水鹤鸣之义犹存于士大夫,可以想见先朝之遗化。若崇祯九年应天乡试春秋题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以公孙强比陈启新,是以曹伯阳比皇上,非所宜言,大不敬。天启七年,顺天乡试书经题我二人共贞,以周公比魏忠贤,则又无将之渐,亦见之弹文者也。【沈氏曰】赵维寰雪庐焚余稿云,甲子科各乡试录,语多触忌,魏珰一切绳之,如陈子壮、方逢年、顾锡畴、章允儒辈几二十人,前后俱削夺。自是丁卯诸典试者,其出题属辞皆极意献媚,其不为触忌亦不为献媚者,独江西福建二三录耳。
景泰初,也先奉上皇至边,边臣不纳,虽有社稷为重之说,然当时朝论即有以奉迎之缓为讥者。顺天乡试题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一节,盖有讽意。
试文格式
经义之文,流俗谓之八股,盖始于成化以后。股者,对偶之名也。天顺以前,经义之文不过敷演传注,或对或散,初无定式,其单句题亦甚少。成化二十三年,会试乐天者保天下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乐天,四股。中间过接四句,复讲保天下,四股。复收四句,再作大结。弘治九年,会试责难于君谓之恭文,起讲先提三句,即讲责难于君,四股。中间过接二句,复讲谓之恭,四股。复收二句,再作大结。每四股之中,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原注】亦有联属二句、四句为对,排比十数对成篇,而不止于八股者。其两扇立格,【原注】谓题本两对文,亦两大对。则每扇之中各有四股,其次第文法亦复如之。故今人相传谓之八股。若长题则不拘此。嘉靖以后,文体日变,而问之儒生,皆不知八股之何谓矣。孟子曰,大匠诲人必以规矩。今之为时文者,岂必裂规偭矩矣乎?
发端二句,或三四句,谓之破题。大抵对句为多,此宋人相传之格。【原注】本之唐人赋格。【钱氏曰】宋季有魏天应论学绳尺一书,皆当时应举文字,有破题、接题、小讲、大讲、入题、原题诸式,是论亦有破题。下申其意,作四五句,谓之承题。然后提出夫子【原注】曾子、子思、孟子皆然。为何而发此言,谓之原起。至万历中,破止二句,承止三句,不用原起。篇末敷演圣人言毕,自摅所见,或数十字,或百余字,谓之大结。明初之制,可及本朝时事。以后功令益密,恐有藉以自炫者,但许言前代,不及本朝。至万历中,大结止三四句。于是国家之事罔始罔终,在位之臣畏首畏尾,其象已见于应举之文矣。
试录文字之体,首行曰第一场,顶格写。次行曰四书,下一格。次行题目,又下一格。五经及二三场皆然。至试文则不能再下,仍提起顶格。此题目所以下二格也。若岁考之卷,则首行曰四书,顶格写。次行题目,止下一格。经论亦然。【原注】须知自古以来,书籍文前缀行无不顶格写者。后来学政苟且成风,士子试卷省却四书五经字,竟从题目写起,依大场之式概下二格。圣经反下,自作反高,于理为不通。然日用而不知,亦已久矣。又其异者,沿此之例不沦古今,诗文概以下二格为题。万历以后,坊刻盛行,每题之文必注其人之名于下,而刻古书者亦化而同之。如题曰周郑交质,下二格,其行末书左丘明。题曰伯夷列传,下二格,其行末书司马迁。变历代相传之古书,以肖时文之面貌,使古人见之,当为绝倒。
程文
自宋以来,以取中士子所作之文,谓之程文。金史,承安五年,诏考试词赋官各作程文一道,示为举人之式,试后赴省藏之。至本朝,先亦用士子程文刻录。后多主司所作,遂又分士子所作之文别谓之墨卷。【沈氏曰】神宗实录,万历十四年正月,礼部议,试录程文宜照乡试例删,原卷不宜尽掩初意。从之。十五年八月,命礼部会同翰林院,取定开国至嘉靖初年中式文字一百十余篇,刊布学宫,以为准则。时礼部尚书为沈鲤,兼官翰林学士。
文章无定格,立一格而后为文,其文不足言矣。唐之取士以赋,而赋之末流最为冗滥。宋之取士以论策,而论策之弊亦复如之。明之取士以经义,而经义之不成文又有甚于前代者。皆以程文格式为之,故日趋而下。晁董公孙之对,所以独出千古者,以其无程文格式也。欲振今日之文,在毋拘之以格式,而俊异之才出矣。
判
举子第二场作判五条,犹用唐时铨试之遗意。至于近年,士不读律,止钞录旧本。入场时每人止记一律,或吏或户。记得五条,场中即可互换。中式之卷大半雷同,最为可笑。通典选人条例,其倩人暗判,人间谓之判罗,此最无耻,请榜示以惩之。后唐明宗天成三年,中书奏,吏部南曹关,今年及第进士内三礼刘莹等五人,所试判语皆同。勘状称,晚逼试期,偶拾得判草写净,实不知判语不合一般者。敕,贡院擢科,考详所业,南曹试判,激劝为官。刘莹等既不攻文,只合直书其事,岂得相传稿草,侮渎公场。宜令所司落下放罪。【原注】宋史太祖纪,开宝六年八月丁酉,泗州推官侯济坐试判假手,杖除名。夫以五代偏安丧乱之余,尚令科罪。今以堂堂一统作人之盛,而士子公然互换,至一二百年,目为通弊,不行觉察。传之后代,其不为笑谈乎!
试判起于唐高宗时。初吏部选才,将亲其人,覆其吏事。始取州县案牍疑议,试其断割,而观其能否。后日月浸久,选人猥多,案牍浅近,不足为难。乃采经籍古义,假设甲乙,令其判断。既而来者益众,而通经正籍又不足以为问,乃征僻书曲学隐伏之义问之,【杨氏曰】如文苑英华所载黄闰判之类。惟惧人之能知也。佳者登于科第,谓之入等。其甚拙者谓之蓝缕,各有升降。选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试文三篇,谓之宏词。试判三条,谓之拔萃,亦曰超绝。词美者得不拘限而授职。今国朝之制,以吏部选人之法而施之贡举,欲使一经之士皆通吏事,其意甚美,又不用假设甲乙,止据律文,尤为正大得体。但以五尺之童能强记者,旬日之力便可尽答而无难,亦何以定人才之高下哉。盖此法止可施于选人引试俄顷之间,而不可行之通场广众竟日之久。宜乎各记一曹,互相倒换。朝廷之制,有名行而实废者,此类是矣。必不得已而用此制,其如通典所云,问以时事疑狱,令约律文断决,不乖经义者乎?
经文字体
生员冒滥之弊,至今日而极。求其省记四书本经全文,百中无一。更求通晓六书,字合正体者,千中无一也。简汰之法,是亦非难,但分为二场,第一场令暗写四书一千字,经一千字,脱误本文及字不遵式者贴出除名。第二场乃考其文义,则矍相之射,仅有存者矣。或曰,此末节也,岂足为才士累?夫周官教国子以六艺,射御之后,继以六书。而汉世试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以周宫童子之课,而责之成人。汉世掾史之长,而求之秀土。犹且不能,则退之陇亩,其何辞之有?北齐策孝秀于朝堂,对字有脱误者呼起立席后,书迹滥劣者饮墨水一升,文理孟浪者夺席脱容刀。僭霸之君尚立此制,以全盛之朝,求才之主,而不思除弊之方,课实之效,与天下因循于溷浊之中,以是为顺人情而已。权文公有言,常情为习所胜。避患安时,俾躬处休,以至老死,自为得计,岂复有揣摩古今风俗,整齐教化根本,原始要终,长辔远驭者邪?古今一揆,可胜慨思。
史学
唐穆宗长庆三年二月,谏议大夫殷侑言,司马迁、班固、范晔三史为书,劝善惩恶,亚于六经。比来史学废绝,至有身处班列,而朝廷旧章莫能知者。于是立三史科及三传科。通典举人条例,其史书,史记为一史,汉书为一史,后汉书并刘昭所注志为一史,三国志为一史,晋书为一史,李延寿南史为一史,北史为一史。习南史者兼通宋齐志,习北史者通后魏隋书志。自宋以后,史书烦碎冗长,请但问政理成败所因,及其人物损益关于当代者,其余一切不问。国朝自高祖以下及睿宗实录并贞观政要共为一史。【原注】朱子亦尝议分年试士,以左传、国语、史记、两汉为一科,三国、晋书、南北史为一科,新旧唐书、五代史为一科,时务律暦地理为一科。今史学废绝又甚唐时,若能依此法举之,十年之间,可得通达政体之士,未必无益于国家也。
宋孝宗淳熙十一年十月,太常博士倪思言,举人轻视史学。今之论史者独取汉唐混一之事,三国六朝五代以为非盛世而耻谈之。然其进取之得失,守御之当哲,筹策之疏密,区处兵民之方,形势成败之迹,俾加讨究,有补国家。请谕春宫,凡课试命题,杂出诸史,无所拘忌。考核之际,稍以论策为重,毋止以初场定去留。从之。
史言薛昂为大司成,寡学术,士子有用史记西汉语,辄黜之。在哲宗时,尝请罢史学,哲宗斥为俗佞。吁,何近世俗佞之多乎!【汝成案】昂,元丰进士。始主王氏学,后又依附蔡京。至举家为京讳。昂尝误及,即自批其颊。谄鄙至是,罢史学宜矣。
卷十七
生员额数
生员犹曰官员,有定额谓之员。唐书儒学传,国学始置生七十二员,取三品以上子弟若孙为之。太学百四十员,取五品以上。四门学百三十员,取七品以上。郡县三等,上郡学置生六十员,中下以十为差。。上县学置生四十员,中下亦以十为差。此生员之名所始,而明制亦略仿之。
明初,诸生无不廪食于学。会典言,洪武初,令在京府学六十人,在外府学四十人,州学三十人,县学二十人,日给廪膳,听于民间选补,仍免其差徭二丁。【原注】正统六年闰十一月乙未,以直隶保安州临边民少,减儒学训导一员,生员并为两斋,岁贡依县学例。其后以多才之地,许令增广,亦不过三人、五人而已。踵而渐多,于是宣德元年,定为之额如廪生之数。其后又有军民子弟俊秀待补增广之名。【原注】大明会典,正统十二奏准常额之外,军民子弟愿入学者,提调教官考选俊秀,待补增广员缺,一体考送应试。按实录,此从凤阳府知府杨瓒之言。先是,廪增额外之生,止谓之入学寄名。此则准其待缺补充增广生矣。久之,乃号曰附学,无常额,而学校自此滥矣。异时每学生员不过数十人,故考试易精,程课易密。【沈氏曰】元史选举志学校篇,仁宗延佑二年,集贤学士赵孟俯、礼部尚书元明善等议,国子学贡试之法有私试规矩一条,汉人孟月试经疑一道,仲月试经义一道,季月试策问表章诏诰科一道。蒙古色目人孟仲月各试明经一道,季月试策问一道。辞理俱优者为上等,理优辞平者为中等。每岁终通计,其多积者升充高等生员,以四十人为额。是时盖增置生员百人,陪堂生二十人也。而洪武二十四年七月庚子,诏岁贡生员不中,其廪食五年者罚为吏,不及五年者遣还读书。次年复不中者,虽未及五年,亦罚为吏。二十七年十月庚辰,诏生员食廪十年,学无成效者,罚为吏。成化初,礼部奏准,革去附学生员。【原注】四年五月庚申旨下。已而不果行。【原注】成化元年,大藤峡用兵,始令两广考试不中生员廪膳纳米五十石,增广纳米三十石,免其充吏,放回宁家。其年,保定等府水灾,复依此例,廪膳纳米六十石,增广四十石。以后饷军赈饥率依此例。至五年二月,提调直隶学校监察御史陈炜奏请免其充吏,竟发为民。奉旨准行,仍追其所食廪米。而教官、提调官亦各有罚。取之如彼其少,课之如此其严,岂有如后日之滥且惰者乎。今人于取进士用三场,动言遵祖制,而于此独不肯申明祖制,举一世而为姑息之政、侥幸之人,是可叹也。
宣德三年三月戊戌,行在礼部尚书胡●奉旨,令各处巡按御史同布政司、按察司并提调官、教官,将生员公同考试,食廪膳七年以上,学无成效者,发充吏。六年以下,追还所给廪米,黜为民。【原注】至宣德七年,奏天下生员三万有奇。其时即已病生员之滥,而尚未有提学官之设,是以烦特旨而会多官也。
正统元年五月壬辰,始设提调学校官,每处添按察司宫一员,南北御史各一员,【原注】十年四月,广东左参议杨信民奏,自设提调学校官以来,监临上司,嫌于侵职,巡历所至,置之不问。如广东诸处,阻江隔海,提学官不过岁一至而已,虽曰职掌,徒为文具,乞罢之便。事下礼部,尚书胡●言,布按二司所至处,自应提督考校。府州县提调正官,每月朔望,宜照例诣学,考其勤惰。今因设提学官,乃彼此推诿是非,设官之过,乃旷职之咎也。得旨申饬,仍令巡按御史纠举提学官之不职者。十三年七月丙戌,山西绛县儒学署训导事举人张干,请罢提督学校、御史佥事等官。部议从之,上不允。景泰元年四月壬午,翰林院编修周洪谟请裁革各处提学官。天顺五年十一月庚申,复设提督学校官。其条例曰,生员食廪六年以上,不请文理者,悉发充吏。增广生入学六年以上,不谙文理者,罢黜为民当差。又曰,生员有阙,即于本处官员军民之家选考端重俊秀子弟补充。【原注】当时生员有阙方补。今充吏之法不行,而新进附生乃有六年未满免黜之例,盖由此而推之也。
李吉甫在中唐之世,疾吏员太广,谓由汉至隋,未有多于今者。天下常以劳苦之人三,奉坐待衣食之人七,而今则遐陬下邑亦有生员百人,即未至扰官害民,而已为游手之徒,足称五蠹之一矣。有国者苟知俊士之效赊,而游手之患切,其有不亟为之所乎。【杨氏曰】入仕之途易,则侥幸之人多,而读书又美名,此天下所以多生员也。
其中之劣恶者,一为诸生,即思把持上官,侵噬百姓,聚党成群,投牒呼噪。【原注】正统十四年六月丙辰,诏生员事犯黜退者,轻罪充吏,免追廪米。若犯受赃、奸盗、冒籍科举、挟妓饮酒、居丧娶妻妾等罪者,南北直隶发充两京国子监膳夫,各布政司发充邻近儒学斋夫、膳夫,满日,原籍为民示警,廪膳仍追廪米。至崇祯之末,开门迎贼者生员,缚官投伪者生员,几于魏博之牙军、成都之突将矣。故十六年殿试策问,有曰秀孝间污潢池。【原注】时举人亦有从贼者,故云。呜呼,养士而不精,其效乃至于此。
景泰四年四月己酉,右少监武艮、礼部右侍郎兼左春坊左庶子邹干等奏,临清县学生员伍铭等,愿纳米八百石,乞入监读书。今山东等处正缺粮储,宜允其请。从之。并诏各布政司及直隶府州县学,生员能出米八百石于临清、东昌、徐州三处赈济,愿入监读书者听。此一时之秕政,遵循之二百年。【赵氏曰】涌幢小品云,近日民生纳粟一途,人颇轻之。然罗圭峰以七试不录,入赀北雍,中解元、会元。盖既有此途可以就试,则人才亦即出其中,固未可一概论也。
五月庚申,令生员纳米入监者,比前例减三百石。
河南开封府儒学教授黄銮奏,纳粟拜宫,皆衰世之政乃有之,未闻以纳粟为贡士者。臣恐书之史册,将取后世作俑之讥。部议仓廪稍实,即为停罢。
八月癸巳,礼部奏,迩因济宁、徐州饥,权宜拯济,令生员输米五百石,入监读书。虽云权宜,实坏士习,请弛其令,庶生徒以学行相励。从之。
正统以后,京官多为其子陈情乞恩送监读书者,此太学之始坏。
天顺五年十月,令生员纳马廿匹,补监生。
唐书载,尚书左丞贾至议曰,夫先王之道消,则小人之道长。小人之道长,则乱臣贼子生焉。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渐者何?谓忠信之陵颓,耻尚之失所,末学之驰骋,儒道之不举,四者皆取士之失也。近代趋仕,靡然向风。致使禄山一呼,而四海震荡。思明再乱,而十年不复。向使礼让之教弘,仁义之道着,则忠臣孝子比屋可封,逆节不得而萌,人心不得而摇矣。观三代之选士任贤,皆考实行,故能风化淳一,运祚长远。秦坑儒士,二代而亡。汉兴,杂三代之政,弘四科之举,西京始振经术之学,东都终持名节之行。至有近戚窃位,强臣擅权,弱主外立,母后专政,而社稷不陨,终彼四百,岂非兴学行道,扇化于乡里哉。厥后文章道弊,尚于浮侈,取士异术,苟济一时。自魏至隋四百余载,三光分景,九州岛阻域,窃号僭位,德义不修,是以子孙速颠,享国咸促。国家革魏晋梁隋之弊,承夏殷周汉之业,四隩既宅,九州岛攸同,覆焘亭育,合德天地。安有舍皇王举士之道,纵乱代取人之术,此公卿大夫之辱也。是则科举之弊必至于躁竞,而躁竞之归驯至于乱贼。自唐迄今,同斯一辙。有天下者,诚思风俗为人才之本,而以教化为先,庶乎德行修而贤才出矣。
明初,有以儒士而入科场者,谓之儒士科举。景泰间,陈循奏,臣原籍吉安府,自生员之外,儒士报科举者往往一县至有二三百人。
先生生员论略曰,国家之所以设生员者何哉?盖以收天下之才俊子弟,养之于庠序之中,使之成德达材,明先王之道,通当世之务,出为公卿大夫与?天子分猷共治者也,必选夫五经兼通者而后充之,又课之以二十一史与当世之务而后升之。仍分为秀才、明经二科。而养之于学者,不得过二十人之数,无则阙之。为之师者,州县以礼聘焉,勿令部选。如此而国有实用之人,邑有通经之士,其人材必盛于今日也。又曰,国家之所以取生员,而考之以经义、论策、表判者,欲其明六经之旨,通当世之务也。今以书坊所刻之义谓之时文。舍圣人之经典、先儒之注疏与前代之史不读,而读其所谓时文。时文之出,每科一变,五尺童子能诵数十篇,而小变其文,即可以取功名。而钝者至白首而不得遇。老成之士既以有用之岁月,销磨于场屋之中。而少年捷得之者又易视天下国家之事,以为人生之所以为功名者惟此而已。故败坏天下之人才,而至于士不成士,官不成官,兵不成兵,将不成将。夫然后寇贼奸宄得而乘之,敌国外侮得而胜之。苟以时文之功,用之于经史及当世之务,则必有聪明俊杰通达治体之士起于其间矣。故曰,废天下之生员,而用世之材出也。问曰,废天下之生员则何以取士?曰,吾所谓废生员者,非废生员也,废今日之生员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