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朱子语类
198 万字 · 约 94 小时 15 分钟 · 120 / 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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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六七八九在里面。老阳占了第一位,便含个九;少阴占第二位,便含个八;少阳占第三位,便含个七;老阴占第四位,便含个六;数不过十。惟此一义,先儒未曾发,先儒但只说得他中间进退而已。」渊同。
某尝问季通:「康节之数,伏羲也曾理会否?」曰:「伏羲须理会」某以为不然。伏羲只是据他见得一个道理,恁地便画出几画。他也那里知得迭出来恁地巧?此伏羲所以为圣。若他也恁地逐一推排,便不是伏羲天然意思。史记曰:「伏羲至淳厚,作易八卦。」那里恁地巧推排!按:后刘砥先天图一段,亦与此意同。
大凡易数皆六十:三十六对二十四,三十二对二十八,皆六十也。以十甲十二辰,亦凑到六十也。钟律以五声十二律,亦积为六十也。以此知天地之数,皆至六十为
数三百六十六。三百六十,天地之正数也。此更不可易。自余进退不过六,故阳进不过六分。人之善亦只进得许多,恶亦只退得许多,大体毕竟不可易。
季通云:「天下之万声,出于一阖一辟;声音皆出于乾坤。「坤」音麇,以韵脚反之,乃见。天下之万理,出于一动一静;天下之万数,出于一奇一耦;天下之万象,出于一方一圆,尽只起于干、坤二画。」
天下道理,只是一个包两个。易便只说到八个处住。洪范说到十数住。五行五个,便有十个:甲乙便是两个木,丙丁便是两个火,戊己便是两个土,金、水亦然。所谓『兼三才而两之』,便都是如此。大学中明德便包得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五个;新民便包得齐家、治国、平天下三个。自暗室屋漏处做得去,到得无所不周,无所不遍,都是这道理。自一心之微,以至于四方之远,天下之大,也都只是这个。
数只有二,只有易是。老氏言三,亦是二共生三,三其子也。三生万物,则自此无穷矣。后人破之者非。扬子云是三数,邵康节是四数,皆不及易也。
康节数四,孔子数八,料得孔子之数又大也。季通自谓略已见之。
有气有形便有数。物有衰旺,推其始终,便可知也。有人指一树问邵先生,先生云:「推未得。」少顷一叶堕,便由此推起。盖其旺衰已见,方可推其始终。推,亦只是即今年月日时以起数也。
河图洛书
先生谓甘叔怀曰:「曾看河图洛书数否?无事时好看。虽未是要切处,然玩此时,且得自家心流转得动。」
河图常数,洛书变数。
河图中宫,天五乘地十而得。七八九六,因五得数。积五奇五耦,而为五十有五。
中数五,衍之而各极其数以至于十者,一个衍成十个,五个便是五十。圣人说这数,不是只说得一路。他说出这个物事,自然有许多样通透去。如五奇五耦成五十五。又一说,六七八九十因五得数,是也。
河图五十五,是天地自然之数。大衍五十,是圣人去这河图里面,取那天五地十衍出这个数。不知他是如何。大概河图是自然底,大衍是用以揲蓍求卦者。
天地生数,到五便住。那一二三四遇着五,便成六七八九。五却只自对五成十。
或问:「河图自五之外,如何一便成六七八九十?」曰:「皆从五过:则一对五而成六,二对五而成七,三对五而成八,四对五而成九,到末梢五又撞着个五,便成十。」
一二三四九八七六最妙。一藏九,二藏八,三藏七,四藏六。德明云:「一得九,二得八,三得七,四得六,皆为十也。观河图可见。丙丁合,辛壬合之类,皆自此推。」
「二始」者,一为阳始,二为阴始。「二中」者,五六。「二终」者,九十。五便是十干所始,六便是十二律所生。圆者,星也。「圆者,河图之数」,言无那四角底,其形便圆。以下皆启蒙图书。
「一与六共宗」,盖是那一在五下,便有那六底数。「二与七同位」,是那二在五边,便有七底数。
成数虽阳,固亦本●作「生」字。之阴也。如子者,父之阴;臣者,君之阴。
阴少于阳,气、理、数皆如此。用全用半,所以不同。
问:「前日承教云:『老阳少阴,少阳老阴,即除了本身一二三四,便是九八七六之数。』今观启蒙阳退阴进之说,似亦如此。」曰:「他进退亦是自然如此,不是人去攒教他进退。以十言之,即如前说,大故分晓。若以十五言之,九便对六,七便对八,晓得时也好则剧。」又问:「河图,此数控定了。」先生曰:「天地只是不会说,倩他圣人出来说。若天地自会说话,想更说得好在。如河图、洛书,便是天地画出底。」
所谓「得五成六」者,一纔勾牵着五,便是个六。下面都恁地。
老阴老阳所以变者,无他,到极处了,无去处,便只得变。九上更去不得了,只得变回来做八。六下来,便是五生数了,也去不得,所以却去做七。
河图洛书于八卦九章无相着,不知如何。
伏羲卦画先天图
问:「先生说:『伏羲画卦皆是自然,不曾用些子心思智虑,只是借伏羲手画出尔。』唯其出于自然,故以之占筮则灵验否?」曰:「然。自『太极生两仪』,只管画去,到得后来,更画不迭。正如磨面相似,四下都恁地自然撒出来。」
伏羲当时画卦,只如掷珓相似,无容心。易只是阴一阳一,其始一阴一阳而已。有阳中阳,阳中阴,有阴中阳,阴中阴。阳中阳●,看上面所得如何,再得阳,即是,故干一;或得阴,即是,故兑二。阳中阴●,亦看上所得如何,或是阳,即是,所以离三;或得阴,即是,所以震四。阴中阳●,看上面所得如何,或得阳,即是,所以巽五;或得阴,即是,所以坎六。阴中阴●,看上所得如何,若得阳,即是,所以艮七;再得阴,即是,所以坤八。看他当时画卦之意,妙不可言。
问:「先天图阴阳自两边生,若将坤为太极,与太极图不同,如何?」曰:「他自据他意思说,即不曾契勘濂溪底。若论他太极,中间虚者便是。他亦自说『图从中起』,今不合被横图在中间塞却。待取出放外,他两边生者,即是阴根阳,阳根阴。这个有对,从中出即无对。」
「先天图如何移出方图在下?」曰:「是某挑出。」
又说:「康节方图子,自西北之东南,便是自干以之坤;自东北以之西南,便是泰以至否。其间有咸恒损益既济未济,所以又于此八卦见义。盖为是自两角尖射上与乾坤相对,不知得怎生恁地巧。某尝说伏羲初只是画出八卦,见不到这里。蔡季通以为不然,却说某与太史公一般。某问云:『太史公如何说?』他云:『太史公云:「伏羲至淳厚,画八卦。」』便是某这说。看来也是圣人淳厚,只据见定见得底画出。如伊川说:『若不因时,则一个圣人出来,许多事便都做了。』」砥。
所问先天图曲折,细详图意,若自干一横排至坤八,此则全是自然。故说卦云:「易,逆数也。」皆自已生以得未生之卦。若如圆图,则须如此,方见阴阳消长次第。震一阳,离兑二阳,干三阳。巽一阴,坎艮二阴,坤三阴。虽似稍涉安排,然亦莫非自然之理。自冬至至夏至为顺,盖与前逆数者相反。皆自未生而反得已生之卦。自夏至至冬至为逆,盖与前逆数者同。其左右与今天文家说左右不同,盖从中而分,其初若有左右之势尔。自北而东为左,自南而西为右。灏。
四象不必说阳向上。更合一画为九,方成老阳,到兑便推不去了。兑下一画却是八卦,不是四象。
阴阳老少,以少者为主。如震是少阳,却奇一耦二。
老阴老阳交而生艮兑,少阴少阳交而生震巽。离坎不交,各得本画。离坎之交是第二画,在生四象时交了。老阳过去交阴,老阴过来交阳,便是兑艮第三画。少阴少阳交,便生震巽上第三画。所以知其如此时,他这位次相挨旁。兼山谓圣人不分别阴阳老少,卜史取动爻之后卦,故分别老少。若如此,则卦遂无动,占者何所用观变而玩占?
一卦又各生六十四卦,则本卦为内卦,所生之卦为外卦,是十二爻底卦。
问:「昨日先生说:『程子谓:「其体则谓之易。」体,犹形体也,乃形而下者。易中只说个阴阳交易而已。』。然先生又尝曰:『在人言之,则其体谓之心。』又是如何?」曰:「心只是个动静感应而已。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是也。看那几个字,便见得。」因言:「易是互相博易之义,观先天图便可见。东边一画阴,便对西边一画阳。盖东一边本皆是阳,西一边本皆是阴。东边阴画。皆是自西边来;西边阳画,都是自东边来。姤在西,是东边五画阳过;复在东,是西边五画阴过,互相博易而成。易之变虽多般,然此是第一变。」广云:「程子所谓『易中只说反复往来上下』者,莫便是指此言之否?」曰:「看得来程子之意又别。邵子所谓易,程子多理会他底不得。盖他只据理而说,都不曾去问他。」
乾坤相为阴阳。干后面一半,是阳中之阴;坤前面一半,是阴中之阳。
干巽一边为上,震随坤为下。
阳上交于阴,阴下交于阳,而生四象,便是阴阳又各生两画了。阴交刚,阳交柔,便是阴阳又各生两画了。就干两画边看,干兑是老阳,离震是少阴;就坤两画边看,坤艮是老阴,坎巽是少阳。又各添一画,则八卦全了。
阴下交生阳,阳上交生阴。阴交阳,刚交柔,是博易之易。这多变,是变易之易。所谓「易」者,只此便是。那个是易之体,这是易之用。那是未有这卦底,这是有这卦了底。那个唤做体时,是这易从那里生;这个唤做用时,揲蓍取卦,便是用处。
问:「邵先生说『无极之前』。无极如何说前?」曰:「邵子就图上说循环之意。自姤至坤,是阴含阳;自复至干,是阳分阴。复坤之间乃无极,自坤反姤是无极之前。」骧。
「无极之前」一段。问:「既有前后,须有有无?」曰:「本无前后。」
康节云「动静之间」,是指冬至夏
安卿问:「先天图说曰:『阳在阴中,阳逆行;阴在阳中,阴逆行。阳在阳中,阴在阴中,皆顺行。』何谓也?」曰:「图左一边属阳,右一边属阴。左自震一阳,离兑二阳,干三阳,为阳在阳中,顺行;右自巽一阴,坎艮二阴,坤三阴,为阴在阴中,顺行。坤无阳,艮坎一阳,巽二阳,为阳在阴中,逆行;干无阴,兑离一阴,震二阴,为阴在阳中,逆行。」又问:「『先天图,心法也。图皆自中起,万化万事生乎心』,何也?」曰:「其中白处者太极也。三十二阴、三十二阳者,两仪也;十六阴、十六阳者,四象也;八阴、八阳,八卦也。」问:「『图虽无文,终日言之,不离乎是』,何也?」曰:「一日有一日之运,一月有一月之运,一岁有一岁之运。大而天地之终始,小而人物之生死,远而古今之世变,皆不外乎此,只是一个盈虚消息之理。本是个小底,变成大底;到那大处,又变成小底。如纳甲法,干纳甲壬,坤纳乙癸,艮纳丙,兑纳丁,震纳庚,巽纳辛,离纳己,坎纳戊,亦是此。又如火珠林,若占一屯卦,则初九是庚子,六二是庚寅,六三是庚辰,六四是戊午,九五是戊申,上六是戊戌,亦是此。又如道家以坎离为真水火,为六卦之主,而六卦为坎离之用。自月初三为震,上弦为兑,望日为干,望后为巽,下弦为艮,晦为坤,亦不外此。」又曰:「干之一爻属戊,坤之一爻属己。留戊就己,方成坎离。盖乾坤是大父母,坎离是小父母。」
先天图更不可易。自复至干为阳,自姤至坤为阴。以乾坤定上下之位次,坎离列左右之门为正。以象言之,天居上,地居下,艮为山,故居西北;兑为泽,故居东南;离为日,故居于东;坎为月,故居于西;震为雷,居东北;巽为风,居西南。
康节「天地定位,否泰反类」诗八句,是说方图中两交股底。且如西北角干,东南角坤,是「天地定位」,便对东北角泰,西南角否。次干是兑,次坤是艮,便对次否之咸,次泰之损。后四卦亦如是。共十六卦。
康节「干南坤北,离东坎西」之说,言人立时全见前面,全不见后面,东西只见一半,便似他这个意思。
先天图直是精微,不起于康希夷以前元有,只是秘而不传。次第是方士辈所相传授底。参同契中亦有些意思相似,与历不相应。季通云:「扭捻将来,亦相应也。用六日七分。」某却不见康节说用六日七分处。文王卦序亦不相应。他只用义理排将去。如复只用一阳生处,此只是用物,而此也不用生底次第,也不应气候。扬雄太玄全模放易。他底用三数,易却用四数。他本是模易,故就他模底句上看易,也可略见得易意思。温公集注中可见也。」康节云:「先天图心法,皆从中起。且说圆图。」又云:「文王八卦,应地之」这是见他不用卦生底次第,序四正卦出四角,似那方底意思。这个只且恁地,无大段分晓证左。未甚安。
「易之精微,在那『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六十四卦,万物万化皆从这里流出。紧要处在那复姤边。复是阳气发动之初。」因举康节诗「冬至子之半」。「六十四卦流布一岁之中,离坎震艮兑巽做得那二十四气,每卦当六十四分,乾坤不在四正,此以文王八卦言也。」
先天图,八卦为一节,不论月气先后。
先天图今所写者,是以一岁之运言之。若大而古今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亦只是这圈子;小而一日一时,亦只是这圈子。都从复上推起去。
先天图,一日有一个恁地道理,一月有一个恁地道理,以至合元、会、运、世,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亦只是这个道理。且以月言之,自坤而震,月之始生,初三日也;至兑,则月之上弦,初八日也;至干,则月之望,十五日也;至巽,则月之始亏,十八日也;至艮,则月之下弦,二十三日也;至坤,则月之晦,三十日也。
先天图与纳音相应,故季通言与参同契合。以图观之,坤复之间为晦,震为初三,一阳生;初八日为兑,月上弦;十五日为干,十八日为巽,一阴生;二十三日为艮,月下弦。坎离为日月,故不用。参同契以坎离为药,余者以为火候。此图自陈希夷传来,如穆李,想只收得,未必能晓。康节自思量出来,故墓志云云。参同契亦以乾坤坎离为四正,故其言曰:「运毂正轴。」
问:「先天图卦位,自干一兑二离三右行,至震四住;揭起巽五作左行,坎六艮七至坤八住,接震四。观卦气相接,皆是左旋。盖干是老阳,接巽末姤卦,便是一阴生;坤是老阴,接震末复卦,便是一阳生。自复卦一阳生,尽震四离三,一十六卦,然后得临卦;又尽兑二,凡八卦,然后得泰卦;又隔四卦得大壮;又隔大有一卦,得夬;夬卦接干,干卦接姤。自姤卦一阴生,尽巽五坎六,一十六卦,然后得遯卦;又尽艮七,凡八卦,然后得否;又隔四卦得观;又隔比一卦得剥,剥卦接坤,坤接复。周而复始,循环无端。卦气左旋,而一岁十二月之卦皆有其序。但阴阳初生,各历十六卦而后为一月,又历八卦,再得一月。至阴阳将极处,只历四卦为一月,又历一卦,遂一并三卦相接。其初如此之疏,其末如此之密,此阴阳嬴缩当然之理欤?然此图于复卦之下书曰:『冬至子中。』于姤卦之下书曰:『夏至午中。』此固无可疑者。独于临卦之下书曰:『春分卯中。』则临卦本为十二月之卦,而春分合在泰卦之下。又于遯卦之下书曰:『秋分酉中。』则遯卦本为六月之卦,而秋分合在否卦之下。昨侍坐复庵,闻王讲书所说卦气之论,皆世俗浅近之语,初无义理可推。窃意此图『春分卯中』、『秋分酉中』字,或恐后人误随世俗卦气之论,遂差其次,却与文王卦位相合矣。不然,则离兑之间所以为春,坎艮之间所以为秋者,必当别有其说?」曰:「伏羲易自是伏羲说话,文王易自是文王说话,固不可以交互求合。所看先天卦气嬴缩极仔细,某亦尝如此理会来,尚未得其说。阴阳初生,其气固缓,然不应如此之疏,其后又却如此之密。大抵此图布置皆出乎自然,不应无说,当更共思之。」
问:「伏羲始画八卦,其六十四者,是文王后来重之耶?抑伏羲已自画了耶?看先天图则有八卦便有六十四,疑伏羲已有彷佛之画矣,如何?」曰:「周礼言三易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便见不是文王渐画。」又问:「然则六十四卦名是伏羲元有?抑文王所立?」曰:「此不可考。」子善问:「据十三卦所言,恐伏羲时已有。」曰:「十三卦所谓『盖取诸离,盖取诸益』者,言结绳而为网罟,有离之象,非观离而始有此也。」
问:「伏羲画卦,恐未是教人卜筮?」曰:「这都不可知。但他不教人卜筮,画作甚?」
朱子语类卷第六十六
易二
纲领上之下
卜筮
易本为卜筮而作。古人淳质,初无文义,故画卦爻以「开物成务」。故曰:「夫易,何为而作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此易之大意如此。
古人淳质,遇事无许多商量,既欲如此,又欲如彼,无所适从。故作易示人以卜筮之事,故能通志、定业、断疑,所谓「开物成务」者也。
上古民淳,未有如今士人识理义峣崎;蠢然而已,事事都晓不得。圣人因做易,教他占,吉则为,凶则否,所谓「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业,断天下之疑」者,即此也。及后来理义明,有事则便断以理义。如舜传禹曰:「朕志先定,鬼神其必依,龟筮必协从。」已自吉了,更不用重去卜吉也。周公营都,意主在洛矣,所卜「涧水东,瀍水西」,只是对洛而言。其它事惟尽人谋,未可晓处,方卜。故迁国、立君,大事则卜。洪范「谋及乃心,谋及卿士」,尽人谋,然后卜筮以审之。
且如易之作,本只是为卜筮。如「极数知来之谓占」,「莫大乎蓍龟」,「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等语,皆见得是占筮之意。盖古人淳质,不似后世人心机巧,事事理会得。古人遇一事理会不下,便须去占。占得干时,「元亨」便是大亨,「利贞」便是利在于正。古人便守此占。知其大亨,却守其正以俟之,只此便是「开物成务」。若不如此,何缘见得「开物成务」底道理?即此是易之用。人人皆决于此,便是圣人家至户到以教之也。若似后人事事理会得,亦不待占。盖「元亨」是示其所以为卦之意,「利贞」便因以为戒耳。又曰:「圣人恐人一向只把做占筮看,便以义理说出来。『元亨利贞』,在文王之辞,只作二事,止是大亨以正,至孔子方分作四件。然若是『坤,元亨,利牝马之贞』,不成把『利』字绝句!后云『主利』,却当如此绝句。至于他卦,却只作『大亨以正』。后人须要把乾坤说大于他卦。毕竟在占法,却只是『大亨以正』而已。」
问:「易以卜筮设教。卜筮非日用,如何设教?」曰:「古人未知此理时,事事皆卜筮,故可以设教。后来知此者众,必大事方卜。」
魏丙材仲问「元亨利贞」。曰:「『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盖上古之时,民淳俗朴,风气未开,于天下事全未知识。故圣人立龟以与之卜,作易以与之筮,使之趋利避害,以成天下之事,故曰『开物成务』。然伏羲之卦,又也难理会,故文王从而为之辞于其间,无非教人之意。如曰『元亨利贞』,则虽大亨,然亦利于正。如不贞,虽有大亨之卦,亦不可用。如曰『潜龙勿用』,则阳气在下,故教人以勿用。『童蒙』则又教人以须是如童蒙而求资益于人,方吉。凡言吉,则不如是,便有个凶在那里。凡言不好。则莫如是,然后有个好在那里,他只是不曾说出耳。物只是人物,务只是事务,冒只是罩得天下许多道理在里。自今观之,也是如何出得他个。」
易本卜筮之书,后人以为止于卜筮。至王弼用老庄解,后人便只以为理,而不以为卜筮,亦非。想当初伏羲画卦之时,只是阳为吉,阴为凶,无文字。某不敢说,窃意如此。后文王见其不可晓,故为之作彖辞;或占得爻处不可晓,故周公为之作爻辞;又不可晓,故孔子为之作十翼,皆解当初之意。今人不看卦爻,而看系辞,是犹不看刑统,而看刑统之序例也,安能晓!今人须以卜筮之书看之,方得;不然,不可看易。尝见艾轩与南轩争,而南轩不然其说。南轩亦不晓。
八卦之画,本为占筮。方伏羲画卦时,止有奇偶之画,何尝有许多说话!文王重卦作繇辞,周公作爻辞,亦只是为占筮设。到孔子,方始说从义理去。如「干,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与后面「元亨利贞」只一般。元亨,谓大亨也;利贞,谓利于正也。占得此卦者,则大亨而利于正耳。至孔子乃将乾坤分作四德说,此亦自是孔子意思。伊川云:「元亨利贞,在乾坤为四德,在他卦只作两事。」不知别有何证据。故学易者须将易各自看,伏羲易,自作伏羲易看,是时未有一辞也;文王易,自作文王易;周公易,自作周公易;孔子易,自作孔子易看。必欲牵合作一意看,不得。今学者讳言易本为占筮作,须要说做为义理作。若果为义理作时,何不直述一件文字,如中庸大学之书,言义理以晓人?须得画八卦则甚?周官唯太卜掌三易之法,而司徒、司乐、师氏、保氏诸子之教国子、庶民,只是教以诗书,教以礼乐,未尝以易为教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