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朱子语类
198 万字 · 约 94 小时 15 分钟 · 121 / 251
儒藏 · 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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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掌三易之法,而司徒、司乐、师氏、保氏诸子之教国子、庶民,只是教以诗书,教以礼乐,未尝以易为教也。
或问:「易解,伊川之外谁说可取?」曰:「如易,某便说道圣人只是为卜筮而作,不解有许多说话。但是此说难向人道,人不肯信。向来诸公力来与某辨,某煞费气力与他分析。而今思之,只好不说。只做放那里,信也得,不信也得,无许多气力分疏。且圣人要说理,何不就理上直剖判说?何故恁地回互假托,教人不可晓?又何不别作一书?何故要假卜筮来说?又何故说许多『吉凶悔吝』?此只是理会卜筮后,因其中有些子理,故从而推明之。所以大象中只是一句两句子解了。但有文言与系辞中数段说得较详,然也只是取可解底来解,如不可晓底也不曾说。而今人只是眼孔小,见他说得恁地,便道有那至理,只管要去推求。且孔子当时教人,只说『诗、书、执礼』,只说『学诗乎』,与『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只说『人而不为周南召南』,『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元不曾教人去读易。但有一处说:『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这也只是孔子自恁地说,不会将这个去教人。如周公做一部周礼,可谓纤悉毕备,而周易却只掌于太卜之官,却不似大司乐教成均之属样恁地重。缘这个只是理会卜筮,大概只是说个阴阳,因阴阳之消长,却有些子理在其中。伏羲当时偶然见得一便是阳,二便是阴,从而画放那里。当时人一也不识,二也不识,阴也不识,阳也不识。伏羲便与他剔开这一机,然才有个一二,后来便生出许多象数来。恁地时节,他也自遏他不住。然当初也只是理会罔罟等事,也不曾有许多峣崎,如后世经世书之类,而今人便要说伏羲如神明样,无所不晓。伏羲也自纯朴,也不曾去理会许多事来。自他当时剔开这一个机,后世间生得许多事来,他也自不奈何,他也自不要得恁地。但而今所以难理会时,盖缘亡了那卜筮之法。如周礼太卜『掌三易之法』,连山归藏周易,便是别有理会周易之法。而今却只有上下经两篇,皆不见许多法了,所以难理会。今人却道圣人言理,而其中因有卜筮之说。他说理后,说从那卜筮上来做什么?若有人来与某辨,某只是不答。」次日,义刚问:「先生昨言易只是为卜筮而作,其说已自甚明白。然先生于先天后天、无极太极之说,却留意甚切,不知如何。」曰:「卜筮之书,如火珠林之类,淳录云:「公谓卜筮之书,便如今火珠林样。」许多道理,依旧在其间。但是因他作这卜筮后,却去推出许多道理来。他当初做时,却只是为卜筮画在那里,不是晓尽许多道理后方始画。这个道理难说。向来张安国儿子来问,某与说云:『要晓时,便只似灵棋课模样。』有一朋友言:『恐只是以其人未能晓,而告之以此说。』某云:『是诚实恁地说。』」良久,曰:「通其变,遂成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安卿问:「先天图有自然之象数,伏羲当初亦知其然否?」曰:「也不见得如何。但圆图是有些子造作模样,如方图只是据见在底画。淳录云:「较自然。」圆图便是就这中间拗做两截,淳录云:「圆图作两段来拗曲。」恁地转来底是奇,恁地转去底是耦,便有些不甚依他当初画底。然伏羲当初,也只见太极下面有阴阳,便知是一生二,二又生四,四又生八,恁地推将去,做成这物事。淳录云:「不觉成来却如此齐整。」想见伏羲做得这个成时,也大故地喜欢。目前不曾见个物事恁地齐整。」因言:「夜来有一说,说不曾尽。通书言:『圣人之精,画卦以示;圣人之蕴,因卦以发。』精是圣人本意,蕴是偏旁带来道理。如春秋,圣人本意只是载那事,要见世变,『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如此而已。就那事上见得是非美恶曲折,便是因以发底。如『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四象生八卦以上,便是圣人本意底。如彖辞文言系辞,皆是因而发底,不可一例看。今人只把做占去看,便活。若是的定把卦爻来作理看,恐死了。国初讲筵讲『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太祖遽云:『此书岂可令凡民见之!』某便道是解易者错了。这『大人』便是『飞龙』。言人若占得此爻,便利于见那大人。谓如人臣占得此爻,则利于见君而为吉也。如那『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有德者亦谓之大人。言人若寻师,若要见好人时,淳录作「求师亲贤」。占得此爻则吉。然而此两个『利见大人』,皆言『君德』也者,亦是说有君德而居下者。今却说九二居下位而无应,又如何这个无头无面?又如何见得应与不应?如何恁地硬说得?若是把做占看时,士农工商,事事人用得。这般人占得,便把做这般用;那般人占得,便把做那般用。若似而今说时,便只是秀才用得,别人都用不得了。而今人便说道解明理,事来便看道理如何后作区处。古时人蠢蠢然,事事都不晓,做得是也不知,做得不是也不知。圣人便作易,教人去占,占得恁地便吉,恁地便凶。所谓『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业,断天下之疑』者,即此是也。而今若把作占说时,吉凶悔吝便在我,看我把作甚么用,皆用得。今若把作文字解,便是硬装了。」安卿问:「如何恁地?」曰:「而今把作理说时,吉凶悔吝皆断定在九二、六四等身上矣。淳录云:「彼九二、六四,无头无面,何以见得如此?亦只是在人用得也。」如此则吉凶悔吝是硬装了,便只作得一般用了。」林择之云:「伊川易,说得理也太多。」曰:「伊川求之太深,尝说:『三百八十四爻,不可只作三百八十四爻解。』其说也好。而今似他解时,依旧只作得三百八十四般用。」安卿问:「彖象莫也是因爻而推其理否?」曰:「彖象文言系辞,皆是因而推明其理。」叔器问:「吉凶是取定于揲蓍否?」曰:「是。」「然则洪范『龟从,筮从』,又要卿士、庶民从,如何?」曰:「决大事也不敢不恁地竞谨。如迁国、立君之类,不可不恁地。若是其它小事,则亦取必于卜筮而已。然而圣人见得那道理定后,常不要卜。且如舜所谓『胼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若恁地,便是自家所见已决,而卜亦不过如此,故曰:『卜不习吉。』且如周公卜宅云:『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瀍涧只在洛之旁,这便见得是周公先自要都洛,后但夹将瀍涧来卜,所以每与洛对说。而两卜所以皆言『惟洛食』,以此见得也是人谋先定后,方以卜来决之。」择之言:「『筮短龟长,不如从长』,看来龟又较灵。」曰:「揲蓍用手,又不似钻龟较自然。只是将火一钻,便自成文,却就这上面推测。」叔器问:「龟卜之法如何?」曰:「今无所传,看来只似而今五兆卦。此间人有五兆卦,将五茎茅自竹筒中写出来,直向上底为木,横底为土,向下底为水,斜向外者为火,斜向内者为金。便如文帝兆得大横,横,土也。所以道『予为天王,夏启以光』,盖是得土之象。」淳录略。
易所以难读者,盖易本是卜筮之书,今却要就卜筮中推出讲学之道,故成两节工夫。
易乃是卜筮之书,古者则藏于太史、太卜,以占吉凶,亦未有许多说话。及孔子始取而敷绎为文言杂卦彖象之类,乃说出道理来。学履。
易只是个卜筮之书。孔子却就这上依傍说些道理教人。虽孔子也只得随他那物事说,不敢别生说。
易为卜筮而作,皆因吉凶以示训戒,故其言虽约,而所包甚夫子作传,亦略举一端,以见凡例而已。
易本为卜筮作。古人质朴,作事须卜之鬼神。孔子恐义理一向没卜筮中,故明其义。至如曰「义无咎也」,「义弗乘也」,只是一个义。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上古圣人不是着此垂教,只是见得天地阴阳变化之理,画而为卦,使因卜筮而知所修为避忌。至周公孔子,一人又说多了一人。某不敢教人看易,为这物阔大,且不切己。兼其间用字,与今人皆不同。如说田猎祭祀,侵伐疾病,皆是古人有此事去卜筮,故爻中出此。今无此事了,都晓不得。砺。
「看系辞,须先看易,自『大衍之数』以下,皆是说卜筮。若不是说卜筮,却是说一无底物。今人诚不知易。」可学云:「今人只见说易为卜筮作,便群起而争之,不知圣人乃是因此立教。」曰:「圣人丁宁曲折极备。因举大畜「九三良马逐」。读易当如筮相似,上达鬼神,下达人道,所谓『冒天下之道』,只如此说出模样,不及作为,而天下之道不能出其中。」可学云:「今人皆执画前易,皆一向乱说。」曰:「画前易亦分明,居则玩其占,有不待占而占自显者。」
易书本原于卜筮。又说:「邵子之学,只把『元、会、运、世』四字贯尽天地万物。」友仁。
易本是卜筮之书。若人卜得一爻,便要人玩此一爻之义。如利贞之类,只是正者便利,不正者便不利,不曾说道利不贞者。人若能见得道理已十分分明,则亦不须更卜。如舜之命禹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龟。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卜不习吉。」其,犹将也。言虽未卜,而吾志已是先定,询谋已是佥同,鬼神亦必将依之,龟筮亦必须协从之。所以谓「卜不习吉」者,盖习,重也。这个道理已是断然见得如此,必是吉了,便自不用卜。若卜,则是重矣。
刘用之问坤卦「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曰:「坤是纯阴卦,诸爻皆不中正。五虽中,亦以阴居阳。惟六二居中得正,为坤之最盛者,故以象言之,则有三者之德,而不习无不利。占者得之,有是德则吉。易自有一个本意,直从中间过,都不着两边。须要认得这些子分晓,方始横三竖四说得。今人不曾识得他本意,便要横三竖四说,都无归着。」文蔚曰:「易本意只是为占筮。」曰:「便是如此。易当来只是为占筮而作。文言彖象却是推说做义理上去,观乾坤二卦便可见。孔子曰:『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若不是占筮,如何说『明吉凶』?且如需九三:『需于泥,致寇』以其逼近坎险,有致寇之象。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孔子虽说推明义理,这般所在,又变例推明占筮之意。『需于泥,灾在外』,占得此象,虽若不吉,然能敬慎则不败,又能坚忍以需待,处之得其道,所以不凶。或失其刚健之德,又无坚忍之志,则不能不败矣。」文蔚曰:「常爱先生易本义云:『伏羲不过验阴阳消息两端而已。只是一阴一阳,便分吉凶了。只管就上加去成八卦,以至六十四卦,无非是验这两端消息。』」曰:「易不离阴阳,千变万化,只是这两个。庄子云:『易道阴阳。』他亦自看得。」僩录详。
用之问:「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学须用习,然后至于不习。」曰:「不是如此。圣人作易,只是说卦爻中有此象而已。如坤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自是他这一爻中有此象。人若占得,便应此事有此用也,未说到学者须习至于不习。在学者之事,固当如此。然圣人作易,未有此意在。」用之曰:「然。『不习无不利』,此成德之事也。」曰:「亦非也。未说到成德之事,只是卦爻中有此象而已。若占得,便应此象,都未说成德之事也。某之说易,所以与先儒、世儒之说皆不同,正在于此。学者须晓某之正意,然后方可推说其它道理。某之意思极直,只是一条路径去。若才惹着今人,便说差错了,便非易之本意矣。」池录云:「如过剑门相似,须是蓦直撺过,脱得剑门了,却以之推说易之道理,横说竖说都不妨。若纔挨近两边触动那剑,便是撺不过,便非易之本意矣。」才卿云:「先生解易之本意,只是为卜筮尔。」曰:「然。据某解,一部易,只是作卜筮之书。今人说得来太精了,更入麤不得。如某之说虽麤,然却入得精,精义皆在其中。若晓得某一人说,则晓得伏羲文王之易,本是作如此用,元未有许多道理在,方不失易之本意。今未晓得圣人作易之本意,便先要说道理,纵饶说得好,池录云:「只是无情理。」只是与易元不相干。圣人分明说:『昔者圣人之作易,观象设卦,系辞焉以明吉凶。』几多分晓!某所以说易只是卜筮书者,此类可见。易只是说个卦象,以明吉凶而已,更无他说。如干有干之象,坤有坤之象,人占得此卦者,则有此用以断吉凶,那里说许多道理?今人读易,当分为三等:伏羲自是伏羲之易,文王自是文王之易,孔子自是孔子之易。读伏羲之易,如未有许多彖象文言说话,方见得易之本意,只是要作卜筮用。如伏羲画八卦,那里有许多文字言语,只是说八个卦有某象,干有干之象而已。其大要不出于阴阳刚柔、吉凶消长之理。然亦尝说破,只是使人知卜得此卦如此者吉,彼卦如此者凶。今人未曾明得乾坤之象,便先说乾坤之理,所以说得都无情理。及文王周公分为六十四卦,添入『干元亨利贞』,『坤元亨利牝马之贞』,早不是伏羲之意,已是文王周公自说他一般道理了。然犹是就人占处说,如卜得干卦,则大亨而利于正耳。及孔子系易,作彖象文言,则以『元亨利贞』为干之四德,又非文王之易矣。到得孔子,尽是说道理。然犹就卜筮上发出许多道理,欲人晓得所以凶,所以吉。卦爻好则吉,卦爻不好则凶。若卦爻大好而己德相当,则吉;卦爻虽吉,而己德不足以胜之,则虽吉亦凶;卦爻虽凶,而己德足以胜之,则虽凶犹吉,反复都就占筮上发明诲人底道理。如云:『需于泥,致寇』此卦爻本自不好,而象却曰:『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盖卦爻虽不好,而占之者能敬慎畏防,则亦不至于败。盖需者,待也。需有可待之时,故得以就需之时思患预防,而不至于败也。此则圣人就占处发明诲人之理也。」又曰:「文王之心,已自不如伏羲宽阔,急要说出来。孔子之心,不如文王之心宽大,又急要说出道理来。所以本意浸失,都不顾元初圣人画卦之意,只认各人自说一副当道理。及至伊川,又自说他一样,微似孔子之易,而又甚焉。故其说易,自伏羲至伊川,自成四样。某所以不敢从,而原易之所以作而为之说,为此也。」用之云:「圣人作易,只是明个阴阳刚柔、吉凶消长之理而已。」曰:「虽是如此,然伏羲作易,只画八卦如此,也何尝明说阴阳刚柔吉凶之理?然其中则具此道理。想得个古人教人,也不甚说,只是说个方法如此,使人依而行之。如此则吉,如此则凶,如此则善,如此则恶,未有许多言语。又如舜命夔教冑子,亦只是说个『宽而栗,柔而立』之法,教人不失其中和之德而已,初未有许多道理。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亦只要你不失其正而已,不必苦要你知也。」又曰:「某此说,据某所见且如此说,不知后人以为如何。」因笑曰:「东坡注易毕,谓人曰:『自有易以来,未有此书也。』」蜀录析为三,池录文差略。
易中言占者有其德,则其占如是;言无其德而得是占者,却是反说。如南蒯得「黄裳元吉」,疑吉矣,而蒯果败者,盖卦辞明言黄裳则元吉,无黄裳之德则不吉也。又如适所说「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占者有直方大之德,则不习而无不利;占者无此德,即虽习而不利也。如奢侈之人,而得共俭则吉之占,明不共俭者,是占为不吉也。他皆放此。如此看,自然意思活。
论易云:「其它经,先因其事,方有其文。如书言尧舜禹汤伊尹武王周公之事,因有许多事业,方说到这里。若无这事,亦不说到此。若易,只则是个空底物事,未有是事,预先说是理,故包括得尽许多道理,看人做甚事,皆撞着他。」又曰:「『易无思也,无为也』,易是个无情底物事,故『寂然不动』;占之者吉凶善恶随事着见,乃『感而遂通』。」又云:「易中多言正,如『利贞』,『贞吉』,『利永贞』之类,皆是要人守正。」又云:「人如占得一爻,须是反观诸身,果尽得这道理否?坤之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须看自家能直,能方,能大,方能『不习无不利』。凡皆类此。」又云:「所谓『大过』,如当潜而不潜,当见而不见,当飞而不飞,皆是」又曰:「如坤之初六,须知『履霜坚冰』之渐,要人恐惧修省。不知恐惧修省便是易大概欲人恐惧修省。」又曰:「文王系辞,本只是与人占底书,至孔子作十翼,方说『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又曰:「夫子读易,与常人不同。是他胸中洞见阴阳刚柔、吉凶消长、进退存亡之理。其赞易,即就胸中写出这道理。」味道问:「圣人于文言,只把做道理说。」曰:「有此气,便有此理。」又问:「文言反复说,如何?」曰:「如言『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又『潜龙勿用,下也』,只是一意重迭说。伊川作两意,未稳。」
圣人作易,本为欲定天下之志,断天下之疑而已,不是要因此说道理也。如人占得这爻,便要人知得这爻之象是吉是凶,吉便为之,凶便不为。然如此,理却自在其中矣。如剥之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其象如此,谓一阳在上,如硕大之果,人不及食,而独留于其上;如君子在上,而小人皆载于下,则是君子之得舆也。然小人虽载君子,而乃欲自下而剥之,则是自剥其庐耳。盖唯君子乃能覆盖小人,小人必赖君子以保其身。今小人欲剥君子,则君子亡,而小人亦无所容其身,如自剥其庐也。且看自古小人欲害君子,到害得尽后,国破家亡,其小人曾有存活得者否?故圣人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若人占得此爻,则为君子之所为者必吉,而为小人之所为者必凶矣。其象如此,而理在其中矣。却不是因欲说道理而后说象也。植录云:「『易只是说象,初未有后人所说许多道理堆架在上面。盖圣人作易,本为卜筮设。上自王公而下达于庶人,故曰「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但圣人说象,则理在其中矣。』因举剥之上九『硕果不食』,五阴在下,来剥一阳,一阳尚在,如硕大之果不食。『君子得舆』,是君子在上,为小人所载,乃下五阴载上一阳之象。『小人剥庐』者,言小人既剥君子,其庐亦将自剥。看古今小人既剥君子,而小人亦死亡灭族,岂有存者!圣人之象只如是。后人说易,只爱将道理堆架在上面,圣人本意不解如此。」
先之问易。曰:「坤卦大抵减干之半。据某看来,易本是个卜筮之书,圣人因之以明教,因其疑以示训。如卜得干卦云『元亨利贞』,本意只说大亨利于正,若不正,便会凶。如卜得爻辞如『潜龙勿用』,便教人莫出做事。如卜得『见龙在田』,便教人可以出做事。如说『利见大人』,一个是五在上之人,一个是二在下之人,看是甚么人卜得。天子自有天子『利见大人』处,大臣自有大臣『利见大人』处,群臣自有群臣『利见大人』处,士庶人自有士庶人『利见大人』处。当时又那曾有某爻与某爻相应?那自是说这道理如此,又何曾有甚么人对甚么人说?有甚张三李四?中间都是正吉,不曾有不正而吉。大率是为君子设,非小人盗贼所得窃取而用。如『黄裳元吉』,须是居中在下,方会大吉;不然,则大凶。此书初来只是如此。到后来圣人添许多说话,也只是怕人理会不得,故就上更说许多教分明,大抵只是因以明教。若能恁地看,都是教戒。恁地看来,见得圣人之心洞然如日星,更无些子屈曲遮蔽,故曰『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又曰:「看他本来里面都无这许多事,后来人说不得,便去白撰个话。若做卜筮看,说这话极是分明。某如今看来,直是分明。若圣人有甚么说话,要与人说,便分明说了。若不要与人说,便不说。不应恁地千般百样,藏头伉脑,无形无影,教后人自去多方推测。圣人一个光明盛大之心,必不如此。故曰『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看这般处自分晓。如今读书,恁地读一番过了,须是常常将心下温过,所以孔子说『学而时习之』。若只看过便住,自是易得忘了,故须常常温习,方见滋味。」
易只是古人卜筮之书,如五虽主君位而言,然实不可泥。
易本为卜筮设。如曰「利涉大川」,是利于行舟也;「利有攸往」,是利于启行也。后世儒者鄙卜筮之说,以为不足言;而所见太卑者,又泥于此而不通。故曰:「易者,难读之书也。不若且从大学做工夫,然后循次读论孟中庸,庶几切己有益也。」
易爻只似而今发课底卦影相似。如云:「初九,潜龙勿用。」这只是戒占者之辞。解者遂去这上面生义理,以初九当「潜龙勿用」,九二当「利见大人」。初九是个甚么?如何会潜?如何会勿用?试讨这个人来看。九二爻又是甚么人?他又如何会「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尝见林艾轩云:「世之发六壬课者,以丙配壬则吉。」盖火合水也。如卦影云:「朱鸟翾翾,归于海之湄,吉。」这个只是说水火合则吉尔。若使此语出自圣人之口,则解者必去上面说道理,以为朱鸟如何,海湄如何矣。
问:「易中也有偶然指定一两件实事言者,如『亨干岐山』,『利用征伐』,『利迁国』之类是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