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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朱子语类

198 万字 · 约 94 小时 15 分钟 · 43 / 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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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六

为政篇下

吾与回言章

论语所载颜子语,止有喟然之叹与「问仁」两章而已。而夫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知是说甚么,惜乎其不传也!

或问:「颜子『终日不违,如愚』,谓颜子心与圣人契。」曰:「此是前辈已自说了,毕竟要见颜子因甚与圣人契。」问者无言。文蔚曰:「孔子博他以文,约他以礼,他于天下之理无所不明,所以于圣人之言无所不契。」曰:「孔子未博文约礼之前,又如何?」文蔚曰:「颜子已具圣人体段。」曰:「何处是他具圣人体段?」文蔚无答。曰:「颜子乃生知之次,比之圣人已是九分九厘,所争处只争一厘。孔子只点他这些,便与他相凑,他所以深领其言而不再问也。」

问:「颜子不违与孔子耳顺相近否?」曰:「那地位大段不违,是颜子与孔子说话都晓得;耳顺,是无所不通。」

李从之问:「颜子省其私,不必指燕私,只是他自作用处。」曰:「便是这意思。但恐没着落,却如何省?只是说燕私,庶几有个着处,方有可省处。私不专在无人独处之地,或有人相对坐,心意默所趋向,亦是私。如『慎独』之『独』,亦非特在幽隐人所不见处。只他人所不知,虽在众中,便是独也。『察其所安』,安便是个私处。」

问:「『亦足以发』,是颜子于燕私之际,将圣人之言发见于行事否?」曰:「固是。虽未尽见于行事,其理亦当有发见处。然燕私之际,尤见颜子践履之实处。」

问颜子如愚。曰:「夫子与言之时,只似一个呆底。退而省其私之所为,亦足以发明其意义,似不呆。如『克己复礼』,他便知得『克己复礼』;如『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他皆知之,便是足以发处。」

「不违如愚」,不须说了。「亦足以发」,是听得夫子说话,便能发明于日用躬行之间,此夫子退而省察颜子之私如此。且如说非礼勿视听言动,颜子便真个不于非礼上视听言动。集注谓「坦然由之而无疑」,是他真个见得,真个便去做。

问:「『亦足以发』,莫是所以发明夫子所言之旨否?」曰:「然。且如夫子告以非礼勿视听言动,颜子受之,不复更问如何是礼与非礼。但是退而省察颜子之所为,则直是视听言动无非礼也,此则足以发夫子之言也。」

先生令看颜子「亦足以发」,于何处见之,是甚么意思。或云:「见得亲切处,于『非礼勿视听言动』一章可见。」曰:「大概是如此。」良久,云:「于睟面、盎背皆见之。」因举程先生之言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充之则睟面、盎背』,此之谓也。」

「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这些子便难看。且如颜子甚么处足以见「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如今着一个人,甚么处足以发?甚么处便不足以发?

问:「『亦足以发』,是颜子退有所省发否?」曰:「不然。集注已说得分明了。盖与之言,颜子都无可否,似个愚者。及退而观其所行,皆夫子与之言者,一一做得出来不差,岂不是足以发明得夫子之道。其语势只如此。恰如今人说与人做一器用:方与他说个尺寸高低形制,他听之全然似不晓底。及明日做得来,却与昨日所说底,更无分毫不似。」

「亦足以发」,谓其能发己之言。若「不悱不发」,是以此而发彼也。「引而不发」,是引弓而不发矢也。用字各有不同。

如子贡子夏,是晓了,较不甚问辨。若它人,则三番四番说都晓不得。独夫子与颜子说时,它却恁地晓得。这处便当思量,它因甚么解恁地?且如这一件物事,我曾见来,它也曾见来。及我说这物事,则它便晓得。若其它人不曾见,则虽说与它,它也不晓。

问「颜子深潜淳粹」。曰:「『深潜』,是深厚不浅露。恁地时,意思常藏在里面。」集注。

问:「『颜子深潜淳粹』,此只是指天资而言否?」曰:「是。」

问:「集注载李先生之说甚分明。但所谓『默识心融,触处洞然,自有条理』,便见颜子闻夫子之言,自原本至于条目,一一理会得,所以与夫子意不相背。『及退省其私,即见其日用语默动静之间,皆足以发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不疑』,便见得颜子不惟理会得夫子言语,及退便行将去,更无窒碍。」曰:「『亦足以发』一句,最好看。若粗说时,便是行将去,然须是子细看『亦足以发』一句。」南升。

问:「李先生谓颜子『圣人体段已具』。『体段』二字,莫只是言个模样否?」曰:「然。」又问:「惟其具圣人模样了,故能闻圣人之言,默识心融否?」曰:「颜子去圣人不争多,止隔一膜,所谓『于吾言无所不说』。其所以不及圣人者,只是须待圣人之言触其机,乃能通晓尔。」又问:「所以如此者,莫只是渣滓化未尽否?」曰:「圣人所至处,颜子都见得,只是未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这便颜子不及圣人处。这便见得未达一间处。且如于道理上才着紧,又蹉过;才放缓,又不及。又如圣人平日只是理会一个大经大法,又却有时而应变达权;才去应变达权处看他,又却不曾离了大经大法。可仕而仕,学他仕时,又却有时而止;可止而止,学他止时,又却有时而仕。『无可无不可』,学他不可,又却有时而可;学他可,又却有时而不可。终不似圣人事事做到恰好处。」又问:「程子说:『孟子,虽未敢便道他是圣人,然学已到圣处。』莫便是指此意而言否?」曰:「颜子去圣人尤近。」或云:「某于『克己复礼』、『动容貌』两章,却理会得。若是仰高钻坚,瞻前忽后,终是未透。」曰:「此两章止说得一边,是约礼底事,到颜子便说出两脚来。圣人之教学者,不过博文约礼两事尔。博文,是『道问学』之事,于天下事物之理,皆欲知之;约礼,是『尊德性』之事,于吾心固有之理,无一息而不存。今见于论语者,虽只有『问仁』、『问为邦』两章,然观夫子之言有曰:『吾与回言终日。』想见凡天下之事无不讲究来。自视听言动之际,人伦日用当然之理,以至夏之时,商之辂,周之冕,舜之乐,历代之典章文物,一一都理会得了。故于此举其大纲以语之,而颜子便能领略得去。若元不曾讲究,则于此必疑问矣。盖圣人循循善诱人,才趱到那有滋味处,自然住不得。故曰『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卓尔,是圣人之大本立于此以酬酢万变处。颜子亦见得此甚分明,只是未能到此尔。又却趱逼他不得,他亦大段用力不得。易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只是这一个德,非于崇德之外,别有个德之盛也。做来做去,做到彻处,便是。」

问:「『不违如愚』章。『心融』,恐是功深力到处,见得道理熟了,故言入于心,随即融化,更无渣滓。故其发见于日用之间,从容和顺,所以能发明圣人之道,非生将道理体贴力行之也。是否?」曰:「固是功夫至到,亦是天资高,颜子自是邻于生知者也。」一之。

仲愚问:「『默识心融』,如何?」曰:「说个『融』字最好,如消融相似。融,如雪在阳中。若不融,一句在肚里,如何发得出来。如人吃物事,若不消,只生在肚里,如何能滋益体肤。须是融化,渣滓便下去,精英便充于体肤,故能肥润。如孔子告曾子『一贯』之语,他人闻之,只是个『一贯』,曾子闻之,便能融化,故发『忠恕而已』出来。」又问:「是曾子平昔工夫至此乎?」曰:「也是他资质自别。」一之。

器之问:「『亦足以发』,伊川有『天理昭著』语,与先生所说不同。」曰:「便只是这个。夫子所言,他别会发明而行之。伊川所谓『天理昭著』,便是圣人所说底道理,颜子便会一一与做。且如对人言语,他晓不得,或晓得不分明,少间只恁地悠悠漫漫。虽然恁地说,自将这言语无落着了。到得颜子,圣人与说一句,他便去做那一句;圣人与说两句,他便去做那两句。」以下诸说。

问「退而省其私」。曰:「私者,他人所不知,而回之所自知者,夫子能察之。如心之所安,燕居独处之所为,见识之所独见,皆是也。」又曰:「『私』字尽阔。『私』与中庸『慎独』之『独』同。大意只是初间与回言,一似个不通晓底人相似。退而观其所独为,又足以发明夫子所说之道。且说『克己复礼』,夫子告之矣。退而察之,则见其果然『克己复礼』。」因说:「范氏说『私』字,作与门人言,恐不是。谢氏以不违作『声闻相通,虽以耳听,而实以神受』,又较深。只是『无所不说』,便是不违。」

视其所以章

文振问「视其所以」一章。曰:「此不惟可以观人,亦当以此自考。」义刚录云:「观人固是如此,观己亦当如此。」

问:「『视其所以』一章,『所以』是大纲目。看这一个人是为善底人,是为恶底人。若是为善底人,又须观其意之所从来。若是本意以为己事所当为,无所为而为之,乃为己。若以为可以求知于人而为之,则是其所从来处已不善了。若是所从来处既善,又须察其中心乐与不乐。若是中心乐为善,自无厌倦之意,而有日进之益。若是中心所乐不在是,便或作或辍,未免于伪。以是察人,是节节看到心术隐微处,最是难事。亦必在己者能知言穷理,使心通乎道,而能精别是非,然后察人如圣人也。」曰:「于乐处,便是诚实为善。『如好好色,如恶恶臭』,不是勉强做来。若以此观人,亦须以此自观。看自家为善,果是为己,果是乐否?」先生又云:「看文字,须学文振每逐章挨近前去。文振此两三夜说话,大故精细。看论语方到一篇,便如此。」直卿云:「先生说,文振资质好。」南升。

所以,是所为;所由,是如此做;所安,是所乐。譬如读书是所为,岂不是好事。然其去如此做,又然多般:有为己而读书者,有为名而读者,有为利而读者,须观其所由从如何。其为己而读者,固善矣。然或有出于勉强者,故又观其所乐。

问:「『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三句,前一句是兼善恶而言,后两句是专言善。寻常有一样人,所为虽不善,然其意之所发,却不是要做不善,而心终亦不安于不善。是这般样人是如何?」曰:「这个也自有,于『观过知仁』可见。」

李仲实问:「『视其所以』者,善者为君子,恶者为小人。知其小人,不必论也。所由、所安,亦以观察君子之为善者否?」曰:「譬如淘米:其糠与沙,其始也固淘去之矣。再三淘之,恐有未尽去之沙秕耳。」

问「察其所安」云:「今人亦有做得不是底事,心却不安,又是如何?」曰:「此是良心终是微,私欲终是盛,微底须被他盛底胜将去。微底但有端倪,无力争得出,正如孟子说『非无萌櫱之生』一段意。当良心与私欲交战时,须是在我大段着力与他战,不可输与他。只是杀贼一般,一次杀不退,只管杀,杀数次时,须被杀退了。私欲一次胜他不得,但教真个知得他不好了,立定脚根,只管硬地自行从好路去。待得熟时,私意自住不得。」因举濂溪说:「『果而确,无难焉。』须是果敢胜得私欲,方确然守得这道理不迁变。」问:「有何道理可助这个果?」曰:「别无道理助得,只是自着力战退他。」

「视其所以」一章。炎问:「观人之法,论到此却是无遗。」先生微笑曰:「孟子观人之法,又自简径。如曰『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便是。」炎。

问:「『观其所由』,谓『意之所从来』,何也?」曰:「只是看他意思来处如何。如读书,固是好。然他意思来处,亦有是为利者。『视其所以』,以,用也,为也。为义为君子,为利为小人,方是且粗看。如有一般人,只安常守分,不恁求利,然有时意思亦是求利。『察其所安』,又看他心所安稳处。一节深一」集注。

问:「『观其所由』,集注两说,如何?」曰:「『意之所从来』,如读书是好,须看所读何书。『行其所为』,或强勉有所为。后说不如前说。盖『行其所为』只是就上面细看过,不如『意之所从来』是就他心术上看。所安,集注下得『乐』字不稳。安,大率是他平日存主习熟处。他本心爱如此,虽所由偶然不如此,终是勉强,必竟所乐不在此,次第依旧又从熟处去。如平日爱倨傲,勉强教他恭敬,一时之间亦能恭敬。次第依旧自倨傲了,心方安。吕氏一说谓:『所由,是看他已前所为事;所安,是察他已后所为事。』亦通。所谓『知言、穷理』,盖知言亦是穷理之一事,然盖互举也。」又云:「知人亦是穷理之一端。且如『因不失其亲』,须知人方得。」

问:「『观其所由』,集注言『意之所从来』,如何?」曰:「如齐桓伐楚,固义也。然其意所从来,乃因怒蔡姬而伐蔡,蔡溃,遂伐楚。此则所为虽是,而所由未是也。」

察人之所安,尤难。故必如圣人之知言、穷理,方能之。

问:「『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若圣人于人之善恶如见肺肝,当不待如此着力?」曰:「这也为常人说,圣人固不用得如此。然圣人观人,也着恁地详细。如今人说一种长厚说话,便道圣人不恁地,只略略看便了。这个若不见教彻底善恶分明,如何取舍。且如今从学,也有诚心来底,也有为利来底。又如今人读书,也有诚心去读底,也有为利读底。其初也却好,渐渐自见得他心下不恁地,这须着知。且如要从师,须看得那人果是如何。又如委托人事,若是小小事要付托人,尚可以随其所长,交付与他。若是要成一件大事,如何不见得这人了,方付与!如所谓『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若不真见这人是恁地,如何这事托得他!」问:「伊川云:『「视其所以」,是观人之大概。若「所由、所安」,也只兼善恶说。』今集注只解向不好边去,恐似无过中求有过,非圣人意。」曰:「这只是平心恁地看,看得十分是如此。若要长厚,便恁地包含。其初欲恕人,而终于自恕,少间渐渐将自己都没理会了,都不知。若能于待人严,到得于自身己也会严。」问:「观人之道,也有自善而入于恶,亦有事虽恶而心所存本好。」曰:「这个也自可见。须是如此看,方见好底铁定是好人,不好底铁定是不好人。读书不可不仔细。若不因公问,某也不说到这里。初间才看,善恶便晓然。到观其所由有不善,这又胜得当下便不是底。到察其所安有不善,这又胜前二项人。不是到这里便做不好人看他;只是不是他心肯意肯,必不会有终。」今按:此转语方答得上所疑集注分明。

「所以,只是个大概。所由,便看他所从之道,如为义,为利。又也看他所由处有是有非。至所安处,便是心之所以安,方定得。且如看得如此,又须着自反,看自家所以、所由、所安如何,只是一个道理。吕氏以所以作今所自处,所由作昔所经由,所安作卒所归宿,却成前后事,非是一时。观人不必如此说。」又问「观其所由」。曰:「『视其所以』者,只是观人之凡日。所由者,便看他如何地做。且如作士人,作商贾,此是『所以』。至如读书为利时,又也不好。如孝与忠,若还孝而至于陷父于不义,忠而至于阿谀顺旨,其所以忠与孝则同,而所由之道则别。」问曰:「如小人为利,便是不好了。又更『观其所由』做甚?」曰:「为利固是为利,毕竟便有一节话。若还看得只是这人了,更不须看。」集义。

温故而知新章

温故,只是时习。

「温故知新」,谓温故书而知新义。

温故方能知新,不温而求新知,则亦不可得而求矣。砺。

问「温故知新」。曰:「是就温故中见得这道理愈精,胜似旧时所看。」

「温故而知新」,味其语意,乃为温故而不知新者设。不温故固是间断了。若果无所得,虽温故亦不足以为人师,所以温故又要知新。惟温故而不知新,故不足以为人师也。这语意在知新上。

问:「温故,闻见之在外者;知新,义理之得于己者。若温故而不知新,则徒闻见而已。惟知新,则是在我之义理,因温故而有以自得之,其应无穷,故可以为师乎?」曰:「然。」又问:「不离温故之中而知新,其亦『下学上达』之理乎?」曰:「亦是渐渐上达之意。」一之。

问「温故知新」。曰:「道理即这一个道理。论孟所载是这一个道理,六经所载也是这个道理。但理会得了,时时温习,觉滋味深长,自有新得。『温』字对『冷』字,如一杯羹在此冷了,将去温来又好。」南升。

「温故而知新」,此处知新是重。中庸「温故而知新」乃是温故重。圣人言语自有意思,一个这头重,一个那头重。又曰:「温故而不知新,一句只是一句了。」

「温故知新」,不是易底新者,只是故中底道理时习得熟,渐渐发得出来。且如一理,看几个人来问。就此一理上,一人与说一个理,都是自家就此理上推究出来,所以其应无穷。且如记问之学,记得一事,更推第二事不去;记得九事,便说十事不出,所以不足为人师。集注。

「记问之学,不足为人师」,只缘这个死杀了。若知新,则『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则常活不死杀矣。如记问之学,记得十件,只是十件;记得百件,只是百件。知新,则时复温习旧闻以知新意,所以常活。

温故则能知新。如所引学记,则是温故而不知新,只是记得个硬本子,更不解去里面搜寻得道理。

「温故而知新」是活底,故可以为人师。记问之学只是死底,故不足以为人师。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先生曰:「此只是一件事,都有两个义理。如温故而不能知新,诸先生把『日知其所亡』做知新,似倒说了。『日知其所亡』,乃温故以前事。日知其所未有,如今日方做事业相似,便方始。『月无忘其所能』,乃温故也。既温故而知新。谢氏说『温故知新』,又说得高远了。」先生曰:「程先生说『可以为师』,作只此一句可师,不如便把做为师之『师』。看此一句,只说是人若不能温故知新,便不可为人师。守旧而不知新义,便不活,不足以应学者之求。若『温故而知新』,则从此尽推得去。吕氏说师尚多闻,只是泥孟子之语。孟子初间也且恁地说,吕氏便把来作引证不得。大率圣人之言语阔,被他把做恁地说,也无碍理处。」集义。

仁父问:「『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伊川谓『此一言可师,此一事可师』,窃有未喻。」曰:「伊川见得亦差了。这一句正对『记问之学不足为人师』一句。若温习旧闻,则义理日通,无有穷已。若记问之学,虽是记得多,虽是读得多,虽是闻得多,虽是千卷万卷,只是千卷万卷,未有不穷。然而这一句说师,亦只说平常恁地师,却不说是孔子这般师。兼是这主意,只为世上有不温故知新而便欲为人师,故发此一句,却不是说如此便可以为师。言如此方可以为师,以证人不如此而遽欲为师者。伊川却只认这意,一向要去分解。以此知读书尽着仔细,伊川恁地工夫,也自有这般处。圣人语言极精密,无些子偏重,亦无些子罅漏。如说:『一言而丧邦,有诸?』曰:『唯其言而莫之违。』只消如此说亦得;便须说道:『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或曰:「以德报怨,何如?」』看来也似好。圣人便问他:『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若以直报怨,只是依直报之,恰如无怨相似。且如人有些侵我处,若是我不是,便休了。若是他不是,与他理会教是便了。」贺孙问:「『以德报怨』,非独说道无以报德,只是以德报怨,也自不得。」曰:「然。如此只是伪,只是不诚。」

君子不器章

「君子不器」,是不拘于一,所谓「体无不具」。人心原有这许多道理充足,若惯熟时,自然看要如何,无不周遍。子贡瑚琏,只是庙中可用,移去别处便用不得。如原宪只是一个吃菜根底人,邦有道,出来也做一事不得;邦无道,也不能拨乱反正。夷清,惠和,亦只做得一件事。

或问:「『君子不器』,如孔门德行之外,乃为器否?」曰:「若偏于德行,而其用不周,亦是器。君子者,才德出众之名。德者,体也;才者,用也。君子之人,亦具圣人之体用;夔孙录云:「体无不备,用无不周,次于圣人者也。」但其体不如圣人之大,而其用不如圣人之妙耳。」

「君子不器」,事事有些,非若一善一行之可名也。贤人则器,获此而失彼,长于此又短于彼。贤人不及君子,君子不及圣人。寿昌。

问「君子不器」之旨。曰:「人心至灵,均具万理,是以无所往而不知。然而仁义礼智之性,苟以学力充之,则无所施而不通,谓之不器可也。至于人之才具,分明是各局于气禀,有能有不能。」又问:「如何勉强得?」曰:「君子者,成德之名也。所贵乎君子者,有以化其气禀之性耳。不然,何足以言君子。中庸言『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处,正是此意。」

问:「君子所以不器者,缘是就格物、致知上做工夫,看得道理周遍精切;及廓然贯通,有以尽其心之全体,故施之于用,无所不宜,非特一才一艺而已。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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