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河南程氏遗书
19 万字 · 约 9 小时 6 分钟 · 21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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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人以驱厉气,亦有此理,天地有厉气,而至诚作威严以驱之。式凶服,负版,盖在车中。居敬则自然简。「居敬而行简」,则似乎简矣,然乃所以不简。盖先有心于简,则多却一简矣。居敬则心中无物,是乃简也。「仁者先难而后获」,何如?曰:「有为而作,皆先获也,如利仁是也。古人惟知为仁而已,今人皆先获也。」
又问:「『述而不作』,如何?」曰:「此圣人不得位,止能述而已。」
公山弗扰、佛肸召子,子欲往者,圣人以天下无不可与有为之人,亦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欲往。然终不往者,知其必不能改也。子路遂引「亲于其身为不善」为问,孔子以坚白匏瓜为对。「系而不食」者,匏瓜系而不为用之物,「不食」,不用之义也,匏瓜亦不食之物,故因此取义也。
唐棣之华乃千叶郁李,本不偏反,喻如兄弟,今乃偏反,则喻兄弟相失也。兄弟相失,岂不尔思,但居处相远耳。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盖言权实不相远耳。权之为义,犹称锤也。能用权乃知道,亦不可言权便是道也。自汉以下,更无人识权字。
「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正中庸所谓「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盖有不知而作之者」,凡人作事皆不知,惟圣人作事无有不知。
或问:「善人之为邦,如何可胜残去杀?」曰:「只是能使人不为不善。善人,『不践迹亦不入于室』之人也。『不践迹』是不践己前为恶之迹,然未入道也。」
又问:「『王者必世而后仁』,何如?」曰:「三十日壮,有室之时,父子相继为一世。王者之效则速矣。」又问:「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曰:「教民战至七年,则可以即戎矣。凡看文字,如七年一世百年之事,皆当思其如何作为,乃有益。」
问小畜。曰:「小畜是所畜小,及所畜虽大而少,皆小畜也。不必专言君畜臣,臣畜君
。」
问「大德不踰闲,小德出入可也。」曰:「大德是大处,小德是小处,出入如可以取可以无取之类是也。」又问:「『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是出入之事否?」曰:「亦是也,然不信乃所以为信,不果乃所以为果。」
范文甫将赴河清尉,问:「到官三日,例须谒庙,如何?」曰:「正者谒之,如社稷及先圣是也。其它古先贤哲,亦当谒之。」又问:「城隍当谒否?」曰:「城隍不典。土地之神,社稷而已。何得更有土地邪?」又问:「只恐骇众尔。」曰:「唐狄仁杰废江、浙闲淫祠千七百处,所存惟吴太伯、伍子胥二庙尔。今人做不得,以谓时不同,是诚不然,只是无狄仁杰耳。当时子胥庙存之亦无谓。」
畅中伯问:「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曰:「西郊阴所,凡雨须阳倡乃成,阴倡则不成矣。今云过西则雨,过东则否,是其义也。所谓『尚往』者,阴自西而往,不待阳矣。」
凡看文字,先须晓其文义,然后可求其意;未有文义不晓而见意者也。学者看一部论语,见圣人所以与弟子许多议论而无所得,是不易得也。读书虽多,亦奚以为? 子文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曰:「不可使知之者,非民不足与知也,不能使之知尔。」
或问:「诸葛孔明亦无足取。大凡杀一不辜而得天下,则君子不为,亮杀戮甚多也。」先生曰:「不然。所谓杀一不辜,非此之谓。亮以天子之命,诛天下之贼,虽多何害?」
同〔一〕伯温见先生,先生曰:「从来觉有所得否?学者要自得。六经浩渺,乍来难尽晓,且见得路径后,各自立得一个门庭,归而求之可矣。」伯温问:「如何可以自得?」曰:「思。『思曰睿,睿作圣』,须是于思虑闲得之,大抵只是一个明理。」棣问:「学者见得这道理后,笃信力行时,亦有见否?」曰:「见亦不一,果有所见后,和信也不要矣。」又问:「莫是既见道理,皆是当然否?」曰:「然。凡理之所在,东便是东,西便是西,何待信?凡言信,只是为彼不信,故见此是信尔。孟子于四端不言信,亦可见矣。」伯温又问:「孟子言心、性、天,只是一理否?」曰:「然。自理言之谓之天,自秉受言之谓之性,自存诸人言之谓之心。」又问:「凡运用处是心否?」曰:「是意也。」棣问:「意是心之所发否?」曰:「有心而后有意。」又问:「孟子言心『出入无时,』,如何?」曰:「心本无出入,孟子只是据操舍言之。」伯温又问:「人有逐物,是心逐之否?」曰:「心则无出入矣,逐物是欲。」河南程氏遗书第二十二下
伊川先生语八下
附杂录后
问:「郑伯以壁假许田,左氏以谓易祊田,黎淳以隐十一年入许之事破左氏,谓许田是许之田,如何?」曰:「左氏说是也。既是许之田,如何却假之于鲁?十一年虽入许,许未尝灭,许叔已奉祀也。」
问:「桓四年无秋冬,如何?」曰:「圣人作经备四时也。如桓不道,背逆天理,故不书秋冬。春秋只有两处如此,皆言其无天理也。」
用休问哀公问社于宰我之事。曰:「社字本是主字,文误也。宰我不合道『使民战憟』,故仲尼有后来言语。」
先生曰:「诚不以富,亦祇以异」,本不在「是惑也」之后,乃在「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上,文误也。
问:「『揖让而升,下而饮』,是下堂饮否?」曰:「古之制罚爵皆在堂下。」又问:「唯不胜下饮否?」曰:「恐皆下堂,但胜者饮不胜者也。」
思叔问:「荀彧如?」曰:「彧才高识不足。」孟纯问:「何颙尝称其有王佐才。」曰:「不是王佐才。」嘉仲问:「如霍光、萧、曹之徒如何?」曰:「此可为汉时王佐才。」棣问:「史称董仲舒是王佐才,如何?」曰:「仲舒是言其学术。若论至王佐才,须是伊、周,其次莫如张良,诸葛亮、陆宣公。」
问:「『夏,逆妇姜于齐』,何故,便书妇?」曰:「此是文公在丧服将满之时纳币,故圣人于其逆时,便成之为妇,罪其居丧而取也。春秋微显阐幽,乃在如此处。凡事分明可见者,圣人更不微文以见意,只直书而已。如桓三年及宣元年逆女,皆分明在丧服中成昏,故只书逆女也。文公则但在丧服纳币,至逆女却在四年,圣人欲显其居丧纳币之罪,故书『妇姜』,便成之为妇也。其意言虽至四年方逆女,其实与丧昏同也。」
先生日:「周公之于兄,舜之于弟,皆一类,观其用心为如何哉?推此心以待人,亦只如此,然有差等矣。」
问:「春秋书日食,如何?」曰:「日食有定数,圣人必书者,盖欲人君因此恐惧修省,如治世而有此变,则不能为灾,乱世则为灾矣。人气血盛,虽遇寒暑邪秽,不能为害,其气血衰,则为害必矣。」
问:「荧惑退舍,果然否?」曰:「观宋景公,不能至是。」问:「反风如何?」曰:「亦未必然。成王一中才之主,圣人为之臣,尚几不能保。金縢书,成王亦安知?只是二公知之,因此以示王。弭变,非有动天之德,不能至也。」
问:「四岳一人否?」曰:「然。以二十二人数考之,固然。观对尧言众则日佥,四岳则曰岳,亦可见也。」
晋侯之执曹伯,是否?曰:「曹伯有弒逆之罪,即执之是也。晋与之同盟而后执之,故书『曹伯』而不去其爵。晋侯不夺爵,未至于夺爵也。『归自京师』,则言若无罪,而归罪天王不能行爵赏也。凡言『归』者,易辞;『归之』者,强归之辞。」
问:「龙能有能无,如何?」曰:「安能无?但能隐见耳。所以能隐见者,为能屈伸尔。非特龙,凡小物甚有能屈伸者。」
问:「书『至』,如何?」曰:「告庙而书,亦有不缘告庙而书者。」又问:「还复。」曰:「还只是归复,如今所谓倒回。」又问:「隐皆不书至。」曰:「告庙之礼不行。」
先生指庭下群雀示诸弟子曰:「地上元有物,则群雀集而食之。人故与之,则不即来食,须是久乃集,盖人有意在尔。若负粟者过,适遗下,则便集而食矣。」
问:「禘于太庙用『致』,夫人是哀姜否?」曰:「文姜也。文姜与桓公如齐,终启弒桓之恶,其罪大矣,故圣人于其逊于齐,致于庙,皆止曰夫人,而去其姜氏,以见大义与国人已绝矣。然弒桓之恶,文姜实不知,但缘文姜而启尔,庄公母子之情则不绝,故书夫人焉。文姜逊齐,止称夫人;此禘致于庙,亦只称夫人,则是文姜明矣。此最是圣人用法致严处,可以见大义,又以见子母之义。本朝太祖皇帝立法,极合春秋之意〔一〕,法中有夫因妇而被杀者,以妇为首,正与此合。」
问:「禘是如何?」曰:「禘是天子之祭,五年一禘,祭其祖之所自出也。」又问祫。曰:「祫,合祭也,诸侯亦祭祫。只是祠禴尝烝之祭,为庙礼烦,故每年于四祭中,三祭合食于祖庙,惟春则祭诸庙也。」
问:「祧庙如何?」曰:「祖有功,宗有德,文、武之庙永不桃也。所祧者,文、武以下庙。」曰:「兄弟相继,如何?」曰:「此皆自立庙。然如吴太伯兄弟四人相继,若上更有二庙不祧,则遂不祭祖矣。故庙虽多,亦不妨祧,只祧得服绝者,以义起之可也。如本朝太祖、太宗皆万世不祧之庙,河东、闽、浙诸处皆太宗取之,无可祧之理。」
问:「孀妇于理似不可取,如何?」曰:「然。凡取,以配身也。若取失节者以配身,是己失节也。」又问:「或有孤孀贫穷无托者,可再嫁否?」曰:「只是后世怕寒饿死,故有是说。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
或问:「汉高祖可比太祖否?」曰:「汉高祖安能比太祖?太祖仁爱,能保全诸节度使,极有术。天下既定,皆召归京师,节度使竭土地而还,所畜不赀,多财,亦可患也。太祖逐人赐地一方,盖第,所费皆数万。又尝赐宴,酒酣,乃宣各人子弟一人扶归。太祖送至殿门,谓其子弟曰:『汝父各许朝廷十万缗矣。』诸节度使醒,问所以归,不失礼于上前否?子弟各以缗事对。翌日,各以表进如数。此皆英雄御臣之术。」
宣仁山陵时,会吕汲公于陵下。公曰:「国家养兵乃良策,凡四方有警,百姓皆不知。」先生曰:「相公岂不见景德中事耶?驱良民刺面,以至及士人。盖有限之兵,忽损三五千人,将何自而补?要知兵须是出于民可也。」
太祖初有天下,士卒人许赏二百缗。及即位,以无钱久不赐,士卒至有题诗于后苑。太祖一日游后苑见诗,乃曰好诗,遂索笔和之。以故,每于郊时,各赐赏给,至今因以为例,不能去。或问:「今欲新兵不郊赏,数十年后可革否?」曰:「新兵本无此望,不与可也,不数十年可革。」
思叔问:「孟子言『善推其所为』,是欤?」曰:「圣人则不待推。」
霍光废昌邑,其始乃光之罪。当时不合立之,只被见是武帝孙,担当不过,须立之也。此又与伊尹立太甲不同也。伊尹知太甲必能思庸,故放之桐三年。当时汤既崩,太丁未立而死,外丙方二岁,仲壬方四岁,故须立太甲也。太甲又有思庸之资,若无是质,伊尹亦不立也。史记以孟子二年四年之言,遂言汤崩六年之后,太甲方立。不知年只是岁字。顷█望之曾问及此,亦曾说与他。后来又看礼,见王巡狩,问百年者,益知书传亦称岁为年。二年四年之说,纵别无可证,理亦必然。且看尚书,分明说成汤既没,太甲元年。又看王祖桐宫,居忧三年,终能思庸,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可知凡文字理是后,不必引证。
问:「东向西向,以南方为上;南向北向,以西方为上;如何?」曰:「此言坐位,非祭祀昭稳之位。昭稳之位,太祖面东,左昭右穆,自内以及外。古之坐位,皆以右为尊。范文甫问:「韩信得广武君,使东向坐,而西面师事之,是否?」曰:「今则以左为尊,是或一道也。」
问:「『侨如以夫人姜氏至』,书『以』,如何?」曰:「当然。此却言公子能主其事,以夫人至也。如书『公与夫人如齐』,只书『与』而不书『及』却有意,盖言『及』则主在公也,言『与』则公不能制明矣。」
孔子愿乘桴浮于海,居九夷,皆以天下无一贤君,道不行,故言及此尔。子路不知其意,便谓圣人行矣。「无所取材」,言其不能斟酌也。
问:「『肆大眚』,如何?」曰:「大眚而肆之,其失可知。书言眚灾肆赦者,言眚则肆之,眚是自作之罪也;灾则赦之,灾是过失之事故也。凡赦何尝及得善人?诸葛亮在蜀,十年不赦,审此尔。」
兵强弱亦有时。往时陈、许号劲兵,今陈、许最近畿,亦不闻劲。今河东最盛。
学者不可不通世务。天下事譬如一家,非我为则彼为,非甲为则乙为。
子路「片言可以折狱」,故鲁愿与小邾、射盟,而射止愿得季路一言,乃其证也。
曰「予欲无言」,盖为子贡多言,故告之以此。
问「务民之义。」曰:「如项梁立义帝,谓从民望者是也。」
棣问:「『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如何?」答曰:「书天王者,以春秋之始,周方书此一件事,且存天王之号以正名分,非谓此事当理而书也,故书宰之名以示贬。仲子是惠公再娶之夫人,诸侯无再娶理,故只书惠公、仲子,不称夫人也。」又问:「左氏以为未薨,预凶事,非礼也。」曰:「不然,岂有此理?夫人子氏自是隐公之妻,不干仲子事。」
又问:「再娶皆不合礼否?」曰:「大夫以上无再娶礼。凡人为夫妇时,岂有一人先死,一再娶,一人再嫁之约?只约终身夫妇也。,但自大夫以下,有不得已再娶者,盖缘奉公姑,或主内事尔。如大夫以上,至诸侯天子,自嫔妃可以供祀礼,所以不许再娶也。」
春秋书盟,如何?先王之时有盟否?或疑周官司盟者。曰:「先王之时所以有盟者,亦因民而为之,未可非司盟也。但春秋时信义皆亡,日以盟诅为事,上不遵周王之命,春秋书,皆贬也。唯胥命之事稍为近正,故终齐、卫二君之世不相侵伐,亦可喜也。」
「纪子伯莒子盟于密」,此是伯上脱一字也,必是三人同盟。若不是脱字,别无义理。
「齐高固来逆叔姬,公、谷有子字,如何?」曰:「子者言是公女,其它则姊妹之类也。」
又问:「『丁丑,夫人姜氏人』,何故独书曰『人』?」曰:「此娶仇女,故书『入』,言宗庙不受也。」
又问:「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曰:「此是本去媵妇,却遂及诸侯盟,圣人罪之之意,在遂事也。」
又问:「『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如何?」曰:「此祭公受命逆后,却因过鲁,遂行朝会之礼,圣人深罪之,故先书其来,使若以朝鲁为主,而逆后为遂也。」曰:「或说逆王后,亦使鲁为主,如何?」曰:「筑王姬之馆,单伯送王姬之类,皆是鲁为主。盖只是王姬下嫁,则同姓诸侯为主,如逆王后,无使诸侯为主之理。」
问:「独宋共姬书首尾最详,何故?」曰:「贤伯姬,故详录之。昔胡先生常说伯姬是妇人中伯夷,为其不下堂而死也。」曰:「如成八年、九年、十年,三书来媵,皆以伯姬之故书否?」曰:「然。」「媵之礼如何?」曰:「古有之。」
又问:「汉儒谈春秋灾异,如何?」曰:「自汉以来,无人知此。董仲舒说天人相与之际,亦略见些模样,只被汉儒推得太过。亦何必说某事有某应?」河南程氏遗书第二十三
伊川先生语九
鲍若雨录
今语小人曰不违道,则曰不违道,然卒违道;语君子曰不违道,则曰不违道,终不肯违道。譬如牲牢之味,君子曾尝之,说与君子,君子须增爱;说与小人,小人非不道好,只是无增爱心,其实只是未知味。「守死善道」,人非不知,终不肯为者,只是知之浅,信之未笃。
志不可不笃,亦不可助长。志不笃则忘废。助长,于文义上也且有益,若于道理理上助长,反不得。杜预云:「优而柔之,使自求之;厌而饫之,使自趣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此数句煞好。
论语是孔门高弟所撰,观其立言,直是得见圣人处。如「闵子侍侧,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不得圣人处,怎生知得子乐?誾誾、行行、侃侃,亦是门人旁观见得。如「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皆是善观圣人者。
夫子删诗,赞易,莒叙书,皆是载圣人之道,然未见圣人之用,故作春秋。春秋,圣人之用也。如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便是圣人用处。
人谓己之谓忠,尽物之谓恕。尽己之谓忠固是,尽物之谓恕则未尽。推己之谓恕,尽物之谓信。
问:「武未尽善处,如何?」曰:「说者以征诛不及揖让,征诛固不及揖让,然未尽善处,不独在此,其声音节奏亦有未尽善者。乐记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孔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得所』,是知既正之后,不能无错乱者。」
小人之怒在己,君子之怒在物。小人之怒,出于心,作于气,形于身,以及于物,以至无所不怒,是所谓迁也。若君子之怒,如舜之去四凶。
问:「『吾道一以贯之』,而曰『忠恕而已矣』,则所谓一者,便是仁否?」曰:「固是。只这一字,须是子细体认。一还多在忠上?多在恕上?」曰:「不然。多在忠上。纔忠便是一,恕即忠之用也。」
又问:「令尹子文忠矣,孔子不许其仁,何也?」曰:「此只是忠,不可谓之仁。若比干之忠,见得时便是仁也。」
螟蛉蜾臝,本非同类,为其气同,故祝则肖之。又况人与圣人同类者?大抵须是自强不息,将来涵养成就到圣人田地,自然气貌改变。
问:「『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窃谓苟所利者大,一身何足惜也?」曰:「但看生与仁孰重。夫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人莫重于生,至于舍得死,道须大段好如生也。」曰:「既死矣,敢问好处如何?」曰:「圣人只赌〔一〕一个是。」
问:「夫子曰:『吾不复梦见周公』,圣人固尝梦见周公乎?」曰:「不曾。孔子昔尝寤寐思周公,后不复思尔。若谓梦见周公,大段害事,即不是圣人也。」又曰:「圣人果无梦乎?」曰:「有。夫众人日有所思,夜则成梦,设或不思而梦,亦是旧习气类相应。若是圣人,梦又别。如高宗梦传说,真个有传说在传岩也。」
问:「富贵、贫贱、寿夭,固有分定,君子先尽其在我者,则富贵、贫贱、寿夭,可以命言;若在我者未尽,则贫贱而夭,理所当然,富贵而寿,是为徼幸,不可谓之命。」曰:「虽不可谓之命,然富贵、贫贱、寿夭,是亦前定。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故事君子以义安命,小人以命安义。」
中庸之说,其本至于「无声无臭」,其用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自「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复归于「无声无臭」,此言圣人心要处。与佛家之言相反,尽教说无形,无色,其实不过无声无臭,必竟有甚见处?大抵语论闲不难见。如人论黄金曰黄色,此人必是不识金。若是不识金者,更不言,设或言时,别自有道理。张子厚尝谓佛如大富贫子。横渠论此一事甚当。
圣人与理为一,故无过,无不及,中而已矣。其它皆以心处这个道理,故贤者常失之过,不肖者常失之不及。
陈恒弒其君,孔子沐浴而朝,请讨之。左氏载孔子之言,谓「陈恒弒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恁地是圣人以力角胜,都不问义理也。孔子请伐齐,以弒君之事讨之。当时哀公能从其请,孔子必有处置,须使频回使周,子路使晋,天下大计可立而遂。孔子临老,有此一件事好做,奈何公不从其请,可惜。
问:「横渠言『由明以至诚,由诚以至明』,此言恐过当。」曰:「『由明以至诚』,此句却是。『由诚以至明』,则不然,诚即明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只『我知言』一句已尽。横渠之言不能无失,类若此。若西铭一篇,谁说得到此?今以管窥天,固是见北斗,别处虽不得见,然见北斗,不可谓不是也。」
问:「孔子对冉求曰:『其事也,非政。』政与事何异?」曰:「闵子骞不肯为大夫,曾皙不肯为陪臣,皆知得此道理。若季路、冉求,未能知此。夫政出于国君。冉求为季氏家臣,只是家事,安得为政?当时季氏专政,孔子因以明之。」或问:「季路、冉求稍明圣人之道,何不知此?」曰:「当时陪臣执国命,目见耳闻,习熟为常,都不知有君,此言不足怪。季氏问季路、冉求,可谓大臣与?孔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然则从之者与?』曰:『弒父与君,亦不从也。』除却弒父与君,皆为之。」
「期月而已,三年有成」,何也?曰:「公孙弘谓『三年有成,臣切迟之。』唐文宗时,李石责以宰相之职,谓『臣犹以为太速』。二者皆不是。须是知得迟速之理。昔尝对哲宗说此事曰:『陆下若问如何措置,三年有成,臣即陈三年有成之事;若问如何措置,期月而已,臣即陈期月之事。当时朝廷无一人问着,只李邦直但云称职称职,亦不曾问着一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