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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说苑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24 分钟 · 5 / 17

会员可开白话

而罢。居三年,晋与楚战,有一臣常在前,五合五奋,首却敌,卒得胜之,庄王怪而问曰:“寡人德薄,又未尝异子,子何故出死不疑如是?”对曰:“臣当死,往者醉失礼,王隐忍不加诛也;臣终不敢以荫蔽之德而不显报王也,常愿肝脑涂地,用颈血湔敌久矣,臣乃夜绝缨者。”遂败晋军,楚得以强,此有阴德者必有阳报也。

赵宣孟将上之绛,见翳桑下有卧饿人不能动,宣孟止车为之下,餐自含而餔之,饿人再咽而能食,宣孟问:“尔何为饥若此?”对曰:“臣居于绛,归而粮绝,羞行乞而憎自致,以故至若此。”宣孟与之壶餐,脯二胊,再拜顿首受之,不敢食,问其故,对曰:“向者食之而美,臣有老母,将以贡之。”宣孟曰:“子斯食之,吾更与汝。”乃复为之箪食,以脯二束与钱百。去之绛,居三年,晋灵公欲杀宣孟,置伏士于房中,召宣孟而饮之酒,宣孟知之,中饮而出,灵公命房中士疾追杀之,一人追疾,既及宣孟,向宣孟之面曰:“今固是君邪!请为君反,死。”宣孟曰:“子名为谁?”及是且对曰:“何以名为?臣是夫桑下之饿人也。”遂斗,而死,宣孟得以活,此所谓德惠也。故惠君子,君子得其福;惠小人,小人尽其力;夫德一人活其身,而况置惠于万人乎?故曰德无细,怨无小,岂可无树德而除怨,务利于人哉!利施者福报,怨往者祸来,形于内者应于外,不可不慎也,此书之所谓德无小者也。诗云:“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人君胡可不务爱士乎!

孝景时,吴楚反,袁盎以太常使吴,吴王欲使将不肯,欲杀之,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围守盎;盎为吴相时,从史与盎侍儿私通,盎知之不泄,遇之如故人,有告从史,从史惧亡归,盎自追,遂以侍儿贿之,复为从史。及盎使吴见围守,从史适为守盎校司马,夜引盎起曰:“君可以去矣,吴王期旦日斩君。”盎不信,曰:“公何为者也?”司马曰:“臣故为君从史盗侍儿者也。”盎乃敬对曰:“公见亲,吾不足以累公。”司马曰:“君去,臣亦且亡避,吾亲君,何患!”乃以刀决帐,率徒卒道出,令皆去,盎遂归报。

智伯与赵襄子战于晋阳下而死,智伯之臣豫让者怒,以其精气能使襄主动心,乃漆身变形,吞炭更声,襄主将出,豫让伪为死人,处于梁下,驷马惊不进,襄主动心,使使视梁下得豫让,襄主重其义不杀也。又盗,为抵罪,被刑人赭衣,入缮宫,襄主动心,则曰必豫让也,襄主执而问之曰:“子始事中行君,智伯杀中行君,子不能死,还反事之;今吾杀智伯,乃漆身为疠,吞炭为哑,欲杀寡人,何与先行异也?”豫让曰:“中行君众人畜臣,臣亦众人事之;智伯朝士待臣,臣亦朝士为之用。”襄子曰:“非义也?子壮士也!”乃自置车库中,水浆毋入口者三,日以礼豫让,让自知,遂自杀也。

晋逐栾盈之族,命其家臣有敢从者死,其臣曰:“辛俞从之。”吏得而将杀之,君曰:“命汝无得从,敢从何也?”辛俞对曰:“臣闻三世仕于家者君之,二世者主之;事君以死,事主以勤,为之赐之多也。今臣三世于栾氏,受其赐多矣,臣敢畏死而忘三世之恩哉?”晋君释之。

留侯张良之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厘王、悼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二十岁秦灭韩,良年少未宦事韩。韩破,浪家童三百人,弟死不葬,良悉以家财求刺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遂学礼淮阳,东见沧海君,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良与客狙击秦皇帝于博浪沙,误中副车,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购甚急,良更易姓名,深亡匿,后卒随汉报秦。

鲍叔死,管仲举上衽而哭之,泣下如雨,从者曰:“非君父子也,此亦有说乎?”管仲曰:“非夫子所知也,吾尝与鲍子负贩于南阳,吾三辱于市,鲍子不以我为怯,知我之欲有所明也;鲍子尝与我有所说王者,而三不见听,鲍子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之不遇明君也;鲍子尝与我临财分货,吾自取多者三,鲍子不以我为贪,知我之不足于财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士为知己者死,而况为之哀乎!”

晋赵盾举韩厥,晋君以为中军尉;赵盾死,子朔嗣为卿。至景公三年,赵朔为晋将,朔取成公姊为夫人,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初赵盾在梦见叔带持龟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占,垂绝而后好,赵史援占曰:此甚恶非君之身,及君之子,然亦君之咎也。至子赵朔,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晋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至,赵盾遍告诸将曰:“赵穿弒灵公,盾虽不知犹为首贼,臣杀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后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厥告赵朔趋亡,赵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朔死且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后生男乳,朔客程婴持亡匿山中,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曰:“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疾问韩厥,韩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绝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行衍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鸟喙,降佐殷帝太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适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有绝祀;今及吾君独灭之,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策,唯君图之。”景公问曰:“赵尚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对,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官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令,幷命群臣,非然孰敢作难,微君之疾,群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令,群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遍拜诸将军,将军遂返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故人安可以无恩,夫有恩于此故复于彼;非程婴则赵孤不全,非韩厥则赵后不复。韩厥可谓不忘恩矣。

北郭骚踵见晏子曰:“窃悦先生之义,愿乞所以养母者。”晏子使人分仓粟府金而遗之,辞金而受粟。有间,晏子见疑于景公,出奔,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吾悦晏子之义而尝乞所以养母者。吾闻之曰:养其亲者,身更其难;今晏子见疑,吾将以身白之。”遂造公庭求复者曰:“晏子天下之贤者也,今去齐国,齐国必侵矣,方必见国之侵也,不若先死请绝颈以白晏子。”逡巡而退,因自杀也。公闻之大骇,乘驰而自追晏子,及之国郊,请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之,闻北郭子之以死白己也,太息而叹曰:“婴不肖,罪过固其所也,而士以身明之,哀哉!”

吴赤市使于智氏,假道于卫,宁文子具纻絺三百制,将以送之,大夫豹曰:“吴虽大国也,不坏交假之道,则亦敬矣,又何礼焉!”宁文子不听,遂致之吴赤市。至于智氏,既得事,将归吴,智伯命造舟为梁,吴赤市曰:“吾闻之,天子济于水,造舟为梁,诸侯维舟为梁,大夫方舟。方舟,臣之职也,且敬太甚必有故。”使人视之,视则用兵在后矣,将亦袭卫。吴赤市曰:“卫假吾道而厚赠我,我见难而不告,是与为谋也。”称疾而留,使人告卫,卫人警戒,智伯闻之,乃止。

楚魏会于晋阳,将以伐齐,齐王患之,使人召淳于髡曰:“楚魏谋欲伐齐。愿先生与寡人共忧之。”淳于髡大笑而不应,王后问之,又复大笑而不应,三问而不应,王怫然作色曰:“先生以寡人国为戏乎?”淳于髡对曰:“臣不敢以王国为戏也,臣笑臣邻之祠田也,以奁饭与一鲋鱼。其祝曰:下田洿邪,得谷百车,蟹堁者宜禾。臣笑其所以祠者少而所求者多。”王曰善,赐之千金,革车百乘,立为上卿。

阳虎得罪于卫,北见简子曰:“自今以来,不复树人矣。”简子曰:“何哉?”阳虎对曰:“夫堂上之人,臣所树者过半矣;朝廷之吏,臣所立者亦过半矣;边境之士,臣所立者亦过半矣。今夫堂上之人,亲郄臣于君;朝廷之吏,亲危臣于众;边境之士,亲劫臣于兵。”简子曰:“唯贤者为能报恩,不肖者不能。夫树桃李者,夏得休息,秋得食焉。树蒺藜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其刺焉。今子之所树者,蒺藜也,自今以来,择人而树,毋已树而择之。”

魏文侯与田子方语,有两僮子衣青白衣,而侍于君前,子方曰:“此君之宠子乎!”文侯曰:“非也,其父死于战,此其幼孤也,寡人收之。”子方曰:“臣以君之贼心为足矣,今滋甚,君之宠此子也,又且以谁之父杀之乎?”文侯愍然曰:“寡人受令矣。”自是以后,兵革不用。

吴起为魏将,攻中山,军人有病疽者,吴子自吮其脓,其母泣之,旁人曰:“将军于而子如是,尚何为泣?”对曰:“吴子吮此子父之创而杀之于注水之战,战不旋踵而死;今又吮之,安知是子何战而死,是以哭之矣!”

东闾子尝富贵而后乞,人问之,曰:“公何为如是?”曰:“吾自知吾尝相六七年未尝荐一人也;吾尝富三千万者再,未尝富一人;不知士出身之咎然也。孔子曰:‘物之难矣,小大多少各有怨恶,数之理也,人而得之,在于外假之也。’”

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不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为仆;夺庸织之妻,而使织为参乘;公游于申池,二人浴于池,歜以鞭抶织,织怒,歜曰:“人夺女妻,而不敢怒;一抶女,庸何伤!”织曰:“孰与刖其父而不病,奚若?”乃谋杀公,纳之竹中。

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公子家见公子宋之食指动,谓公子家曰:“我如是必尝异味。”及食大夫鼋,召公子宋而不与;公子宋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之。公子宋与公子家先遂杀灵公。子夏曰:“春秋者,记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者也;此非一日之事也,有渐以至焉。”

卷七 政理

政有三品: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强者之政胁之,夫此三者各有所施,而化之为贵矣。夫化之不变而后威之,威之不变而后胁之,胁之不变而后刑之;夫至于刑者,则非王者之所得已也。是以圣王先德教而后刑罚,立荣耻而明防禁;崇礼义之节以示之,贱货利之弊以变之;修近理内政橛机之礼,壹妃匹之际;则莫不慕义礼之荣,而恶贪乱之耻。其所由致之者,化使然也。

季孙问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言明其化而已矣,治国有二机,刑德是也;王者尚其德而布其刑,霸者刑德并凑,强国先其刑而后德。夫刑德者,化之所由兴也。德者,养善而进阙者也;刑者,惩恶而禁后者也;故德化之崇者至于赏,刑罚之甚者至于诛;夫诛赏者,所以别贤不肖,而列有功与无功也。故诛赏不可以缪,诛赏缪则善恶乱矣。夫有功而不赏,则善不劝,有过而不诛,则恶不惧,善不劝而能以行化乎天下者,未尝闻也。书曰:‘毕协赏罚’,此之谓也。

水浊则鱼困,令苛则民乱,城峭则必崩,岸竦则必。故夫治国,譬若张琴,大弦急则小弦绝矣,故曰急辔御者非千里御也。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延及四海;故禄过其功者损,名过其实者削,情行合而民副之,祸福不虚至矣。诗云:“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此之谓也。

公叔文子为楚令尹三年,民无敢入朝,公叔子见曰:“严矣。”文子曰:“朝廷之严也,宁云妨国家之治哉?”公叔子曰:“严则下喑,下喑则上聋,聋喑不能相通,何国之治也?顺针缕者成帷幕,合升斗者实仓廪,幷小流而成江海;明主者有所受命而不行,未尝有所不受也。”

卫灵公谓孔子曰:“有语寡人为国家者,谨之于庙堂之上而国家治矣,其可乎?”孔子曰:“可。爱人者,则人爱之;恶人者,则人恶之;知得之己者,亦知得之人;所谓不出于环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之己者也。”

子贡问治民于孔子,孔子曰:“懔懔焉如以腐索御奔马。”子贡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达之国皆人也,以道导之,则吾畜也;不以道导之,则吾雠也,若何而毋畏?”

齐桓公谓管仲曰:“吾欲举事于国,昭然如日月,无愚夫愚妇皆曰善,可乎?”仲曰:“可。然非圣人之道。”桓公曰:“何也?”对曰:“夫短绠不可以汲深井,知鲜不可以与圣人言,慧士可与辨物,智士可与辨无方,圣人可与辨神明;夫圣人之所为,非众人之所及也。民知十己,则尚与之争,曰不如吾也,百己则疵其过,千己则谁而不信。是故民不可稍而掌也,可幷而牧也;不可暴而杀也,可麾而致也;众不可户说也,可举而示也。”

卫灵公问于史■曰:“政孰为务?”对曰:“大理为务,听狱不中,死者不可生也,断者不可属也,故曰:大理为务。”少焉,子路见公,公以史■言告之,子路曰:“司马为务,两国有难,两军相当,司马执枹以行之,一斗不当,死者数万,以杀人为非也,此其为杀人亦众矣,故曰:司马为务。”少焉,子贡入见,公以二子言告之,子贡曰:“不识哉!昔禹与有扈氏战,三陈而不服,禹于是修教一年而有扈氏请服,故曰:去民之所事,奚狱之所听?兵革之不陈,奚鼓之所鸣?故曰:教为务也。”

齐桓公出猎,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见一老公而问之曰:“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对曰:“以臣名之。”桓公曰:“今视公之仪状,非愚人也,何为以公名?”对曰:“臣请陈之,臣故畜■牛生子而大,卖之而买驹,少年曰:‘牛不能生马。’遂持驹去。傍邻闻之,以臣为愚,故名此谷为愚公之谷。”桓公曰:“公诚愚矣,夫何为而与之?”桓公遂归。明日朝,以告管仲,管仲正衿再拜曰:“此夷吾之愚也,使尧在上,咎繇为理,安有取人之驹者乎?若有见暴如是叟者,又必不与也,公知狱讼之不正,故与之耳,请退而修政。”孔子曰:“弟子记之,桓公,霸君也;管仲,贤佐也;犹有以智为愚者也,况不及桓公管仲者也。”

鲁有父子讼者,康子曰:“杀之!”孔子曰:“未可杀也。夫民不知子父讼之不善者久矣,是则上过也;上有道,是人亡矣。”康子曰:“夫治民以孝为本,今杀一人以戮不孝,不亦可乎?”孔子曰:“不孝而诛之,是虐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诛也;狱讼不治,不可刑也;上陈之教而先服之,则百姓从风矣,躬行不从而后俟之以刑,则民知罪矣;夫一仞之墙,民不能踰,百仞之山,童子升而游焉,陵迟故也!今是仁义之陵迟久矣,能谓民弗踰乎?诗曰:‘俾民不迷!’昔者君子导其百姓不使迷,是以威厉而不至,刑错而不用。”于是讼者闻之,乃请无讼。

鲁哀公问政于孔子,对曰:“政有使民富且寿。”哀公曰:“何谓也?”孔子曰:“薄赋敛则民富,无事则远罪,远罪则民寿。”公曰:“若是则寡人贫矣。”孔子曰:“诗云:‘凯悌君子,民之父母’,未见其子富而父母贫者也。”

文王问于吕望曰:“为天下若何?”对曰:“王国富民,霸国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道之国,富仓府;是谓上溢而下漏。”文王曰:“善!”对曰:“宿善不祥。是日也,发其仓府,以赈鳏、寡、孤、独。”

武王问于太公曰:“治国之道若何?”太公对曰:“治国之道,爱民而已。”曰:“爱民若何?”曰:“利之而勿害,成之勿败,生之勿杀,与之勿夺,乐之勿苦,喜之勿怒,此治国之道,使民之谊也,爱之而已矣。民失其所务,则害之也;农失其时,则败之也;有罪者重其罚,则杀之也;重赋敛者,则夺之也;多徭役以罢民力,则苦之也;劳而扰之,则怒之也。故善为国者遇民,如父母之爱子,兄之爱弟,闻其饥寒为之哀,见其劳苦为之悲。”

武王问于太公曰:“贤君治国何如?”对曰:“贤君之治国,其政平,其吏不苛,其赋敛节,其自奉薄,不以私善害公法,赏赐不加于无功,刑罚不施于无罪,不因喜以赏,不因怒以诛,害民者有罪,进贤举过者有赏,后宫不荒,女谒不听,上无淫慝,下不阴害,不幸宫室以费财,不多观游台池以罢民,不雕文刻镂以逞耳目,宫无腐蠹之藏,国无流饿之民,此贤君之治国也。”武王曰:“善哉!”

武王问于太公曰:“为国而数更法令者何也?”太公曰:“为国而数更法令者,不法法,以其所善为法者也;故令出而乱,乱则更为法,是以其法令数更也。”

成王问政于尹逸曰:“吾何德之行而民亲其上?”对曰:“使之以时而敬顺之,忠而爱之,布令信而不食言。”王曰:“其度安至?”对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王曰:“惧哉!”对曰:“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善之则畜之,不善则雠也;夏、殷之臣,反雠桀、纣而臣汤、武,夙沙之民,自攻其主而归神农氏。此君之所明知也,若何其无惧也?”

仲尼见梁君,梁君问仲尼曰:“吾欲长有国,吾欲列都之得,吾欲使民安不惑,吾欲使士竭其力,吾欲使日月当时,吾欲使圣人自来,吾欲使官府治,为之奈何?”仲尼对曰:“千乘之君,万乘之主,问于丘者多矣,未尝有如主君问丘之术也,然而尽可得也。丘闻之,两君相亲,则长有国;君惠臣忠,则列都之得;毋杀不辜,毋释罪人,则民不惑;益士禄赏,则竭其力;尊天敬鬼,则日月当时;善为刑罚,则圣人自来;尚贤使能,则官治。”梁君曰:“岂有不然哉!”

子贡曰:“叶公问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附近来远’,鲁哀公问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于谕臣’。齐景公问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于节用’。三君问政于夫子,夫子应之不同,然则政有异乎?”孔子曰:“夫荆之地广而都狭,民有离志焉,故曰在于附近而来远。哀公有臣三人,内比周公以惑其君,外障诸侯宾客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谕臣。齐景公奢于台榭,淫于苑囿,五官之乐不解,一旦而赐人百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于节用,此三者政也,诗不云乎:‘乱离斯瘼,爰其适归’,此伤离散以为乱者也,‘匪其止共,惟王之邛’,此伤奸臣蔽主以为乱者也,‘相乱蔑资,鲁莫惠我师’,此伤奢侈不节以为乱者也,察此三者之所欲,政其同乎哉!”

公仪休相鲁,鲁君死,左右请闭门,公仪休曰:“止!池渊吾不税,蒙山吾不赋,苛令吾不布,吾已闭心矣!何闭于门哉?”

子产相郑,简公谓子产曰:“内政毋出,外政毋入。夫衣裘之不美,车马之不饰,子女之不洁,寡人之丑也;国家之不治,封疆之不正,夫子之丑也。”子产相郑,终简公之身,内无国中之乱,外无诸侯之患也;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善断事,子太叔善决而文,公孙挥知四国之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变而立至,又善为辞令,裨谌善谋,于野则获,于邑则否,有事乃载裨谌与之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断之,使公孙挥为之辞令,成乃受子太叔行之,以应对宾客,是以鲜有败事也。

董安于治晋阳,问政于蹇老,蹇老曰:“曰忠、曰信、曰敢。”董安于曰:“安忠乎?”曰:“忠于主。”曰:“安信乎?”曰:“信于令。”曰:“安敢乎?”曰:“敢于不善人。”董安于曰:“此三者足矣。”

魏文侯使西门豹往治于邺,告之曰:“必全功成名布义。”豹曰:“敢问全功成名布义为之奈何?”文侯曰:“子往矣!是无邑不有贤豪辨博者也,无邑不有好扬人之恶,蔽人之善者也。往必问豪贤者,因而亲之;其辨博者,因而师之;问其好扬人之恶,蔽人之善者,因而察之,不可以特闻从事。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足践之不如手辨之;人始入官,如入晦室,久而愈明,明乃治,治乃行。”

宓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巫马期亦治单父,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出,以身亲之,而单父亦治。巫马期问其故于宓子贱,宓子贱曰:“我之谓任人,子之谓任力;任力者固劳,任人者固佚。”人曰宓子贱,则君子矣,佚四肢,全耳目,平心气而百官治,任其数而已矣。巫马期则不然,弊性事情,劳烦教诏,虽治犹未至也。

孔子谓宓子贱曰:“子治单父而众说,语丘所以为之者。”曰:“不齐父其父,子其子,恤诸孤而哀丧纪。”孔子曰:“善小节也小民附矣,犹未足也。”曰:“不齐也,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弟矣;友十一人,可以教学矣。中节也,中民附矣,犹未足也。”曰:“此地民有贤于不齐者五人,不齐事之,皆教不齐所以治之术。”孔子曰:“欲其大者,乃于此在矣。昔者尧、舜清微其身,以听观天下,务来贤人,夫举贤者,百福之宗也,而神明之主也,不齐之所治者小也,不齐所治者大,其与尧、舜继矣。”

宓子贱为单父宰,辞于夫子,夫子曰:“毋迎而距也,毋望而许也;许之则失守,距之则闭塞。譬如高山深渊,仰之不可极,度之不可测也。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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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语录精选 “道”论 白沙在《论前辈言铢视轩冕尘视金玉》中或曰,道可状乎?曰,不可。此理妙不可言,道至于可言,则已涉乎粗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得而言之,比试言之,则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 曰,道不可以状,亦可以物乎?曰,不可。物囿于形,道通于物,有目者不得见。何以言之?曰,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状之以天则遗地,状之以地则遗人,物不足状也。 《与林郡博(其六)》叙述:此理干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来今,四方上下,都一齐穿纽,一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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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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