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阳明先生文集
57 万字 · 约 27 小时 18 分钟 · 69 / 73
儒藏 · 语录
57 万字 · 约 27 小时 18 分钟 · 69 / 73
会员可开白话
不称称字去声读亦声闻过情君子耻之之意实不称名生犹可补没则无及矣四十五十而无闻是不闻道非无声闻也孔子云是闻也非达也安肯以此望人
侃多悔先生曰悔悟是去病之药然以改之为贵若留滞于中则又因药发病
德章曰问先生以精金喻圣以分两喻圣人之分量以煅炼喻学者之工夫最为深切惟谓尧舜为万镒孔子为九千镒疑未安先生曰此又是躯壳上起念故替圣人争分两若不从躯壳上起念即尧舜万镒不为多孔子九千镒不为少尧舜万镒只是孔子的孔子九千镒只是尧舜的原无彼我所以谓之圣只论精一不论多寡只要此心纯乎天理处同便同谓之圣若是力量气魄如何尽同得后儒只在分两上较量所以流入功利若除去了比较分两的心各有尽着自己力量精神只在此心纯天理上用功即人人自有个个圆成便能大以成大小以成小不假外慕无不具足此便是实实落落明善诚身的事后儒不明圣学不知就自己心地良知良能上体认扩充却去求知其所不知求能其所不能一味只是希高慕大不知自己是桀纣心地动辄要做尧舜事业如何做得终年碌碌至于老死竟不知成就了个甚么可哀也已
侃问先儒以心之静为体心之动为用如何先生曰心不可以动静为体用动静时也即体而言用在体即用而言体在用是谓体用一源若说静可以见其体动可以见其用却不妨
问上智下愚如何不可移先生曰不是不可移只是不肯移
问子夏门人问文章先生曰子夏是言小子之交子张是言成人之交若善用之亦俱是
子仁问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先儒以学为效先觉之所为如何先生曰学是学去人欲存天理从事于去人欲存天理则自正诸先觉考诸古训自下许多问辨思索存省克治工夫然不过欲去此心之人欲存吾心之天理耳若曰效先觉之所为则只说得学中一件事亦似专求诸外了时习者坐如尸非专习坐也坐时习此心也立如斋非专习立也立时习此心也说是理义之说我心之说人心本自说理义如目本说色耳本说声惟为人欲所蔽所累始有不说今人欲日去则理义日洽浃安得不说
国英问曾子三省虽切恐是未闻一贯时工夫先生曰一贯是夫子见曾子未得用功之要故告之学者果能忠恕上用功岂不是一贯一如树之根本贯如树之枝叶未种根何枝叶之可得体用一源体未立用安从生谓曾子于其用处盖已随事精察而力行之但未知其体之一此恐未尽
黄诚甫问女与回也孰愈章先生曰子贡多学而识在闻见上用功颜子在心地上用功故圣人问以启之而子贡所对又只在知见上故圣人叹惜之非许之也
颜子不迁怒不贰过亦是有未发之中始能
种树者必培其根种德者必飬其心欲树之长必于始生时删其繁枝欲德之盛必于始学时去夫外好如外好诗文则精神日渐漏泄在诗文上去凡百外好皆然又曰我此论学是无中生有的工夫诸公须要信得及只是立志学者一念为善之志如树之种但勿助勿忘只管培植将去自然日夜滋长生气日完枝叶日茂树初生时便抽繁枝亦须刊落然后根干能大初学时亦然故立志贵专一
因论先生之门某人在涵飬上用功某人在识见上用功先生曰专涵飬者日见其不足专识见者日见其有余日不足者日有余矣日有余者日不足矣
梁日孚问居敬穷理是两事先生以为一事何如先生曰天地间只有此一事安有两事若论万殊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又何止两公且道居敬是如何穷理是如何曰居敬是存飬工夫穷理是穷事物之理曰存飬个甚曰是存飬此心之天理曰如此亦只是穷理矣曰且道如何穷事物之理曰如事亲便要穷孝之理事君便要穷忠之理曰忠与孝之理在君亲身上在自己心上若在自己心上亦只是穷此心之理矣且道如何是敬曰只是主一如何是主一曰如读书便一心在读书上接事便一心在接事上曰如此则饮酒便一心在饮酒上好色便一心在好色上却是逐物成甚居敬工夫日孚请问曰一者天理主一是一心在天理上若只知主一不知一即是理有事时便是逐物无事时便是着空惟其有事无事一心皆在天理上用功所以居敬亦即是穷理就穷理专一处说便谓之居敬就居敬精密处说便谓之穷理却不是居敬了别有个心穷理穷理时别有个心居敬名虽不同工夫只是一事就如易言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即是无事时义义即是有事时敬两句合说一件如孔子言修己以敬即不须言义孟子言集义即不须言敬会得时横说竖说工夫总是一般若泥文逐句不识本领即支离决裂工夫都无下落问穷理何以即是尽性曰心之体性也性即理也穷仁之理直要仁极仁穷义之理直要义极义仁义只是吾性故穷理即是尽性如孟子说充其恻隐之心至仁不可胜用这便是穷理工夫日孚曰先儒谓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如何先生曰夫我则不暇公且先去理会自己性情须能尽人之性然后能尽物之性日孚悚然有悟
惟干问知如何是心之本体先生曰知是理之灵处就其主宰处说便谓之心就其禀赋处说便谓之性孩提之□无不知敬其兄只是这个灵能不为私欲遮隔□拓得尽便完完是他本体便与天地合德自圣人以下不能无蔽故须格物以致其知
守衡问大学工夫只是诚意诚意工夫只是格物修齐治平只诚意尽矣又有正心之功有所忿懥好乐则不得其正何也先生曰此要自思得之知此则知未发之中矣守衡再三请曰为学工夫有浅深初时若不着实用意去好善恶恶如何能为善去恶这着实用意便是诚意然不知心之本体原无一物一向着意去好善恶恶便又多了这分意思便不是廓然太公书所谓无有作好作恶方是本体所以说有所分懥好乐则不得其正正心只是诚意工夫里面体当自家心体常要鉴空衡平这便是未发之中
正之问戒惧是已所不知时工夫慎独是已所独知时工夫此说如何先生曰只是一个工夫无事时固是独知有事时亦是独知人若不知于此独知之地用力只在人所共知处用功便是作伪便是见君子而后厌然此独知处便是诚的萌芽此处不论善念恶念更无虚假一是百是一错百错正是王霸义利诚伪善恶界头于此一立立定便是端本澄源便 诚古人许多诚身的工夫精神命脉全体只在此处真是莫见莫显无时无处无终无始只是此个工夫今若又分戒惧是已所不知即工夫便支离便有间断既戒惧即是知已若不知是谁戒惧如此见解便要流入断灭禅定曰不论善念恶念更无虚假则独知之地更无无念时邪曰戒惧亦是念戒惧之念无时可息若戒惧之心稍有不存不是昏聩便已流入恶念自朝至暮自少至老若要无念即是己不知此除是昏睡除是槁木死灰
志道问苟子云养心莫善于诚先儒非之何也先生曰此亦未可便以为非诚字有以工夫说者诚是心之本体求复其本体便是思诚的工夫明道说以诚敬存之亦是此意大学欲正其心先诚其意荀子之言固多病然不可一例吹毛求疵大凡看人言语若先有个意见便有过当处为富不仁之言孟子有取于阳虎此便见圣贤大公于心
萧惠问己私难克柰何先生曰将汝己私来替汝克
先生曰人须有为己之心方能克己能克己方能成己萧惠曰惠亦颇有为己之心不知缘何不能克己先生曰且说汝有为己之心是如何惠良久曰惠亦一心要做好人便自谓颇有为己之心今思之看来亦只是为得个躯壳的己不曾为个真己先生曰真己何曾离着躯壳恐汝连那躯壳的己也不曾为且道汝所谓躯壳的己岂不是耳目口鼻四肢惠曰正是为此目便要色耳便要声口便要味四肢便要逸乐所以不能克先生曰羙色令人目盲羙声令人耳聋羙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发狂这都是害汝耳目口鼻四肢的岂得是为汝耳目口鼻四肢若为着耳目口鼻四肢时便须思量耳如何听目如何视口如何言四肢如何动必须非礼勿视听言动方才成得个耳目口鼻四肢这个才是为着耳目口鼻四肢汝今终日向外驰求为名为利这都是为着躯壳外面的物事汝若为着耳目口鼻四肢要非礼勿视听言动时岂是汝之耳目口鼻四肢自能勿视听言动须由汝心这视听言动皆是汝心汝心之视发窍于目汝心之听发窍于耳汝心之言发窍于口汝心之动发窍于四肢若无汝心便无耳目口鼻所谓汝心亦不专是那一团血肉若是那一团血肉如今已死的人那一团血肉还在缘何不能视听言动所谓汝心却是那能视听言动的这个便是性便是天理有这个性才能生这性之生理便谓之仁这性之生理发在目便会视发在耳便会听发在口便会言发在四肢便会动都只是那天理发生以其主宰一身故谓之心这心之本体原只是个天理原无非礼这个便是汝之真己这个真己是躯壳的主宰若无真己便无躯壳真是有之即生无之即死汝若真为那个躯壳的己必须用着这个真己便须常常保守着这个真己的本体戒慎不覩恐惧不闻惟恐亏损了他一些才有一毫非礼萌动便如刀割如针剌忍耐不过必须去了刀拔了针这才是有为己之心方能克己汝今正是认贼作子缘何却说有为己之心不能克己
有一学者病目戚戚甚忧先生曰尔乃贵目贱心
萧惠好仙释先生警之曰吾亦自幼笃志二氏自谓既有所得谓儒者为不足学其后居夷三载见得圣人之学若是其简易广大始自叹悔错用了三十年气力大抵二氏之学其妙与圣人只有毫厘之间汝今所学乃其土苴辄自信自好若此真鸱鸮窃腐鼠耳惠请问二氏之妙先生曰向汝说圣人之学简易广大汝却不问我悟的只问我悔的惠惭谢请问圣人之学先生曰汝今只是了人事问待汝办个真要求为圣人的心来与汝说惠再三请先生曰已与汝一句道尽汝尚自不会
刘观时问未发之中是如何先生曰汝但戒慎不覩恐惧不问飬得此心纯是天理便自然见观时请畧示气象先生曰哑子吃苦瓜与你说不得你要知此苦还须你自吃时曰仁在傍曰如此才是真知即是行矣一时在座诸友皆有省
萧惠问死生之道先生曰知昼夜即知死生问书夜之道曰知昼则知夜曰昼亦有所不知乎先生曰汝能知昼懵懵而兴蠢蠢而食行不着习不察终日昏昏只是梦昼惟息有飬瞬有存此心惺惺明明天理无一息间断才是能知昼这便是天德便是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更有甚么死生
马子莘问修道之教旧说谓圣人品节吾性之固有以为法于天下若礼乐刑政之属此意如何先生曰道即性即命本是完完全全增减不得不假修饰的何须要圣人品节却是不完全的对象礼乐刑政是治天下之法固亦可谓之教但不是子思本旨若如先儒之说下面由教入道的缘何舍了圣人礼乐刑政之教别说出一段戒慎恐惧工夫却是圣人之教为虚设矣子莘请问先生曰子思性道教皆从本原上说天命于人则命便谓之性率性而行则性便谓之道修道而学则道便谓之教率性是诚者事所谓自诚明谓之性也修道是诚之者事所谓自明诚谓之教也圣人率性而行即是道圣人以下未能率性于道未免有过不及故须修道修道则贤知者不得而过愚不肖者不得而不及都要循着这个道则道便是个教此教字与天道至教风雨霜露无非教也之教同修道字与修道以仁同人能修道然后能不违于道以复其性之本体则是亦圣人率性之道矣下面戒慎恐惧便是修道的工夫中和便是复其性之本体如易所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中和位育便是尽性至命
黄诚甫问先儒以孔子告颜子为邦之问是立万世常行之道如何先生曰颜子具体圣人其于为邦的大本大原都已完备夫子平日知之已深到此都不必言只就制度文为上说此等处亦不可忽畧须要是如此方尽善又不可因自己本领是当了便于防范上疏阔须是要放郑声远佞人盖颜子是个克己向里德上用心的人孔子恐其外面末节或有疏畧故就他不足处帮补说若在他人须告以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达道九经及诚身许多工夫方始做得这个方是万世常行之道不然只去行了夏时乘了殷辂服了周冕作了韶舞天下便治得后人但见颜子是孔门第一人又问个为邦便把做天大事看了
蔡希渊问文公大学新本先格致而后诚意工夫似与首章次第相合若如先生从旧本之说即诚意反在格致之前于此尚未释然先生曰大学工夫即是明明德明明德只是个诚意诚意的工夫只是格物致知若以诚意为主去用各格致知的工夫即工夫始有下落即为善去恶无非是诚意的事如新本先去穷格事物之理即茫茫荡荡都无着落处须用添个敬字方才牵扯得向身心上来然终是没根源若须用添个敬字缘何孔门倒将一个最紧要的字落了直待千余年后要人来补出正谓以诚意为主即不须添敬字所以提出个诚意来说正是学问的大头脑处于此不察真所谓毫厘之差千里之缪大抵中庸工夫只是诚身诚身之极便是至诚大学工夫只是试意诚意之极便是至善工夫揔是一般今说这里补个敬字那里补个诚字未免画蛇添足
孟源有自是好名之病先生屡责之一日警责方已一友自陈日来工夫请正源从傍曰此方是寻着源旧时家当先生曰尔病又发源色变议拟欲有所辨先生曰尔病又发因喻之曰此是汝一生大病根譬如方丈地内种此一大树雨露之滋土脉之力只滋飬得这个大根四傍纵要种些嘉谷上面被此树叶遮覆下面被此树根盘结如何生长得成须用伐去此树纤根勿留方可种植嘉种不然任汝耕耘培拥只是滋飬得此根
右门人薛侃录
传习录上卷三
◇传习续录◇
序
卷上
卷下
●序
续刻传习录序
古人立教皆为未悟者设法故其言简夷明白人人可以与知而与能而究极所生虽圣人终身用之有所未尽盖其见道明彻先知进学之难易故其为教也循循善诱使人悦其近而不觉其入喜其易而各极所趋夫人之良知一也而领悟不能以皆齐有言下即能了悟者矣有良知虽明不能无间必有待于修治之功者矣有修治之功百倍于人而后其知始彻者矣善教者不语之以其所悟而惟视其所入如大匠之作室然规矩虽一而因物曲成故中材上下皆可与入道若不顾其所安而槩欲强之以其所未及教者曰斯道之妙也如是学者亦曰斯道之妙也如是彼以言授此以言接融释于声闻悬觧于测亿而遂谓道固如是矣宁不几于彺且惑乎吾
师阳明先生平时论学未尝立一言惟揭大学宗旨以指示人心谓大学之教自帝唐明德睦族以降至孔门而复明其为道也由一身以至家国天下由初学以至圣人彻上彻下通物通我无不具足此性命之真几圣学之规矩也然规矩陈矣而运用之妙则因乎人故及门之士各得所趋而莫知其所由入吾师既没不肖如洪领悟未彻又不肯加百倍之功同志归散四方各以所得引接来学而四方学者渐觉头绪太多执规矩者滞于形器而无言外之得语妙悟者又超于规矩之外而不切事理之实愿学者病焉年来同志亟图为会互相劘切各极所诣渐有合异同归之机始思师门立教良工苦心盖其见道明彻之后能不以其所悟示人而为未悟者设法故其高不至于凌虗卑不至于执有而人人善入此师门之宗旨所以未易与绎也洪在吴时为先师裒刻文录传习录所载下卷皆先师书也既以次入文录书类矣乃摘录中问荅语仍书南元善所录以补下卷复采陈惟浚诸同志所录得二卷焉附为续录以合成书适遭内艰不克终事去年秋会同志于南畿吉阳何子迁初泉刘子起宗相与商订旧学谓师门之教使学者趋专归一莫善于传习录于是刘子归宁国谋经泾尹丘时庸相与捐俸刻诸水西精舍使学者各得所入庶不疑其所行云时
嘉靖甲寅夏六月门人钱德洪序
●传习续录卷上
门人陈九川录
正德乙亥九川初见先生于龙江先生与甘泉先生论格物之说甘泉持旧说先生曰是求之于外了甘泉曰若以格物理为外是自小其心也九川甚善旧说之是先生又论尽心一章九川一闻却遂无疑后家居复以格物遗质先生荅云但能实地用功久当自释山间乃自录大学旧本读之觉朱子格物之说非是然亦疑先生以意之所在为物物字未明巳卯归自京师再见先生于洪都先生兵务倥偬乘隙讲授首问近年用功何如九川曰近年体验得明明德功夫只是诚意自明明德于天下步步推入根原到诚意上再去不得如何以前又有格致功夫后又体验觉得意之诚伪必先知觉乃可以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为证豁然若无疑却又多了格物功夫又思来吾心之灵何有不知意之善恶只是物欲蔽了须格去物欲能如颜子未尝不知耳又自疑功夫颠倒与诚意不成片段后问希颜曰先生谓格物致知是诚意功夫极好九川曰如何是诚意功夫希颜令再思体看九川终不悟请问先生曰惜哉此可一言而悟惟浚所举颜子事便是了只要知身心意知物是一件九川疑曰物在外如何与身心意知是一件先生曰耳目口鼻四肢身也非心安能视听嗅食运动心欲视听言动耳目口鼻四肢亦不能故无心则无身无身则无心但指其充塞处言之谓之身指其主宰处言之谓之心指心之发动处谓之意指意之灵明处谓之知指意之涉着处谓之物只是一件未有悬空的必着事物故欲诚意则随意所在某事而格之去其人欲而归于天理则良知之在此事者无蔽而得致矣此便是诚意功夫九川乃释然破数年之疑又问甘泉近亦信用大学古本谓格物犹言造道又谓穷理如穷其巢穴之穷以身至之也故格物亦只是随处体认天理似与先生之说渐同先生曰甘泉用功所以转得来当时与说亲民字不须改他亦不信今论格物亦近但不须换物字作理字只还他一物字便是后有人问九川曰今何不疑物字曰中庸曰不诚无物程子曰物来顺应又如物各付物胷中无物之类皆古人常用字也他日先生亦云然
九川问近年因尔泛滥之学每要静坐求屏息念虑非惟不能愈觉扰扰如何先生日念如何可息只是要正曰当自有无念时否先生曰实无无念时曰如此却如何言静曰静未尝不动动未尝不静戒谨恐惧即是念何分动静曰周子何以言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曰无欲故静是静亦定动亦定的定字主其本体也戒惧之念是活泼泼地此是天机不息处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一息便是死非本体之念即是私念
又问用功收心时有声色在前如常闻见恐不是专一曰如何欲不闻见除是稿木死灰耳聋目盲则可只是虽闻见而不流去便是日昔有人静坐其子隔壁读书不知其勤惰程子称其甚敬何如曰伊川恐亦是讥他
又问静坐用功颇觉此心收敛遇事又断了旋起个念头去事上省察事过又寻旧功还觉有内外打不作一片先生曰此格物之说未透心何尝有内外即如惟浚今在此讲论又岂有一心在内照管这听讲说时专敬即是那静坐时心功夫一贯何须更起念头人须在事上磨炼做功夫乃有益若只好静遇事便乱终无长进那静时功夫亦差似收敛而实放溺也后在洪都复与于中国裳论内外之说渠皆云物自有内外但要内外并着功夫不可有间耳以质先生曰功夫不离本体本体原无内外只为后来做功夫的分了内外失其本体了如今正要讲明功夫不要有内外乃是本体功夫是日俱有省
又问陆子之学何如先生曰濂溪明道之后还是象山只还粗些九川曰看他论学篇篇说出骨髓句句似针膏盲却不见他粗先生曰然他心上用过功夫与揣摹依仿求之文义自不同但细看有粗处用功久当见之
庚辰往虔州再见先生问近来功夫虽若稍知头脑然难寻个稳当快乐处先生曰尔却去心上寻个天理此正所谓理障此间有个诀窍曰请问如何曰只是致知曰如何致曰尔那一点良知是尔自家底凖则尔意念着处他是便知是非便知非更瞒他一些不得尔只不要欺他实实落落依着他做去善便存恶便去他这里何等稳当快乐此便是格物的真诀致知的实功若不靠着这些真机如何去格物我亦近年体贴出来如此分明初犹疑只依他恐有不足精细看来无些小欠阙
在虔与于中谦之同侍先生曰人胷中各有个圣人只自信不及都自埋倒了因顾于巾曰尔胷中原是圣人于中起不敢当先生曰此是尔自家有的如何要推于中又曰不敢先生曰众人皆有之况在于中却何故谦起来谦亦不得于中乃笑受又论良知在人随你如何不能冺灭虽盗贼亦自知不当为盗唤他做贼他还狃怩于中曰只是物欲遮蔽良心在内自不会失如云自蔽日日何尝失了先生曰于中如此聦明他人见不及此
先生曰这些子看得透彻随他千言万语是非诚伪到前便明合得的便是合不得的便非如佛家说心印相似真是个试金石指南针
先生曰人若知这良知诀窍随他多少邪思枉念这里一觉都自消融真个是灵丹一粒点铁成金
崇一曰先生致知之旨发尽精蕴看来这里再去不得先生曰何言之易也再用功半年看如何又用功一年看如何功大愈久愈觉不同此难口说
先生问九川于致知之说体验如何九川曰自觉不同往时操持常不得个恰好处此乃是恰好处先生曰可知是体来与听讲不同我初与讲时知尔只是忽易未有滋味只这个要妙再体到深处日见不同是无穷尽的又曰此致知二字真是个一古圣传之秘见到这里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
九川问曰伊川说到体用一原显微无间处门人已说是泄天机先生致知之说莫亦泄天机太甚否先生曰圣人已指以示人只为后人掩匿我发明耳何故说泄此是人人自有的觉来甚不打紧一般然与不用实功人说亦甚轻怱可惜彼此无益与实用功而不得其要者提撕之甚沛然得力
又曰知来本无知觉来本无觉然不知则遂沦埋
先生日大凡朋友须箴规指摘处少诱掖奖劝意多方是后又戒九川云与朋友论学须委曲谦下宽以居之
九川卧病虔州先生云病物亦难格觉得如何对曰功夫甚难先生曰常快活是功夫
九川问自省念虑或涉邪妄或预料理天下事思到极处井井有味便缱绻难屏觉得早则易觉迟则难用力克治愈觉扞格惟稍迁念他事则随两忘如此廓清亦似无害先生曰何须如此只要在良知上着功夫九川曰正谓那一时不知先生曰我这里自有功夫何缘得他来只为尔功夫断了便蔽其知既断了则继续旧功便是何必如此九川曰直是难鏖虽知丢他不去先生曰须是勇用功久自有勇故曰是集义所生者胜得容易便是大贤
九川问此功夫却于心上体验明白只解书不通先生曰只要解心心明白书自然融会若心上不通只要书上文义通却自生意见
有一属官因久听讲先生之学曰此学甚好只是簿书讼狱繁难不得为学先生闻之曰我何尝教尔离了簿书讼狱悬空去讲学尔既有官司之事便从官司的事上为学綐是真格物如问一词讼不可因其应对无状起个怒心不可因他言语圆转生个喜心不可恶其嘱托加意治之不可因其请投屈意从之不可因自己事务烦冗随意苟且断之不可因旁人谮毁罗织随人意思处之这许多意思皆私只尔自知须精细省察克治惟恐此心有一毫偏倚枉人是非这便是格物致知簿书讼狱之间无非实学若离了事物为学却是着空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