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语录
颜元集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17 分钟 · 12 / 30
儒藏 · 语录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17 分钟 · 12 / 30
会员可开白话
佛堂
既呈前说,京兆遂出所议示予。予曰:「经世之文也。」然窃念议之辟之,不若直行文更之;遂草此进。
呜呼锦守!天生苍赤,爰赋恒性,叙为五典,厘为百善;顺之吉,逆之凶。矧其弃之,鲜不殄灭!
越自东汉,皇天降割于我时夏,使西番妖法入惑我黔首,五典咸堕,百善俱废,忍绝天性,谬托慈悲,苦戾人情,妄称极乐。沙门辈复敢恣为幻灏,创为十王、阴狱诸危酷,恐栗我赤子;谓呼乃佛号,立致种种福,立脱种种难。
呜呼!惟德动天,非修善克允,福弗幸邀;非改过克允,祸弗苟免;举口而致,斯民畴不易从!始迷是非,继反荣辱,终至不畏刑戮,生死是以,呼佛成俗,敢营堂城市,罔知禁忌。
呜呼锦守!小人何知?惟君子心思;小人何识?惟君子耳目。素迪不勤,素戒不饬,今复显登之志册,以翼邪俗。呜呼!予兹惧上干天子降罚,传讥于后世。
呜呼锦守!易乃风俗,是责吾侪。其罢堂中所有,更匾额曰「乡约所」仰承天子制,选老成德望,朔望讲读圣谕,训正斯民,无俾终恶。
呜呼!予闻兹土医巫闾先生贺子钦易诸佛刹为书院,讲朱考亭白鹿洞规,淑俗明季,当日士夫齐民胥安从之,罔有异。矧予暨汝,实尸名位,孰与乡先生反掌丕变,信无梗!无俾志册比观,取羞贺贤。勖旃锦守!易一时羞,作千古美,锦守勖旃!
【四书正误】
四书正误卷一 大学
大学章句序
先生辈何不如此学,如此教?【第三段】
孔子与三千人习而行之,以济当世,是圣人本志本功;删述是老来无奈何方作底,朱子认作诵而传之,误矣。【第五段】
大学在记中通是一篇,而朱子务将古人书装裁就训诂式样,分作十一章,竟指前一段为经,后十段为传。又因有「曾子曰」说不通,复说是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皆何所本?甚矣!其好自用也。【第六段】
先生辈恐不能出此两项,而其害更甚于两项。其谁知之?伤哉!
其惑世误民、充塞仁义者固多,而总不如先生辈之甚。两程出而前圣之道始乱矣,伤哉!表章此书,乃在次简编、发归趋乎?恐夫子之宪章文、武者不是如此。【第七段】
是月孝宗内禅。孝宗十六年。【第八段】
戴本大学【礼记原文】
首章下「此谓知本」二句,「所谓诚意」章,「诗云瞻彼淇澳」二节,「康诰曰克明德」至「止于信」,「子曰听讼」章,「所谓修身」下,皆同今本。
大学对小学而言,即包注中大人之学了。盖吾儒原是学为君相、为百职。便是庶人,谁无个妻子、兄弟、仆从?以道治吾身便是明,以道治他们便是亲,明亲到十分满足便是至善。此个大人,是人人有分可做的;此个学功是人人有力当做的。异端是不上此条道的;曲学是自身上做几分,不能合天下以为量的;霸术是治民上做几分,不以修身为本的;隐怪又是异端中雄杰,要出至善外做十二分的。总坐不知止耳。注「必至于是而不迁」,意最好。【「大学之道」节】
不知止,则曲学、偏霸、异端都说是道,这道那有定?知止而后道有定了。这「定」字便收煞上面三个「在」字。道无定,则朝廷上曲学、偏霸、异端纷纷胡混;里巷间曲学、偏霸、异端穰穰胡闹,朝野都不能静。定了而后能静。那不静时,搅扰底上下都不得安稳。静而后能安。那不安时,惊哄底人心惶惑,莫说至善,并是非、利害都不觉,如何能虑?安稳了,人心才有主张,不糊迷,在下者才能研究道理,明伦察物;在上者才能审几度务,出谟定命。安而后能虑。这明亲至善之道,若非心细如发,如至圣之文理密察,断不能得。「虑而后能得」下三句,正是能虑能得了,则近大学之道矣。开头以「大学之道」一句起,后而以「则近道矣」一句收,前后呼应,经文甚明。朱注「志有定向,所处而安」等,似属模糊。向在上蔡,张仲诚先生又谓定静安虑是明德工夫,大近禅家定觉之说了。【「知止」节】
李植秀问「格物致知」。予曰:『知』无体,以物为体,犹之目无体,以形色为体也。故人目虽明,非视黑视白,明无由用也。人心虽灵,非玩东玩西,灵无由施也。今之言『致知』者,不过读书、讲问、思辨已耳,不知致吾知者,皆不在此也。辟如欲知礼,任读几百遍礼书,讲问几十次,思辨几十层,总不算知。直须跪拜周旋,捧玉爵,执币帛,亲下手一番,方知礼是如此,知礼者斯至矣。辟如欲知乐,任读乐谱几百遍,讲问、思辩几十层,总不能知。直须搏拊击吹,口歌身舞,亲下手一番,方知乐是如此,知乐者斯至矣。是谓『物格而后知至』。故吾断以为「物」即三物之物,「格」即手格猛兽之格,手格杀之之格。此二格字见古史及汉书。」秀问:「不先明理,如何行?」予曰:「试观孔子,何不先教学文,而先孝弟、谨信、泛爱乎?又何不先教性、道、一贯而先三物乎?且如此冠,虽三代圣人,不知何朝之制也。虽从闻见知为肃慎之冠,亦不知皮之如何暖也。必手取而加诸首,乃知是如此取暖。如此菔蔬,虽上智、老圃,不知为可食之物也。虽从形色料为可食之物,亦不知味之如何辛也,必箸取而纳之口,乃知如此味辛。故曰:『手格其物,而后知至。』故予尝曰:不解圣人之行者,证之圣人之言;不解圣人之言者,验之圣人之行。试观孔门,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周公以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不可见大学首自行习下手乎?朱注「穷至事物之理」,夫穷至,不犹然一「致」字乎?穷至其理,不犹然一「知」字乎?是解成个「致知在致知」矣。以张仲诚、王法干二贤友之高才卓识,一则言操存明理,然后把明白心到物上去,是知至而后物格矣;一则知宋儒为不学无术,而口口只道明理,是知当格物而不愿出穷理之套矣。圣道不几亡乎?与二友费许多气力,只为此一句关头不破也。」【「古之欲明明德」节】
学、庸似不必分右第几章。如此章,首条明德也,次条亲民也,三条受天命、止至善也。故本文结曰:「无所不用其极。」谓之「释新民」可乎?又因此处有几个「新」字,并前「亲民」亦改作「新」。总之,老先生辈以章句训诂为学,亦要将古人经书都做作章句训诂体段。噫,千里矣!【「汤之盘铭」节】
今解家只理会「切磋琢磨」四字,全不理会四「如」字正义是甚。赫,盛大。喧,宣着貌。注似颠倒。「终不可諠」,「民不能忘」,谓之新民亦可。【「诗云瞻彼淇澳」节】
其贤是前王作人之化,培植人才,思皇多士,不显亦世者,后王得举用之,以辅翼政事。而贤其贤亲其亲是前王子孙之多【第二「贤」字下原脱「亲」字,据大学补。】,一本九族,姬姓不狂惑者皆为诸侯,后王得亲睦之,以藩屏王室。「而亲其亲」明载文、武之政。九经内曰:「尊贤也,亲亲也。」俗解模糊。【「诗云于戏」节】
注训「大畏民志」「明德既明」【云云】,极得。但解「无情」作「无实之人,【「无」下原衍「情」字,依朱注删。】不敢尽虚诞之辞」,是说无实之人不敢告谎状耳,然则有情实之人还得尽真正屈枉之辞,岂可言无讼,岂所云「使无讼」乎?是畏民志使不敢进耳。岂大畏民志,使不得尽乎?夫情即常言恩情、情义之情。大凡争讼,皆起于无情义之人。大人明明德于天下,使仁让成风,人知羞恶。概世皆有情之人,方愧我之仁未及、让未及而相爱相敬之不暇,又岂有责人之不仁、不让而起争起讼者乎?即有一二无情义者,亦口羞说不得。便强说一两句,自己见他人仁让,终是羞惭说不尽,便强说几句,旁人便阻拦劝解,终「不得尽其辞。」总是满天下都有个「明明德」,都有个「顾諟明命」,都知畏天命、畏大人,都成个「缉熙敬止」底乾坤,这方是「无情者不得尽其辞」,方是「大畏民志。」批注何啻千里!【「子曰听讼」节】
吾辈须日夜自问:吾心必如何恶恶,方是「如恶恶臭」;必如何好善,方是「如好好色」。再自问:吾心果真如此好否,如此恶否?方不堕自欺坑子里,方得坐在「自谦」地方上受用受用。【旧见「所谓诚其意者」节】
甲戌春夜自讼过,忽思:心之动曰意,意不过好恶两念,好恶不过好善、恶恶两路。其诚意实下手处,要好恶真挚【「挚」字原误「擘」,据文义改。】,好善「如好好色」,心极笃,不浮慕,念极专,不旁杂,功极紧,不松散;恶恶「如恶恶臭」,望而拒之,闻而避之,去而远之,疾掩耳塞鼻,不时刻停待。总之,好善务必得好方真,恶恶务必去恶方真,纯是一番不自瞒、不自缓、不自恕、不自放的工夫,谨之至也。此意是他人不及见不容替代底,故谓之「自谦」。谦者,谨也,不自满假也。此「自」字便是「独」,「谦」字便是「慎」,故紧承之曰:「君子必慎其独也。」试看「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为不善正是不能好善真、恶恶真也。「无所不至」正是自松散、自放侈、自满假、不自谦、不慎独的样子。「见君子而后厌然」,何如不见人时自心厌然?「如好」「如恶」二句,是自己厌然处,是自谦处,是慎独处。后「十目」「十手」「其严乎」画出自谦、厌然样子。通章何处讨快活意,改作「慊」,妄矣!【「小人闲居」节】
此书若使后人传释,一派禅宗矣。以「身」改作「心」,把身心判成两个矣。「有所忿懥」等,正是就身上发动出来说,莫忽过了「有所」二字。「身有所忿懥、恐惧」【云云】,则其心不得正处也。下节更明,全分不得那是身不修,那是心不正。大凡后儒解书失旨,都因释氏重心轻身,别而为二,与文字章句之见先在胸中,便相扞格,非改字添字解不去矣。【「所谓修身」节】
古人正心、修身、齐家,专在治情上用工夫,治情又专在平好恶上用工夫,平好恶又专在待人接物上用工夫,故引莫知子、莫知苗之谚,作榜样与人看。吾辈可以知所用力矣。二章合看更佳。【「此谓修身」节】
后世之为治者,全不从平好恶上做正、修工夫,故末梢上做许多事业,毕竟会差,所以为霸术。后世之为学者,离了治情讲心性,离了平好恶讲治情,离了待人接物讲平好恶,所以为禅宗。春秋、战国、秦、汉亡大学之道者,霸术也。唐、宋、元、明至今世,亡大学之道者,禅宗也。然霸术之亡道易见,禅宗之亡学难见,故吾之恶禅宗也,甚于恶霸术。【「所谓齐其家」节】
看一部大学,自诚意、正、修、治、平,总是个好恶工夫到底。【「故谚有之曰」节】
上平言孝、弟、慈,下专引「康诰曰如保赤子」而以「养子」释,正终首节「亲民」二字之义,后「民之父母」更明。知大学在礼记原通是一篇,则自知不必改「亲」为「新」,亦不必分右经、右传几章矣。【「康诰曰如保赤子」节】
民之父母非亲乎?「此之谓民之父母」,犹言此之谓「亲民」也。【「诗云乐只君子」节】
「命」字如何竟改「慢」、改「怠」?予玩辞意,当是「先命」连读。下命即一命再命之命。「举而不能先命」,犹言虽或举用而不能大用也。过,罪也。远罪即上文迸、放,犹言虽或退黜,而不能迸、放也。一气读到「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二句,乃断其失,「是谓」二字自明。【「见贤而不能举」节】
以义为利,圣贤平正道理也。尧、舜「利用」,尚书明与「正德」、「厚生」并为三事。利贞,利用安身,利用刑人,无不利。利者,义之和也。易之言「利」更多。孟子极驳「利」字,恶夫掊克聚敛者耳。其实,义中之利,君子所贵也。后儒乃云「正其谊,不谋其利」,过矣!宋人喜道之,以文其空疏无用之学。予尝矫其偏,改云「正其谊以谋其利,明其道而计其功。」【「孟献子曰」节】
四书正误卷二中庸
中庸章句序
是原中庸所由作。【第一段】
是言中道发于尧、舜,见道统所由来。【第二段】
是朱子解「人心惟危」二句。【第三段】
是朱子解「惟精惟一」二句。【第四段】
是言理尽于「中」,学尽于「执中」。【第五段】
是历序道统而归于夫子。【第六段】
是序子思作中庸以绪道统。【第七段】
是言一部中庸正是虞廷十六字。【第八段】
是言道统失传,异端肆行,程子生而承统子思、孟子,始发明此书之意。【第九段】
是言程子之意亦渐湮没,朱子自序不得不集章句,或问以明道之意。【第十段】
何劳?【批「既为定着章句一篇」句】
略序功效,亦见朱子以道统自任之意。【第十一段】
中庸原文
凡尽人事以全其天者皆谓之教,故中庸后面自注云「自明诚谓之教。」朱注「为法天下」,「礼乐刑政之属」,是将「修道」二字专看在治人上。元妄谓后面「择善固执」「博学之」五者、「为天下国家,修身也」九句,都在此「修道」二字内。至诚之尽性,尽人、物性,参赞天地,至圣经纶,知化育,立大本,都从这里下手。这是天子、庶人都有的性分,都个个不容推的担子,都时时不容歇的程头。故紧承之曰:「不可须臾离也」,正是说不可须臾不修。须臾修,便须臾道;须臾不修,便须臾离;即论语「学而时习之」也,即易所谓「终日干干」也。「可离非道」,一转方说到「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即易所谓「夕惕若」也。「莫见」节申上意耳。书生不知「修道」二句是中庸着手工夫,而全归之「戒慎」「恐惧」为修道,误矣。【「天命之谓性」节】
「致者,推而极之也」,解致字最好。到底实讲处却说「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至静之中无少偏倚,而其守不失,则极其中」,「自谨独而精之,以至应物无少差谬」【云云。】世有至静之中不失其守而天地便位者乎?有应物无差谬而万物便育者乎?几何而不以吾道之至诚等于仙释之空寂妄诞也!况春秋之天地不位、万物不育,将谓孔子至静之守犹有失、应物之处犹有差谬乎?抑致中致和而位焉育焉,子思竟为不验之空言乎?理之不通,明矣。且字义之训诂,亦自相矛盾焉。夫推者,用力扩拓去,自此及彼、自内而外、自近及远之辞也。推而极之,则又无彼不及、无外不周、无远不到之意也。曾可云「约之」乎?曾可云「精之」乎?曾可以至静之守不失,应物之处无差,而谓之「致中和」乎?中庸何以称天下之「大本」、天下之「达道」乎?盖吾人之中和与天地万物一般大,致吾一心之中、一身之和,则钦明温恭是也;推而致一家之中、一家之和,则一家仁、一家让是也;推而致一国之中和、天下之中和,则调燮阴阳,协和万邦,三百三千之礼、韶英濩武之乐是也。夫然而清宁还之天地,咸若还之万物,斯真修道之极功,而吾人尽性至命之能事毕矣。注乃云「修道之教,亦在其中」,是致中和还不是修道乎?真梦语也。【「致中和」节】
丁丑二月,俨讲此章。予叹曰:「夫子时犹胜今日也。试观天下学者,莫道期月守否,知择中庸者谁乎?莫道能中庸否,能均天下、辞爵禄者谁乎?因述孙锺元云『赴的汤,蹈的火,纔做的人』。其以封文之祸北行也,便是要赴汤蹈火,毕竟此老好。」
又自顾叹曰:「吾与汝王师还是『予知』一流人,乌能免先圣之叹悼乎?」谓不能守到期月,或不能守到月,非「匝一月」之解。【「子曰人皆曰予知」节】
矫,矫偏之矫。谓和必易流,「君子和而不流」,不强哉其矫乎?余同。「强哉」是赞语,「矫」乃实字。【「故君子和而不流」节】
君子素位而行其庸德,异端素隐而行其怪事。素只是安若平常、视若固有的意思。其于居位未能素之者,其体道也不笃;于幽隐未若素之者,其攻异也不深。吾于宋儒之谈理、释摩之谈禅征之。【「子曰素隐行怪」节】
正是大勇,如何不赖勇?【批「不赖勇而裕如者」句】
此章今上蔡张仲诚先生作「圣人处变而能通权」说,谓中庸本言圣人之作用,故三言君子;本言道之穷极,无可奈何处,故三言「及其至也。」注空言说道之用大体微,不就圣人身上说,不是了。费,即如人言费力、费钱之费。言君子所行,大费气力,大费心思,旁人观之,窥他不透,也费解,说外面竟不是道了,而隐微中却是道。如子当孝,臣当忠,夫妇之愚皆可与知。到了极处,遇为子之变、为臣之变,虽圣人如舜,受尧之妻,亦若不知有父了;虽圣人如汤武,竟行放伐,亦若不知有君了。如告父而娶,苦守臣节,即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到了极处,遇瞍之父、纣之君,虽圣如大舜,恐废伦致怼,亦竟不告了;虽圣如汤武,迫于天人,亦竟不能安臣节了。此君子有憾之道也。试观天地之大也,天地正以有憾见其大,圣人正以有憾见其神,故君子说起那大处来,是翻天覆地,天下没处载放他了。若说他心里细微处,只是为祖嗣、为苍生,却天下共见白日青天,说不上个破绽。然这有憾之道不是容易做出,实由君子察理精透,如诗云鸢飞极上,鱼跃极下,正言君子上于天理,下于人情,察之极精,而后做出有憾之道也。末节又总结之,言君子之道,其初只造端乎夫妇,甚细微,甚平常,到的极处,却精察乎天地,甚精微,甚广大。张先生看此书与宋儒差别,然于「鸢鱼」二句则仍旧。仆为解如此,仲诚甚喜。【「君子之道费而隐」节】
慥慥,他书俱训言行相顾貌,从造,从心。盖言君子之心,无时无处不干惕,不精进也,故云「胡不慥慥」乃尔。下文「素位而行」,素其位而行,吾子臣弟友之庸行也。「不愿乎其外」,不于所素之位外而别有愿慕,以分吾慥慥之心也。富贵等皆极所素之位之变也。数「行乎」皆不愿于位外,而无往不慥慥,无往不自全吾子臣弟友而不失也。故曰:「无入而不自得焉」,正与「胡不」句相应。朱子分章,又以上为赞美,下是行甚。昔者吾友张石卿尝为予略言之,予兹详玩,追其意而为之解如此【「如此」原作「此如」,今乙正。】。【「君子之道四」节】
或问:鬼中之神、神中之鬼如何?曰:「如春是气之伸,其寒时是神中鬼也;秋是气之屈,其暖时是鬼中神也。」问屈伸往来。曰:「如吾口,开便是伸,闭便是屈,气出是往,气入是来。」问性情功效。曰:「如风起止是鬼神,其所以为风处是性,发而动是情,吹木是功,吹木使之青,发枝发叶是效。」问造化之迹。曰:「凡此皆显然可见,故曰迹。」【「子曰鬼神之为德」节】
达是通权达变之达。下文善继、善述、行礼、奏乐等,那一节不是权变通达以为孝处?故曰「达孝」。「天下之人通谓之孝」,似不合「达」字之义。【「子曰武王周公」节】
尧、舜之三事、六府,文、武之六典、九经,总只是维持此五道,发挥此三德。不意乾坤中,世运学术顿变至此。吾尝读此默叹:「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天下之达道也。」自仙佛之道出,而天下有不达之道。「智、仁、勇,天下之达德也」。自程、朱之学行,而天下有不达之德。【「天下之达道五」节】
植秀问「好学近乎知。」予诘之曰:「子心中必先有多读可以破愚之见。」对曰:「然。」予曰:「否。子试观今天下秀才晓事否?读书人便愚,多读更愚,但书生必自智,其愚却益深。」秀问:「何也?」予曰:「试观梓人,生来未必乃尔巧,以其尝学此艺,便似渠心目聪明矣。凡匠莫不然,而何疑于君子乎?好学礼则度数日明,好学乐则神明可通,好学射、御、书、数、兵、农等,则万事可理。虽性非上智乎,于焉近之矣。」【「好学近乎知」节】
吾尝言:大贤,尊之为公卿而敬之;小贤,尊之以百职而体之。尊贤之道,似无余矣。文、武不几多此一经乎?盖世闲原有不受爵禄、不愿下人的圣贤,圣人原有不敢臣使、不敢强屈的人品,须是师事、父事、兄事、友交方得他教诲,明天下之道、吾心之德。故下文曰「则不惑」,言外见不敢烦以职事也。汉家二祖昧此一经,故不能下四皓于陵。【「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节】
言、事、行、道,似皆就一端粗浅处说。不然,「凡事」二句已尽该了,何必絮絮迭复乎?况「事」字更明重矣。【「凡事豫则立」节】
南游中州,友人好举此段为谈柄。予曰:「问,问其所学也。思,思其所学也。辨,辨其所学也。行,行其所学也。自汉、宋来,学字已误,况博乎?况问、思、辨、行乎?」问之。予曰:学,学礼,学乐,学射、御、书、数等也。博学之,则兵、农、钱、谷、水、火、工、虞、天文、地理,无不学也。以多读为学,圣人之学所以亡也。【「博学之」节】
此节愚见以五字为句,着力在「学之」、「问之」等。「弗能弗措」,即下「己百」、「己千」,犹言有不曾学的便学去,不能不止也云云。注「不为则已」云云,恐「学之」、「问之」等上文已明出,说不得「不学则已」。【「有弗学」节】
此章是说「诚之者」之层次也。「致」字不是一用力便了的工夫,「曲」字不是多端乱营的勾当,乃就吾辈各得赋分之一偏而扩充去。孟子「扩而充之」,正此字注脚也。注「积而至于能化」,「积」字最精,但「悉」、「各」、「无不」等字尚欠晓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