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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

本草思辨录

10 万字 · 约 4 小时 54 分钟 · 8 / 13

会员可开白话 · 医书只译文义

卷二

葱白

葱之为物,茎则层层紧裹而色白气凉,叶则空中锐末而色青气温。凡仲圣方用葱无不是白,其层层紧裹之中,即含有欲出未出之青叶,是为阳涵于阴,犹少阴寓有真阳,其生气上出,含有青叶,则又似厥阴,色白又似肺,信乎其为肝肾为肺药矣。通脉四逆汤证,面色赤者,阴格阳也,阴既格之,必当使阴仍向之。姜附能扶阳驱阴而不能联阴阳之睽隔,惟葱白升阴以为之招,阳乃飘然而返,阳返而面不赤。然则白通汤证无面赤,何为亦升其阴?夫阳在上宜降,阴在下宜升,少阴下利一往不返,失地道上行之德。姜附能扶阳而不能升阴以通阳,阳不通,则阴下溜而利不止,故以葱白冠首而名之曰白通,通非通脉之谓也。旋复花汤治肝着,欲人蹈其胸上,有上下不交之象,以旋复散结而降阳,葱白升阴而上济,新绛佐旋复,并能通阴阳之路,俾上下交而成泰。至妇人半产漏下,肝肾之阴已下沉矣,非通其血中结滞之气,与挽之使上不可,旋复新绛所以通之,葱白所以挽之。玩此三方,葱白之用于肝肾者悉见矣。特是本经主出汗,后世亦多用于表剂,义又安在。盖心与肾,手足少阴相通者也。汗为心液,葱白升肾阴,即入心营,色白味辛,则又能开肺卫之郁,此汗之所以出也。

卷三

薤白

药之辛温而滑泽者,惟薤白为然。最能通胸中之阳与散大肠之结。故仲圣治胸痹用薤白,治泄利下重亦用薤白。但胸痹为阳微,痢则有冷有热,第借以疏利壅滞,故外台于冷痢热痢,皆有治以薤白者。

卷三

生姜

生姜是老姜所生之子姜,干姜则老姜造成者。故干姜得秋气多,功兼收敛。生姜得夏气多,功主横散。干姜温太阴之阴,生姜宣阳明之阳。一脏一腑,亦治分母子。

生姜气薄发泄,能由胃通肺以散邪。凡外感鼻塞与噫气呕吐胸痹喉间凝痰结气皆主之。

惟不能治咳。小柴胡汤咳去生姜,痰饮门凡言咳者,亦皆无生姜。以生姜纯乎辛散,适以伤肺,不能止咳。太阳病表不解而有咳,如小青龙汤尚不用生姜,何论他经。乃肺痿门之咳有用之者,肺家邪实,非太阳之表病比,正不妨与麻黄同泄肺邪。浓朴麻黄汤有麻黄而不用生姜者,以脉浮则外达自易,已有麻黄散表,石膏清热,盒饭以干姜温而敛之。泽漆汤无麻黄而即用生姜者,脉沉则有伏饮在里,泽漆紫参辈之苦寒,所以驱之于下,生姜桂枝等之辛甘,所或曰:小青龙汤、射干麻黄汤、真武汤,皆有水饮而咳,而一用干姜,一用生姜,一生姜干姜并用,何治之不侔若是耶?曰:此正方义之当寻究者矣。小青龙汤外寒与内饮相搏,麻黄桂枝所以散外寒,细辛半夏所以蠲内饮,以芍药辅辛夏,则水气必由小便而去,此内外分解之法,不宜重扰其肺,使内外连横,故温肺之干姜,敛肺之五味则进之,而劫肺之生姜则退之也。射干麻黄汤喉中水鸡声,乃火吸其痰,痰不得下而作声,其始必有风寒外邪,袭入于肺,故咳而上气,与小青龙相似而实有不同。彼用麻黄为发太阳之表邪,必得加桂;此用麻黄但搜肺家之伏邪,不必有桂。彼以辛夏蠲饮,法当温肺,温肺故用干姜;此以辛夏蠲饮,法当清肺,清肺故用射干。彼导心下之水走小便,故加芍药;此散上逆之痰在喉中,故加生姜。盖干姜不独增肺热,而亦非肺家散剂也。真武汤因发汗太过,引动肾水上泛,为悸、为眩、为身 ,非真阳本虚,不至于是。方名真武,是表热不足虑,而寒水必当亟镇。附子补阳,白术崇土,所以镇寒水者至矣。驱已泛之水以归于壑,则苓芍不可无。散逆气、逐阴邪,以旋转其病机,则生姜尤不可缺。若寒水射肺而有咳,亦即治以肺咳之药加细辛干姜五味,咳非主病,与小青龙有间,故小青龙细辛干姜各三两,而此止各一两。生姜乃证中要药,不以有干姜而去之也。

生姜泻心汤,有生姜又用干姜,以生姜治干噫食臭,干姜治腹鸣下利也。通脉四逆汤,有干姜又加生姜,以干姜止利通脉,生姜散寒治呕也。

生姜去臭气通神明,其用全在于肺胃,而胃与脾以膜相连,故脾家气分有治之者,如浓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治腹胀是也。血分亦有治者,如当归生姜羊肉汤治腹痛是也。驱使之妙,不在一物而在全方,是故制方尤难于识药。

姜枣调营卫与姜多于枣之义,详见大枣。其有生姜无大枣者,仲圣每与桂枝半夏橘红等物并用,重在鬯阳,故不取大枣之甘壅。

卷三

干姜

干姜以母姜去皮依法造之,色黄白而气味辛温,体质坚结,为温中土之专药,理中汤用之,正如其本量。其性散不如守,故能由胃达肺而无泄邪、出汗、止呕、行水之长。炮黑亦入肾,而无附子乌头之大力。凡仲圣方用干姜,总不外乎温中,其故可玩索而得也。

通脉四逆汤,即四逆汤倍加干姜,脉不出又加人参,似干姜与人参皆能通脉,功不止于温中矣。不知壅遏营气令无所避是谓脉。营出中焦,中焦泌糟粕蒸津液。下利则中焦失职,焉得不脉微欲绝。欲脉之出,自非温中止利不可。必利止而脉不出,则其故不在中焦而在主脉之心。然后加以补心通血脉之人参,非干姜不通脉,非通脉不关温中也。

肺痿有得之燥热,有得之虚冷。虚冷之痿,以甘草干姜汤治之,谓干姜温肺,是固然矣。

岂知金生于土,土不温者上必虚,上虚则不能制下,其头眩多涎唾者上虚也,遗尿小便数者下虚也,而皆由于中之不温也。然则干姜非不温肺,惟不越脾以温肺耳。

或曰:伤寒误攻其表,服甘草干姜汤,便厥愈足温,则干姜不独温中,且更温下矣。曰:干姜讵能温下,惟炮之而后能耳。然虽炮用,其温下之气犹不毕贯,更进以芍药甘草汤,而不贯者始贯,脚始伸而不挛,此其旨甚微,非一二言所得罄焉。夫脉浮、自汗出、心烦、微恶寒者,邪在表也。小便数、脚挛急者,太阳寒邪袭入少阴。或先有伏寒,因而致剧也。医以桂枝汤但攻其表,内有芍药酸寒入里,反增下寒,于是得之即厥。始而心烦、微恶寒者,兹更肾寒而躁,阴中之阳,又随桂枝外发之势而欲越,故咽干与吐逆并作。此时自汗之表邪,已受治于桂枝,但以炮姜温下,炙草和中,未有不阳复而自愈者。而足温而挛急如故,宁非温下之力犹有歉哉。然非真阳亏损,附子可无用也。前为芍药所误者,今乃以芍药伸脚矣。

芍药何以能然,正惟炮姜以芍药抑之而后能尽复其阳也。肺痿何以不更进芍药甘草汤,以但遗尿小便数而脚不挛急,且炮姜并欲其温肺也。则谓干姜若不炮,温中而不温下可也。

诸四逆汤治少阴病而用干姜,似干姜亦所以温下,不知少阴寒甚,必上侮及脾,用附子以斩将搴旗,犹当佐干姜以储粮坚壁。理中丸干姜用三两,以温中固干姜责也。四逆汤干姜用两半,以温少阴有附子任之,干姜为附子后殿也。更观肾着汤病属下焦,而方中有脾药无肾药,益以见温下之必当温中矣。

四逆汤重在厥逆,下利是兼证,有干姜不必有葱白。白通汤治少阴下利,是正病无兼证,不升其阴气以与阳通,则利终不止,故君葱白而协以姜附。桃花汤干姜只一两,则少而又少矣,且无附子无葱白,何以为解?曰:此非少阴纯寒之证也,以石脂粳米固下和中,略施干姜,使就温化,不利其便不清其血而但止其利,法之至超至妙者也。若赤石脂禹余粮汤,利在下焦而治以中焦药不应,则桃花汤之有干姜,不尚于中宫有涉哉。

干姜温脾而上及肺,以治肺咳而下连脾,正为相当。如小青龙汤以干姜治寒咳而用至三两,微利亦不去干姜是也。

本经干姜主止血,仁斋直指云:血遇热则宣行,故止血多用凉药,然亦有气虚挟寒,阴阳不相为守,营气虚散,血亦错行者,窃谓血统于脾,有出中焦,营气虚散之证,非温中土不可。金匮胶艾汤,无干姜而千金方有之。黄土汤虽无干姜,而灶中黄土,其用与干姜无二。

干姜温中,自有止血之理。虽然不能无佐使之品也。大抵吐血而至不止,则在上者宜抑之,漏血而至不止,则在下者宜举之。凡用柏叶阿胶之类为佐使者,所以导血归经。用黄芩童便之类为佐使者,所以养阴和阳,非能抑之能举之也。独柏叶汤之用马通,有匪夷所思者。马之气最盛者,能使血随汗出,而一身之物,非性寒即有毒,惟通温而无毒,虽秽滓乎,固化气化血行脉络之余而性能下行者也。此佐干姜,以抑为止者也。妇人陷经漏下黑不解胶姜汤主之,黑多由于热,而虚寒之人,血出络而凝,渐渐变紫变黑,亦未尝无之,胶姜汤之姜,其为干姜无疑。乃陈修园以此二味治是证,一再用之不瘥,后易干姜为生姜,并加阿胶大枣,煎服立止,谓生姜散寒升气,合陷者举之之义,此与马通一抑一举,可为对待。然先服之干姜未必无功,或如仲圣法以生干并用,当收效尤捷耳。

仲圣方干姜黄连并用之证,必兼有呕。呕属少阳,故方中必有黄芩人参少阳专门之药。

盖少阳为三阳之枢,以黄连降胃阳,干姜升脾阴,脾升胃降,少阳乃得转枢,此少阳无往来寒热之治法,治在此而效见于彼者也。

卷三

苦瓠

大水面目四肢浮肿,因在内而证在外也,以苦瓠之瓤与子治之,则弃其外而取其内也。

瓤与子为一瓠之津液所储,迨其渐干渐敛,气遒力浓,炼津液为精华,以此驭人身梗化之水,自无归命投诚,一遵约束。然则瓠其何以处之,其气味则苦寒也,性则就下也,瓠既就下,而他有不就下者乎,此本经所由殿之以下水也。

卷三

桑耳

(桑耳,木耳之生于桑者,虽有五色,今但论黑。)

桑为箕星之精,迨其朽也,经盛夏湿热之蒸腾,结而为耳。犹肾液之上朝,故色黑。具好风之本性,故入肝。是以于血分之湿热,最能效力。血分之湿热,惟女子为易成病。漏下赤白汁者,阴为阳迫而下泄也。血病症瘕积聚者,阴为阳遏而致壅也。阴通阴伤寒热者,阴为阳负而思竞也。此阴之不足,非阳之有余。但当化阴以升阴,不必抑阳以损阳。桑耳性凉润而蒸腾上出,所以能化阴以升阴也。

卷三

杏仁

杏有脉络为心果,仁则主通脉络之气而为肺果。其性直降而兼横扩,横扩与直降,互相牵制而不得逞,故非加他药不能横扩不能直降。然用杏仁于横扩,有兼取其直降者。用杏仁于直降,有兼取其横扩者。证若两有所需,杏仁亦两呈其技也。

麻黄汤者,伤寒之汗剂也。既用麻黄何以又加杏仁,则以杏仁兼能下气止喘也。表实而邪不得解固喘,邪解而气不得下亦喘,杏仁既走表而复入里,则外散之气,亦相与由中道而下,是故麻杏甘石汤有麻黄又有杏仁,则为治喘,葛根汤有麻黄无杏仁,则证本无喘。然而麻黄非不治喘,小青龙汤云,喘去麻黄加杏仁,又何以有宜不宜之别耶?盖麻黄者,上发心液亦下通肾气,小青龙心下之水,已与肾脏之水相吸引,若再以麻黄动其肾气,喘将愈不能止。杏仁肺药非肾药,故去彼加此,所谓用杏仁于横扩兼取其直降者此也。

大陷胸丸者,伤寒之下剂也。结胸而云项亦强如柔痉状,是项强外与大陷胸汤无异,而证则较重。故彼可速攻而愈,此必变丸而缓攻。杏仁一味,专为项强而设。项强由阳邪烁液所致,杏仁研之如脂而性兼横扩。再佐以芒硝之津润,白蜜之和甘,何难化强为柔。然结胸之项强,非下不和,亦非下不陷。杏仁固大黄之功臣,葶苈甘遂之益友也,所谓用杏仁于直降兼取其横扩者此也。

伤寒发汗,以麻黄为主,杏仁为辅;治喘以杏仁为主,麻黄为辅;故二物并用,其效始捷。夫喘在伤寒,为表实肺郁。在杂证,则有热喘、有虚喘、有饮气喘,不止一端。小青龙喘去麻黄加杏仁,即非治伤寒之喘,故其方亦多用于杂证。然而仲圣用药之道,但于配合异同分数多寡之中,一为转移,便大不相侔。大青龙,伤寒最要之方也。麻杏并用,岂为治喘。

其故则在麻黄加麻黄汤一倍,杏仁减七十个为四十,又得生姜之升,石膏之寒,杏仁自随麻黄而横扩,不致驰思于直降。推此以求,麻杏并用而非为治喘者,又得四方焉:一曰麻黄加术汤,湿家身烦疼,为寒湿之气郁于肌表,麻黄汤正与相宜。病由于湿,故加白术以收湿。

而中气既固,则杏仁亦只为利肺气之用而已。一曰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伤于风湿而至发热日晡所剧,非麻杏所能独治矣。薏苡清热去湿,治久风湿痹,故加之。但其分数,则麻黄只用麻黄汤六中之一,杏仁七中之一,薏苡亦与麻黄相埒,此小制治上之法,杏仁所以无直降之权也。一曰文蛤汤,此即大青龙去桂枝盖文蛤,贪饮由于热甚,故用文蛤石膏特多,麻黄减大青龙一半者,以表邪微而不欲其过汗也。若无蛤膏之咸寒,则麻黄恐尚不用至三两。然则用麻黄而复佐以生姜杏仁,自无不汗之理。杏仁虽兼有直降之长,制之以蛤膏,其与麻姜比而与蛤膏远者,势固然也。一曰浓朴麻黄汤,此即小青龙加减而治亦大异,曰咳而脉浮而不详其证,则试以本方药味测之:干姜五味细辛,治寒咳之药也,而咳因于寒可知;麻杏与浓朴并用,浓朴亦温散之药也,而表有寒邪宜发可知;有细辛又加半夏,则必以之蠲饮;有五味又加小麦,则既治咳自当安肺;此必因肺痿已见一斑,故加石膏以存津而化燥,与小青龙加石膏之意颇同。然彼为肺胀已成,故驱寒饮使下行,此为肺痿始萌,故乘脉浮之际,亟解其表邪。桂枝芍药,所以用于彼而不用于此。浓朴用至五两,又无芍药,则杏仁又何能效其直降之职。是为去杏仁之直降而取其横扩。

杏仁直降横扩,虽同无狠力,有借于他药,而以二者权之,直降之力,差优于横扩,故甄权主发汗,而本经不主发汗主下气。茯苓杏仁甘草汤,注家多以杏仁为散结,愚独以为下气。何以言之?胸痹胸中气塞短气,看似甚剧,实则较前条用枳实薤白桂枝汤为轻。此盖痰饮为患,阳尚不虚,无取薤桂。稀饮治以是汤,胶痰则主橘枳生姜汤。稀饮而致气塞短气者,必因小便不利而饮停于胸,胸膈或素不舒,饮停则痹。本经茯苓主胸胁逆气、心下结痛、利小便,可知散停饮之结,茯苓实司其职。茯苓淡渗散结,是有形之饮。杏仁苦温下降,是无形之气。二者合而痹者斯开,塞者斯通。然他方治胸痹无甘草,而此有之者,以二物皆下行,非以甘草载之,则势不少驻而去疾不尽耳。外台走马汤,下剂也。中恶心痛腹胀大便不通,徐忠可谓客忤,沈目南谓绞肠乌痧。按方用巴豆,自当有恶毒之邪,壅塞脏腑,须臾即毙之势。故以巴豆逐有形之实邪,杏仁下无形之虚气,为急救之策。与茯苓杏仁甘草汤之用杏仁,取资无异。是为去杏仁之横扩而取其直降。

有以杏仁辅麻黄发汗而可用于寒剂者。伤寒论治黄胆之方凡三:茵陈蒿汤使湿热从小便去,以小便不利腹微满,阳明病之宜下解者也。栀子柏皮汤身黄发热非太阳发热比,柏皮为阳明经腑之药,故以清肌表之湿热(别录疗肌肤热赤起,邹氏谓柏皮之用正在表里之间),而佐以栀子甘草,亦下行利小便之轻剂也。此皆于杏仁无与者。麻黄连翘赤小豆汤,云瘀热在里,身必发黄,而无小便不利与发热等证,则其里为太阳之里(说本柯氏),太阳瘀热非汗不解,但发表不远热,而阳黄之湿热,则非热药所宜。惟以连翘梓皮赤小豆彻热利湿,当治里之巨任,而后麻黄杏仁散之于表,湿热得以汗解。此治太阳瘀热发黄,非治头痛发热身疼骨痛,故麻黄杏仁,视麻黄汤减少其数,而用于寒剂,亦不以掣寒剂之肘也。

有以杏仁治肿而正取其不发汗者,水去呕止其人形肿一条(痰饮篇)。尤氏谓胃气已和而肺壅未通,麻黄可以通之,甚是。惟于不用麻黄用杏仁之故,则疏之未当。夫麻黄发阳犹之发汗,以血虚而不敢发汗,犹之夺血者无汗。盖形肿必通血络,麻黄与杏仁所同有是能也。

麻黄有以杏仁治喘而不用于汗剂者,桂枝加浓朴杏仁汤,太阳病误下,无结胸下利诸变证而但微喘,喘既微,则表实之不解者亦仅矣。桂枝汤固不解表实,以麻黄施于微实之表邪,又岂得为当。惟浓朴温散胜于桂枝,与桂枝汤协以解表,则不至有大汗之虞。然不大汗,表固已解,而表解而气不下,则喘犹不止。夫优于下气,而解表亦兼有所资者,杏仁是也。退麻黄而进杏仁,殆以是夫。

杏仁研之如脂,以濡润之物而擅横扩直降之长,故于伤寒杂证皆多所资藉。麻仁丸用杏仁,则于濡润中兼取其直降也。麻仁与杏仁,皆能润液化燥,而麻仁扩脾之约,杏仁抑肺使下(说详大麻仁),不可谓无通便之功矣。大黄 虫丸用杏仁,则于濡润中兼取其横扩也。

是方种种治法,无非为补虚缓中之计。惟引地黄入脉络以行滋柔之化者,非杏仁而何,虽桃仁亦只与 虫辈比烈矣。抑有但取其濡润以佐他药,而横扩与直降两无所见者,矾石丸是也。

子脏中有坚癖干血,纵以桃仁干漆 虫辈为坐药,未必遂能去之,况横扩直降,第恃有杏仁乎。夫曰:经水闭不利者,有闭时有不闭时,不闭时亦不如平人之利也。脏坚癖不止(医宗金鉴:不止,不去也)中有干血下白物者,子脏中有坚癖不可去之物,实为干血,而不能如干血急治也。有干血,则经之蓄泄不以时,而湿热酿为白物则自下也,此当置干血而先治其白物。矾石却湿除热,剧者不过再内而愈。然非佐杏仁白蜜以缓之和之,未必收效如是之捷。

蛇床子散亦坐药也,彼治阴寒但任蛇床子,佐白粉为以柔济刚;此治白物但任矾石,佐杏仁为以润济燥。杏仁润而不腻,不致减矾石之力则有之,若云协以散结,岂仲圣意哉。

杏仁横扩不及麻黄之峻,而于风虚之证,却正相宜,又最宜于头面之风。洁古云治上焦风热。东垣云除肺中风热。石顽云气下则热自解风自散。窃谓风散则热自解,并非以热药治热风。考千金杏酥治风虚头痛,杏仁捣膏涂头面风肿,治头中痛身热风热,治头面上风,治头中风痒白屑各方中,皆有杏仁。又薯蓣汤、薯蓣丸,亦皆有杏仁。其所治之证,皆有头目眩冒。由是推之,即金匮薯蓣丸风药颇多,何尝不以杏仁治头面风,所谓风气百疾者,固无一不虑之周也。

卷三

乌梅

梅花苞于盛冬,梅实成于初夏。得木气之全而味酸,谓为肝药,夫何待言。然非专入肝不兼走他经也。其气平属金,其味酸中有涩,涩为辛酸之变亦属金。实熟则色黄而味带甘,乌梅乃半黄时所熏,则亦入脾胃。濒湖谓舌下有四窍,两窍通胆液,故食梅则津生。不知胆液上潮,口中必苦。观素问味过于酸,肝气以津。可知津生是生于肝不生于胆,津生亦不是肝升。譬之手巾,用热汤浸过,绞之则热气四出,巾已就敛。酸敛之能生津,理亦如是。肝何至升,且得之而复其下行之常矣,夫胆主动主升,肝主静主降。梅实熏黑,味酸而苦,虽是由肝归肾,然能激肝中之津以止渴,不能壮肾中之水以灭火。素问酸苦涌泄为阴。核之于梅,涌即津生之谓;泄则气为之下,热烦满为之除,气下热烦满除而心以安。本经固贴切之至。至止肢体痛、偏枯不仁、死肌。邹氏谓古今方书无用梅治肢体痛偏枯不仁之方,宜连下死肌读,为治此等之死肌。窃谓止字疑有误。或即下文去字而复出一字耳。肢体痛偏枯不仁,不过血络凝瘀,虽死肌尚有可为,故与青黑痣并足以去之也。诸家之论,有与愚相反者焉,有可以印证者焉,试胪举之:张隐庵云:其味酸,其气温平而涩,涩附于酸。主下气者。得春生肝木之味,生气上升,则逆气自下。除热烦满者,禀冬令水阴之精,水精上滋,则烦热除而胸膈不满。乌梅无生木气起肾阴之能,上已言之。张氏执是以用乌梅,必有为所误者,其弊在温平酸涩之用,全置不讲,而徒以空谈为超妙也。陈修园拾张之唾余,别无所见。卢子繇则以本经主治,一归之生津,至谓吮肾液以润筋膜。邹氏所见又与卢同,以生津为吸寒水以制火。不知本经之除热,是泄热非制热(叶氏亦云乌梅泄热,见临证指南)。酸苦涌泄之义不明,便无处不窒。其论乌梅丸治蛔厥也,曰吐蛔为阳气烁津,致蛔无所吸受而上出,则梅生津于上,岂是养蛔于上,肾阴虚不能上济者,不得用梅,则蛔本在下,何以有肾阴而不知吸,此既窒滞鲜通矣。又谓蛔厥非脏寒,即气上撞心,心中疼热之现据,不知厥阴病多阴阳错杂。沈尧封云厥阴于卦为震,一阳居二阴之下,病则阳泛于上,阴伏于下,而下寒上热之证作。蛔上入膈,是下寒之据。消渴心中疼热,是上热之据。凡吐蛔气上撞心,皆是厥阴过升之病,治宜下降其逆上之阳。乌梅丸,无论黄连乌梅黄柏为苦酸咸纯阴下降之药,即附子直达命门,亦何非下降,可谓精审之至矣。邹氏于厥非脏寒句,自注云从医宗金鉴,不知金鉴于林氏主脏寒之论,仍列于下,并未删驳。又尤在泾解心中疼热,食则吐蛔,统谓之邪热,姑无论于乌梅丸之治不合,即厥阴病之阴阳错杂,亦似有未察者。惟唐容川以西人空气冷热发明厥阴之道,足以上契圣心,下迪学人。空气非愚所知,不具述。其析疼热吐蛔为下寒上热也,曰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句),为厥阴包络挟心火之热发动于上;不欲食、食则吐蛔、下之利不止,为厥阴肝气挟寒水之寒相应而起。

同部

其它

爱月庐医案
爱月庐医案 佚名 【提要】 《爱月庐医案》记载喉风、喉蛾、颈痈、骨槽风等临床病症医案圆远则,载方源缘首。 每则医案除了辨证施治外,着重于病因病机论述详细,条理清晰。如喉风的病因病机分析:“质本阴虚,涵濡少。上承之用感由秋燥,清肃失下降之权。邪实正虚,恐愈伤而愈损。”指出骨槽风“良由元本不足,肾水素亏,外束风邪,袭入阳明胃络,乘虚而邪伏于骨酝酿而成”。 书中诸多病例以脉测症,掌握疾病转机,治疗得心应手。如对偏脑疽经过二诊治疗后症状分析:“脓水虽多,而疮头塌陷,红肿蔓延,脉息右部少神,左关弦数,究系近增郁怒,肝火妄动,挟毒肆横之故。”以脉测症,及时把握疾病治
敖氏伤寒金镜录
敖氏伤寒金镜录 元 杜本 原序 伤寒一症。传变不常。有本传、越经传、巡经传、巡经得度传、误下传、表里传、上行传、顷刻之间。生死系焉。 可以寄人死生者。惟医焉耳矣。夫何脉理玄妙。七表八里九道。形似难辨。此庸医所以接踵而杀人者多也。元、若敖氏抱独见之明。着《金镜录》一书。只以舌证。不以脉辨。其法浅而易知。试而辄效。诚千载不偶之秘书也。惟黑舌之症。 稍有未尽。如舌之黑而紫、黑而湿润、黑而濡滑、黑而柔软、皆寒症也。黑而肿、黑而焦、黑而干涩、黑而卷缩、黑而坚硬、黑而芒刺、黑而拆裂、皆热症也。学医者推类以尽其余。则庶几矣。予在南都。偶得此书。深珍重之。后会副宪笃斋汤
八十一难经
八十一难经 西汉 扁鹊 从一难至二十二难论经脉 一难 一难曰:十二经皆有动脉,独取寸口,以决五脏六腑死生吉凶之法,何谓也?然:寸口者,脉之大会,手太阴之脉动也。 人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呼吸定息,脉行六寸。人一日一夜,凡一万三千五百息,脉行五十度,周于身。漏水下百刻,荣卫行阳二十五度,行阴亦二十五度,为一周也。故五十度复会于手太阴。寸口者,五脏六腑之所终始,故法取于寸口也。 从一难至二十二难论经脉 二难 二难曰:脉有尺寸,何谓也?然:尺寸者,脉之大要会也。 从关至尺,是尺内,阴之所治也:从关至鱼际,是寸口内,阳之所治也。 故分寸为尺,分尺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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