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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

经方实验录

9.7 万字 · 约 4 小时 37 分钟 · 2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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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之病而何?乃援笔书:麻黄七分,桂枝七分,杏仁三钱,炙草五分。持方与夫人曰:吾三儿皆死于是,今四儿病,医家又谢不敏。与其坐而待毙,曷若含药而亡!夫人默然。嗣以计无他出,乃即配药煎服。先生则仍至商务印书馆服务。及归,见病儿喘较平,肌肤有润意,乃更续予药,竟得汗出喘平而愈。

四公子既庆更生,先生乃益信伤寒方。……(录《现代中医月刊》第二卷第九期)以上所引文字,不过寥寥数行。然而以吾观之,其中含蓄之精义实多。时医遇风热轻证,能以桑菊梔翘愈之,一遇伤寒重恙,遂不能用麻黄主方。罹其殃者,夫岂惟恽氏三儿而已哉?此其一义也。恽先生苦攻《伤寒论》有年,及用轻剂麻黄汤,尚且绕室踌躇,足见医学之难。此其二义也。然此诸义非吾所欲讨究,吾之所求者,借以表白麻黄汤全证耳。

麻黄汤之全部脉证,厥为喘,其甚者鼻扇,两脉浮紧,按之鼓指,头痛,恶寒,无汗,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呕逆,身疼腰痛,骨节痠疼等等。考其简要病理,厥为寒气外犯皮毛,内侵肺藏。肺藏因寒而闭,呼吸不利,故上逆而作喘。

肺藏既失职,鼻管起代偿动作,故鼻扇。皮毛因寒而收,排泄失司,故凛冽而恶寒。血液循环起救济,故发热。血运呈紧张,故脉紧。胃受影响,故呕。神经不舒,故痛。若欲求其详,虽长篇累牍难以尽之。但凭脉证以施治,已足以效如桴鼓,此仲圣之教,所以为万世法也!

麻黄汤证其二

黄汉栋夜行风雪中,冒寒,因而恶寒,时欲呕,脉浮紧,宜麻黄汤。

生麻黄三钱川桂枝三钱光杏仁三钱生甘草钱半拙巢注:汉栋服后,汗出,继以桔梗五钱,生草三钱,泡汤饮之,愈。

【按】麻黄汤全部脉证固如前案拙按所云,但并不谓必如此诸状悉具,乃可用本汤,若缺其一,即不可施也。反之,若病者体内之变化,确属麻黄汤证之病理,则虽见证稍异,亦可以用之而效。缘病者体气不同,各如其面,加以受邪有轻重之别,时令有寒热之殊,故虽同一汤证,彼此亦有差池。若前按所引,有喘而无呕,本案所载,则有呕而无喘是也。大论曰: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痛,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为伤寒。窃谓此必字犹言多也,并非一定之谓。盖其人胃气本弱,或有湿痰,故牵引而作呕。若夫喘,则实为麻黄汤之主证,较呕著要多多,此吾人所当了然于胸中者也。

麻黄汤证其三

予友沈镜芙之房客某君,十二月起,即患伤寒。因贫无力延医,延至一月之久。沈先生伤其遇,乃代延余义务诊治。察其脉,浮紧,头痛,恶寒,发热不甚,据云初得病时即如是。因予:麻黄二钱桂枝二钱杏仁三钱甘草一钱又因其病久胃气弱也,嘱自加生姜三片,红枣两枚,急煎热服,盖被而卧。果一刻后,其疾若失。按每年冬季气候严寒之日,患伤寒者特多,我率以麻黄汤一剂愈之,谁说江南无正伤寒哉?

【按】《内经》一日太阳,二日阳明,三日少阳……之说,殊不足以为训。

若本案所示,其人作麻黄汤症,不服药者一月之久,而麻黄汤证依然存在。及投以麻黄汤,一剂而愈,其效又依然如响。是盖其人正气本旺,故能与邪久持也。

余在广益医院施诊,曾遇一小儿惊厥之恙。目膛神呆,大便不行,危在旦夕。迭用承气下之,白虎清之,数日方定。旋竞转为少阳寒热往来之证,予以小柴胡汤加味。如是数日,又略安,意其愈矣。某日偶巡视邻近某善堂,惊见此儿又在就医调理。予更细察其病情,则寒热日数度发,又是麻桂各半汤之证矣。屈指计之,距其起病之日,已近一月。观其病变曲折,仿佛离经叛道,是又岂一日二日之说,所得而限之哉?

麻黄汤证其四

俞右住高昌庙维德里一号伤寒,头项强痛,恶寒,时欲呕,脉紧,宜麻黄汤。

麻黄五钱桂枝五钱杏仁三钱生草三钱

【按】病者服此方后,绝不汗出。阅者或疑余作诳言,安有服麻桂各五钱,而无反响者乎?非也,有其故在。缘病者未进药之先,自以为大便不通,误用泻盐下之。及其中气内陷,其脉即由浮紧转为微细,故虽服麻黄汤,而汗勿出。二诊,师加附子以振心阳,救逆而差,此不汗出之因于误治者也。余更目覩师治史惠甫君之弟,发热,恶寒,无汗,用麻桂各三钱,一剂,亦绝不汗出。二剂加量,方得微似汗解。其故安在?盖史君弟执业于鸿昌造船厂,厂址临江,江风飒飒,史弟平日督理工场之间,固曾饱尝风露者,此不汗出之因于地土者也。又余在广益医院治一人,衣冠楚楚,发热,恶寒,无汗,头痛,与麻桂各三钱,余药称是。

次日二诊,谓服药后,了无交化。嘱再服原方。三诊又然。予疑院中药量不足,嘱改从药铺购服。四诊,依然未汗出,予万思不得其故。及细询其业,曰:予包车夫也。至是,予方恍然。盖若是之人,平日惯伍风寒,本不易受风寒之侵袭。若果受其侵袭,则其邪必较常人为重,此不汗出之因于职业者也。然凡此诸例,其不汗出,犹可理解。余又曾治一妊妇肿病,面日手足悉肿。一时意想所至:径予麻黄汤加味。次日覆诊,肿退其半。问曾汗出否?曰,否。问小便较多否?又曰,否。然余未之信也,予原方加减。三日,肿将退净,仍问其汗与小便各如何?则又绝口否认。倘其言果属真切,则若不曰:水化为气,无形外泄,而承认生理学上之所谓潜汗,直无理足以释之。嘻,病情万变,固有不可以常理格之者,惟亲历者能信是言。

曹颖甫曰:发热恶寒无汗,而两脉浮紧者,投以麻黄汤,无不应手奏效。辛未六月,有乡人子因事居舍弟裔伯家,卒然觏病,发热恶寒,拥被而卧。寒战不已。长女昭华为疏麻黄汤。服后,汗出神昏,裔伯大恐。不谕时,沈沈睡去,日幕始醒,病若失。大约天时炎热,药剂太重,以致神昏,非有他也。今年阴历十一月初一日,予在陕西渭南县,交通银行行长曹某之弟志松病,发热无汗脉浮紧,予用麻黄三钱,桂枝四钱,生草三钱,杏仁五钱,服后,微汗出,脉微,嗜卧,热退,身凉,不待再诊,病已愈矣。又记昔在丁甘仁先生家,课其孙济华昆季,门人裴德炎因病求诊于济万,方治为荆防等味,四日,病无增减,亦不出汗。乃招予往诊,予仅用麻黄二钱,桂枝一钱半,杏仁三钱,生草一钱。明日,德炎不至,亦不求再诊,予甚疑之。越日,德炎欣然而来曰,愈矣。予按伤寒始病脉之所以浮紧者,以邪正交争于皮毛肌腠间,相持而不下也。一汗之后,则皮毛肌腠已开,而邪正之交争者解矣。世人相传麻黄多用亡阳,而悬为厉禁,然则病太阳伤寒者,将何自而愈乎?

葛根汤证其一

封姓缝匠,病恶寒,遍身无汗,循背脊之筋骨疼痛不能转侧,脉浮紧。余诊之曰:此外邪袭于皮毛,故恶寒无汗,况脉浮紧,证属麻黄,而项背强痛,因邪气已侵及背输经络,比之麻黄证更进一层,宜治以葛根汤。

葛根五钱麻黄三钱桂枝二钱白芍三钱甘草二钱生姜四片红枣四枚方意系借葛根之升提,达水液至皮肤,更佐麻黄之力,推运至毛孔之外。两解肌表,虽与桂枝二麻黄一汤同意,而用却不同。服后顷刻,觉背内微热,再服,背汗遂出,次及周身,安睡一宵,病遂告差。

【按】葛根汤主治温病者也。学者当知今人所谓温病,非仲圣所谓温病。仲圣所谓温病,非今人所谓温病。吾人先具今人温病之概观,乃读《伤寒论》温病之条文,无怪格不相入。我姑仿狭义伤寒,广义伤寒之例,当日仲圣所谓温病乃狭义温病,今人所谓温病乃广义温病。虽然,我但愿学者心知此意,我却不愿杜撰名辞,转滋纠纷。今为求名正言顺计,不妨称仲圣之所谓温病为太阳温病,如是,即可别于今人之所谓温病。称仲圣之所谓伤寒,与温病对称者,为太阳伤寒,如是,即可别于《伤寒论》广义之伤寒。称仲圣之所谓中风,与伤寒对称者,为太阳中风,如是,即可别于杂病中之中风。命名既定,乃论大旨。

然则太阳温病之异于太阳中风太阳伤寒者何在乎?余斗胆,敢揭一旨。曰:太阳中风太阳伤寒是皆太阳病之津液未伤者也。若其人先自伤津,续得太阳病,是即太阳温病。是故伤津二字,实为太阳温病之内蕴,此乃绝无可疑者。惟其内津已伤,不能上承口舌,故作渴。故仲圣曰:太阳病,发热,而渴,……者,为温病。且将渴字特置于而字之下,以彰其首要。惟其内津已伤,不能注输背脊,故非但头痛项强,且进而为背部亦强几几矣。故仲圣曰:太阳病,项背强几几,……葛根汤主之。是故渴与项背强几几同是伤津之外证,实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学者既已知渴与项背强几几同为太阳温病葛根汤证之主证,更可由此左右推求,自得逢源之乐。例如由太阳温病之渴,可以推知太阳中风太阳伤寒之不渴。

故恽铁樵先生教学子谓:桂枝汤麻黄汤当同以口中和为主证云云。学子遵此施治,不啻指南良针。实则口中和即不渴之易辞,不渴即由太阳温病之渴字悟来。仲圣待人以智,故遂不自觉其言之约耳。更例如由太阳温病之项背强几几,可以推知太阳痉病之背反张,身体强几几然者,乃疾病之传变也。诚以项背强几几尚为津伤邪袭之轻者,若治不如法,更汗下伤其津,势必背反张,身体强几几然,而为进一层之痉病矣。此《伤寒》《金匮》之可以通释者也。

阅者必将发问曰:然则《伤寒论》温病条下之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又作如何解说?答曰:此乃仲圣后人之注语,非仲圣原文也。虽然,彼为仲圣之后人,犹为吾侪之前贤,故其言非无理致。彼之意若曰:假使逢太阳温病之葛根汤症,医者误认为太阳伤寒之麻黄汤证,径予麻黄汤以发其汗,则汗虽出,表虽解,必将引起全身之灼热,必不克一剂而竟全功,若是者,其初病非为伤寒,实为温病。但嫌温病之病字与太阳病之病字重,故不若改称风温,因葛根汤原有麻桂以治风,葛根以治温也。由是观之,风温即是温病之别名,初不必另眼视之。又此风温与近日温热家所说之风温亦异,为免除混淆计,宁削而不论。抑尤有进者,学者当知发汗已,身灼热,并非绝对坏病之渭,不过由太阳转入阳明。此时但随其证,或用白虎以清之,或用麻杏甘石以开之,或用葛根芩连以折之,其病即得全差,初不必过事张皇。惟经方家之治病,其可以一剂愈者,不当用二剂,即其可以用葛根汤一剂全愈者,不当用麻黄汤使人阳明,以致二剂而愈。

阅者又将问曰:然则《伤寒论》原文风温为病,脉阴旧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大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则如惊癎,时瘈疭,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

又作如何解说?答曰:此亦仲圣后人之言也。注家有视此为错误,任意颠倒改易,以求曲符己意者矣。是乃窃所不取。细按此条大意,重在申明二禁,一禁被下,二禁被火。何以禁下?盖下为阳明正治,今温病病在太阳,未到阳明,故不可下,下之将更伤其津。何以禁火?盖温病津液既已内伤,安堪更以火灼烁之?如此治之,是为一逆再逆。逆之重者,促命期。逆之轻者,或语言难出,或直视,或惊癎,或瘈疭,合考种种证状,无一不由津液内竭,神经失其濡养所致。或小便不利,则伤津之重者,几无余液足以外泄。或微发黄色,则津竭血溶,血液变色,尤为显明之病理。夫下与被火未始合于太阳中风太阳伤寒之治,今独在温病条下剀切告诫者,抑亦何哉?无非中风伤寒者津液未伤,虽误下误火,逆犹不甚,今温病者津液已伤,实未许毫厘误治故也。呜呼,前贤之旨微矣!

葛根汤证其二

葛根汤方治取效之速,与麻黄汤略同。且此证兼有渴饮者。予近日在陕州治夏姓一妇见之。其证太阳穴剧痛,微恶寒,脉浮紧,口燥,予用:葛根六钱麻黄二钱桂枝三钱白芍三钱生草一钱天花粉四钱枣七枚按诊病时已在南归之前晚,亦未暇问其效否。及明日,其夫送至车站,谓夜得微汗,证已全愈矣。予盖因其燥渴,参用括萎桂枝汤意。吾愿读经方者,皆当临证化裁也。

【按】本案为吾师所亲撰。夏姓妇所病者即太阳温病也。向使吾师用葛根汤原方,未始不可优治之。今又以花粉易生姜,则更为恰切。

虽然,读者于此,有不能释疑者在焉。曰:温病条言不恶寒,葛根汤条言恶风,风寒本属互称,如是得毋自相矛盾?答曰:此正仲圣之互文见意处,可以深长思者也。夫曰风寒为互称,此言不谬。但当知寒为重,风为轻,恶寒为重,恶风为轻。故温病及葛根汤二条合一之后,即成恶风不恶寒。其意犹曰微恶风寒,节言之,即本案吾师所谓微恶寒是也。为其尚不能尽脱恶寒本色,而合于太阳首条提纲之旨,故仲圣称此为太阳病。又为其兼口渴津伤,易于化热,故仲圣称此为太阳温病。

历来伤寒注家有一绝大错误,贤贤相承,莫能自觉者,即以温病为阳明病是也。佐景觉之,不容缄默;夫依吾说,温病为太阳病之一纲,判然异于阳明病,固矣,然窃以为尚有辨证之法在。大论曰:问曰:阳明病,外证云何?答曰:……反恶热也。然则恶热者方为阳明病,其但渴而不恶热之温病得称阳明病乎?然则恶热者当用膏知硝黄,其俱渴而不恶热者得用辛温发散之麻桂,仲圣于此又岂非暗暗点明乎?余之旨,盖在于此。今试排列太阳阳明之主证如下:

太阳伤寒 或已发热或未发热 恶风恶寒

太阳中风 发热 恶风

太阳温病 发热而渴 恶风不恶寒

阳明 发热谵语 不恶寒反恶热

阅者试察上表,其中层次何等分明。太阳伤寒当或未发热恶寒之时,完全为寒象,且不但曰恶风,兼曰恶寒,显见其恶风寒之重。至太阳中风,即但曰发热,显无或未发热之时,且但曰恶风,不兼曰恶寒,显见其恶风寒之轻。至太阳温病,不但曰发热,且加渴以示其津液之伤,曰恶风,又曰不恶寒,显见其恶风寒之微。至阳明,其甚者曰谵语,以示其津竭之后,神经且受热灼矣,又曰反恶热,至此完全为热象,与太阳伤寒之完全为寒象者适相反。由是吾人可得外感疾病传变之第一原则,曰由寒化热是也。此原则实为吾人依经探讨之收获,而温病之不得称为阳明病,又其余事也矣!

葛根汤证其三

予昔在西门内中医专校授课,无暇为人治病,故出诊之日常少。光华眼镜公司有袁姓少年,其岁八月,卧病四五日,昏不知人。其兄欲送之归,延予诊视以决之。余往诊,日将暮。病者卧榻在楼上,悄无声息。余就病榻询之,形无寒热,项背痛,不能自转侧。诊其脉,右三部弦紧而浮,左三部不见浮象,按之则紧,心虽知为太阳伤寒,而左脉不类。时其兄赴楼下取火,少顷至。予曰:乃弟沈溺于酒色者乎?其兄曰:否,惟春间在汕头一月,闻颇荒唐,宿某妓家,挥金且甚巨。予曰:此其是矣。今按其左脉不浮,是阴分不足,不能外应太阳也。然其舌苔必抽心,视之,果然。予用:葛根二钱桂技一钱麻黄八分白芍二钱炙草一钱红枣五枚生姜三片予微语其兄曰:服后,微汗出,则愈。若不汗,则非予所敢知也。

临行,予又恐其阴液不足,不能达汗于表,令其药中加粳米一酒杯,遂返寓。明早,其兄来,求复诊。予往应之,六脉俱和。询之,病者曰:五日不曾熟睡,昨服药得微汗,不觉睡去。比醒时,体甚舒展,亦不知病于何时去也。随请开调理方。予曰:不须也,静养二三日足矣。闻其人七日后,即往汉口经商云。

【按】《素问·金匮真言论》曰: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生气通天论》曰: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此数语也,凡习中医者类能道之。然而议论纷纷,每悖经旨。佐景不敏,请以本案袁姓少年病为《内经》之注释可也。简言之,袁姓少年宿妓荒唐,不藏于精,故生温病。治之以葛根汤,应手而起者,以葛根汤为温病之主方故也。夫精者,津之聚于一处者也。津者,精之散于周身者也。故精与津原属一而二,二而一之物。其人平日既不藏精,即是津液先伤,及其外受邪风之侵,乃不为太阳中风,亦不为太阳伤寒,而独为太阳温病,乃不宜乎桂枝汤,亦不宜乎麻黄汤,而独宜乎葛根汤。此《内经》《伤寒》之可以通释者也。

抑尤有当知者,藏精之要,初不必限于冬时,然尤以冬时为甚。故《伤寒例》曰:冬时严寒,万类深藏。君子固密,则不伤于寒。触冒之者,乃名伤寒耳。温病之成,初不必限于春日,观袁姓少年之呻吟于仲秋可知,然尤以春日为甚。盖春继冬来,于时为迩,冬不闭藏,使扰乎阳,则春不发陈,无能随天地万物以俱生荣也。精之泄,初不必限于男女之间,凡志勤而多欲,心怵而常惧,形劳而致倦,高下必相慕,嗜欲伤目,淫邪惑心者,是皆不藏于精之类也,然尤以直耗肾精为甚。故吾人可作结论曰:冬不藏精,春必病温。必,犹言多也。此经旨之所当达观者也。

虽然,余走笔至此,窃不禁凛然有所俱焉。所惧者何?曰:人将以本案为根据,而伸其温病伏少阴之说,盖所谓少阴云者,指足少阴经肾言也。余曰:肾精亏耗者,全身津液不足,一旦外受邪风之侵,无能祛邪,反易化热,此犹为抽象之言,差近于是,犹曰:平素肠胃虚寒者易患桂枝汤证,同不失为平正之论。若必欲一口咬定温病之邪气久伏于肾,则犹曰中风证之邪气必久伏于肠胃,其可通乎?不特此也,小儿天真烂漫,肾精不耗,为何患味疹等一类温病特多?盖为其纯阳之体,长育之日,需津既亟,化热自易,初不关肾家事也。奈何温病伏于少阴,发于他经之说,竟亦风行医林,斯乃不可解者。

葛根汤证其四(附列再门人治验)

镇江赵锡庠,章次公门人也,诊所在曹家渡,尝治康脑脱路忻康里四十八号蔡姓女孩,约一周岁,先病百日咳,月余未痊,忽股背间隐约有红点,咳甚剧,目赤多泪,惟身热不扬,手足逆冷,常自汗出,皮肤宽缓,颜面淡白,无出疹状。锡庠告其母曰,瘄疹欲出,表阳虚而不足以达之,此即俗所称白面痧也。方用葛根三钱桂枝一钱杭芍钱半生草一钱姜一片枣二枚因其咳也,加前胡钱半,射干钱半,桔梗八分,象贝三钱,复加牛蒡子三钱以助其提达出表。明日复诊,颜面红疹渐显。神色虽佳,而手足尚冷,遂令再进一剂。二日后,手足温和,周身红疹透达。越二日而回。一切平安,趸咳亦愈。

【按】学者既已知中风伤寒温病各为太阳病之一纲矣,然此犹为未足。吾今当为学者作进一步言。曰,所谓中风,所谓伤寒,所谓温病,所谓太阳病,推而至十六经病,是皆非疾病之真名,不过疾病之代名耳。更细晰言之,六经病方为疾病之代名,所谓中风伤寒温病,尚为疾病中一证之代名耳。病犹戏剧之全部,证犹戏剧之一幕,故病之范围大,而证之范围小。更详尽言之,谓中风伤寒温病等为一证之代名,犹不切,毋宁谓之曰一证之通名。何者,知此等通名病证之方治,将可以泛应万病故也。例如吾人知太阳温病之方治,可以泛治痉病,可以泛冶麻疹,可以泛治一切类似之病。所谓痉病,所谓麻疹,方是疾病之真名。仲景之所以为圣,即在先教人以病证之通名通治(指《伤寒》),后教人以病证之专名专治(指《金匮》)。后人不晓病证之通名通治,独龂龂于伤寒温病等代名之争。

既不知疾病之通名通治,更不晓何者为证。而余之所欲大声疾呼者,亦即在使学者知仲圣通名通治之大道。柯氏曰:因知仲景方可通治百病,与后人分门证类,使无下手处者,可同年而语耶?是柯氏宁非得道之深者。

余谓吾人既知太阳温病之方治,即可以泛治麻疹者,犹曰用葛根汤方可以治麻疹之初起也(麻疹之顺者可勿服药,服药而误,反易偾事)。阅者将疑麻桂之决不可治疹病者乎,则吾师遇麻疹病之遏伏甚而不透发者,且用麻黄汤。服汤已,疹乃畅发。惟窃细心考察,间有透发之后,引起灼热者,是正所谓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但余早已言及,此所谓灼热并非不得了之谓,其轻者将自已,其重者亦可以补治。惟窃意与其补治于后,宁早用葛根预防于前,故余之治小儿麻疹,葛根乃为第一味要药。回观本案赵先生方中,既用前胡牛蒡桔梗等开发之品,即可以代麻黄之司。故谓本方为桂枝汤加葛根加味,毋宁谓葛根汤加味,与余之方治乃密合无间也。

余用麻黄常由八分至二钱,用桂枝常由钱半至三钱,用葛根常由二钱至四钱,若吾师之用此三药,则更倍蓗于是。故三药之中,以葛根最为和平。奈何今之医尚多不敢下笔,徒知拾前人之唾余,曰葛根是阳明药,若邪未入阳明而早用之,将引邪入内,曰葛根竭胃汁,是可慨也。

曹颖甫曰:世之论者动称温病无主方,而伤寒论一书几疑为专治伤寒而设。不知越人言伤寒有五,温病即在其中。今姜生能于大论中发明葛根汤为太阳温病之主方,真能发前人所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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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氏伤寒金镜录 元 杜本 原序 伤寒一症。传变不常。有本传、越经传、巡经传、巡经得度传、误下传、表里传、上行传、顷刻之间。生死系焉。 可以寄人死生者。惟医焉耳矣。夫何脉理玄妙。七表八里九道。形似难辨。此庸医所以接踵而杀人者多也。元、若敖氏抱独见之明。着《金镜录》一书。只以舌证。不以脉辨。其法浅而易知。试而辄效。诚千载不偶之秘书也。惟黑舌之症。 稍有未尽。如舌之黑而紫、黑而湿润、黑而濡滑、黑而柔软、皆寒症也。黑而肿、黑而焦、黑而干涩、黑而卷缩、黑而坚硬、黑而芒刺、黑而拆裂、皆热症也。学医者推类以尽其余。则庶几矣。予在南都。偶得此书。深珍重之。后会副宪笃斋汤
八十一难经
八十一难经 西汉 扁鹊 从一难至二十二难论经脉 一难 一难曰:十二经皆有动脉,独取寸口,以决五脏六腑死生吉凶之法,何谓也?然:寸口者,脉之大会,手太阴之脉动也。 人一呼,脉行三寸,一吸脉行三寸,呼吸定息,脉行六寸。人一日一夜,凡一万三千五百息,脉行五十度,周于身。漏水下百刻,荣卫行阳二十五度,行阴亦二十五度,为一周也。故五十度复会于手太阴。寸口者,五脏六腑之所终始,故法取于寸口也。 从一难至二十二难论经脉 二难 二难曰:脉有尺寸,何谓也?然:尺寸者,脉之大要会也。 从关至尺,是尺内,阴之所治也:从关至鱼际,是寸口内,阳之所治也。 故分寸为尺,分尺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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