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传记

十七史百将传

17 万字 · 约 7 小时 54 分钟 · 1 / 21

会员可开白话

十七史百将传 [宋]张预 著

卷 一

●周齐太公

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先祖尝封于吕,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于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熊非螭,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望子久矣。”故号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或曰:吕尚隐海滨,周西伯拘 里,散宜生、闳夭素知而招吕尚,三人者求美女奇物献之于纣,以出西伯。西伯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当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文王崩,武王欲修文王业,师行师尚父。将伐纣,卜龟兆不吉,风雨暴至。群公尽惧,唯太公强之,遂行。武王已平商,而封师尚父于齐。

孙子曰:“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周宗太公阴权而兴王业是也。

●吴孙武

孙武子者,齐人也。以兵法见于吴王阖庐,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许之,出宫中美人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心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_钺,即三令五申之,于是鼓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于是复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于是孙子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吴王曰:“将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孙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于是阖庐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将,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

孙子曰:“法令孰行。”又曰:“君命有所不受。 ”武之斩二队长是也。

●越范蠡

范蠡,越人也。吴王夫差日夜勒兵,且以报越,越欲先吴未发往伐之。范蠡谏曰:“不可。臣闻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争者,事之末也。阴谋逆德、好用凶器,试身于所末,上帝禁之,行者不利。”越王曰:“吾已决之矣。”遂兴师。吴王闻之,悉发精兵击越,败之夫椒。越王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会稽。吴王追而围之,越王谓范蠡曰:“以不听子,故至于此。为之奈何?”蠡对曰:“持满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以地。卑辞厚礼以遣之,不许,而身与之市。”勾践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吴,膝行顿首曰:“君王亡臣勾践使陪臣种敢告下执事:勾践请身为臣,妻为妾。”吴王将许之,子胥言于吴王曰:“天以越赐吴,勿许也。”种还以报勾践。勾践欲杀妻子,燔宝器,触战以死。种止勾践曰:“夫吴太宰 贪,可诱以利,请间行言之。”于是勾践乃以美女宝器令种间献吴太宰 , 受,乃见大夫种于吴王。种顿首言曰:“愿大王赦勾践之罪,尽入其宝器。不幸不赦,勾践将杀其妻子,燔其宝器,悉五千人触战,必有当也。”因说吴王曰:“越已服为臣,若将赦之,此国之利也。”吴王将许之,子胥谏,弗听,卒赦越罢兵而归。勾践反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会稽之耻耶?”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与百姓同其劳。欲使范蠡治国政,蠡对曰:“兵甲之事,种不如蠡;镇抚国家,亲附百姓,蠡不如种。”于是举国政属大夫种,而使范蠡为质于吴。二岁而吴归蠡。勾践自会稽归七年,拊循其士民,士民欲以报吴。大夫逢同谏曰:“鸷鸟之击也,必匿其形。今吴兵加齐、晋,怨深于楚、越,名高天下,实害周室,德少而功多,必淫自矜。为越计,莫若结齐亲楚附晋,以厚吴。吴之志广必轻战,是我连其权,三国伐之,越承其弊,可克也。”勾践曰:“善。”居二年,吴王将伐齐,子胥谏曰:“未可。臣闻勾践食不重味,与百姓同苦乐,此人不死,必为国患。”吴王弗听,遂伐齐,败之艾陵。越大夫种曰:“臣观吴王政骄矣,请试尝之贷粟以卜其事。”请贷,吴王欲与,子胥谏勿与,王遂与之。太宰谗子胥曰:“伍员貌忠而实忍,人杀其父兄不顾,安能顾王?王前欲伐齐,员强谏,已而有功,是用反怨王。王不备伍员,员必为乱。”因赐子胥属镂剑以自杀。勾践召范蠡曰:“吴已杀子胥,导谀者众,可乎?”对曰:“未可。”至明年春,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吴国精兵从王,惟独老弱与太子留守。勾践复问范蠡,蠡曰:“可矣。”乃发习流二千、教士四万人、君子六千人、诸御千人伐吴,吴师败,遂杀吴太子。吴告急于王,王方会诸侯于黄池,惧天下闻之,乃秘之。吴王已盟黄池,乃使人厚礼以请成越,越自度亦未能灭吴,乃与吴平。其后四年,越复伐吴,吴士民罢弊,轻锐尽死于齐、晋,而越大破吴,因而留围之。三年,吴师败,越遂复栖吴王于姑苏之山。吴王使公孙雄肉袒膝行而前,请成越王曰:“孤臣夫差敢布腹心,异日尝得罪于会稽,夫差不敢逆命,得与君王成以归。今君王举玉趾而诛孤臣,孤臣惟命是听,意者亦欲如会稽之赦孤臣之罪 子耕畜,候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非苟去而已,所止必成名,卒老死于陶。

孙子曰:“屈力殚货,诸侯乘其弊而起。”蠡因吴有黄池之会而伐之。又曰:“君命有所不受。”蠡谓已属政而逐吴使是也。

●齐孙膑

孙膑生阿、甄之间,孙武之后世子孙也。孙膑尝与庞涓俱学兵法。庞涓既事魏,得为惠王将军,而自以为能不及孙膑,乃阴使召孙膑。膑至,庞涓恐其贤于己,疾之,则以法刑断其两足而黥之,欲隐勿见。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阴见,说齐使。齐使以为奇,窃载与之齐,齐将田忌喜而客待之。忌数与齐诸公子驰逐重射,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远,马有上中下辈。于是孙子谓田忌曰:“君第重射,臣能令君胜。”田忌信然之,与王及诸公子遂射千金。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千金。于是忌进孙子于威王,威王问兵法,遂以为师。其后魏伐赵,赵急,请救齐。齐威王欲将孙膑,膑辞谢曰:“刑余之人,不可。”于是乃以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车中坐为计谋。田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纪者不控卷,救斗者不搏_,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矣。今梁、赵相攻, 轻兵锐卒必竭于外,老弱罢于内。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 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弊于魏也。”田忌从之。魏果去邯郸,与齐战于桂陵,大破梁军。后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大梁。魏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二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军,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于此树之下!”于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日暮见火举而俱发。庞涓果夜至斫树下,见白书乃_火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孺子之名。”齐因乘胜,尽破其军,虏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传其兵法。

孙子曰:“攻其所必救。”膑令田忌走大梁而解赵围。又曰:“勇怯,势也。”膑因魏轻齐而减灶示怯是也。

●齐田穰苴

司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齐景公时,晋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景公患之。晏婴乃荐田穰苴曰:“穰苴虽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愿君试之。”景公召穰苴与语兵事,大说之,以为将军,将兵捍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于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穰苴既辞,与庄贾约曰:“旦日日中会于军门。”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贾素骄贵,以为将已之军,而己为监,不甚急。亲戚左右送之,留饮,日中而贾不至。穰苴则仆表决漏,入行军勒兵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贾谢曰:“不佞大夫亲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桴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于境,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垂于君,何谓相送乎?”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后至者,云何?”对曰:“当斩。”贾惧,使人驰报景公请救。既往,未及反,于是遂斩庄贾以徇三军,三军之士皆振栗。久之,景公遣使者持节赦贾,驰入军中。穰苴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问军正曰:“军中不驰,今使者驰,云何?”正曰:“当斩。”使者大惧。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杀之。”乃斩其仆、车之左驸、马之左骖,以徇三军。遣使者还报,然后行。士卒次舍,井灶饮食,问疾医药,身拊循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享士卒,身与士卒平分粮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后勒兵,病者皆求行,争奋出为之赴战。晋师闻之,为罢去;燕师闻之,度水而解。于是追击之,遂取所亡封内故境而引兵归。未至国,释兵旅、解约束,誓盟而后入邑。景公与诸大夫郊迎,劳师成礼,然后反归寝。既见穰苴,尊为大司马。田氏日益以尊于齐。已而,大夫鲍氏、高国之属害之,谮于景公。景公退穰苴,穰苴发疾而死。其后,齐威王用兵行威,大放穰苴之法,而诸侯朝齐。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于其中,因号曰《司马穰苴兵法》。

孙子曰:“令之以文,齐之以武。”穰苴文能附众,武能威敌。又曰:“法令孰行。”穰苴斩庄贾以徇三军。又曰:“不战而屈人之兵。”穰苴士卒争奋而燕、晋解去是也。

●魏吴起

吴起者,卫人也,好用兵。尝学于曾子,事鲁君。齐人攻鲁,鲁欲将吴起。起取齐女为妻,而鲁疑之。吴起于是欲就名,遂杀其妻以明不与齐也。鲁卒以为将,将而攻齐,大破之。鲁人或恶吴起曰:“起之为人,猜忍人也。其少时家累千金,游仕不遂,遂破其家,乡党笑之。吴起杀其谤己者三十馀人,而东出卫郭门。与其母诀,啮臂而盟曰:起不为卿相不复入卫。 遂事曾子。居顷之, 其母死,起终不归。曾子薄之,而与起绝。起乃之鲁学兵法,以事鲁君。鲁君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夫鲁小国而有战胜之名,则诸侯图鲁矣。且鲁、卫兄弟之国也,而君用起,是弃卫也。”鲁君疑之,谢吴起。起于是闻魏文侯贤,欲事之。文侯问李克曰:“吴起何如人哉?”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于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囊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文侯以吴起善用兵、廉平尽能得士心,乃以为西河守,以拒秦、韩。魏文侯既卒,起事其子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顾而谓吴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起对曰:“在德不在险。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夏桀之居,左河济,右太华,伊阙在其南,羊肠在其北,修政不仁,汤放之。商纣之国,左孟门,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经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杀之。由此观之,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武侯曰:“善。”即封吴起为西河守,甚有声名。魏置相,相田文,吴起不悦,谓文曰:“请与子论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将三军,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亲万民,实府库,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韩、赵宾从,子孰与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此子三者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时,属之于子乎?属之于我乎?”起默然良久曰:“属之子矣。”文曰:“此乃吾所以居子之上也。”田文既死,公叔为相,尚魏公主而害吴起。公叔之仆曰:“起易去也。”公叔曰:“奈何?”其仆曰:“起为人节廉而自喜名也,君因先与武侯言曰:夫吴起贤人也,而侯之国小,又与强秦壤界,臣窃恐起之无留心也。武侯即曰:奈何?君因谓武侯曰:试延以公主,起有留心则必受之,无留心则必辞矣,以此卜之。君因召吴起而与归,即令公主怒而轻君。吴起见公主之贱君也,则必辞。”于是吴起见公主之贱魏相,果辞魏武侯。武侯疑之,而弗信也。吴起惧得罪,遂去,即之楚。楚悼王素闻起贤,至则相楚,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以抚养战斗之士,要在强兵破驰说之言纵横者。于是南平百越,北拜陈、蔡,却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强。故楚之贵戚,尽欲害吴起。及悼王死,宗室大臣作乱而杀吴起。

孙子曰:“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起与士分劳苦。又曰:“辅周则国必强。”起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乡是也。

●秦白起

白起者,_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又虏其将公孙喜。攻魏,拔之,取城小大六十一。攻赵,拔光狼城。攻楚,拔郢,楚王东走徙陈。秦以白起为武安君。又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虏三晋将,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战,沉其卒二万人于河中。攻韩,拔五城,斩首五万。伐韩之野王,野王降秦,上党道绝,其守冯亭与民谋曰:“郑道已绝,韩必不可得为民。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因使人报赵,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计之。平阳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祸大于所得。”平原君曰:“无故得一郡,受之便。”赵受之,因封冯亭为华阳君。秦使左庶长王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以按据上党民。 因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裨将茄,陷赵军,取二鄣四尉。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诮,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廉颇军多失亡,军数败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间之言,因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秦闻马服子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 为尉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佯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锐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遣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秦复定上党郡。秦分军为二:王攻皮牢,拔之;司马梗定太原。韩、赵恐,使苏代厚币说秦相应侯曰:“武安君禽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围邯郸乎?”曰:“然。”“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馀城,虽周、召、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无欲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几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无以为武安君功也。”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听之,割韩垣雍、赵六城以和。武安君闻之,由是与应侯有隙。秦复发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郸,是时武安君病不任行。陵攻邯郸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远绝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不肯行,遂称病。秦王使王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强起武安君。武安君遂称病笃,应侯请之,不起。于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却,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快快不服,有馀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遂自杀。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

孙子曰:“以利动之,以本待之。”起佯北致赵军而以奇兵劫之。又曰:“诸侯乘其弊而起。”起谓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是也。

●秦王翦

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少而好兵事。秦始皇攻赵,岁余遂拔赵,赵王降,尽定赵地为郡。燕使荆轲为贼于秦,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辽东,翦遂定燕蓟而还。秦使翦子王贲击荆,荆兵败。还击魏,魏王降,遂定魏地。秦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而数破荆师。秦将李信者,年少壮勇,尝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卒破得丹。始皇以为贤勇,于是始皇问李信:“吾欲攻取荆,于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蒙恬将二十万,南伐荆。王翦言不用,因谢病归老于频阳。李信攻平与,蒙恬攻寝,大破荆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蒙恬会城父。荆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破李信军,入两壁,杀七都尉,秦军走。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果辱秦军。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曰:“老臣罢病悖乱,唯大王更择贤将。”始皇谢曰:“已矣,将军勿复其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惟听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自送至灞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_中而不信人,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矣。”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沭,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军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略定荆地城邑。岁余,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子王贲与李信破定燕、齐地。秦始皇尽并天下,王氏、蒙氏功为多,名施于后世。秦二世之时,王翦及其子贲皆已死,而又灭蒙氏。陈胜之反秦,秦使王翦之孙王离击赵,围赵王及张耳钜鹿城。或曰:“王离,秦之名将也,今将强秦之兵攻新造之赵,举之必矣。”客曰:“不然。

同部

其它

白石道人年谱
白石道人年谱 (近人)陈思 撰 ●目录 叙 白石道人年谱 ●叙 白石年谱一卷辽阳陈慈首先生着也曩予为白石歌曲斠证尝辑孴杂书欲补苴姜虬绿所编年谱旋闻之强村老人乃得见先生此稿考证详赡非承焘所能为役研诵赞叹之余尝疏疑义十数事似教于先生先生赐书宽奖谓曩属稿于苏州围城中初拟依冯氏张氏玉溪谱例草年谱江氏山中白云例疏词与诗并辑佚文录绛帖评及诗说续书谱以复白石藂稿之旧自揣力不及此于是诗词注后案语皆并入谱以为编年之证因而枝蔓横生又白石为张平甫上客庆元开禧间两党之间皆有知交征引各传记非详无以见白石之高此亦繁冗之一因嘱予为其芟除语至恳挚可感予抵书报之并呈诗以坚觌面之约不谓书未
百越先贤志
百越先贤志 明 欧大任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百越先贤志 传记类三 总録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百越先贤志四卷明欧大任撰大任字桢伯广东顺徳人嘉靖壬戌以岁贡除江都训导迁光州学正又迁国子博士官至南京户部郎中南方之国越为大自勾践六世孙无疆为楚所败诸子散处海上各为君长其著者岭南为南越自东冶至漳泉为闽越永嘉为瓯越自湘漓而南为西越牂牁西下邕雍绥建为骆越统而名之谓之百越大任越人因搜辑百越先贤断自东汉得一百二十人各为之传所收兼及会稽以勾践旧疆北尽会稽故也秦会稽郡跨有吴地然人物涉于吴者不载以秦之郡境非越之国境故也书中所载如赵晔以著书见收而作越纽录之袁康吴平名见王充论衡而不载方
稗史集传
稗史集传 (元)徐显 撰 ●序 占者乡塾里闾亦各有史,所以纪善恶而垂劝戒。后世惟天于有太史,而庶民之有德业者,非附贤士大夫为之纪,其闻者蔑焉。世传笔谈、麈录、佥载、友议等作,目之为野史,而后之修国史者,不能不有取之,则野史者亦古闾史之流也欤?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今其列于史传者,盖可指数,而其存不存又有幸不车者焉。就其幸者,如佞幸、滑稽、货殖,皆得托良史以称于后世;而其不幸者,则鲁有大臣,史失其姓,壶关三老不少概见,其所遗失多矣。就其存者,则又有蔡邕之自愧,陈寿之索米,韩愈之谀墓,所传者又岂可以尽信?而所不传者,又岂可谓无其人哉?予生季世之下,不能操觚
十七史百将传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