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传记
古列女传
5.8 万字 · 约 2 小时 46 分钟 · 7 / 8
史藏 · 传记
5.8 万字 · 约 2 小时 46 分钟 · 7 / 8
会员可开白话
于崔氏曰:“孤知有罪矣,请改心事吾子。若不信,请盟。”崔子曰:“臣不敢闻命。”乃避之。公又请于崔氏之宰曰:“请就先君之庙而死焉。”崔氏之宰曰:“君之臣杼,有疾不在,侍臣不敢闻命。”公踰墙而逃,崔氏射公中踵,公反堕,遂弒公。
先是时,东郭姜与前夫子棠毋咎俱入,崔子爱之,使为相室,崔子前妻子二人大子城、少子强。及姜入后,生二子明、成。成有疾,崔子废成,而以明为后。成使人请崔邑以老,崔子哀而许之。棠母咎与东郭偃争而不与,成与强怒,将欲杀之,以告庆封。庆封,齐大夫也,阴与崔氏争权,欲其相灭也。谓二子曰:“杀之。”于是二子归杀棠母咎东郭偃于崔子之庭。崔
子怒,愬之于庆氏曰:“吾不肖,有子不能教也,以至于此。吾事夫子,国人之所知也,唯厚使者,不可以已。”庆封乃使卢蒲嫳帅徒众,与国人焚其库厩,而杀成、辱。崔氏之妻曰:“生若此,不若死。”遂自经而死。崔子归见库厩皆焚,妻子皆死,又自经而死。君子曰:“东郭姜杀一国君而灭三室,又残其身,可谓不祥矣。”诗曰:“枝叶未有害,本实先败。”此之谓也。
颂曰:齐东郭姜,崔杼之妻,惑乱庄公,母咎是依,祸及明成,争邑相杀,父母无聊,崔氏遂灭。
卷七之十二 卫二乱女
卫二乱女者,南子及卫伯姬也。南子者,宋女卫灵公之夫人,通于宋子朝,太子蒯聩知而恶之,南子谗太子于灵公曰:“太子欲杀我。”灵公大怒蒯聩,蒯聩奔宋。灵公薨,蒯聩之子辄立,是为出公。卫伯姬者,蒯聩之姊也,孔文子之妻,孔悝之母也。悝相出公。文子卒,姬与孔氏之竖浑良夫淫。姬使良夫于蒯聩,蒯聩曰:“子苟能内我于国,报子以乘轩,免子三死。”与盟,许以姬为良夫妻。良夫喜,以告姬,姬大悦,良夫乃与蒯聩入舍孔氏之圃。昏时二人蒙衣而乘,遂入至姬所。已食,姬杖戈先太子与五介冑之士,迫其子悝于厕,强盟之。出公奔鲁,子路死之,蒯聩遂立,是为庄公。杀夫人南子,又杀浑良夫。庄公以戎州之乱,又出奔,四年而出公复入。将入,大夫杀孔悝之母而迎公。二女为乱五世,至悼公而后定。诗云:“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此之谓也。
颂曰:南子惑淫,宋朝是亲,谮彼蒯聩,使之出奔,悝母亦嬖,出入两君,二乱交错,咸以灭身。
卷七之十三 赵灵吴女
赵灵吴女者,号孟姚吴广之女,赵武灵王之后也。初,武灵王娶韩王女为夫人,生子章,立以为后,章为太子。王尝梦见处女,鼓瑟而歌,曰:“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命兮命兮,逢天时而生,曾莫我嬴嬴。”异日,王饮酒乐,数言所梦,想见其人,吴广闻之,乃因后而入其女孟姚,甚有色焉,王爱幸之,不能离,数年,生子何。孟姚数微言后有淫意,太子无慈孝之行,王乃废后与太子,而立孟姚为惠后,以何为王,是为惠文王。武灵王自号主父,封章于代,号安阳君。四年,朝群臣,安阳君来朝,主父从旁观窥,群臣宗室见章儽然也,反臣于弟,心怜之。是时惠后死久恩衰,乃欲分赵而王章于代,计未决而辍。
主父游沙丘宫,章以其徒作乱,李兑乃起四邑之兵击章,章走主父,主父闭之,兑因围主父宫。既杀章,乃相与谋曰:“以章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主父,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乃探雀鷇而食之,三月余,遂饿死沙丘宫。诗曰:“流言以对,寇攘式内。”言不善之从内出也。
颂曰:吴女苕颜,神寤赵灵,既见嬖近,惑心乃生,废后兴戎,子何是成,主闭沙丘,国以乱倾。
卷七之十四 楚考李后
楚考李后者,赵人李园之女弟,楚考烈王之后也。初,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李园为春申君舍人,乃取其女弟与春申君,知有身,园女弟承间谓春申君曰:“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今君相楚三十余年,而王无子,即百岁后,将立兄弟,即楚更立君后,彼亦各贵其所亲,又安得长有宠乎?非徒然也,君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兄弟诚立,祸且及身,何以保相印江东之封乎!今妾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之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楚王必幸,妾赖天有子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尽可得,孰与身临不测之罪乎!”春申君大然之,乃出园女弟谨舍之,言之考烈王,考烈王召而幸之,遂生子悼,立为太子。
园女弟为后,而李园贵用事,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及考烈王死,园乃杀春申君,灭其家,悼立,是为幽王。后有考烈王遗腹子犹立,是为哀王。考烈王弟公子负刍之徒闻知幽王非考烈王子,疑哀王,乃袭杀哀王及太后,尽灭李园之家,而立负刍为王。五年,而秦灭之。诗云:“盗言孔甘,乱是用餤。”此之谓也。
颂曰:李园女弟,发迹春申,考烈无子,果得纳身,知重而入,遂得为嗣,既立畔本,宗族灭弒。
卷七之十五 赵悼倡后
倡后者,赵悼襄王之后也。前日而乱一宗之族。既寡,悼襄王以其美而取之。李牧谏曰:“不可。女之不正,国家所以覆而不安也。此女乱一宗,大王不畏乎?”王曰:“乱与不乱,在寡人为政。”遂娶之。
初,悼襄王后生子嘉为太子。倡后既入为姬,生子迁。倡后既嬖幸于王,阴谮后及太子于王,使人犯太子而陷之于罪,王遂废嘉而立迁,黜后而立倡姬为后。及悼襄王薨,迁立,是为幽闵王。
倡后淫佚不正,通于春平君,多受秦赂,而使王诛其良将武安君李牧。其后秦兵径入,莫能距迁,遂见虏于秦,赵亡。大夫怨倡后之谮太子及杀李牧,乃杀倡后而灭其家,共立嘉于代,七年,不能胜秦,赵遂灭为郡。诗云:“人而无礼,不死胡俟?”此之谓也。
颂曰:赵悼倡后,贪叻无足,隳废后适,执诈不悫,淫乱春平,穷意所欲,受赂亡赵,身死灭国。
卷八 新刊续列女传
卷八之一 周郊妇人
周郊妇人者﹐周大夫尹固所遇于郊之妇人也。周敬王之时﹐王子朝怙宠为乱﹐与敬王争立﹐敬王不得入。尹固与召伯盈﹑原伯鲁附于子朝。春秋鲁昭二年六月﹐晋师纳王﹐尹固与子朝奉周之典籍﹐出奔楚。
数日道还﹐周郊妇人遇郊﹐尤之曰﹕“处则劝人为祸﹐行则数日而反﹐是其过三岁乎﹖”至昭公二十九年﹐京师果杀尹固。君子谓﹕“周郊妇人﹐恶尹氏之助乱﹐知天道之不佑﹐示以大期。终如其言。”诗云﹕“取辟不远﹐昊天不忒。”此之谓也。
卷八之二 陈辩女
辩女者﹐陈国采桑之女也。晋大夫解居甫使于宋﹐道过陈﹐遇采桑之女﹐止而戏之曰﹕“女为我歌﹐我将舍汝﹗”采桑女乃为之歌曰﹕“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大夫又曰﹕“为我歌其二。”女曰﹕“墓门有梅﹐有鸮萃止。夫也不良﹐歌以讯止。讯予不顾﹐颠倒思予。”大夫曰﹕“其梅则有﹐其鸮安在﹖”女曰﹕“陈﹐小国也﹐摄乎大国之间﹐因之以饥饿﹐加之以师旅﹐其人且亡﹐而况鸮乎﹖”大夫乃服而释之。君子谓﹕“辩女贞正而有辞﹐柔顺而有守。”诗云﹕“既见君子﹐乐且有仪。”此之谓也。
卷八之三 聂政姊
齐勇士聂政之姊也。聂政母既终﹐独有姊在。及为濮阳严仲子刺韩相侠累﹐所杀者数十人﹐恐祸及姊﹐因自披其面﹐抉其目﹐自屠剔而死。
韩暴其尸于市﹐购问以千金﹐莫知为谁。姊曰﹕“弟至贤﹐爱妾之躯﹐灭吾之弟名﹐非弟意也。”乃之韩﹐哭聂政尸﹐谓吏曰﹕“杀韩相者﹐妾之弟﹐轵深井里聂政也。”亦自杀于尸下。晋﹐楚﹐齐﹐卫闻之曰﹕“非独聂政之勇﹐乃其姊者﹐烈女也。”君子谓“聂政姊仁而有勇﹐不去死以灭名。”诗云﹕“死丧之威﹐兄弟孔怀。”言死可畏之事﹐唯兄弟甚相怀。此之谓也。
卷八之四 王孙氏母
王孙氏之母者﹐齐大夫王孙贾之母也。贾年十五﹐事齐闵王。国乱﹐闵王出见弒﹐国人不讨贼。
王孙母谓贾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汝事王﹐王出走﹐汝不知其处﹐汝尚何归乎﹖”王孙贾乃入市中﹐而令百姓曰﹕“淖齿乱齐国﹐弒闵王﹐欲与我诛之者﹐袒右﹗”市人从者四百人﹐与之诛淖齿﹐刺而杀之。君子谓﹕“王孙母义而能。”诗云﹕“教诲尔子﹐式杀似之。”此之谓也。
卷八之五 陈婴母
汉棠邑候陈婴之母也。始﹐婴为东阳令史﹐居县素信﹐为长者。秦二世之时﹐东阳少年杀县令﹐相聚数千人﹐欲立长帅﹐未有所用﹐乃请陈婴。婴谢不能﹐遂强立之﹐县中从之得二万人﹐欲立婴为王。
婴母曰﹕“我为子家妇﹐闻先故不甚贵。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以兵有所属﹐事成犹得封候﹐败则易以亡﹐可无为人所指名也。”婴从其言﹐以兵属项梁﹐梁以为上柱国。后项氏败﹐婴归汉﹐以功封棠邑候。君子曰﹕“婴母知天命﹐又能守先故之业﹐流祚后世﹐谋虑深矣。”诗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此之谓也。
卷八之六 王陵母
汉丞相安国侯王陵之母也。陵﹐始为县邑豪﹐高祖微时兄事陵。及高祖起沛﹐陵亦聚党数千﹐以兵属汉王。
项羽与汉为敌国﹐得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向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而私送使者泣曰﹕“为老妾语陵﹐善事汉王。汉王长者﹐无以老妾故﹐怀二心。言妾已死也。”乃伏剑而死﹐以固勉陵。项羽怒烹之﹐陵志益感﹐终与高祖定天下﹐位至丞相﹐封候﹐传爵五世。君子谓﹕“王陵母能弃身立义﹐以成其子。”诗云﹕“我躬不阅﹐遑恤我后。”终身之仁也。陵母之仁及五世矣。
卷八之七 张汤母
汉御史大夫张汤之母也。汤以文法﹐事汉孝武帝﹐为御史大夫。好胜陵人﹐母数责怒﹐性不能悛改。后果为丞相严青翟及三长史所怨﹐会赵王上书言汤罪﹐系廷尉。丞相及三长史共致其罪﹐遂自杀。
昆弟﹑诸子欲厚葬之。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恶言而死﹐亦何厚葬﹖”载以牛车﹐有棺而无椁。天子闻之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乃尽案诛三长史。丞相严青翟自杀。君子谓﹕“张汤母能克己感悟时主。”诗云﹕“彼美孟姜﹐德音不忘。”此之谓也。
卷八之八 隽不疑母
汉京兆尹隽不疑之母也。仁而善教。不疑为京兆尹﹐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所平反﹐母喜笑。饮食言语异于他时﹔或无所出﹐母怒﹐为之不食。由是故不疑为吏﹐严不残。君子谓﹕“不疑母能以仁教。”诗云﹕“昊天疾威﹐敷于下土。”言天道好生﹐疾威虐之行于下土也。
卷八之九 杨夫人
杨夫人者﹐汉丞相安平侯杨敞之妻也。汉昭帝崩﹐昌邑王贺即帝位﹐淫乱﹐大将军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欲废贺更立帝。议已定﹐使大司农田延年报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浃背﹐徒曰唯唯而已。
延年出更衣﹐夫人遽从东厢谓敞曰﹕“此国之大事﹐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报君侯。君侯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无决﹐先事诛。”延年从更衣还﹐敞﹑夫人与延年参语许诺﹐请奉大将军教令。遂共废昌邑王﹐立宣帝。居月余﹐敞薨﹐益封三千五百户。君子谓﹕“敞夫人可谓知事之机者矣。”诗云﹕“辰彼硕女﹐令德来教。”此之谓也。
卷八之十 霍夫人显
霍夫人显者﹐汉大将军博陆侯霍光之妻也。奢淫虐害﹐不循轨度。光以忠慎﹐受孝武皇帝贵诏﹐辅翼少主﹔当孝宣帝时﹐又以立帝之功﹐甚见尊宠﹐人臣无二。显有小女字成君﹐欲贵之﹐其道无由。会宣帝许后当产﹐疾﹐显乃谓女监淳于衍曰﹕“妇人娩乳大故﹐十死一生。今皇后当娩身﹐可因投药去之。使我女得为后﹐富贵共之。”衍承其言﹐捣附子碎太医大丸中﹐持入﹐遂药弒许后。事急﹐显以情告光﹐光惊愕。业已治衍﹐奏因令上署勿论。显遂为成君衣补﹐治入宫具﹐果立为后。
是时﹐许后之子﹐以正适立为太子。显怒﹐欧血不食曰﹕“此乃帝在民间时子﹐安得为太子﹖即我女有子﹐反当为王耶﹖”复教皇后﹐令毒杀太子。皇后数召太子食﹐保阿辄先尝之。
光既薨﹐子禹嗣为博陆侯。显改更光时所造茔而侈大之﹐筑神道﹐为辇阁﹐幽闭良人﹑奴婢。又治第宅﹐作乘舆辇﹐尽绣絪紨﹐黄金涂﹐为荐轮﹐侍婢以五采丝挽显游戏﹔又与监奴冯子都淫乱。禹等纵弛日甚。宣帝既闻霍氏不道﹐又弒许后事泄﹐显恐怖﹐乃谋为逆﹐欲废天子而立禹。发觉﹐霍氏中外皆腰斩﹐而显弃市﹐后废处昭台宫。诗云﹕“废为残贼﹐莫知其尤。”言忕于恶﹐不知其为过。霍夫人显之谓也。
卷八之十一 严廷年母
河南太守东海严延年之母也。生五男﹐皆有吏材﹐至二千石﹐东海号曰“万石严妪”。延年为河南太守﹐所在名为严能。冬月﹐传属县囚﹐论府下﹐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
其母常从东海来﹐欲就延年腊。到洛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母闭阁不见。延年免冠顿首合下﹐母乃见之﹐因责数延年曰﹕“幸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义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刑杀人﹐欲以致威﹐岂为民父母之意哉﹖”延年服罪﹐顿首谢﹐因为御归府舍。
母毕正腊已﹐谓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自意老当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汝东海﹐扫除墓地耳。”遂去﹐归郡﹐见昆弟宗族﹐复为言之。
后岁余﹐为府丞所章﹐结延年罪名十事﹐下御史案验﹐遂弃延年于市。东海莫不称母贤智。君子谓﹕“严母仁智信道。”诗云﹕“心之忧矣﹐宁自全矣。”其严母之谓也。
卷八之十二 汉冯昭仪
汉冯昭仪者﹐孝元帝之昭仪﹐右将军光禄勋冯奉世之女也。元帝二年﹐昭仪以选入后宫﹐始为“长使”﹐数月为“美人”﹐生男﹐是为中山孝王“美人”为“婕妤”。建昭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从。熊逸出圈﹐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皆惊走﹐而冯婕妤直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天子问婕妤﹕“人情皆惊惧﹐何故当熊﹖”对曰﹕“妾闻猛兽得人而止﹐妾恐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以此敬重焉。傅昭仪等皆惭。明年﹐中山王封﹐乃立婕妤为昭仪﹐随王之国号中山太后。君子谓﹕“昭仪勇而慕义。”诗云﹕“公之媚子﹐从公于狩。”
论语曰﹕“见义不为﹐无勇也。”昭仪兼之矣。
卷八之十三 王章妻女
王章妻女﹐汉京兆尹王仲卿之妻及其女也。仲卿为书生﹐学于长安﹐独与妻居。疾病﹐无被﹐卧牛衣中﹔与妻诀﹐泣涕。妻呵怒曰﹕“仲卿尊贵在朝廷﹐谁愈于仲卿者﹖今疾病困厄﹐不自激昂﹐乃反涕泣﹐何鄙也!”后章仕宦至京兆尹。
成帝舅大将军王凤秉政专权﹐章虽为凤所举﹐意不肯附。会有日食之变﹐章上封事﹐言凤不可任用。事成当上﹐妻止之曰﹕“人当知足﹐独不念牛衣中流涕时耶﹖”章曰﹕“非女子所知﹗”书遂上﹐天子不忍退凤﹐章犹是为凤所陷﹐事至大逆﹐收系下狱。
章有小女﹐年十二﹐夜号哭曰﹕“平日坐狱上﹐闻呼囚数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刚﹐先死者必我君也。”明日问之﹐果死。妻子皆徒合浦。凤薨后﹐成都侯王商为大将军﹐闵章无罪﹐白还其妻子﹑财产田宅﹐众庶给之。君子谓﹕“王章妻知卷舒之节。”诗云﹕“昊天已威﹐予慎无罪。”言王为威虐之政﹐则无罪而遘咎也。
卷八之十四 班婕妤
班婕妤者﹐左曹越骑班况之女﹐汉孝成皇帝之婕妤也。贤才通辩。始﹐选入后宫为“小使”﹐俄而大幸﹐为“婕妤”。
成帝游于后庭﹐尝欲与婕妤同辇。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之末主乃有女嬖。今欲同辇﹐得无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闻而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每诵诗及窈窕﹑德家﹑女师之篇﹐必三复之。每进见上疏﹐依古礼。
自鸿嘉之后﹐成帝稍隆于女宠。婕妤进侍者李平﹐平得幸﹐立为婕妤。帝曰﹕“始卫皇后﹐亦从微起。”乃赐平姓曰卫﹐所谓卫婕妤也。
其后﹐赵飞燕姊妹有宠﹐骄妒﹐谮诉婕妤云﹕“挟邪诅祝。”考问班婕妤﹐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且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如其无知﹐诉之何益﹖故弗为也。”上善其对而怜闵之﹐赐黄金百斤。
时飞燕骄妒。婕妤恐久见危﹐求供养皇太后于长信宫。上许焉。婕妤退处东宫﹐作赋自伤曰﹕“承祖考之遗德兮﹐荷性命之俶灵﹔登薄驱于宫阙兮﹐充下陈于后庭。蒙圣皇之渥惠兮﹐当日月之盛明﹔扬光烈之翕赫兮﹐奉隆宠于层城。既过幸于非位兮﹐窃庶几乎嘉时﹔每寤寐而累息兮﹐申佩离以自思﹔陈女图而镜鉴兮﹐顾女史而问诗。悲晨妇之作戒兮﹐哀褒﹑艳之为尤﹔美皇﹑英之女舜兮﹐荣任﹑姒之母周。虽愚陋其靡及乎﹐敢舍心而忘兹﹖历年岁而悼惧兮﹐闵繁华之不滋。痛阳禄与柘观兮﹐仍襁褓而离灾﹐岂妾人之殃咎兮﹐将天命之不可求﹖白日忽以移光兮﹐遂奄莫而昧幽﹐犹被覆载之厚德兮﹐不废捐于罪尤。奉供养于东宫兮﹐托长信之末流﹐供沥扫于帷幄兮﹐永终死以为期。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柏之余休。”重曰﹕“潜玄宫兮幽以清﹐应门闭兮禁闼扃。华殿尘兮玉阶苔﹐中庭萋兮绿草生。广屋荫兮幨帷晻﹐房栊虚兮风冷冷。感帷裳兮发红罗﹐纷悴縩兮纨素声。神眇眇兮密靖处﹐君不御兮谁为荣﹖俯视兮丹墀﹐思君兮履纂。仰视兮云屋﹐双涕下兮横流。顾左右兮和颜﹐酌羽觞兮销忧。惟人生兮一世﹐忽壹过兮若浮。已独向兮高明﹐处生民兮极休。勉娱情兮极乐﹐与福禄兮无期。绿衣兮白华﹐自古兮有之。”
至成帝崩﹐婕妤充奉园陵﹐薨﹐因葬园中。君子谓﹕“班婕妤辞同辇之言﹐盖宣后之志也﹔进李平于同列﹐樊姬之德也﹔释诅祝之谐﹐定姜之知也﹔求供养于东宫﹐寡李之行也。及其作赋﹐哀而不伤﹐归命不怨。”诗云﹕“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其班婕妤之谓也。
卷八之十五 汉赵飞燕
赵飞燕姊娣者﹐成阳侯赵临之女﹐孝成皇帝之宠姬也。飞燕初生﹐父母不举﹐三日不死﹐乃收养之。成帝常微行出﹐过河阳主﹐乐作。上见飞燕而悦之﹐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俱为婕妤﹐贵倾后宫﹐乃封父临为成阳侯。有顷﹐立飞燕为皇后﹐其弟为昭仪。
飞燕为后而宠衰﹐昭仪宠无比。居昭阳舍﹐其中廷彤朱﹐殿上漆﹐砌皆铜沓黄金涂﹐白玉阶﹐壁往往为黄金釭﹐函蓝田壁玉﹐明珠﹑翠羽饰之。后宫未尝有焉。姊娣专宠﹐而悉无子。娇媚不逊﹐嫉妒后宫。
帝幸许美人﹐有子。昭仪闻之﹐谓帝曰﹕“常绐我从中宫来﹐今许美人子何从﹖”生怼﹐手自捯﹐以头擎柱﹐从床上自投地﹐涕泣不食﹐曰﹕“今当安置我﹖我欲归尔﹗”帝曰﹕“我故语之﹐反怒为﹖”亦不食。昭仪曰﹕“陛下自如是﹐不食为何﹖陛下常言‘约不负汝’﹐今许美人有子﹐竟负约﹐谓何﹖”帝曰﹕“约以赵氏﹐故不立许氏﹐使天下无出赵氏之上者。无忧也﹗”乃诏许氏夫人﹐令杀所生儿﹐革箧盛缄之﹐帝与昭仪共视﹐复缄﹐封以御史中丞印﹐出埋狱垣下。中宫史曹宫﹐字伟能﹐御幸生子。帝复用昭仪之言﹐勿问男女杀之。宫未杀﹐昭仪怒。掖庭狱丞籍武因中黄门奏事曰﹕“陛下无继嗣﹐子无贵贱﹐唯留意﹗”帝不厅。时儿生八九日﹐遂取去杀之昭仪与伟能书及药﹐令自死。伟能得书﹐曰﹕“果欲姊娣擅天下﹗且我儿额上有壮发﹐似元帝。今儿安在﹖已杀之乎﹖”乃饮药死。
自后御幸有子者﹐辄死﹐或饮药自堕﹐由是使成帝无嗣。成帝既崩﹐援立外蕃﹐仍不繁育。君子谓﹕“赵昭仪之凶嬖﹐与褒姒同行﹔成帝之惑乱﹐与周幽王同风。”诗云﹕“池之竭矣﹐不云自滨﹖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成帝之时﹐舅氏擅外﹐赵氏专内﹐其自竭极﹐盖亦池泉之势也。
卷八之十六 汉孝平王后
汉孝平王后者﹐安汉公﹑太傅﹑大司马王莽之女﹐孝平皇帝之后也。为人婉淑有节行。平帝即位﹐后年九岁莽秉政﹐欲只依霍光故事﹐以女配帝﹔设诈以成其礼﹐讽皇太后遣长乐少府﹑宗政﹑尚书令纳采﹔太师﹑大司徒﹑大司空以下四十人皮弁素积﹐而告宗庙。明年春﹐遣司徒﹑司空﹑左﹑右将军奉乘舆法驾﹐迎皇后于安汉公第。司徒授玺绶﹐登车称警跸﹐时自上林延寿门﹐入未央前殿。群臣就位行礼毕﹐大赦天下﹐赐公卿下至趋宰﹑执事﹐皆有差。
后立岁余﹐平帝崩。后数年﹐莽篡汉位﹐后年十八。自刘氏废﹐常称疾不朝会。莽敬悍哀伤﹐意欲嫁之﹐令立国将军孙建世子豫将医往问疾。后大怒﹐笞鞭旁侍御﹐因废疾﹐不肯起﹐莽遂不敢强也。及汉兵诛莽﹐燔烧未央﹐后曰﹕“何面目以见汉家﹗”自投火中而死。君子谓﹕“平后体自然贞淑之行﹐不为存亡改意﹐可谓节行不亏污者矣。”诗曰﹕“髧彼两髦﹐实惟我仪。之死矢靡他﹗”此之谓也。
卷八之十七 更始韩夫人
汉更始韩夫人者﹐更始皇帝刘圣公之夫人也。佞谄邪媚﹐嗜酒无礼。初﹐王莽之末﹐更始以新市﹑平林﹑下江之众起﹐自立为更始将军﹐兵威日盛﹐遂自立为帝﹐以绍汉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