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传记
宋元学案
166 万字 · 约 78 小时 54 分钟 · 52 /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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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象,无宽舒之气。」
横渠之没,门人欲谥为明诚夫子,质于明道先生。先生疑之,访于温公,以为不可,答书云:「昨日承问张子厚谥,仓卒奉对,以汉、魏以来此例甚多,无不可者。退而思之,有所未尽。窃惟子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复三代之礼者也。汉、魏以下,盖不足法。《郊特牲》曰:『古者生无爵,死无谥。』爵谓大夫以上也。《檀弓》记礼所由失,以为士之有诔,自县贲父始。子厚官比诸侯之大夫,则已贵,宜有谥矣。然《曾子问》曰:『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惟天子称天以诔之。诸侯相诔,非礼也。』诸侯相诔犹为非礼,况弟子而诔其师乎!孔子之没,哀公诔之,不闻弟子复为之谥也。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门人厚葬颜渊,孔子叹不得视犹子也。君子爱人以礼,今关中诸君欲谥子厚而不合于古礼,非子厚之志。与其以陈文范、陶靖节、王文中、孟贞曜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子为比乎!承关中诸君决疑于伯淳,而伯淳谦逊,复谋及于浅陋,不敢不尽所闻献之,以备万一。惟伯淳择而折衷之!」
吕与叔作《行状》,有「见二程,尽弃其学」之语。伊川语和靖曰:「表叔平生议论,谓颐兄弟有同处则可,若谓学于颐兄弟,则无是事。顷年属与叔删去之,不谓尚存,几于无忌惮矣!」
祖望谨案:与叔其后卒改此语。
杨龟山致书伊川,疑《西铭》言体而不及用,恐其流于兼爱。曰:「横渠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蒙》。若《西铭》,明理以存义,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岂墨氏之比哉!《西铭》理一而分殊,墨氏则二本而无分,子比而同之,过矣!且谓言体而不及用,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为用也,反谓不及,不亦异乎!」
龟山曰:《西铭》只是发明一个事天底道理。所谓事天者,循天理而已!
尹和靖曰: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看。
又曰:人本与天地一般大,只为人自小了。若能自处以天地之心为心,便是与天地同体。《西铭》备载此意。颜子克己,便是能尽此道。
晁公武曰:横渠《易说》,《系辞》差详,而今无之。
朱子曰:横渠云:「吾学既得于心,则修其辞命。辞命无差,然后断事。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看来理会道理,须是说得出。一字不稳,便无下落。所以横渠中夜便笔之于纸,只要有下落。而今理会得有下落底,临事尚脚忙手乱,况不曾理会得下落。横渠如此,若论道理,他却未熟,然他地位却要如此。高明底则不必如此。
又曰:横渠之学是苦心得之,乃是「致曲」,与伊川异。
又曰:明道之学,从容涵泳之味洽。横渠之学,苦心力索之功深。
又曰:曾子刚毅,立得墙璧在,而后可传之子思、孟子。伊川、横渠甚严,游、杨、之门倒塌了。若天资大段高,则学明道;若不及明道,则且学伊川、横渠。
又曰:横渠说做工夫处,更精切似二程。二程资禀高明洁净,不大段用工夫。横渠资禀有偏驳夹杂处,大段用工夫来。观其言曰:「心清时少,乱时多。其清时视明听聪,四体不待羁束而自然恭敬。其乱时反是。」说得来大段精切!(梓材谨案:此条从《晦翁学案》移入。)
又曰:横渠教人道:「夜间自不合睡。只为无可应接,他人皆睡了,己不得不睡。」他做《正蒙》时,或夜里默坐彻晓。他直是恁地通,方做得。因举曾子「任重道远」一段曰:「子思、曾子直恁地,方被他打得透!」
又曰:学者少有能如横渠辈用功者。近看得横渠用功最亲切,直是可畏!
或云:「诸先生说话,皆不及小程先生,虽大程亦不及。」朱子曰:「不然。明道说话尽高。邵、张说得端的处,尽好。且如伊川说『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大段宽而不切。如横渠说『心统性情』,这般所在说得的当。又如伊川谓『鬼神者造化之』,却不如横渠所谓『二气之良能』也。」
问:「横渠似孟子否﹖」朱子曰:「横渠严密,孟子宏阔。」又问:「孟子平正,横渠高处太高,僻处太僻﹖」曰:「是。」又曰:「横渠之于程子,犹伯夷,伊尹之于孔子。」
问西铭仁孝之理,朱子曰:「他不是说孝,是将这孝来形容这仁。事亲底道理,便是事天底样子。」
朱子又曰:「横渠《西铭》,初看有许多节却似狭,充其量是甚么样大,合下便有个『干健坤顺』意思。自家身已便如此,形体便是这个物事。性便是这个物事。同胞是如此,吾与是如此,主脑便是如此。『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又是做工夫处。后面节节如此。『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其品节次第又如此。横渠说这般话,体用兼备。岂似他人,只说得一边。」问:「自其节目言之,便是各正性命;充其量而言之,便是流行不息﹖」曰:「然。」
刘刚中问:「张子《西铭》与墨子兼爱何以异﹖」朱了曰:「异以理一分殊。一者一本,殊者万殊。脉络流通,真从乾坤父母源头上联贯出来,其后支分派别,井井有条,隐然子思『尽其性』、『尽人性』、『尽物性』,孟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微旨,非如夷之『爱无差等』。且理一,体也;分殊,用也。墨子兼爱,只在用上施行。如后之释氏人我平等,亲疏平等,一味慈悲。彼不知分之殊,又乌知理之一哉!」(梓材谨案:此条从《沧洲诸儒学案》移入。)
朱子赞先生像曰:早悦孙、吴,晚逃佛、老。勇撤比,一变至道。精思力践,妙契疾书。《订顽》之训,示我广居。
张南轩曰:《西铭》谓以干为父,坤为母,有生之类,无不皆然,所谓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脉之属,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则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是则然矣。然即其理一之中,干则为父,坤则为母,民则为同胞,物则为吾与,若此之类,分固未尝不具焉。龟山所谓「用未尝离体」者,盖有见于此也。似更须说破耳。
又曰:人之有是身也,则易以私,私则失其正理矣。《西铭》之作,惟患夫私胜之流也,故推明理之一以示人。理则一而其分森然,自不可易。惟识夫理一,乃见其分之殊。明其分殊,则所谓理之一者,斯周流而无弊矣。此仁义之道所以常相须也。学者存此意,涵泳体察,求仁之要也。
又《与朱元晦书》曰:近读《系辞》,益觉向者用意过当,失却圣人意脉。如横渠亦时未免有此。(补。)
魏鹤山《师友雅言》曰:尝疑「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近乎兼爱之意。朱文公亦云然。及见横渠说惟不独亲子其子,故知能亲亲而子子,与孟子「老幼及人」同意,不费辞而义足。(补。)
真西山曰:张子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极,为前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又云:「此道自孟子后千有余岁,若天不欲此道复明,则不使今日有知者。既使人有知者,则必有复明之理。」此皆先生以道自任之意。
黄东发《日钞》曰:横渠先生精思力践,毅然以圣人之事为己任。凡所议论,率多超卓。至于变化气质,谓:「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焉。」此尤自昔圣贤之所未发,警教后学最为切至者也。学者宜何如其遵体哉!若夫笃信周官,谓可举行于今日,则未知先生见用,果何如。似恐世变推移,自昔圣人亦不过随时立制,而治要亦不在制度之细尔。至若测阴阳造化,谈清虚一大,初学未当过而问,不敢尽钞类云。(补。)
薛文清曰:读《西铭》,有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之气象。又曰:读《西铭》,知天地万物为一体。又曰:《西铭》立心,可以语王道。
宗羲案:横渠气魄甚大,加以精苦之工,故其成就不同。伊川谓其多迫切而少宽舒,考亭谓其高处太高,僻处太僻,此在横渠已自知之,尝言「吾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所谓宽舒气象即安也。然「恭而安」自学不得,正以迫切之久而后能有之。若先从安处学起,则荡而无可持守,早已入漆园篱落。
◆横渠学侣
御史张天祺先生戬
张戬,字天祺,横渠先生季弟也。其为人笃实宽裕,俨然正色,喜愠不见于容。接人无贵贱亲疏,未尝失色。乐道人善,不及其恶。终日无一言不及于义,任道力行,常若不及。小有过,必语人曰:「我知之矣。公等察之,后此不复为矣!」关中学者称为「二张」。横渠尝语人曰:「吾弟德性之美,有所不如。其不自假而勇于自屈,在孔门之列,宜与子夏相后先。」及与之论道,曰:「吾弟,全器也。然语道而合,乃自今始。有弟如此,道其无忧乎!」伊川曰:「天祺有自然德器。」以进士历知灵宝、流江、金堂诸县,诚心爱人,养老恤穷,民有小善,皆籍记之。月吉,召老者饮劳,使其子孙侍,以劝孝弟。民化其德,所止狱讼稀少。熙宁初,召为御史里行。神宗将大有为,先生每进对,以尧、舜三代之事进,大要谓反经正本,当自朝廷始。已而累章论王安石乱法,乞罢条例司及追还常平使者,劾曾公亮、陈升之、赵抃依违不能救正,韩绛左右附从,与为死党,李定以邪谄窃台谏,吕惠卿刻薄辩给,假经术以文奸言,岂宜劝讲君侧,章数十上。又诣中书争之,安石举扇掩面而笑,先生曰:「戬之狂直,宜为公笑。然天下之笑公者不少!」陈升之解之曰:「察院不须如此!」先生顾曰:「相公得为无过邪!」退而谢病,不朝待罪。出知公安县,徙知夏县。先生之在灵宝也,釆稍岁用民力,久为困扰。先生访其利害,纤悉得之,乃计一夫之役,釆稍若干,以计其直,请使民得纳市于有司而罢其役,止就河壖为场,立价募民釆伐给用,太守、监司不听。及为御史,卒言于朝行之。晚知夏县,灵宝之民遮使者车,请曰:「吾昔日之贤令也!愿使君哀吾民,还吾旧治。」使者以闻于朝,诏徙凤翔府司竹监。夏县之民遮道泣送,不能行,至于举家不复食。笋监以岁发旁县夫伐竹一月,先生以为无名之役,乃籍监中园夫课伐,而免旁县之被役者。会暴病卒,年四十七。横渠哭之,如不欲生。将葬,手疏哀辞十二,纳于圹中。吕与叔称:「其力之厚,任天下之重而不辞,其气之强,笃行礼义而无倦;其忠之盛,使死者复生而无憾。」伊川又曰:「天祺在司竹,尝爱用一卒长。及将代,见其人盗笋皮,遂治之无少贷。罪已,待之复如初,略不介意。」其德量如此!
附录
横渠《理窟气质》曰:慎喜怒,此只矫其末而不知治其本,宜矫轻警惰。若天祺,气重也,亦有矫情过实处。
纯公程明道先生颢(别为《明道学案》。)
正公程伊川先生颐(别为《伊川学案》。)
侍讲吕原明先生希哲(别为《荥阳学案》。)
◆横渠同调
正愍吕微仲先生大防(别见《范吕诸儒学案》。)
横渠门人(高平再传。)
龙学吕晋伯先生大忠
教授和叔先生大钧
正字吕与叔先生大临
学士范巽之先生育(并为《吕范诸儒学案》。)
◆横渠私淑
詹事晁景迂先生说之(别为《景迂学案》。)
◆横渠续传
蔡牧堂先生发(附见《西山蔡氏学案》。)
卷十九 范吕诸儒学案(全氏补本)
范吕诸儒学案 (全祖望补本)
范吕诸儒学案表
范镇 (从子)百禄 (从孙)祖述
(附师庞直温) (从孙)祖禹(别为《华阳学案》)
吕公着 (子)希哲(别为《荥阳学案》)
(子)希绩
(子)希纯
邢居实(别见《安定学案》)
李常 黄庭坚 王庭秀(别见《龟山学案》
(并涑水同调)
韩维 (元孙)元吉(别见《和靖学案》)
(从孙)瓘(别见《元城学案》)
(从孙)璜(别见《武夷学案》)
王岩叟
(并明道同调)
吕大防
(父蕡)
(横渠同调)
丰稷 (子)安常(曾孙)谊(别见《象山学案》
(王鄞江楼西湖门人) 陈瓘(别为《陈邹诸儒学案》
李朴(见下《君行家学》
张庭坚
李潜 (子)朴
(附师刘师正) (子)格
清敏同调) 吕好问(别见《荥阳学案》)
吕切问(别见《萦阳学案》
龚夬 (弟)大壮
龚节亨
上官均 (子)愔
(曾孙)谧(别见《沧洲诸儒学案》
(从子)恢
(从子)澄
杜纯 (弟)纮
(父彭寿) (子)钦离
晁补之(别见《苏氏蜀学略》。
常安民 (子)同
李深 (子)阶
(父诰附弟勉) (子)郁(别见《龟山学案》。)
(并元佑之学)
范吕诸儒学案
祖望谨案:庆历以后,尚有诸魁儒焉,于学统或未豫,而未尝不于学术有功者,范蜀公、吕申公,韩持国,一辈也;吕汲公、王彦霖,又一辈也;丰相之、李君行,又一辈也。尚论者其敢忽诸!述《范吕诸儒学案》。(梓材案:是卷谢山所特立,惟李君行、李进祖传,其稿尚存,余多以史传参补。)
◆涑水同调
忠文范景仁先生镇(附师庞直温。)
范镇,字景仁,华阳人。举进士第一,为新安主簿。荐试,擢馆阁校勘。四年当迁,宰相庞籍言镇有异材,不汲汲于进取,超授直秘阁、判吏部南曹、开封府推官。迁起居舍人、知谏院,疏请二府通知兵民大计,与三司同制国用。陈执中为相,先生论其无学术,非宰相器。及执中嬖妾笞杀婢,御史劾奏。先生言:「今阴阳不和,民困贼炽,执中当任其咎。闺门之细,非所以责宰相。」识者韪之。仁宗在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中外莫言者,先生独奋曰:「天下事尚有大于此者乎!」疏十九上,待命百余日,须发为白。罢知谏院,改集贤殿修撰、同修起同居注,遂知制诰。先生虽解言职,无岁不申前议。至是,入谢曰:「陛下许臣,今复三年矣。愿早定大计。」其后韩魏公卒定策立英宗。迁翰林学士,判太常寺,论定濮王典礼。改侍读学士,出知陈州。神宗即位,复为翰林学士兼侍读,知通进银台司。王荆公为政,变更法令,先生力争之,不报,即上疏曰:「臣言青苗不见听,荐苏轼、孔文仲不见用,宜去。」疏五上。其后指安石用喜怒为赏罚,疏入,荆公大怒,持其疏至手颤,自草制极诋之,以户部侍郎致仕,凡所得恩典悉不与。先生表谢,略曰:「愿陛下集群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和平之福。」天下闻而壮之。荆公虽诋之深切,人更以为荣。既退,东坡往贺曰:「公虽退,而名益重矣!」哲宗立,赐以龙茶,存劳甚渥。累封蜀郡公。卒,年八十一,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忠文。先生少时为薛公奎招入幕府,与子弟讲学。有问奎入蜀何所得,曰:「得一伟人,当以文学名世。」与司马温公相得甚驩,议论如出一口,且约生则互为传,死则作铭。温公生为先生传,服其勇决。先生复铭温公墓。平生清白坦夷,遇人必以诚;恭俭慎默,口不言人过。临大节,决大议,色和而语壮。笃于行义,奏补先族人而后子孙;乡人有不克婚葬者,辄为主之。兄镃卒于陇城,无子,闻其有遗腹子在外,徒步求之两蜀间,二年乃得之。少受学于乡先生庞直温,直温子昉卒于京师,先生娶其女为孙妇,养其妻子终身。其学本《六经》,口不道佛、老、申、韩之说。契丹、高丽皆传诵其文。少时赋《长啸却胡骑》,晚使辽,辽人目曰:「此长啸公也!」(云濠案:先生着有《文集》、《正言》、《乐书》、《国朝韵对》、《国朝事始》、《东斋记事》,凡百余卷。)犹子百禄,从孙祖禹。(参史传。)
(梓材谨案:谢山《学案札记》言:「北宋宰辅家登《学案》者,范蜀公家六世八人。」蜀公及从子资政百禄见是卷;从孙正献祖禹、从曾孙龙图冲为《华阳学案》;资政后仲黼及从子子长、子该,又大冶则华阳后人,见《二江学案》。共八人,凡六世。)
附录
司马温公《传家集》曰:客有问今世之勇于迂叟者,叟曰:「有范景仁者,其为勇,人莫之敌。」客曰:「景仁长仅五尺,循循如不胜衣,奚其勇﹖」叟曰:「何哉,而所谓勇者﹖而以瞋目裂眦,发上指冠,力曳九牛,气陵三军者为勇乎﹖」是特匹夫之勇耳!勇于外者也。若景仁,勇于内者也。自唐宣宗以来,不欲闻人言立嗣。万一有言之者,辄切齿疾之,与背畔无异。而景仁独唱言之,十余章不已,视身与宗族如鸿毛。后人见景仁无恙而继为之者则有矣,然景仁首冒不测之渊,无勇者能之乎﹖人之情,孰不畏天子与执政﹖亲爱之至隆者,孰若父子﹖执政欲尊天子之父,而景仁引古义以争之,无勇者能之乎﹖禄与位,皆人所贪,或老且病,前无可冀,犹恋恋不忍舍去。况景仁身已通显,有声望,视公相无跬步之远,以言不行,年六十三即拂衣归,终身不复起,无勇者能之乎﹖」《邵氏闻见录》曰:或曰:「司马温公、范蜀公同以清德闻天下。其初论新法不便,若出于一人之言。而晚乃出处不同,何也﹖」伯温曰:「熙宁初,温公、蜀公坐言新法,蜀公致其仕,温公不拜枢密副使,请宫祠者十五年。元丰末,神宗升遐,哲宗、宣仁太后首用温公为宰相。蜀公既致政于熙宁之初,义不为元佑起也。此二公出处之不同,其道则同也。」
叶水心《习学记言》曰:司马、范氏论锺律,按律止于寸,固不能生尺,度、律异物,其用各殊,尺又安能生律也﹖凡物度数,皆由分寸起,乃自然之数。故宫系于分,分不系于宫;黄锺系于寸,寸不系于黄锺也。谓度量权衡皆生于黄锺,而以黍起分,刘歆妄说,古无是也。古之制律,自分而九之以为宫,自寸而九之以为黄锺。乐或未和,则反之数术以求其分寸,必得其和而后止。今用千二百黍实之管,因其所至,遂以为律,断取其三以为空径,其说易至是乎!「氏为量,量之以为,深尺,内方尺而圜其外,其实一,其臀一寸,其实一豆,其耳三寸,其实一升,重一钧,声中黄锺之宫,」《考工》虽非《周官》,然歆以前书也。王莽之量,左耳为升,右为合龠,而重二钧,其说曰「起于黄锺之龠」,而又谓「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亦起于黄锺之龠」,歆之妄说也。其它象类诸说,怪妄尤甚。司马、范氏不惟古义是求,而諓諓焉相与论莽、歆之制作,终身不已,何哉!
正献吕晦叔先生公着
吕公着,字晦叔,东莱人。幼嗜学,至忘寝食。父文靖公夷简异之曰:「此子公辅器也!」恩补奉礼郎,以进士通判颍州,郡守欧阳文忠公与为讲学之友。后文忠使契丹,契丹主问中国学行之士,首以先生对。判吏部南曹,仁宗奖其恬退,赐五品服。除崇文院检讨、同判太常寺。寿星观营真宗神御殿,先生言:「先帝已有三神御,而建立不已,殆非祀无丰昵之义。」进知制诰,不拜,改天章阁待制兼侍读。英宗亲政,辊龙图阁直学士。方议追崇濮王,言者多罢,先生言:「陛下即位以来,纳谏之风未彰,而屡绌言者,何以风示天下﹖」不听,遂乞补外,出知蔡州。神宗立,召为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司马温公以论事罢中丞,还经幄,先生封还其命曰:「光以举职赐罢,是为有言责者不得尽其言也。」诏以告直付阁门,先生又言:「制命不由门下,则封驳之职因臣而废,愿理臣之罪以正纪纲。」帝谕之曰:「所以徙光者,赖其劝学耳,非以言事故也。」先生竟解银台司。熙宁初,知开封府。二年,为御史中丞。时王荆公方行青苗法,先生极诋其非。荆公怒,举吕惠卿为御史。先生曰:「惠卿固有才,然奸邪不可用。」帝以语荆公,荆公益怒,诬以恶语,出知颍州。八年,慧星见,诏求直言,起先生知河阳。召还,累迁端明殿学士、知审官院。帝从容与论治道,遂及释、老,先生问曰:「尧、舜知此道乎﹖」帝曰:「尧、舜岂不知﹖」先生曰:「尧、舜惟以知人安民为难,所以为尧、舜也。」帝又言唐太宗能以权智御臣下,对曰:「太宗之德,以能屈己从谏尔!」帝善其言。未几,同知枢密院事,奏止肉刑。元丰五年,以疾丐去,除资政殿学士、定州安抚使。俄永乐城陷,帝临朝叹曰:「边民疲弊如此,独吕公着为朕言之耳!」徙扬州,加大学士。将立太子,帝谓辅臣,当以吕公着、司马光为师傅。哲宗即位,以侍读还朝,至则上言曰:「人君初即位,当修德以安百姓。修德之要,莫先于学。学有缉熙于光明,则日新以底至治者,学之力也。」陈十事,曰畏天、爱民、修身、讲学、任贤、纳谏、薄敛、省刑、去奢、无逸。拜尚书左丞、门下侍郎。元佑初,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与司马温公同心辅政,民讙呼鼓舞,咸以为便。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