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传记
宋元学案
166 万字 · 约 78 小时 54 分钟 · 84 /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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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者,贯幽明,通有无。
人之念虑,若是于过恶显然萌动,此却易见易除。却怕于甚是闲底事爆起来缠绕,思念将去不能除,此尤害事。
事虽纷纷,须还我处置。
学已有许多意思,只为说敬事字不分明,所以许多时无捉摸处。
圣门之传《中庸》,其所以开悟后学,无余策矣。然所谓「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者,又一篇之指要也。若徒记诵而已,则亦奚以为哉﹖必也体之于身,实见是理,若颜子之叹,卓然见其为一物而不违乎心目之间也,然后扩充而往,无所不通,则庶乎其可以言中庸矣。
人固有无所喜怒哀乐之时,然谓之「未发」,则不可言无也。
看圣贤言语,但一踔看过,便见道理者,却是真意思。纔着心去看,便蹉过了多。
某归家,凡百只如旧。但儿辈所见凡下,家中全不整顿,至有疏漏欲颓敝处,气象殊不佳。既归来,不免令人略略修治,亦须苟完可耳。家人犹豫未归,诸事终不便,亦欲于冷落境界上打迭,庶几渐近道理,他不敢恤。但一味窘束,亦有沮败人佳处,无可柰何也!
某兀坐于此,朝夕无一事,若可以一来,甚佳,致千万意如此。然犹不敢必觊,恐侍旁乏人,老人或不乐,即未可。更须于此审处之。某寻常处事,每值情意迫切处,即以轻重本末处之,似少悔吝。愿于出处间更体此意!
承谕近日学履甚适,向所耽(近本作「取」。)恋不洒落处,今已渐融释,此便是道理进之效。甚善!甚善!思索窒碍,及于日用动静之间有拂戾处,便于此致意,求其所以然者,久之自循理耳。
吾人大率坐此窘窭,百事驱遣不行,惟于稍易处处之,为庶几耳!某村居兀坐,一无所为,亦以窘迫,遇事窒塞处多。每以古人贫甚极难堪处自体,即啜菽饮水,亦自有余矣。夫复何言!
承来谕,令表弟之去,反而思之,中心不能无愧悔之恨。自非有志于求仁,何以觉此!《语录》有云:「罪己责躬不可无,然亦不可常留在心中为悔。」来谕云:「悔吝已显然,如何便销陨得!」胸中若如此,即于道理有碍。有此气象,即道理进步不得矣,正不可不就此理会也。某窃以为,有失处,罪己责躬固不可无,然过此以往,又将柰何﹖常留在胸中,却是积下一段私意也。到此境界,须推求其所以愧悔不去,为何而来。若来谕所谓,似是于平日事亲事长处,不曾存得恭顺敬畏之心。即随处发见之时,即于此处就本源处推究涵养之,令渐明,即此等固滞私意,当渐化矣。又昔闻之罗先生云:「横渠教人,令且留意神化二字。所存者神,便能所过者化。私吝尽无,即浑是道理,即所过自然化矣。」更望以此二说,于静默时及日用处下工夫,看如何。吾辈今日所以差池,道理不进者,只为多有坐此境界中耳!禅学者则不然。渠亦有此病,却只要绝念不采,以是为息灭,殊非吾儒就事上各有条理也。元晦试更以是思之,如何﹖或体究得不以为然,便示报为望!
朱子注曰:后见先生,又云:「前日所答,只是掳今日病处说《语录》中意,却未尽。他所以如此说,只是提破,随人分量看得如何。若地位高底人,微有如此处,只如此提破,便涣然冰释,无复疑滞矣。」
在此粗安,第终不乐于此。若以为随所寓而安之,即于此臲卼便不是。此微处皆学者之大病。大凡只于微处充扩之,方见碍者大耳。
宗羲案:朱子言:「余之始学,亦务为儱侗宏阔之言,好同而恶异,喜大而耻于小。而延平之言曰:『吾儒之学,所以异于异端者,理一而分殊也。理不患其不一,所难者分殊耳。』余心疑而不服,以为天下之理,一而已,何为多事若是!同安官余,以延平之言反复思之,始知其不我欺矣。」自朱子为是言,于是后之学者多向万殊上理会,以自托于穷理之说,而支离之患生矣。亦思延平默坐澄心,其起手皆从理一。穷理者,穷此一也。所谓万殊者,直达之而已矣。若不见理一,则茫然不知何者为殊,殊亦殊个甚么,为学次第,鲜有不紊乱者。切莫将朱子之言错会!
附录
朱子曰:李先生意,只是要得学者静中有个主宰存养处。
又曰:李先生教人,大抵令于静中体认大本未发时气象分明,即处事应物自然中节。此乃龟山门下相传指诀。然当时亲炙之时,贪听讲论,又方窃好章句训诂之习,不得尽心于此。至今若存若亡,无一的实见处,孤负教育之意。每一念此,未尝不愧汗沾衣也!
又曰:熹早从先生学,受《中庸》之书,求喜怒哀乐未发之旨,未达而先生没。余窃自悼其不敏,若穷人之无归。闻张钦夫得衡山胡氏学,则往从而问焉。钦夫告余以所闻,亦未之省也。暇日料检故书,得当时往还书稿一编,题曰《中和旧说》,独恨不得奉而质诸李氏之门。然以先生之所已言者推之,知其所未言者,其或不远矣。
又曰:「中和」二字,该道之体用,以人言之,则未发、已发之谓。旧闻李先生论此最详,后来所见不同,遂不复致思,今乃知其为人深切,然恨已不能尽记其曲折矣。如云「人固有无所喜怒哀乐之时,然谓之『未发』,则不可径言无也」,又云「致字如致师之致」,又如「先言慎独,后及中和」,此意亦尝言之。但当时既不领略,后来又不深思,遂成蹉过,孤负此翁耳!
又曰:昔闻先生之言教,以为为学之初,且当常存此心,勿为他事所胜。凡遇一事,即当且就此事反复推寻,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释脱落,然后循序少进而别穷一事。如此既久,积累之多,胸中自当有洒然处,非文字言语之所及也。详味此言,虽其规模之大,条理之密,若不逮于程子,然其工夫之渐次,意味之深切,则有非他说所能及者。惟尝实用力于此者为能有以识之,未易以口舌争也。
又曰:李先生不要人强行,须有见得处方行,所谓洒然处。
又曰:李先生初间也是豪迈底人,到后来也是琢磨之功。在乡若不异于常人,乡曲
以上底人只道他是个善人。他也略不与人说,待问了方与说。
又曰:李先生涵养得自是别,真所谓不为事物所胜者。古人云「终日无疾言遽色」,他真个是如此。如寻常人去近处必徐行,出远处行必稍急;先生去近处也如此,出远处亦只如此。寻常人叫一人,叫之二三声不至,则声必厉;先生叫之不至,声不加于前也。又有坐处壁间有字,某每常亦须起头一看,若先生则不然。方其坐时,固不看也;若是欲看,则必起就壁下视之。其不为事物所胜,大率若此。
又曰:先生少年豪勇,夜醉,驰马数里而归。后来养成徐缓,虽行一二里路,常委蛇缓步,如从容室中也。
又曰:李先生终日危坐,而神彩精明,略无隤堕之气。
又曰:李先生居处有常,不作费力事。所居狭隘,屋宇卑小。及子弟渐长,逐间接起,又接起厅屋,亦有小书室。然其齐整潇洒,安物皆有常处。其制行不异于人。亦尝为任希纯教授延入学作职事,居常无甚异同,颓如也。真得龟山法门!
又曰:李先生不著书,不作文,颓然若一田夫野老。
又曰:先生说一步,是一步。如说「仁者其言也讱」,熹当时为之语云「圣人如天覆万物」云云,先生曰:「不要如此广说!须穷『其言也讱』前头,如何要得一进步处。」
(梓材谨案:此下有一条移入《和靖学案》。)
又曰:人若着些利害,便不免开口告人,却与不学之人何异﹖向见李先生说:「若大段排遣不去,只思古人所遭患难有人不可堪者,持以自比,亦可以少安矣。」始甚卑其说,以为何至如此。后来临事,却觉有得力处,不可忽也。(以上皆朱子语。)
问延平先生言行,朱子曰:「他却不曾著书,充养得极好。凡为学,也不过是恁地涵养将去,初无异议。只是先生睟面盎背,自然不可及。」
赵师夏曰:李先生不特以得于传授者为学,其心造之妙,盖有先儒所未言者。
王深宁曰:延平先生论治道,必以明天理、正人心、崇节义、厉廉耻为先。
献靖朱韦斋先生松
朱松,字乔年,婺源人。政和八年同上舍出身,为政和尉。父森卒于官邸,贫不能归葬,即葬其邑。服除,调尤溪尉,监泉州石井镇。绍兴四年,召试馆职,除秘书省正字。历校书郎、著作佐郎、尚书度支员外郎,转司勋、吏部两曹。上书谏和议,出知饶州,未上,请祠。十三年,卒。先生初以诗名,继而契心于贾谊、陆贽之通达治理。及得浦城萧子庄、剑浦罗仲素而师之,以传河洛之学,而昔之余习尽矣。尝曰:「士之所志,其分在于义利之间,两端而已。然其发甚微,而其流甚远。譬之射焉,失毫厘于机括之间,则差寻丈于百步之外矣。」其所善者,同学李侗、邓启之外,则有胡籍溪宪、刘白水勉之、刘屏山子翚。将卒,属其子元晦熹往受学焉。后以子贵,赠通议大夫,谥献靖。着有《韦斋集》。学者称韦斋先生。
韦斋文集
顷来尤溪两月,虽获拜邑中之士,而未详也。索居深念,惟小人之归是忧。乃有识明志高、杰然自拔于流俗如吾友者,其为欣幸,未易具道。夫仕而忘学,如农夫快一朝之饱而释终身之耕,殍于沟中,可立而俟。然则仕而志学,犹饱而念耕,亦不足道也!抑闻之先生长者,《礼记》多鲁诸儒之杂说,独《中庸》出于孔氏家学。大学一篇,乃入道之门,其道以为欲明明德于天下,在致知格物以正心诚意而已。其说与今世士大夫之学大不相近,盖此学之废久矣!自周衰,杨、墨虽得罪于圣人,然乃学仁义而失之者。至申、韩、仪、秦之说胜,而士始决裂圣人之藩墙,以阿流俗之所好,至汉文、景之盛未衰也,以至于今。盖尝有以斯文为己任,起而倡之者,然世方婴于俗学以自强,屹乎其不可攻也。某方急于禄养,未能往究其所学,是以或闻吾友之言,凛然敬叹,若居夷而闻《雅》,虽未详其节奏之工,然卓然于吴歈楚谣之中而不可乱也。《书》曰:「知之非艰,行之维艰。」夫问涂而之盲,则知亦岂易哉!以吾友之明,苟以德为车,而志气御之,则朝发轫乎仁义之涂,而夕将入大学之门,以躏中庸之庭也!(《答汪德粲书》。)
学未有无师者也。学而无师,虽不无一至之得,责之以远道则泥,质之以大方则惑,用之趋时合变,则胶戾而无所合。是妄意臆决之说,虽复惫精疲思,而道日远矣。然生晚地寒,无东西南北之资,闻先生长者之风,而不及瞻望下风者固多。孟子曰:「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呜呼,此非独友说,亦师说也。窃闻往者三川之间,程氏兄弟推本子思、孟轲,以《中庸》为宗,而司马文正公考正经史,深于治道,皆卓然有功于圣人之门。盖尝诵读其诗书,考质于师友而闻其略矣。夫达天德之精纯而知圣人之所以圣,诚意正心于奥窔之间而天下国家所由治,推明尧、舜、三代之盛,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者,始于夫妇,而其极也察乎天地。此程氏之学也。尊德教,贱功利,奖名节,端委庙堂则忠信恭俭足以刑主德于四方而朝廷尊,燕处于家则孝友廉让足以化其其国人,其酌古以准今则治乱存亡之效如食粟之必饱,食堇之必毙,此司马氏之学也。程氏之门人,其高弟称谢氏,不及见也。新郑晁公尝受学于司马之门,往以事游郑,拜晁公于溱、洧之上,时方冥惷,不能有所质问,而今皆逝矣!古语有之曰:「想望丹青,不如式瞻仪型;讽诵诗书,不如亲承风旨。」(《上谢参政书》。)
韦斋语
父子主恩,君臣主义,是为天下之大戒,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如人食息呼吸于元气之中,一息之不属,理必至于毙。是以自昔圣贤立法垂训,所以防范其间者,未尝一日少忘。
士溺于俗学,不明君臣之大义,是以处成败之间者,常有苟生自恕之心,而闇于舍生取义之节,将使三纲沦坠,而有国家者无所恃以为安。宜鉴既往之失,深以明人伦、励名节为先务,而又博求魁磊骨鲠、沈正不回之士,置之朝廷,使之平居无事,正色立朝,则奸萌逆节销伏于冥冥之中,一朝有急,奋不顾身,以抗大难,亦足以御危辱陵暴之侮,则庶几神器尊安,而基祚强固矣。
宗羲案:豫章称韦斋才高而智明,其刚不屈于俗,故朱子之学虽传自延平,而其立朝气概,刚毅绝俗,则依然父之风也。
附录
先生自谓卞急害道,因取古人佩韦之义,以名其斋,早夜其间,以自警饬。由是向之所得于观考者,益有以自信,而守之愈坚。
金使议和,先生与史院同舍胡珵共疏曰:「彼方吞噬未厌,而一旦幡然与我和者,纽于威以侮我耳!又虑我畜锐,而为和之说以挠我耳!彼之和使即秦之衡人,六国不悟衡人割地之无厌,以亡其国。今国家不悟敌使请和之得策,其祸亦岂可胜言哉!而执事者方以为『吾为梓宫、母后、渊圣天属之故』。昔项羽置太公俎上而约高祖以降矣,唯高祖不信其诈谋,不为之屈,日夜思所以图楚者,卒能蹙羽于鸿沟之上,使其力屈,而太公自归。此可以观其计之得失矣!」
屏居建溪之上,日以讨寻旧学为事,手钞口诵,不懈益虔,盖玩心于义理之微。而放意于尘垢之外,有以自得,澹如也。
先生性孝友,与人交,重然诺,不以生死穷达二其心。 接引后进,教诱不倦。闻人之善,推借如不及。至于奸佞嵬琐、简贤附势之流,则鄙而远之,不忍正视其面。晚既属疾。手书先诀于屏山、籍溪、白水,属以其子往受学焉。
百家谨案:程太中能知周子而使二子事之,二程之学遂由濂溪而继孟氏。朱韦斋能友延平与刘、胡三子,而使其子师之,晦翁之学遂能由三子而继程氏。卓哉二父,巨眼
◆延平门人(胡、程四传。)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别为《晦翁学案》。)
承议罗先生博文
罗博文,字宗约,沙县人。以奏补福建司户参军,调静江府观察支使,知瑞金县。张魏公浚都督江、淮,辟为干办公事。汪玉山应辰辟蜀中参议官。累迁承议郎,自请奉祠。干道四年卒。先生于佛老之学,能究其所以然。后从张魏公问行己之大方,魏公手书所为《敬说》以授之,先生守之终身。已从李延平,得闻河洛所传之要,多所发明,于是喟然叹曰:「儒佛之异无他,公与私之间耳!」由是自信益坚。
宗羲案:朱子与宗约,在延平门人,最为契合。然朱子之交宗约,在延平没后,宗约寻又入蜀,其相与不过一二年耳!宗约于蜀中得豫章《议论要语》,曰:「归当以示友人朱元晦而审订之。」则其所推服,朱子而外,无人焉。乃宗约卒于途中,此言遂成虚语,可叹哉!
百家谨案:朱子《文集》中有宗约行状,而《道南源委录》中称:「宗约年未三十,一榻萧然,屏远声色,大为朱子所敬服。」
刘先生嘉誉
刘嘉誉,字德称,长乐人。受学于延平。子世南,从林之奇游。
◆韦斋家学
文公朱晦庵先生熹(别为《晦翁学案》。)
◆刘氏家学(胡、程五传。)
司理刘先生世南
刘世南,字景虞,嘉誉子。少从三山林氏游,与吕东莱为友,秉礼蹈义。乡党敬之,官吉州司理参军。子砥、砺。(参《闽书》。)
童科刘先生砥
童科刘先生砺(并见《沧州诸儒学案》。)
卷四十 横浦学案(黄氏原本、全氏修定)
横浦学案 (黄宗羲原本 黄百家纂辑 全祖望修定)
横浦学案表
张九成 韩元吉(别见《和靖学案》。)
(龟山门人。) 凌景夏
(二程再传。)
(安定、濂溪三传。) 樊光远
(陆学之先) 汪应辰(别为《玉山学案》。)
沈清臣 赵彦肃(别见《象山学案》。)
方畴(别见《紫微学案》。)
于恕 郎煜(见上《横浦门人》。)
于宪
徐椿年
倪称 (子)思
刘荀(别见《衡麓学案》。)
郎煜
史浩 (子)弥坚(别见《慈湖学案》。)
(孙)守之
(孙)定之(并见《慈湖学案》。)
张良臣(别见《龟山学案》。)
郭钦止
喻樗(别见《龟山学案》。)
张浚(别为《赵张诸儒学案》。)
姚述尧
叶先觉
施德操 (族孙)庭先(别见《震泽学案》。)
(并横浦讲友。)
杨璇
(横浦同调。)
横浦学案序录
祖望谨案:龟山弟子以风节光显者,无如横浦,而驳学亦以横浦为最。晦翁斥其书,比之洪水猛兽之灾,其可畏哉!然横浦之羽翼圣门者,正未可泯也。述《横浦学案》。(梓材案,是卷多仍洲原本,其为谢山所补者,皆为注明。)
◆龟山门人(二程再传。)
文忠张横浦先生九成
张九成,字子韶,钱塘人。从学龟山。绍兴二rh 廷对第一,佥判镇东军。与监司不合,投檄而归,学士大夫簦笈云集,多执贽门下。入为太常博士,改著作郎,除宗正少卿、礼部侍郎兼侍讲经筵。论灾异迕时相秦桧,谪守邵州。何铸劾以依附赵公鼎,落职。先是,先生尝谓高宗曰:「外议以臣为赵鼎之党,虽臣亦疑之。」帝问其故,曰:「臣每造鼎,见其议论无滞,不觉坐久,则人言无足怪也。」终父丧,取旨,与宫观。詹大方论其与僧杲谤讪朝政,谪南安军。桧死,起知温州。户部遣吏督军粮,先生遗书痛陈其弊,户部持之,即丐祠归。先生在谪居十四年,解释经义,目病,就明檐下,砖痕双趺隐然。广帅致籯金,先生曰:「吾虽迁徙困乏,何敢苟取!」卒不受。自号横浦居士,亦称无垢居士。二十九年六月四日,卒,年六十八。宝庆初,赠太师,封崇国公,谥文忠。(云濠案:先生着有《尚书》《大学》《中庸》《孝经》《论语》《孟子说》、《无垢录》、《横浦心传》。考《四库书目》釆录《孟子传》二十九卷,《横浦集》二十卷。)
横浦心传
学问于平淡处得味,方可以入道。不然,则往往流于异端,不识真味,遂致误人一生。
或问:「学者多为闻见所累,如何﹖」曰:「只缘自家无主。」
或问:「所见与所守,二者孰难﹖」先生曰:「所见难。」或曰:「今学者往往亦有所见,而不能守,则并与其所见而丧之。」先生曰:「不然。只是所见不到故耳。今人于水之溺、火之烈,未有无故而入水火者,以见之审也。设陷阱而蒙以锦绣,玩而蹈之者多矣。彼见画虎而畏者,久则狎之,一日遇其真,则丧胆失魂,终身不敢入山林,其理可见。」
或问:「作善则吉,从恶则凶,如此则善恶便是吉凶否﹖」先生曰:「分之,则有侥幸之心。」
或问:「中、和如何分﹖」先生曰:「中即和。作事合理,人情自不乖。」
或问:「敬有定体否﹖」先生曰:「敬在心,虽死不可变,易箦结缨是矣。」
或问:「教小儿,以何术为先﹖」曰:「先教以恭谨,不轻忽,不躐等,读书乃余事。若不先以此,则虽有慧黠之质,往往轻狂,后亦难教。然有资质者,父兄便教以学作文,事科举,不容不躐等,皆其父兄无识见。子弟稍有所长,便恣其所为,遂反坏其资质,后来多不能成器。岂得一第便是成器邪!」
或问:「孔子言『性相近也』,不明言其实,孟子乃曰人性善,何也 ﹖」先生曰:「孟子源流甚正,认得不错,但人不之思耳。孔子尝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即善也。其言岂无所自!」
看《六经》,须先精求《语》、《孟》,便自有味。
有志者其规模必先定,无志者一切皆偶然。
或问:「去异端难否﹖」先生曰:「人多不识异端,所以难去。只如杨、墨,本学仁义,仁义岂是异端﹖惟孟子能辩之,故能去之也。不然,未必不反溺其说。此所以去之觉难也。」
或问:「《六经》与人心所得如何﹖」曰:「《六经》之书焚烧无余,而出于人心者常在,则经非纸上语,乃人心中理耳。不然,则子云、韩愈、董仲舒、刘向之徒,何以得传其书﹖」
世俗之论,多服于无心,而君子则服于公。公固无心矣,往往有所抉择,则以有心疑其不公。今于十人而择其一之善,则九人者,或及其一二,或不及而谬得其名,与夫忌而毁、矜而怒者,九人不无二三也。十人可以数计也,乃若自十而百,自百而千,积而上之,择之愈详,争之愈众,纷纷而不可较。吾以为公也,是乃所以起其不公之论也。至于群千百而餬其名,错其数,唯吾之所取而唯其人之取吾固取之以无心,而人亦不得以有心疑吾,虽举一盗跖而颜子不敢怒,黜数伯夷而为盗跖者亦不为之慊然,此世俗之论所以为不公也。不决之君子,而孰决之乎﹖」
未能不矜,安谓知道﹖未能忘得,安谓知义﹖未能轻名,安谓知德﹖知道者必不自矜,知义者必不好得,知德者必不沽名。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