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传记
小腆纪传
51 万字 · 约 24 小时 21 分钟 · 55 /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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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年六岁,授之「大学」;少长,辄举刘文成、方忠烈、于忠肃诸人事以教之。崇祯甲戌(一六三四),巡按御史祁彪佳表其门曰「贞孝」。丙子(一六三六),朝命旌表。
甲申(一六四四)南都立,炎武以荐,官兵部司务;未赴而南都亡。昆山去郡祗三十里,警报沓至;乃避至常熟之郊,谓炎武曰:『我虽妇人哉,然已受朝廷恩命;果有大故,则死之』!时炎武方应邑令杨永言之辟,与嘉定诸生吴其沆及归庄等共起兵,奉故郧抚王永祚。事败,炎武脱归,将奉母他徙;而氏必不可,绝粒十七日而卒,遗言『后人勿事二姓』!以故炎武累奉我朝征召,辄力辞不赴;以游学终其身。
香娘,本金阊名妓,艳而工诗;为故忠义伯吴易姬。易自太湖兵败,全家尽节。惟香娘为军官所获,求死不得;主者欲收之充下陈,香娘泣曰:『我相公每饭不忘故君,妾亦何忍负之!必欲见辱,有死而已』!主者肃然起,听其所之。于是入一草庵,削发老焉。
草衣道人者,金陵人;故光禄卿许誉卿姬。病革时,以薙刀械衣之属贻誉卿曰:『当此丧乱之中,得全身为上;幸毋自辱』!南都亡,誉卿遂祝发为僧。
隐隐,一名素璚,姓沈氏;本维扬倡家女。有姿色,能诗。落籍,归歙诸生夏子龙。子龙倜党有志行,不为章句腐陋之士;得隐隐后,唱和极乐。
甲申(一六四四)之变,子龙怏怏不自得;与隐隐穷日夜酣饮,不复休。或规之;叹曰:『此信陵君所谓饮醇酒、近妇人者也;子未揣其意邪』?南都垂破,子龙已得奇疾不可疗,遂死。隐隐凭尸哭曰:『天乎!赤知郎之所以死乎』!乃盛饰载拜,就棺旁结缳以死。
葛嫩,秦淮名妓;归桐城孙临。临负文武才;隆武时以贡生授职方主事,监巡抚杨文骢军。兵败,被执;并缚嫩。主将欲犯之,大骂;嚼舌碎,含血噀其面。将手刃之;临大笑曰:『孙三今日登仙矣』!并被杀。
刘淑英,庐陵人。父刘铎,天启时知扬州府事;忤奄死,风节最着,谥「忠烈」。方罹祸时,淑英止七岁。母萧氏,陈其父书自课之;旁及司马兵法、公孙剑术至普门经咒,莫不精贯。及笄,归同邑王蔼;年十八而寡。
甲申(一六四四),闯贼陷京师,帝后殉难;淑英闻之,恸哭曰:『先子与王氏皆世禄,吾恨不为男子;然独不能歼此渠凶以报国雠邪』?因散家财,募士卒得千余人;并其僮仆婢媵部勒之,成一旅。时督辅何腾蛟置十三家军,散驻楚中;张先璧札永新,闻名请谒。淑英方以孤军无策应者,欲资为助;遂开壁门见之。流涕为指陈大义,诸军胥变色,拱立听命。旦日,过先璧报礼,且周视其营。阅其兵,出千金为犒,佐以牛酒;一军尽驩。然先璧实不敢赴敌,且微露欲纳淑英意;淑英乃大怒,就筵间拔剑将斩之。先璧惶遽环柱走,一军皆甲;淑英叱曰:『汝曹何怯也!怯如是,而能赴汤蹈火乎!此吾自不明,吾自误;吾一女子耳,又安事甲』!大书壁上云:『销磨铁胆甘吞剑,抉却双瞳欲挂门』!从容北向载拜曰:『臣妾将从先国母周皇后在天左右矣』!先璧悔且惧,率麾下叩头请死;淑英曰:『妇言不出于阃;吾以国难,蒙耻以至于此!事之不济,天也。将军好为之』!跨马竟去,尽散所部归田里。
独辟一小庵曰莲舫,迎其母归养;奉佛以终。
毕韬文,名著,歙人;生崇祯末。禀异姿,幼工文翰;兼能挽一石弓,善击剑。其父某守蓟邱,撄城拒贼;力竭战死,尸陷贼中。其部从议请兵复雠;曰:『城在援且绝,况城没邪!即有应,亦旷日;贼有备,事无济矣』!乘夜率众出袭。贼方幸城中主将亡,夜决无变,方婐妓哄饮;而一军突入,贼骇如天下,惊愕失措。韬文手刃其渠,握首级号于众曰:『敢抗王师者,有如此首』!贼乃溃。辄焚其营,追杀无算,贼竟平,舁父尸还;时年甫二十也。捷闻,将援萧山沈烈女事授官,俾讨贼;韬文以父丧辞归,营葬金陵。及南中败,事遂寝。
当其随父任时,愿委禽者沓至,韬文俱不可;若求才之得兼智勇者,方许。至是,归于昆山士人王圣开;相誓偕隐,遂入吴门结庐僻境,种梅百本以自给。吴中传其「杀贼诗」云:『吾父矢报国,战死于蓟邱;父马为贼乘,父尸为贼收。父雠不能报,有愧秦女休!乘贼不及防,夜进千貔貅;杀贼血漉漉,手握雠人头。贼溃自践踏,尸横满坑沟。父体轝榇归,薄葬荒山陬。相期智勇士,慨然赋同仇;蛾贼一扫除,国家巩金瓯』!
贾氏,沅陵人;适同邑诸生潘耀卿。随夫省亲于南都,至湖口,夫病卒;氏欲赴水,女奴持之。既见舅姑,痛哭堂下;入室自缢不得,乃绝食自刎死。
沈氏,吴县人;许嫁黄于庚。未嫁,于庚亡。父母议改适;氏闻之,闭户自缢,以救苏。自是,缟素栖止一楼,家人罕见其面。鼎革时、兄欲携之避兵;氏曰:『楼居三十年,死固吾分;奚避为』!绝粒死。又,常熟诸生萧某妻,以不受污,支解死。
刘氏,魏县人;署上海县刘永锡女。永锡抗节,女恐己诒父母忧,绝粒死。齐丈人之葬永锡也,女祔焉。
徐氏,定远侯邓文昌妻、守备南京魏国公宏基女也。文昌航海赴闽,隆武帝命袭爵晋中府,氏封恭人;年纔十有七。文昌佐大学士曾樱留守福京;大兵入景宁关,氏谓文昌曰:『君毋自辱!妾请先于地下伺之』。再拜,仰药死。闽人哀之,合葬于芙蓉山下。
谢氏,宁化人;诸生邱义之妻也。隆武二年(一六四六)八月,仙霞关不守,田仰溃卒将趋东粤,闲道走宁化;居民骇窜。一卒目氏艳,欲拥之上马;氏据地痛骂,卒刃刺之,不殊。氏惧辱,自缢死。里人李世熊等咏其事,闻于我宁化知县邹某,将旌诸朝;义却之而寝(语见「义传」)。
商夫人名景兰,字媚生,山阴人;故吏部尚书商周祚女。越中闺秀称伯商、仲商两夫人,景兰即伯商夫人也;归同邑祁彪佳。彪佳美丰采,时有「金童玉女」之目。祁氏自先世多藏书梅墅寓园,池馆之胜甲于越;夫人从事简册,教其三女及子妇张氏、朱氏操翰吟咏,着有「东书堂合稿」。彪佳殉国难,夫人悼亡云:『公自垂千古,吾犹恋一生;君臣原大节,儿女亦人情。折槛生前事,遗碑死后名。存亡虽异路,贞白本相成』!子理孙、班孙以国事被祸,张氏、朱氏苦节数十年,未尝一出屏宁间;里人谓出姑氏之教云。张氏,理孙妇,名德蕙,字楚攘;朱氏,班孙妇,名德蓉,字赵璧。
仲商夫人,景兰之妹也;有国色。诗与姊齐名。适侍郎徐人龙之子咸清。咸清幼有「神童」之目;甫蓄发,即应乡举试。既娶,曰:『吾以是为王霸妻足矣』。鼎革后,以当事荐,赴召;有沮之者,乃归。夫妻偕隐,合着「小学」一书;自一画至多画,正形声、明训义,名之曰「资治文字」。夫人又尝写「妙莲华经」三部,孝禅寺僧乞二部去,供其一于大殿极甍间、纳其一于毘卢遮那世尊腹中;别一部,则送之天台万年龙藏中。
祁德渊字韬英,祁彪佳之女也。与妹德璚(修嫣)、德茞(湘君)并从母商夫人学诗,着有「静好集」。适余姚姜廷梧。廷梧为户部尚书一洪子,罹祸下狱,得释;寻病卒。德渊痛之;自课诸子,缟素十六年。时我国家大定,诸子愿出就试,许之。伯子兆熊登贤书,家人跪请更吉服;曰:『此区区者,遂足易我心乎』!诸子无计,乞之萧山毛奇龄援古义说之,始易服;奇龄为作「祁夫人易服记」。
沈云英,萧山人。父至绪,崇祯辛未(一六三一)武进士;守备道州。癸未(一六四三),献贼破湖南,郡县皆糜烂;惟道州以至绪力战,得全。既而贼再至,再战;马惊仆,陨于阵。云英闻变,奋臂持矛号哭趋贼营,夺父尸还;贼环搠之,云英左右支格,兵莫能伤,竟完守入保。因是,道州终不破。巡抚王聚奎具疏以闻,诏赠至绪昭武将军,赐祠祭,授云英为游击将军,代父职领兵守城。云英初随父任,适西川贾万策,官荆州督师中军。荆州困,万策分门拒守;城陷,不屈死。云英闻讣,恸哭辞职;间关数千里,出入贼中,扶其父与夫两榇归萧山。
国变后,蠲弃服饰,隐居里门为女教授。素工书法,旁涉经史;然非本宗子弟,不教也。族子兆阳者,从之受「春秋」胡氏传,为知名士;里人毛奇龄尝因兆阳请谒,不许。卒年三十又八;奇龄题其墓曰「故明特授游击将军兼道州守备烈女沈氏云英」云。
项淑美,淳安方希文妻。希文好蓄书;乙酉(一六四五)杭州不守,方国安溃兵掠江浒,希文率妻子载书避山间。一夕,偶以事出,淑美与一妪一婢共处。乱兵突至纵火,婢挽淑美出避;叱之曰:『出则死于兵,不出死于火;等死耳。死火不辱』!妪复呼曰:『火至矣』!不之应。取书堆左右,高与身等;与俱烬。贼退,希文归,则余烬旋而成堆,若护其骨者。希文一恸,即散;乃收骨葬之。
先是,慈溪有王氏归同里方姓,甫逾月;火起,延其屋。夫他出,坚坐小楼不下;骸骨俱烬,惟心独存。夫归,捧之长恸;未顷,即化。
烈妇钱氏、陈氏,仁和诸生陈世正妻与姊也;陈氏适同邑傅天耳。乙酉(一六四五)江防军溃,姑嫂避入富春山中。大兵搜山,被获。钱氏守三岁儿,知不免,跃赴江中与儿俱死。游骑亟拥陈氏上马,坠马者再,发乱委地,肤色如玉;骑不忍杀,辄以好语慰之曰:『行将送汝归』!扶上马者凡六,恸哭大骂;骑怒甚,挥刀断陈氏躯为三截去。路人哀之,埋道傍古槐下。
二孟氏,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妻(或曰妻与妾也)。姊妹同适潜夫,同日花烛以娶;浙东所传「大小孟」也。
南都破,潜夫从鲁监国,加太仆寺少卿,监浙西军;募三百余人,与孙、熊二家兵合列江上。丙戌(一六四六)五月晦,军溃;归山阴小赭里,置酒赋诗,与亲友诀。谓二妻曰:『行矣!我为忠臣、汝为烈妇,泉下差不恶也』。整衣冠,上化龙桥北面再拜,推二妻入水,具棺殓;自跃入水死。今孟氏屋壁,犹存潜夫手书绝命诗曰:『万里关河戎马奔,三朝宫阙夕阳昏;清风血染苌弘碧,明月声哀杜宇魂。白水无边留姓氏,黄泉耐可度寒暄!一忠双烈传千古,独有乾坤正气存』。
潘氏,乙酉(一六四五)殉节诸生高朗妻。朗父岱,兵部主事;将尽节时,朗先蹈海死。氏年十九,就缢;姑何氏诫曰:『高氏两世忠孝,幸汝已娠,或不绝尔夫后』!踰时,产一男。七岁氏病,姑进药;泣曰:『向以姑命,为此呱呱者未即死;今将从亡人地下矣』!卒不饮食以死。
俞沈氏,会稽殉义士俞禹机妻也。丙戌(一六四六)江防溃,与女同殉于龙华潭;氏年三十六、女年十七。氏初挈女登舟,别以一舟属子贻榖奉姑他奔。既而呼舟止,谓女曰:『计终不免,吾诀矣!始所以分舟者,恐伤阿婆心,且不欲令稚子见也』。会骑至,将逼之,氏骂不已,自投于潭;女亦从之入。骑乃大呼「烈妇、烈女」去。时六月六日;阅八日殓,颜色如生。
余氏,山阴诸生何光卫妻。丙戌(一六四六)六月江防溃,官军檄村落。氏家峡山,环居千余户悉走避;光卫曰:『事亟矣!汝有娠,且挈三岁女滋为累,奈何』?曰:『吾思之熟;君去,毋我虑』!是夕,遍纫衣裾,抱女走匿吴家坞港口苗田中。比旦,有隔河呼者曰:『苗田中谁何妇』?声未绝,而控弦者逐田畔。氏惧,亟抱女起,投港水以死。控弦者大呼隔河人趋救,隔河匿者、窜者各骇散。有幸免者见其状如是。时年二十三。光卫从兄光有女,适本村唐氏子;同日抱子赴水死,年二十有八:称双烈。
倪氏者,山阴诸生茹芳妻。芳素与营弁谭某隙,谭拥兵擒芳;芳遁,遂擒氏及一子一女,羁庞公池侧之空屋,期以暮至。氏密缝襦裤,破窗投池水死。
李陈氏,居山阴之书桥;夫某力农而贫,氏纺绩佐之。乱作,居民仓皇奔避;氏既无力独行,求附娣姒舟不许,遂率女沿河滨行。至青田湖畔,闻扰攘声四起;泣曰:『及今不死,后将有求死不得者』!密缝女衣裾,拾巨土纳两袖而挈之赴水。越数日,其夫得尸于沈处,色不变。
同时,有丁瑞南妇周氏者,三跃三救之,而卒以自沈死。
张氏,东平州人。父昌,官千户;母王氏:同遭白莲贼乱,不屈死。时萧山来斯行任登莱兵备,因鬻为妾,从之归。及斯行死,断发秉节,宗族贤之。丙戌(一六四六),遇兵湘湖,欲污之;氏预缝衣带,坚不可解。大骂,被刃死。来氏本萧之望姓,同时妇女尽节最盛。投长兴乡水死者,儒士冠伦母俞氏、妻任氏,诸生冠朝妻何氏,儒士逢盛妻黄氏;又国子生沈骧妻来氏、诸生来裕女及婢小春。其投白马湖死者,诸生梦麟妾程氏;自缢张家村杨梅树下死者,贡生逢时母王氏。而进士某之妻杨氏者,为诸生杨雪门女兄;闻雪门殉义,恸哭沈水死:尤懔懔也。
余氏,会稽人总兵章宪妻。鲁监国航海后,宪自江上率溃兵还里,令各散去;氏曰:『散易复难;王在海上,万一诏至,其何以应』?宪不听。
戊子(一六四八),山海氛起,宪匿东山中;逆奴潜引王师执宪夫妇去。我郡守刘桓、镇将吴学礼许以官,令招抚山寇,宪不应;氏大声曰:『男子死即死耳,毋二心也!妾愿从若死』。狱成,以氏年少美姿容,欲留畀幕将,氏不许;命同戮,则欣然就缚。至镇东阁下,先磔宪,氏瞑目诵佛号;及氏,连呼『剐剐』!行刑者马某故以刀刺氏阴,双股夹不可开;乃支解之。明日,马恍惚见氏至曰:『死故我分,何见辱邪?我得取尔命矣』!遂椎胸呕血以死。
甬上四烈妇:张氏杨文瓒妻;文瓒与兄文琦、友人华夏、屠献宸坐戊子(一六四八)翻城之狱死,张缝夫首棺殓毕,即盛服题绝命诗,吞脑子不死,以佩带自缢。文琦妻沈氏,亦自缢。夏之继妻陆氏绝粒不死,姑劝之,食;已有诸家妻孥北徙之令,乃结帨就缢。身肥,帨绝坠地,汗涔涔下;坐而摇扇曰:『余且一凉』!邻人聚观者进杨梅一盂;啖讫,徐起易缳而绝。有司闻杨、华三妇之死,遣丐妇四人至献宸家,守其妻朱氏;氏阳为欢笑以接之,且诮三妇之自苦也。守者信之;因谓之曰:『我将浴,汝侪可暂屏』!听之;则阖户自尽。时称甬上四烈妇(文瓒等另有传)。
烈女王氏,侍郎王翊之女也。翊死,时女年十三,许嫁左副都御史黄宗羲子百家;以例没入勋贵家,为杭州将军部下参领某所养。参领怜其为忠臣女,抚之如所生。逾时,欲为择婿,有刘弁者求之;女不可。参领难之,女突拔所佩剑自刎死。参领大惊,葬之临平山中;即以剑殉。
金四姐,义兴伯郑遵谦妾。初为娼,以杀婢下狱;遵谦以千金出之,遂委身事焉。江上军溃,遵谦挟赀及氏入于海。
戊子(一六四八)正月,郑彩杀大学士熊汝霖;遵谦不平,彩以计投之海中。氏号恸欲死,家人救之。乃缚草人,书彩姓名;每祭,寸斩以侑食。彩闻之,亦投氏于海。己亥(一六五九)秋,彩坐厅事,见熊、郑拥兵入;惊扑,投阶下,七孔流血死。金氏于海上屡显灵异,海人称之为「金娘娘」。
方氏、周氏、毕氏、姜氏,皆大学士张肯堂妾;沈氏,肯堂冢妇;茂漪,女孙也。舟山将陷,肯堂集家人曰:『毋为人辱』!及大兵入,肯堂冠带至雪交亭,南向坐;六人珠翠盛饰,相率拜辞,或投缳、或投池死。毕氏临水,将先下;姜氏呼之曰:『止!虽死,亦有序,莫匆匆也』!肯堂曰:『善』。乃各以序死。仆妇、婢女之从死者,又十数人。
李氏,京卫人。父荣,为衙将军,称世卫李氏。氏少梦神授之笔,颇知钤略。既长,适余姚毛有俶,官定海守备;为保定伯有伦弟。
乙酉(一六四五)之变,移定海军从武宁侯王之仁札西陵渡。时马士英窜身方国安营,称方、马军;氏谓有俶曰:『士英,逆贼也;弃君来此,此地难与守矣。武宁军西陵,君何不移驻龛山以远方、马乎』?既而太湖兵起,吴易、陈万良辈各以侦谍从龛山渡,欲引龛山军从海宁入;氏复劝有俶行。未及而江上诸军溃,有伦扈监国宫眷中道相失,遂全军归命;有俶乃偕氏逸之海宁。既又迁淮、迁彭城,隐姓名入编户以终。有俶初以从监国功,爵靖南将军;氏封夫人。
文莺者,侍郎李长祥室黄氏之侍女,已给其仆某为妻。戊子(一六四八)翻城事发,长祥兵溃,黄氏集家人谋共死;文莺泣而前曰:『夫人当为公子计,以延李氏香火;恶可死!婢子愿代夫人,以吾女代公子,俟死于此;愿夫人速以公子去』!黄泣曰:『我安忍』!曰:『小不忍,最害事!速驱之山中』!有罗吉甫者,尝游长祥门下;曰:『夫人、公子,我则任之。虽以是死,甘心焉』!于是黄氏抱其子畮拜吉甫、且拜文莺;文莺曰:『夫人休矣!捕者行至矣』。甫出门而捕者果至,以文莺去。有徐昭如者,亦义士;不知夫人之既脱,约死士谋要之。已乃微闻其非真,遂止。吉甫匿黄氏母子,知平西伯王朝先于长祥为姻,航海以往,则长祥已先在;相见恸哭,为言文莺事。长祥曰:『文莺一木讷女子;今若此,实难能可感也』!文莺初被逮,居然以命妇自重;见大府,不肯少屈,莫不以为真夫人。例应徙辽左;我按察使刘自宏,淮人也,一日五鼓,传令启城,命吏以文莺就道,不得少待。或曰:刘盖怜长祥之忠、亦壮文莺之奇,密取之归养于家,而以囚中他妇代之去。
鲍氏,闽人;职方主事钱肃遴妻。甲申(一六四四)前纳采,未娶而难作;闽、浙路绝,父兄欲更择婿,氏不可。父兄叹曰:『非不知其不可,顾钱郎播迁天末,生还无望』!氏遽啮臂出血以誓;其家愕然,乃止。己丑(一六四九),肃遴从亡舟山;辛卯(一六五一),舟山破,始归成婚,氏年二十又六矣。以惧祸,夫妻避之昆山。
越五年,肃遴感怀家国,呕血死;氏勉力治殓,祝发为尼。与长洲殉难忠臣刘曙妻某氏同居一草庵,纺绩以求归赀,数年始得;呼其弟至昆,负骨以归。或劝以火化,辄哭拒之;卒归葬之祖墓旁。
史八夫人姓李氏,宛平人;督辅史可法弟可经妻,即可法妻之女弟也。可法殉难,可经亦旋殁;李氏与可法母、妻居金陵焉。
先是,扬州开府时,有幕下客浙中厉韶伯者,躯貌类可法;冒其名,集亡命数百人,由舒、庐破巢县、无为。擒讯之,则坚冒可法名;众莫能辨,乃召可法母、妻暨李氏识认,始吐实。而李氏有国色,为众所窥。戊子(一六四八)金声桓反,禁旅往讨,驻金陵;有辽官聂三者思媚少宰某,强委禽焉。遣婢拒之,不听;詈之,亦不听。须臾,一婢奉黑漆盘进曰:『奉八夫人命,意尽于此,恣若所为』!聂启视之,则血淋漓一发髻、一耳、一鼻也。聂大惊,跃马驰去。
李氏,番禺宏福乡人;许氏,潭山乡人。癸巳(一六五三)李定国帅师至新会,乡民治楼船应之。已而定国兵败,王师进讨,乡民李氏六处女皆登楼缢死,许氏二处女从母某氏、庶母某氏投井死;屈大均以诗记之。
夏氏,黔国公沐天波侍女也。沙定洲之乱,天波出走,母陈氏、妻焦氏举火自焚死;夏获免。天波自永昌还,则已薙为尼矣。天波感其义,俾佐内政;及天波从亡缅甸,夏自经。时城中死尸载道,为乌犬所食;夏尸独无犯者。
郭纯贞,益阳人;兵部尚书郭都贤女也。聪慧能诗,父爱之。许字黔国公沐天波之子;滇、黔路梗,音耗遂绝,女守志不嫁,自题所居曰「郭贞女庐」。后为尼,易名联本;结庐浮邱山下曰「卓庵」。年八十余,卒。
董夫人,延平王朱成功妻也。父容先,爵里不可详。夫人初不礼于成功。辛卯(一六五一)二月,王师袭厦门,守将郑芝莞拥珍宝弃城逃。夫人抱神主及诸岸,舵工林礼负以登芝莞舟;芝莞遽曰:『此战舰也,非夫人所居』!再三促之,夫人坚坐不动;积藏得无恙。成功以是深嘉之,与谋军国。
成功薨,子经嗣;戒之厚将士、恤百姓。丁巳(一六七七)之败,经狼狈归;夫人让之曰:『冯陈之业衰矣!犹有先君黄洪之刃,若辈庸可赦乎!不肖子徒累维桑,则如勿往』!克■〈臧上土下〉之死也,非夫人本意,悔恨成疾;辛酉(一六八一)六月,卒。台人感夫人惠者,咸叹息焉。
唐夫人,嗣延平王经之妻、侍郎显悦女孙也;而不礼于经。已经乱弟之乳母陈氏而生子,夫人愬诸显悦发其奸,几至祸乱。
陈夫人,郑克■〈臧上土下〉妻、陈永华之女也。冯锡范将弒克■〈臧上土下〉,以太妃董氏命召之入;克■〈臧上土下〉谓夫人曰:『恐不能相保矣』!夫人曰:『夫亡与亡,不相负也』!既闻变,擗踊入请于太妃曰:『监国何罪』?太妃曰:『以非郑氏子耳』!夫人曰:『儿亦安知监国之非郑氏子乎!何十八载不言也?即尔,亦可为兵民,何至死』?太妃语塞。时夫人方娠,慰之曰:『生男女,我自好待之;毋自苦』!夫人曰:『成立之父,尚不能保七尺躯;况呱呱邪!我夫妻子母,愿相从于地下耳』!兄绳武、梦球贤之,请于太妃,令登台受文武祭奠,从容投缳死;葬台湾县之武定里。
郑氏,郑斌之女。我续顺公沈瑞之随延平王经入台湾也,经命斌以女妻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