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传记
清先正事略选
9.0 万字 · 约 4 小时 16 分钟 · 3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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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憾。
时流寇日炽,先生谓『平贼在良将,又在良有司;宜大破成格,凡进士、举、贡、监、诸生不拘资地,但有文武干略者辄与便宜,委以治兵、积粟、守城之事。有功,即以为其地之牧令。如此,则将兵者所至皆有呼应。今拘吏部法,重以贿赂随在充数,是卖封疆也』。时不能用。明亡,尝上书南都,不见听;又常参人军事。既解,凿地宽可十亩,筑亭其中,高卧闭关谢客;其自号「桴亭」以此。风波既定,至四明哭忠介归,始应诸生之请,讲学东林。已讲于毘陵,复归讲于里中。当事者屡欲荐之,力辞,免。
叶敦艮者,字静远,浙之西安人;蕺山高弟也。千里赂书讨论;先生喜曰:『证人尚有绪言,吾得慰未见之憾矣』!先生少常从事养生之说,有所得矣;既而翻然悟,乃亟弃之。作「格致篇」以自考;曰:『敬天者,敬吾之心也;敬吾心如敬天,则天人可合一矣。故敬天为入德之门』。及读薛文清书有云:『敬天,当自敬心始』。乃叹曰:『先得我心哉』!先生教人先小学、后大学,以「立志」、「居敬」为本。以圣经八条目为程、朱敦守礼法,讲明实用,然后渐进于天人之机,旁及百家之言。其先后次序,悉朱子遗法也。所着「思辨录」凡十四类,前集曰「小学」、曰「大学」、曰「立志」、曰「居敬」、曰「格致」、曰「诚正」、曰「修齐」、曰「治平」,后集曰「天道」、曰「人道」、曰「诸儒」、曰「异学」、曰「经子」、曰「史籍」;自象纬、律历以至礼乐、兵农、刑政、河漕、盐屯诸务以及历代儒先之异同得失,旁及异端,莫不穷究其所以然,而立论一归醇正。清献公常序而刻之,其景仰者至矣。先生自序生平,谓得力于「理先于气」一言;于理气之间,尽心体验。始知太极为理、两仪为气,人之义理本于太极、气质本于两仪;理居先、气居后,理为主、气为辅:条理判然。既而悟「理一分殊」之旨,恰与罗整庵之言合;便洒然觉理气融洽,性原无二,然未察及人与物性同异处也。既而知人与万物之所以同、又知人与万物之所以异,于朱子所云「论万物之一原,则理同而气异;论万物之异体,则气犹相近而理绝不同」二语。大有契入。于是,又识得天地万物本同一体处。然而「性善」之说,则终以先入之言为主。以为孟子说善,止就天命之初继之者善处论,未敢说到成之者性。既而悟成之者性以前,着不得性字。既云成之者性,便属气质;既属气质,何云性善!于是旷览天人之原、博观万物之际,见夫异异而同同者,始知性为万物所同、善为人性为独。「性善」之旨,正不必离气质而观也。乃取孟子前后论「性」语反覆读之,始知孟子当日止就气质中说善,而程,朱以后尚未之能晰也;于是又取宋五子之言观之,周则无不吻合,程、朱间有一二未合而合者常八九也。周子「太极图说」,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形生质也、神发气也,形生神发而五性具,是有气质而后有性也。可见不落气质,不可谓之性;一言性,便属气质矣。先生不喜新会、余姚之学,顾能洞见其得失之故,而平心以论之;尤足废诸家纷争之说。其论白沙曰:『世人多以白沙为礼宗,非也。白沙,曾晰之流;其意主于洒脱闭旷。以为受用,不屑苦思力索。其「静中养出端倪」之说,亦本「中庸」;然不言戒惧慎独,而惟咏歌舞蹈以养之,则近于手持足行,无非道妙之意矣。白沙与敬斋俱学于吴康斋,本皆以「居敬」为主;故其诗曰:「吾道有宗主,千秋朱紫阳;说敬不离口,示我入德方」。后来自成一家,始以自然为宗;而敬斋则终身无所转移,是以有狂狷之分也。究之所谓自然者,诚也;稍有不诚,则粉饰造作,便非自然。而或者以率略放达为自然,非也』。其论阳明曰:『阳明之学,原自穷理读书中来;但才气过高,终属聪明用事。其言朱子「格物」之非,谓尝以庭前竹试之,七日而病。是则禅家参竹篦之法,原非朱子「格物」之说;阳明自误会耳。阳明意主简易直捷,以救支离之失,故聪明者喜从之;而一闻简易直捷之说,则每厌读书穷理之繁,动云一切放下,而「居敬」之功弛矣。故阳明在圣门狂者之流,门人昧其苦心以负之耳』。其论整庵曰:『阳明讲学,在正德甲戌、乙亥间。整庵「困知记」一书作于嘉靖戊子、己丑之际,整庵自谓「年垂四十,始志学」;正阳明讲学时也。其后「致良知」之说遍天下,而整庵书始出;然则非阳明讲学,则整庵将以善人终其身,而是书且不作。朋友切磋之功,其可少哉!阳明工力不逮整庵之半,整庵才气不逮阳明之半;于整庵吾恨其聪明少、于阳明吾恨其聪明多』。其论阳明弟子曰:『姚江弟子,必以绪山为巨擘。其序「传习录」谓:「师亡未及三纪,而微言日以沈晦;岂非吾党身践之不力,而多言有以病之耶」?此盖为龙溪而发,而救正王学末流之功甚大。是不负阳明者,绪山也;终背阳明之教者,龙溪也』。又常语学者曰:『世有大儒,决不别立宗旨。譬之大医国手,无方不备;岂尝沾沾然执一海上方,而谓舍此更无方无药哉!今之谈宗旨者,皆海上方也』。所着自「思辨录」外,有「宗礼典礼折衷通」、「治乡三约」、「甲由臆仪」、「城守要略」、「八阵法门」、「先儒语录集成」、「明儒语录集成」、「礼衡」、「易窥」、「诗监」、「书监」、「春秋考论」、「读史笔记」、「考德录」诸书。同州共学者,曰盛先生敬、江先生士韶。
敬字宗傅,号寒溪;长桴亭先生一岁。年十五,过桴亭,一见即甚相得;与同学者三年。厌薄声华,不事举子业。后罹家厄,流离播徙,去稍远。至祟祯丙子,始与桴亭及陈子确庵、江子药园有讲学之举。时绝学初兴,虑惊世骇俗,深用韬秘;四人者风雨联床,或横经论难、或即事穷理,反覆以求一是。甚有商榷未定,彻夜忘寝;质明而后断,或先断而复辨者。既而同志渐多,旬月皆有常会,必讲贯终日。凡身心性命之奥,天文、地利、河渠、兵法之学,太极、阴阳、鬼神之秘,儒、释之辨,经、史、百家之赜,罔弗根究本末;要于中正讲论之乐,常恨古人不及见之。退则仿先儒读书记之法,各有所录;但日不着录即互相纠,以为学问进退之别。桴亭所着「思辨录」,皆十二年间俛读仰思有所见,则疾书以自识其所得者也。顾其所纪皆随笔无伦次,寒溪与药园乃篆辑精要,类分而书之。
药园名士韶,字虞九。其学以桴亭为归;所纂「思辨录辑要」,寒溪既序其体例,药园复序之。其略曰:『自结绳以降,太昊始之,皇、农诸圣人继之;而集诸圣之大成者,有孔子。汉、唐以降,濂溪始之,洛、闽诸大儒继之;而集诸儒之大成者,有朱子。然自朱子以后,群言淆乱,莫知折衷;其溺于词章、牵于训诂者,无论已。自禅学盛而二氏标榜,于是异学与正学争;自心宗盛而三教合一,于是儒者与儒者争。浸淫至于末季,所推儒门巨擘,大约为异端立赤帜耳;或树敌门外、或操戈室中,其指似异、其害实同也。桴亭之为是书,无间寒暑、无间穷达、无间治乱,盖十二年如一日;皆为卫道计耳。则继朱子而集大成者,桴亭何多让焉!呜呼!此心同也、此理同也。桴亭言之,而天下万世之人诵之、习之或从而歌舞咏叹之,以是为桴亭功;桴亭言之,而天下万世之人疑之、阻之或从而讪笑诟厉之,以是为桴亭罪:而皆无容心也。道存与存、道亡与亡,听之天而已矣!庶几藏之名山、传之其人,以俟天下万世之知桴亭而能读是书者』。
——见原书卷二十七(名儒)页六下。
张履祥(附何汝霖、凌克贞、吴嘉玲、陈梓、祝洤、沈磊)
先生名履祥,字考夫;居桐乡之杨园村,学者称杨园先生。九岁丧父,擗踊袒括如成人。母夫人训之成立;尝中酒,母责之且谕曰:『孔、孟,亦是两家无父儿;止为肯学好人,便成大圣、大贤。尔勿自弃也』!
年十五,补邑诸生,耻入社。读「小学近思录」有得,作「愿学记」;渡江而东,拜刘念台先生门下。闻甲申三月之变,缟素不食,携书簏步归杨园;隐约闇修,益肆力程、朱之书。觉「人谱独体」之说,犹近阳明;然以师故,不敢言也。澉湖何商隐延之家塾,出「传习录」请评;先生不敢任。既而馆语水,主人以请,复辞之。后数年,始毅然奋笔,条分缕析,直抉其所以然。盖自此出,而「闲辟录」、「困知记」、「学蔀通辨」皆所谓择焉不精者矣。吴江张嘉玲弃诸生,从先生游;资独敏,故所诣弥粹。先生自乱后,益杜门寡交;病当世讲学者骋口辩、沽虚名,故于来学之士未尝受其拜,一以友道处之。与苕上凌渝安、沈石长及商隐交最笃,往复终身无间。平居虽盛暑,方巾深衣,端拱若泥塑;或舟行百里,坐不少欹。晚年写「寒风伫立图」,自题以见志。尝云:『三代以上,折衷于孔、孟;三代以下,折衷于程、朱』。于「通监纲目」、「朱子文集」、「语类」晨夕不去手,旁及「读书」、「居业」二录、「童蒙训」、「鲁斋集」皆有评本。辑「刘子粹言」,于师门有补救之力;念台之子伯绳辑先人遗书,多折衷于先生。时黄太冲方以绍述蕺山鼓动天下,先生曰:『此名士,非纯儒也』。痛先世殡宫以贫不能早葬,毁于盗;虽罪人既得斩首祭墓,袒衣犹麤麻。卒于康熙十三年,年六十有四;遗命以衰殓。濮川布衣陈梓为作传,辑「年谱」。门人祝洤汇刻其全集,目次凡十六:曰「经正录」、曰「愿学记」、曰「问目」、曰「备忘录」、曰「诗」、曰「书」、曰「初学备忘」、曰「学规」、曰「训子语」、曰「答问」、曰「门人所记」、曰「言行闻见录」、曰「近古录」、曰「近监」、曰「丧葬杂说」、曰「农书」。
先生恪守紫阳「居敬」、「穷理」之训,实体诸人伦日用间:在前明,为薛、胡之后劲;在本朝,为清献之前茅。身处草野,日抱嫠忧;荒江寂寞中惴惴念乱,其心固未尝一旦忘天下也。尝言『人自着衣至于解衣,终日之间所言、所行,须知有多少过差;自解衣至于着衣,终夜之间所思、所虑,须知有多少邪妄。有则改之,此为修身第一事』。又曰:『为学自不欺始,不欺自亲长始;于亲长忍用其欺,安往而不欺者』!又曰:『朱子精微,象山简率;薛、胡谨严,陈、王放旷。今人多舍朱、从陆,尊陈、王,诎薛、胡,固由人情便简率而苦精详,乐于〔放〕旷而畏谨严;亦缘百余年来阳明之学大行,遂以先入之言为主,虽间读程、朱书,亦止本陆、王之意指摘其短长而已。此种习尚不变,窃忧生心害政之祸未有艾也』。又曰:『学者舍稼穑,别无治生之道。能稼穑,则无求于人,而廉耻立;知稼穑艰难,则不敢妄取于人,而礼让兴。廉耻立、礼让兴,而世道可以复古矣』。故其所补「农书」,皆得诸身试者。
何商隐名汝霖,武原人;凌渝安名克贞、沈石长名磊,皆乌程人;吴嘉玲字佩葱、一字岵瞻,陈梓字古民,祝洤字人斋,海昌人。商隐常言『杨园学术至正,言行无疵;至其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尤莫知其所以然也』。凌先生曰:『杨园闇修一室,而闻风者悦服、觌德者心醉,惟其诚耳』。陈古民曰:『先生纯粹如敬轩而研穷精核谨饬如敬斋,而规模宏远』。人斋祝氏既刻其遗书,复择粹语为一编曰「淑艾录」,以示学者。陆清献公未获与先生相接,及见其遗书,乃心折焉。
——见原书卷二十七(名儒)页七下。
张尔岐(附孙若群)
齐鲁自伏生、辕固而还,至东京之末,康成郑氏始为诸经笺注,号称经师。爰及北宋,乃有泰山孙明复、徂徕石守道特起,为人伦师表。越六百年,复有蒿庵张先生。
先生名尔岐,字稷若;济阳人。明季,为诸生。入本朝,隐居求志。当正学昌明之日,博综载籍,以笃志力行为本。性孝友,服亲丧三年,号泣不辍;殡葬皆遵古礼。以沃产让两弟,为代纳赋税三十余年。及易箦,独属子代纳,以终二弟之身,为其有废疾也。卒于康熙十六年,年六十有六。
当是时,孙钟元讲学苏门、黄梨洲标宗姚江,皆出入白沙、阳明间;先生独守程、朱说不少变。海内君子如桐乡张考夫、太仓陆道威,各以韦布躬行任斯道之重;先生缟紵未通,而风期合辙,隐然有以开陆清献、张清恪之先。故崑山顾亭林,亦时以康成、泰山、徂徕三先生相勖。先生闭户著书,所与游自亭林外,惟长山刘友生、乐安李象先、关中李二曲、王山史四人而已。乾隆中,诏征海内遗书,其乡人以先生著书上。当事进册府,海岱经生益知先生为三先生以后一人。吴江陆朗夫(燿)、陈臬山(东)建蒿庵书院以祀先生,而额其堂曰「辨志」;取先生所论着以立教也。其「辨志」略曰:『人之生,未始有异也;而卒至大异者,习为之也。习之所以异,志为之也;志异而习以异,习异而人以异。故志乎道义,未有入于货利者也;志乎货利,未有幸而为道义者也。志道义,则每进而上;志货利,则每趋而下。其端甚微,共效甚巨;舜、跖之分,利与善之间而已。人之所以孳孳而为者,志在故耳。志之为物,往而必达、图而必成。及其既达,则不可以返也;既成,则不可以改也。于是为舜者安享其为舜、为跖者纵自悔其为跖而已,莫可致力矣;所志者殊也。世之诵周公、孔子之言者,肩相比也;周、孔之教未闻有见诸行事者,岂少而习之、长而忘之与!毋亦诵周、孔而志不在周、孔也!志不在周、孔,则所志必货利矣;以志在货利之人而乘富贵之资制斯人之命,吾悲民生之日蹙也。志之定于心也,如种之播于地也;种粱菽则粱菽、种乌附则乌附矣。雨露之滋、培壅之力,各于所种以成效焉。粱菽成,则人赖以养;乌附成,则人被其毒。学不正志而勤其占毕、美其文辞以售于世,则所学皆其毒人自利之藉也。呜呼!学者一日之志,天下治乱之源、生人忧乐之本矣。且夫志在道义,未有不得乎道义者也,穷与达均得焉;志在货利,未必货利之果得也,而道义已坐失矣。孟子曰:「求在我者也,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是求无益于得也」。能审乎内与外之分、必得与不必得之数,可以定所志矣』。其「中庸论」略曰:『「中庸」云者,赞礼之极辞也。「中庸」书,礼之统论约说也。夫礼抑人之盛气、抗人之懦情,以就于中。天下之人质之所不便,皆不能安;不安,恐遂为道裂。指礼之物而赞以坦易之辞,以究其说于至深、至大、至尽之地。所以坚守礼者之心,而统之一途也。由礼而后喜怒哀乐,皆可以中节;中节而后可以为「中庸」。故其言始之天命,以着从来;曰:「斯礼也,命与性先之矣。不然,不汝强也」。极之彝伦典则,以表大业;曰:「斯礼也,帝王之所考、名教之所责,无之或二也」。要之,诚明以立本事;曰:「斯礼也,非明无以通微、非诚无以正隐,非所以为外也」。于是使愚、不肖者知所跂,而贤智者亦厌其意而不敢求多焉。此「中庸」之书,所终继「六经」而鞭其后也。尽「六经」之说,而后可以究理之说、而后可以究「中庸」之说。「中庸」者,礼之统论约说,非其详者也。而孔子之告颜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仁不得礼,无以为行,并无以为存也。吾故断以为「中庸」必有所指,而所指断乎其为礼也。汉儒取以记礼,为得解矣』。先生所着,有「夏小正传注」一卷、「礼仪郑注句读」十七卷、「仪礼考注订误」一卷、「弟子职注」一卷、「周易说略」四卷、「春秋传义」四卷、「蒿庵集」三卷、「蒿庵闲话」三卷。顾亭林尝曰:『独精「三礼」、卓然经师,吾不如张稷若』。又曰:『稷若所着「礼仪郑注句读」,根本先儒,立言简当;以不求闻达,故无当世名,然书实可传。使朱子见之,必不仅谢监岳之称许也』。
同时有孙先生若群者,淄川人也。少励品学,言动皆有则;乡里称「小圣人」。早岁成进士,谒选京师。任侍郎克溥延之课子,坐易易床、食不兼豆;虽盛暑,亦衣冠危坐,如见大宾。侍郎知其二子应童子试,时山左学使与侍郎交善,将为之地,而不知二子名;屡欲问之,惮其严,终不敢发。
喜评隲,穷通寿夭皆能以文决之。康熙癸丑,知交城县事;遣其子归淄就昏。去后见其近作时艺,叹曰:『吾子其不反矣』!归后竟卒。治交多异政;秩满,迁四川知州。卒于官。
——见原书卷二十七(名儒)页八上。一
陈瑚
先生讳瑚,字言夏,号确庵;江苏太仓人。明季,为诸生,与同里陆桴亭先生讲明义理、经济之学。桴亭作「格致编」,首提「敬天」二字,以证千圣心法。先生由此用力深,得要领。着「圣学入门」书,分小学为六:曰入孝、曰出弟、曰谨行、曰信言、曰亲爱、曰学文;分大学为六:曰格致、曰诚意、曰正心、曰修身、曰齐家、曰治平。小学先行后知、大学先知后行;小学之终,即大学之始。而每日课程,即以「敬怠善过」自考。又以全史浩繁难读,乃编为四大部,以政、事、人、文别之;政部分曹、事部分代、人部分类、文部分体,手书巨帙各数十,略能背诵。又旁通当世之务,河漕、农田、水利、兵法、阵图无不研贯;暇则横槊舞剑、弯弓注矢,击刺妙天下。
崇祯壬午,举于乡;赴礼部试,不第归。时娄江湮塞,水旱洊至,民大饥。先生上当事「救荒书」,其预备之政四:曰筑围岸、开港浦、广树艺、豫积储;防挽之政四:曰慎炎眚、早奏报、惩游惰、劝节省;补苴之政四:曰通商、劝分、兴役、弭乱;轸恤之政四:曰招流亡、缓征索、审刑狱、恤病囚。又陈支吾三议:其议食四条,曰劝义助、劝转输、招商米、优米肆;议兵八条,曰严保甲、练乡民、设侦探、劝习射、练夫役、练牙兵、备城守之人、备城守之器;议信六条,曰励士节、和大户、巡郊野、安典肆、清狱囚、严督察。又上巡抚王开江书:一审势、二经费、三役兵、四实法:皆精切可施行,而时不能用。自言其学如医之治病,求之于古,犹治方药也;求之于今,犹切脉也。按脉以求病、按病以定方、按方以用药,故百发不爽。然主人讳疾,则良医亦束手矣。
明之后,绝意仕进。父病,刺血书疏,吁天乞身代。父卒,遗产悉让之弟;避兵行遯,不交人事。尝寓崑山之蔚村,村田沮洳,导里人筑围岸御水,用兵家束伍法,不日而成;至今赖之。晚益困窭,常至绝食;终不肯干人。尝初冬骤寒,客有重裘者,知先生单袷,欲解以赠,竟夕不敢言;退而曰:『乃知今世复有陈无己也』!康熙十四年卒,年六十有三。
先生之学博大精深,以经世自任。其论学有曰:『国家之盛衰,视人才之消长;人才之消长,视教化之兴废。教化兴废之关人心生死之会也:人心不死,则天命流行而乾坤立;人心死,则天命不行而乾坤亦几乎毁矣。治乱之故,岂非人心为之哉』!其论「日省敬怠」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小学不由乎敬,则无以涵养乎本原而谨乎洒扫应对之节与诗书六艺之教;大学不由乎敬,则无以开发聪明、进修德业而致明德、新民之功。敬也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有内敬,主一无适是也;有外敬,整齐严肃是也。有静时之敬,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是也;有动时之敬,喜怒哀乐发皆中节是也。有一日之敬,终日干干、夕惕若是也;有一息之敬,终食之间,不违仁是也。有统体之敬,钦明恭己圣敬,日跻缉熙敬止是也;有物物之敬,手容恭、足容重,非礼勿视听、非礼勿言动是也。故容有善而未必敬者矣,未有敬而不善者也』。其论「理财」曰:『管子富国之法,大约笼山泽之利、操轻重之权在上不在下,使富商大贾无所牟利;桑、孔之徒师其意,以为均输、平准之法,而不知其合变可也。管子,霸道也;可施之一国,不可施之天下;苟利吾国,邻国虽害不恤也。为天下,则不然。此有余、彼不足;不足者,亦王士也。此享其利、彼受其弊;弊者,亦王民也。故桑、孔用之汉而耗,王、吕用之宋而亡』。其论申、韩曰:『申、韩刑名之学,刑者刑也,其法在审合形名。故曰:「不知其名,复修其形;形名参同,用其所生」。又曰:「君操其名,巨效其形;形名参同,上下和调」:盖「循名责实」之谓。今直以为刑法之刑,过矣』。所著书,自「圣学入门」外,有「蔚村讲规」、「社学事宜」、「开江筑围书」、「菊窗随笔」、「荒政全书」;今不传。
——见原书卷二十八(名儒)页一上。
高世泰(附高愈、顾枢、刘汋、吴慎、施璜、汪燧、张夏、严瑴)
高先生世泰,字汇旃,无锡人;忠宪公攀龙从子也。
少侍忠宪讲席,笃守家学。晚年以东林先绪为己任,葺道南祠、丽泽堂于梁溪,与高紫超等讲习其中。祁州刁先生包往返论学,尤莫逆;学者有「南梁北祁」之称。孝感熊文端出先生门下,仪封张清恪、平湖陆清献亦常与东林讲会。歙人汪学圣者,所学近禅;既至东林,乃大悟前失。其同乡吴慎、施璜、汪燧、汪知默、陈二曲、胡■〈棩,去木〉、江佑、朱宏辈方讲朱子之学于紫阳书院,因学圣以问业东林,志相得;乃作「紫阳通志录」。
紫超名愈,忠宪公兄孙也。十岁,读忠宪遗书,即知向学;既壮,补诸生,日诵遗经及先儒语录。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