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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清先正事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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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凌嘉印、沈士则、秦云爽)

潜斋先生姓应氏,讳撝谦,字嗣寅;仁和人也。父尚伦,故孝子。

先生生而有文在手为八卦,左耳重轮、右目重瞳。少即以斯道为己任,偕同志虞畯民、张伏生、蒋与恒为狷社,取有所不为也。最后交沈朗思,尤称莫逆。母病,服勤数年;母怜之曰:『吾为若娶妇以助若』!先生终不肯入私室。母卒除丧,始成礼。于遗经皆实践而力行之,终身无疾言遽色。每倦而休,则端坐瞑目、寤则游息徐行。所居仅足蔽风雨,箪瓢屡空,恬如也。一日,见梁上白蛇堕地;曰:『此兵象也』。奉亲逃之山中。既遭丧乱,自以故国诸生,绝志进取;益尽力著书。

康熙戊午,阁学李公天馥、项公景襄以博学鸿儒荐;先生轝床以告有司曰:『某非敢却聘,实病不能行耳』。或举泰山孙明复尝从石介请以成丞相之贤,谓『不必果于却荐』;先生曰:『我不能以我之不可学明复之可』。乃免征。范忠贞公承谟继抚浙,又欲荐之;先生遂称废疾。海宁令许酉山请主讲席,造庐者再;不见。既而曰:『是非君子中庸之道也』;扁舟报谒。许大喜曰:『应先生其许我乎』?先生逡巡对曰:『使君学道,但从事于爱人足矣。彼口说者,适足以长客气也』。许嘿然不怡。既出,先生解维疾行;曰:『使君好事,必有束帛之将;拒之且益其愠,受之则非心所安也』。杭州守嵇君宗孟数式庐,欲有所赠,嗫嚅未果;及见所作「旡閟先生传」,乃不敢言。后以志局请,先生辞之;则请下榻郡斋数日以请益,先生但一报谒而已。同里姜御史图南视鹾归,于故旧皆有馈;尝再致先生,不受。偶遇诸涂,方盛暑,先生衣木棉衣,蕉萃踯躅;御史归,投以越葛二端曰:『雅知先生不受人丝粟;然是戋戋者,非自盗泉来也』。先生谢曰:『笥尚有絺綌;昨偶感寒,欲其汗耳』。竟还之。

先生坐卧小楼中,一几一榻;书册外,无长物。弟子甚多,因以楼上、楼下为差如马融例。里中一少年使酒,忽扣门求听讲;先生许之。居三日,不胜拘苦去,使酒如故。偶醉,持刀欲击人,汹汹莫能阻;忽有人曰:『应先生来』!其人颇失魄,投刀垂手,汗浃背。先生抚之曰:『一朝之忿,何至此!盍归乎』!其人俯首谢过去。

先生卒于康熙二十六年,春秋六十有九。病革,尚手辑「周忠毅公传」,未竟而卒。平生不喜陆、王之学;其论性、论太极,于程、朱亦不尽同。如论「易」,谓『孔子得「易」之干、老子得「易」之坤』。又谓『伏羲之「易」干在上,以天为主;得之不得有命,非人之所能也:先天之事也。后天之「易」作于文王,离在上,以心为主;殀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易凶为吉,所以立命也』。故所着「周易集解」,皆独具心得之言。他若「诗传翼」、「书传拾遗」、「春秋传考」、「礼乐汇编」、「古乐书」、「论孟拾遗」、「学庸本义」、「孝经辨定」、「幼学蒙养编」、「朱子集要」、「潜斋集」凡十余种,各有精义。又撰「教养全书」四十一卷,分选举、学校、职官、田赋、水利、国计、漕运、治河、师役、盐法十「考略」,仿「文献通考」例;而明代事实尤详。又有「性理大中」二十八卷,其「论次阳明言行」一卷附焉;平湖陆清献公为之序,谓『当自为一书,不当附「性理」后;因表而出之,曰「王学考」』。清献尝两会先生于武林,与论学术源流甚契;先生亦命二子访清献于西湖寓次。其卒也,清献祭以文;略言『先生高风峻节,可比许由、陶潜。然许虽高洁,文采无闻;陶之文采表着矣,而耽于麴蘖,不可以为训。惟先生闳览博物、淡泊宁静,许之所无,先生有之;陶之所有,先生无之:为足高视古今云』。先生歾后,河阳赵公士麟、仪封张公伯行刻其遗集行世。门人凌嘉印字文衡、沈士则字志可、姚宏任字敬恒,能傅其学。

□□□有秦定叟先生者,讳云爽,字开地;着「紫阳大旨」八卷,专为纠阳明□□晚年定论而作也。书分八门:曰「朱子初学」、曰「论已发未发」、曰「论涵养本源」、曰「论居敬穷理」、曰「论致知格物」、曰「论性」、曰「论心」、曰「论太极」;而阳明之论亦间载以资互证焉。

——见原书卷二十八(名儒)页四下。

胡承诺(附陈大章、刘梦鹏)

胡先生承诺,字君信,号石庄;湖北天门人。明崇祯末,举于乡。入国朝,隐居不仕。卧天门、巾柘间,穷年诵读,书无所不窥;而深自韬晦,足不出门户。生平无讲学名,而析理至精,论事尤极平实。着「译志」六十一篇。绎志者,绎己所志也。凡圣贤、帝王、名臣、贤士与凡民之志业,莫不兼综条贯;原本道德、切近人情,酌古而宜今,为有体、有用之学。其目曰志学、曰明道、曰立德、曰养心、曰修身、曰言行、曰成务、曰辨惑、曰圣王、曰睿学、曰至治、曰治本、曰任贤、曰去邪、曰大臣、曰名臣、曰谏诤、日功蹟、曰使治、曰选举、曰朋党、曰辨奸、曰教化、曰爱养、曰租税、曰杂赋、曰导河、曰敕法、曰治盗、曰三礼、曰古制、曰建置、曰祲祥、曰兵略、曰军政、曰武备、曰名将、曰兴亡、曰凡事、曰立教、曰论交、曰人道、曰出处、曰取与、曰慎动、曰庸行、曰父兄、曰宗族、曰夫妇、曰祀先、曰奉身、曰养生、曰经学、曰史学、曰着述、曰文章、曰杂说、曰兼采、曰尚论、曰广微、曰自叙,凡二十余万言。先生自拟其书于徐干「中论」、颜之推「家训」;然其精粹奥衍,非二书所及也。李君念慈序,称先生『尚有「续书说一若干卷,与是书相表里』;又称『有「菊佳轩诗」宏深博奥,不屑为新颖秀发以趋时尚』。今皆不传。

楚北学者,后有陈大章、刘梦鹏。大章字仲夔,黄冈人。康熙二十七年进士,选庶吉土。深于「毛诗」,着「诗传名物集览」十二卷;征引既众,可资博览。梦鹏字云翼,蕲水人。乾隆十六年进士,官饶阳知县。着「春秋义解」十二卷,大旨探本公、榖;谓『公、榖属辞比事,义不诡于儒者』。其斥左氏也,持论甚辨。

——见原书卷二十八(名儒)页五上。

李生光(附党成、陶世征)

李先生讳生光,字闇章;山西绦州人。未冠,为诸生。闻辛聘君(复元)倡学河汾,遂往受业;质疑问难无虚日。生平笃于躬行,事亲至孝;聘君深重之。甲申之变,先生北向痛哭,楚其青衿,自号「汾曲逸民」。构草堂,日夕燕处其中,读书自得。诸弟子罗列其下,谈经课艺外,训以二南大义、程朱微言,所成就者众。着有「儒教辨正」、「崇正黜邪编」,凡万余言;卫道之力甚勇。又着「正气犹存」、「西山阁笔」、「友于集」诸书,皆直写胸肊,以浅近语寓觉世牖民之意。其处子吟曰:『东邻有处子,夙明列女篇;字人尚未嫁,而乃失所天。痛兹生命薄,守贞期自全;毁容绝膏沐,矢志穷益坚。爱人贵以德,姑姊莫相怜;侃辞谢媒妁,何用日諓諓』!是可以见先生之志矣。

同州党先生成,字宪公,号冰壑。其学以朱子为宗,以明理去私为本。生平不求人知,人即知而乐道之,终非其志也。州守前后表宅里,士大夫公举纯孝、举实学,州守贳其租庸;先生皆若罔闻知。魏敏果公屡遗书商学业、说士品,太守袁公礼币式闾敦请开讲,范彪西先生曾扬之于观察张公、郡守梁公;先生闻之,皆逊谢,意甚不怿。时以古狷者推之。其辨朱、陆异同,谓『论者多以陆为「尊德性」、朱为「道问学」,此言殊未然。盖朱子之「道问学」,实以「尊德性」也。陆氏则自锢其德性矣,何尊之可云!陆子尝曰:「不求本根,驰心外物」;理岂在于外乎?此告子义之学也。朱子曰:「本心物理,原无内外」;以外物为外者,是告子义外之学也。即此数语,可以见二家之异同矣。若粗论其同,二家皆欲扶世教,皆欲崇天理、去私欲;其秉心似无大异者。而实究其学宗,则博文约礼者,孔、颜之家法,屡见于「论语」;朱子得其正矣。陆氏乃言「「六经」皆我注脚」,又言「不识一字,管取堂堂作大丈夫」;岂不偏哉』!先生之语气和平而辩论精当,类如此。

又陶先生世征字视庵,亦绦州人;与李闇章、党冰壑两先生同学。平生愿学孔子;尝言一部「论语」皆神命脉之所存。久之,觉夫子之真面目跃然欲出,恍若亲承提命者然;可谓极羹墙之慕矣。

--见原书卷二十九(名儒)页一上。

朱用纯(附顾培、潘天成、汤之錡、金敞、王哲生)

朱先生用纯,字致一;江苏崑山人。父集璜,明季诸生,贡太学。大兵下江东,城陷,不屈死。

先生慕王裒攀柏之义,自号曰柏庐。隐居味道,以诸生老其学;确守程、朱「知行」并进,而一以「主敬」为程。长洲徐昭法与先生友,屡以书问学,辨析甚至。居平精神纯谧,动止有常。晨起谒家庙,退即庄诵「孝经」;数手书其文教学者。置义田,修墓祭。友爱诸弟,白首无间。遇事变,崭然不挠;自言看得天理熟,当机立应,如离弦之矢;更不疑义、更不矜张,行所无事。

康熙十七年,或欲以鸿博荐,固辞乃免。其后有司欲举为乡饮宾,亦弗应。有来学者,必先授以「小学近思录」,继进之以「四子书」。每岁孟春,率诸弟子行释奠先师礼;礼毕,讲「四子书」。进止肃恭,诚意激发,兴起者甚众。已又患学者空言无实得,复作「辍讲语」,反躬自责,言尤痛切。其论学,未尝争持异同;曰:『知所当知、行所当行可矣,他非所暇也』。

二十年,卒;七十有二。前歾之三日,设先人位,强起拜于堂;曰:『吾可告无罪于先人矣』!顾弟子曰:『学问在性命、事业在忠孝,勉之哉』!有「愧讷集」及「大学中庸讲义」行于世。所着「治家格言」,尤脍炙人口云。

同时有顾滋畇者,名培;无锡人也。少善病,母忧其不寿,命习长生家言;颇得导引术。

年二十五,从宜兴汤先生之錡问业,始幡然有志于学。汤先生歾,有弟子曰金敞,先生筑其学山居以延敞,昕夕讲习;遵高子静坐法,以整齐严肃为入德之方,默识未发之中。久之,遂笃信「性善」之旨;动静语默,无非学矣。晚岁,四方来学者益众。春秋大会山居,行复七旧规;有请益者,教以默识未大原实体诸伦物。七日期毕,释奠于先师,习礼歌诗;岁以为常。张清恪抚吴时,诣东林讲学,颇疑静坐之说;先生往复千言,畅高子之旨。其言甚辨,清恪不能难也。

年七十有九,卒。

又,潘先生天成,字锡畴,号铁庐;溧阳人。寄食桐城,为安庆府学生。

幼,与父母避仇相失。年十五,乞食寻亲,往来徽、宁万山中,行且哭。每至一村,持■〈鼓上兆下〉大呼,作乡语,观者辄笑。至江西界,母金氏闻声,自巷中出;遂相持哭。迎父母归,佣贩以养,备极艰苦。亦从汤先生之錡游,称高座弟子;亦请业于梅征君文鼎,遂为绩学之儒。

年七十四,竟穷饿以死。遗书「铁庐集」五卷。其门人荆溪许重炎传其学,谋葬之;且刻其集,得征入「四库」。锡畴之学,源出姚江;以养心为体,以经世为用。出自寒门,天性真挚,品最高洁;而精神坚苦,足以维风俗而励人心。「四库书提要」称为义理文章,莫大乎是。卒,祀郡邑忠孝祠。

之錡,字世调。至性纯笃;居亲丧,一循古礼,就地寝苫。事诸父如父。于儒先书无不读,而以周子「主静」之说为宗,以子臣弟友为教。当事延主东林、延陵诸讲席,不就。有询朱、陆异同者;则曰:『顾力行何如耳,多辩论何益』!其卒也,整襟危坐而逝。

金敞字廓明,靖明(?)人。好高、顾遗书,以圣人为必可学。师事汤世调;长世调三岁,执礼甚恭。后居无锡,与同志静坐读书;兴起者甚众。

王哲生字醇叔,崑山人;柏庐先生弟子也。康熙壬戌进士,官编修。授职七月,告养归;绝意仕进,读书敦行,检望日重。两任邑中清丈田亩事,先后为巡抚汤公斌、宋公荦所推重。表章前哲、扶持桑梓,皆不遗余力。着「懿言日录」;张清恪称其精深博大,比之「抑戒」云。

——见原书卷二十九(名儒)页一上。

刘原渌(附姜国霖、法坤宏)

刘先生名原渌,字崑石,号直斋;山东安邱人。生五岁,问身所从来;父奇之。十四岁而孤,事母至孝;遇难,负母而逃,卒免祸。明末盗贼蜂起,先生与其仲兄率乡人垒而守,闭妇女一室中;约战败,则火之。及贼薄垒,乡人多被创死,仲兄身中九矢,斗益力。先生从之,发数十矢;矢尽,仲兄麾之去,先生大呼曰:『离兄一步,非死所也』!卒斩首二、获马六。贼遁,一乡得全。乱定,经营土疆,力耕致富。已而尽推膏腴与仲兄,分其余为长兄立后、赡其亡姊家;大购经史,闭关读书。

初阅养生家言,喜之;既读宋儒语录,乃笃信朱子之学,反覆推究四十余年,于明学薛文清、于本朝学陆清献,其余不以为是也。常曰:『学者「居敬」、「穷理」二者,皆法文王而已矣。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居敬之功也;不识不知、顺天之则,穷理之功也』。又曰:『读书乃身上之用,而人以为纸上之用;居官乃辛苦之时,而人以为快乐之时。衰年正勤学之日,而人以为养安之日;科第本消退之根,而人以为长进之根:皆可叹也』。每五更,起谒祠堂;退居一室,与诸弟子讲论,常至夜分。月为讲会,兴起者甚众。请于有司,建朱子祠东郊,春秋祀焉。以丧祭礼废、俗日偷,乃酌古今之宜,定为品式;祭必严,斋戒莅事极虔。仲兄疾,吁天祈以身代。兄卒,七日中止三食。久之,一邑皆化于礼。又为乡人置义仓,煮粥以食饥人。常言:『人与我,一天而已;何畛域之有焉』!年八十二,有疾;当祭朱子,强起拜于庭,闷绝良久,始苏。

康熙三十九年,卒。撰「读书日记」六卷、「近思续录」四卷、「冷语」三卷。其「冷语」中诋刘安世为佥壬,等于章惇、邢恕,则以其与伊川不协之故;而未读「宋史」、「尽言集」也。继先生而起者,有潍县姜云一、胶州法镜野等;皆以学行称。

云一,名国霖。少有至性。父游京师病,云一往省,则已歾。无钱市棺,以敝衣一袭裹父尸,身负之,乞食而还;族人醵金以葬。母善怒,怒则致疾;云一百计解之。一日怒甚,云一跪膝前,作小儿嬉戏状,持母手挞其面;母笑而罢自是不复怒。时云一年五十矣。

师事昌乐周先生士宏;士宏有高致,常与云一至莒,乐其山水,家焉。死,即葬于莒;云一筑室其侧。家极贫,七十外,犹躬耕。年饥,率二日一食,貌转腴;莒人恐其饿死,闻于官而遗之粟。居常肃衣冠,谨言语;竟日危坐无颓容。人或非毁之至面诮,夷然不为动。昌乐阎怀庭问云一喜读何书?曰:『「论语」二十篇,终身味之不尽也』。自言年四十,始能不以贫富撄其心;五十,始能不以死生动其心云。

镜野姓法氏,名坤宏。曾祖若直,康熙己未举鸿博,官布政使。

先生性恬静,不谐俗;遂自号迂斋。少读先儒书,未厌也。既得「传习录」,大喜;以为如己意所出。故其学以阳明为宗,以不自欺为本。阎怀庭常辨之,镜野曰:『此无事口谈也;譬之饮食,得其甘者果其腹、饫其精者泽其体,徒谍谍然为他人辨是非,所谓舍灵龟、观朵颐也』。乾隆六年举人,观大理评事。卒,年八十有七。着「春秋取义测」及「纲目要略」。

同时,齐、鲁间学者又有潍县刘君以贵、德州梁君鸿翥、安邱张君贞、益都李君文藻、寿光王君允中,彬彬乎称盛焉。

——见原书卷二十九(名儒)页一下。

汪佑

汪先生佑,字启我,号星溪;安徽休宁人。十岁,读「四子书」至「孔子作「春秋」、孟子闲圣道」章,夜屡梦天日晦冥,举手扪之。觉而询诸师,师曰:『此皆圣道之榛莽,杨、墨之流祸;汝今所读,正人心、息邪说,孟子良谓此也』。稍长,慕刘因氏所评周、程、张、邵、朱、吕之说,谓『幸生朱子之乡』!遂愿私淑以终身焉。笃好「小学近思录」;遵朱子半日静坐、半日读书法。

明崇祯末,寇事棘,先生忧之;着「平寇十六策」,思效伊川诣阙上书故事,以时不可为,不果上。遂隐居事亲,学日进。友人杨景陶邀赴还古书院会讲,先生见所讲多杂陆、王之说,乃与同人发明程、朱正学。会汪君觉斯倡复天泉书院讲会,先生见汪君所学甚正,遂授以陈清澜「学蔀通辨」,互相考究。尝曰:『有善无恶,性之体;有善有恶,情之动。知善知恶为良知,为善去恶为良能;扩而充之,尽其才穷理尽性至于命,斯为大中至正、斯为至诚旡妄。乃阳明宗旨反以无善无恶为心之体,何耶?顾端文有言:「释氏「三藏」十三部五千四百八十卷,一言以蔽之,曰无善无恶」;其害可胜言哉!紫阳书院,正吾党讲学明道坛坫之地』。乃与汪正叔、江卫道、汪月岩、胡匏更、吴敬庵、汪石樵、吴慎先、汪括斋、朱济臣、陈书四、谢兼善诸君振兴紫阳大会,订六邑同人岁以朱子生日行释菜礼。学三日讲一,遵白鹿洞遗规;严斥歧趋,循正规。此外,若休城四孟会、白岳圣诞会、各邑塾月讲会,皆不惮远涉,应期必赴。盖先生自遯世以后,视富贵如浮云、避势利如蛇蝎,格格不谐于俗者四十年;而一时同人皆知崇尚正学,则为功多矣。所着有「诗传阐要」、「易传阐要」、「礼记问答」、「礼记订讹」、「大乐嘉成」、「四书阐要」、「四书讲录」、「五子近思录」、「四子近思翼」、「明儒崇正录」、「明儒通考」、「明儒性理汇编」、「史笔记」、「星溪文集」、「日记」、「家训」诸书。而尤邃者「明儒通考」一书,读择精而语详;高汇旃先生千里借钞,以为得见此书,虽暝目而无憾云。

子监,安贫读书,能嗣其家学。

——见原书卷二十九(名儒)页四上。

万斯大(附子经、犹子言)

万先生斯太,字充宗;浙江鄞人。始祖斌,明初从龙得功。斌子钟,世袭指挥。又四传至淮安总兵表,以儒将私淑新建之学;世称鹿园先生。又二世至福建总兵邦孚;生户部主事泰,先生父也。户部八子,皆受业梨洲先生之门,称高座弟子。长子斯年(澹庵),自少为钱忠介所深契。避乱,必载书行;昼则偕老农杂作,夜拥书集子弟讲习,成就者多。第五子斯选,字公择;躬行实践,为同堂领袖。尝言:『宋儒自游、杨后,虽朱、陆大贤不免夹染二氏;至明儒尤甚』。其于诸儒书,弹驳疵纇至数千万言;梨洲以为吴康斋之流。所着曰「白云集」。第七子斯备,字允诚;李杲堂征君邺嗣女夫也。与征君唱和二十年,相依如左右手。着有「深省堂集」。第八子斯同,自有传。

先生,其第六子。生逢丧乱,不事科举业,湛思诸经。以为非尽通诸经,不能通一经;非悟传注之失,不能通经;非以经释经,亦无由悟传注之失。于是融会考证,奉正朔以批闰位,百注遂无坚城;举诸家聚讼条分而缕析之,划如也。尤精「春秋」、「三礼」;排纂说礼之言,较卫正叔为尤博。正叔无所折衷,先生则批却导窾,言之了了;为书三百卷。其别出者,曰「学礼二疑」二卷、「周官辨非」二卷、『仪礼商」二卷、「礼记偶笺」二卷:梨洲皆序而行之。又辑「春秋」二百四十卷,毁于火。晚年复辑,绝笔于昭公;临终曰:『吾魂魄犹彷佛与刘原父诸人论季武子立后一事。其覃精如此。浙东经术,自深宁、东发两先生后,明初黄南山、杨镜川能承其绪;其后寖衰矣,得梨洲及先生而一振。其辨正「商、周改月、改时」、周诗、周正及「兄弟同昭穆」,皆极精确。为人刚毅,嗜义若饥渴。张公煌言死国难,弃骨荒郊,先生葬之南屏山,乞梨洲志墓;春秋野祭,效西台之哭。父友陆文虎(符),甬中所称陆万是也。文虎无后,两世丧皆未葬;先生葬其六棺。尝游武林之玉笼山,见张缙彦神主,碎之;观者咸辟易。李杲堂尝言:『说经无双、名擅八龙,昔有慈明,今见充宗』。其推服者至矣。

卒于康熙癸亥七月,年五十有一。外着有「丁灾、甲阳草」各一卷、「万氏家谱」十卷。

子经,字授一,别字九沙。自幼濡染家学,一切世俗之占毕末由至前。于是授经说数百万言于父及诸父、受「明史纪传」三百卷及列代史表数十种于季父及其从兄言,而又讲性理于应征士嗣寅、求汉隶源流于郑君谷口、考地理笺释于阎征士百诗,其学益奥博无涯涘。

以康熙癸未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方先生苞时以「南山集」牵连,诏下狱,莫能保出之者。九沙奋然送状西曹,遂释之;举朝高其义。典试山西,得孙公嘉淦,一见推挹;卒成魁儒。又尝识杭君世骏、全君祖望于髫年,以为郑渔仲之流:世称其有人伦监。视学黔中还朝,为忌者所中,有通州修城之役。家既罄,萧然如布衣时;卖所作隶字,得钱给朝夕。乃增补充宗先生「礼记集解」凡数万言;以「春秋」定、哀二公未毕,续纂数万言。又订从兄言「尚书说」辑成一编,以成万氏经学;又重修季野先生「列代纪年」及从兄言「明史举要」,以成万氏史学。虽疏食不给,而见义尝必为。苍水张公墓道将圮,竭力修之,岁必设祀;墓,故充宗先生所营葬者也。会诏举鸿词科,赵侍郎殿最荐之;已而三禅馆开,李侍郎绂又欲荐,使成其父书。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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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越先贤志 明 欧大任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百越先贤志 传记类三 总録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百越先贤志四卷明欧大任撰大任字桢伯广东顺徳人嘉靖壬戌以岁贡除江都训导迁光州学正又迁国子博士官至南京户部郎中南方之国越为大自勾践六世孙无疆为楚所败诸子散处海上各为君长其著者岭南为南越自东冶至漳泉为闽越永嘉为瓯越自湘漓而南为西越牂牁西下邕雍绥建为骆越统而名之谓之百越大任越人因搜辑百越先贤断自东汉得一百二十人各为之传所收兼及会稽以勾践旧疆北尽会稽故也秦会稽郡跨有吴地然人物涉于吴者不载以秦之郡境非越之国境故也书中所载如赵晔以著书见收而作越纽录之袁康吴平名见王充论衡而不载方
稗史集传
稗史集传 (元)徐显 撰 ●序 占者乡塾里闾亦各有史,所以纪善恶而垂劝戒。后世惟天于有太史,而庶民之有德业者,非附贤士大夫为之纪,其闻者蔑焉。世传笔谈、麈录、佥载、友议等作,目之为野史,而后之修国史者,不能不有取之,则野史者亦古闾史之流也欤?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今其列于史传者,盖可指数,而其存不存又有幸不车者焉。就其幸者,如佞幸、滑稽、货殖,皆得托良史以称于后世;而其不幸者,则鲁有大臣,史失其姓,壶关三老不少概见,其所遗失多矣。就其存者,则又有蔡邕之自愧,陈寿之索米,韩愈之谀墓,所传者又岂可以尽信?而所不传者,又岂可谓无其人哉?予生季世之下,不能操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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