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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关系文献集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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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一

闽省海贼

闽省海贼孙承泽

给事中何楷疏:『臣家居海滨,颇悉近事。自袁进、李忠初发难而后,寇祸相继者二十余年。惟进与忠及芝龙三人就抚,进忠用之于辽东,竟没没无闻焉;芝龙建功海上,渐跻副将矣。诸贼不谓其以功得官,但知其起家亡命,而今日富贵烜赫如斯也;竞欲以芝龙为榜样,谬谓「非做贼,必无以博官」:则皆「抚」之一字为之囮耳。请着为令:自今以后,但遇海贼发,专以剿灭为主;敢有言招抚者,杀死无赦。如是而从贼者无更生之望,庶乎有所畏而自止也;犹未也。二十年以前之贼,未有如今日之多也。初亦谓渠魁斯得,则清晏可期耳;而正不其然。进忠之后,有杨禄、杨策;禄、策之后,又有芝龙;芝龙之后,有李芝奇;芝奇之后,有锺斌;而斌之后,又有刘香也。驱逐未几,旋复哨聚;如焚燹火,乍赤、乍白。即使今日刘香就毙,遂以为可狃乎?臣未敢保一年无事矣。若小贼不剪,则大贼不止。当其为小贼剪之,则易;当其为大贼而歼之,则难。请严敕三省沿海副将、游、守、把等官:乘今贼势衰时,常出海巡哨;有发必擒,毋俾遗种。如一年之内,守、把获贼不以数十计,副、参、游获贼不以过百计,即以「不称职」罢斥。如是庶小贼不致滋蔓而为大贼,于以肃清海甸庶有几乎!虽然,墟贼窟要焉。贼窟为何?台湾是也。台湾在彭湖岛外,水路距漳、泉约两日夜。其地广衍膏腴,可比一大县,中国版图所不载。初,穷民至其处,不过规渔猎之利已耳。其后见内地兵威不及,往往聚而为盗。近则红夷筑城其中,与奸民私相互市;夷、盗合为一伙,屹然成大聚落矣。若此地不墟,则海上之祸,终无时而已。墟之术,非可干戈从事;惟严阑出接济之禁。巡哨捕获者,功如擒贼之例,即以其货物充赏。夷人无所得利,贼徒无所抢掠;倘出而肆犯,则以武临之,势必将弃此地而去。贼窟既墟,然后海氛可靖也』。

崇祯十三年,吏科都给事中王家彦疏:『尝观海内地势,自江南以北沃野千里,不沟不洫。因叹闽省海地如巾帨,民耕无所;且沙砾相薄,耕亦弗收。加以年荒贼急,穷民缘是走海如骛,长子孙于唐市,指窟穴于台湾;横海鸱张,如先年周三、李魁奇、锺斌等,其最毒者也。崇祯五年,剧贼刘香复径逼五虎门,掠闽安镇,几摇省会。计自漳之福浒至省,不知历几寨、几游;而中左居漳、泉两府之间,为全省之门户,由来为贼所从入之径,扼抗宜严。今幸数载小康,而流氛未歼,到处震惊;见山箐啸聚者,亦复时扑时起。吸浪之鲸,伺隙易动;绸缪之策,不可不讲。请以历来祖制约略言之:国初,有卫所军,无别兵;有指挥千百户,无别将。无论戍陵皆军,即烽火、小埕、南日、浯屿、铜山五水寨之舟师,无非军也;而统于各卫之指挥,谓之卫总。至嘉靖四十二年,抚臣谭纶、总兵戚继光题复旧制,每寨设福哨、乌桨等号船四十余只;于五寨中,分三哨屯大洋贼舡必经之处。其余各寨附近紧要港澳,则分哨以防内侵。又于道里适均海洋,定为两寨会哨之地。北抵浙之金盘、南抵广之柘林,联络呼应,戈船相望。万历二十四年,抚臣金学曾委分守张鼎思、都司邓锺躬阅信地,复请添设喻山、海坛、湄州、浯铜、元锺、礵山、台山、彭湖诸游,于一寨之中以一游翼之;错综迭出,虽支洋穷澳,无不搜焉。自升平日久,而额军、额船顿失旧制,指挥千百户等官足不踰城市,会哨之法遂杳然矣;至因而选民兵、募客兵、编乡兵,又联渔兵业与军而五矣。昔之为军者一,而可以杀贼;今之为兵者五,而籍愈虚、贼愈炽:谈海军者,所以长叹息也!按旧额而复之,依分哨、会哨法而核之;籍民兵而简练之,鼓乡兵而勿以官兵扰之;复征沿海四十二澳渔兵之晓事者,厚其犒饷,侦贼所在,照各边例以为海上耳目而顿制之:皆今日不俟再计而决者也。至巡司之与卫所并建,当日江夏侯周德兴念环海鼐疏节阔目,乃于中所隙处设四十五寨城、射手百名,以资逻警。弘治十四年,按臣陆称始裁三分之一,而寨兵益寥寥矣。夫以四十五司、四千五百之射手棋布于寨与游之间,悬军插羽,声势俱猛。今寨既鞠为茂草,巡司官无专职,延挨年日;三、二弓兵勾摄他事,以为生涯:饩廪之意,已无存矣。为今之计,莫若以本寨原饷,仍募土民以充射手之数;专令教师肄习弓矢之外,不许妄行勾摄,恣为侵渔。卒然遇警,贼少则率此以应贼,多则纠合各寨将所辖一方之水陆等兵共堵击焉。抚、按巡临,则令其与衙所军兵严行较艺,以为巡司之劝惩。如此则官无虚设、兵皆实用,无地无杀贼之人矣。戚继光之平倭也,鸡鸣蓐食,歼厥无遗;故至今倭犹惕息其余威,以「犯华不利」为戒。今贼且生生不已矣,犹可留「抚」之一字以为海上之传灯乎?自贼饱而阳以抚愚我,我将饱而阴以抚酬贼;于是旗鼓虽设、壁垒虽严,而贼之去来动静,未有不先通于将者。兵乘贼至,则引下风以避之;贼去,则尾其后以送之。抽矢扣轮,以发虚声;遮袭商艇,以当捕击:海波尚得有晏时乎?惟晓然示以渠魁法在必歼,以断行间之观望,则将无利于贼金粟。马羊之膻去,而后陷阵死绥之志坚矣』。

给事中傅元初论开洋禁疏:『臣窃见中国之财,天产地毛,悉以供西北边之用,出不复返;兼今军需孔棘,徒求之田亩,加派编户,此亦计之无如何也。然利害有宜剖晰、时势有宜变通,有闭之乃酿隐祸而开之足杜奸萌者,则如闽中洋禁,曾奉明旨。然臣,闽人也;谨查先臣何乔远曾有疏议,谨详其概,则又有未始不可实行者。臣请得按论之。万历年间,开洋市于漳州府海澄县之月港,一年得税二万有余两,以充闽中兵饷。至于末年,海上久安,武备废弛;遂致盗贼劫掠,兼以红毛番时来倡夺船货。官府以闻,朝廷遂绝开洋之税。然语云:海者,闽人之田。海滨民众生理无路,兼以饥馑荐臻,穷民往往入海从盗,啸聚亡命。海禁一严,无所得食,则转掠海滨;海滨男妇束手受刃,子女、银物尽为所有,为害尤酷。近虽郑芝龙就抚之后屡立战功、保护地方,海上颇见宁静;而历稽往事,自王直作乱以至于今,海上故不能一日无盗,特有甚、不甚耳。海滨之民,惟利是视,走死地如骛;往往至岛外瓯脱之地曰台湾者与红毛番为市。红毛业据之以为窟穴,自台湾两日夜可至漳、泉内港。而吕宋佛郎机之夷见我禁海,亦时时私至鸡笼、淡水之地与奸民阑出者市货。其地一日可至台湾,官府即知之而不能禁,禁之而不能绝,徒使沿海将领、奸民坐享洋利;有禁洋之名,未能尽禁洋之实:此皆臣乡之大可忧者。即当事者谭海上事,亦未能详悉以生利弥害之计告于我皇上;臣知而不言,谊所不敢出也。盖海外之夷,有大西洋、有东洋。大西洋,则暹罗、柬埔诸国;道其国产苏木、胡椒、犀角、象牙诸货物,是皆中国所需。而东洋则吕宋,其夷佛郎机也;其国有银山,夷人铸作银钱独盛。中国人若往贩大西洋,则以其产物相抵;若贩吕宋,则单得其银钱。是两夷者,皆好中国绫缎、杂缯;其土不蚕;惟藉中国之丝到彼能织精好缎疋,服之以为华好。是以中国湖丝百斤,值银百两;若至彼,得价二倍。而江西磁器、福建糖品、果品诸物,皆所嗜好。佛郎机之夷,则我人百工技艺有挟一技以往者,虽徒手无不得食、民争趋之。永乐间,先后招徕东、西二洋入贡之夷,恭谨信顺;与北虏狡悍不同。至若红毛番一种,其夷名加留巴;与佛郎机争利,不相得。曩虽经抚臣大创,初未尝我怨,一心通市,据在台湾;自明禁绝之,而利乃尽归于奸民矣。夫利归于奸民,而使公家岁失二万余金之饷,犹可言也。利归于奸民,而使沿海将领、不肖有司因以为奇货,掩耳盗铃,利权在下;将来且有不可言者。窃谓洋税不开,则有此害。若洋税一开,除军器、硫磺、焰硝违禁之物不许贩卖外,听闽人以其土物往;他如淅直丝客、江南陶人各趋之者,当莫可胜计,即可复万历初年二万余金之饷以饷兵;或有云可至五、六万,而即可省原额之兵饷以解部助边:一利也。沿海贫民多资以为生计,不至饥寒困穷,聚而为盗:二利也。沿海将领等官不得因缘为奸利,而接济勾引之祸可杜:三利也。倘以此言可采,则今日开洋之议,洋税给引或仍于海澄县之月港、或开于同安县之中左所,出有定引、归有定澳,不许窜匿他泊。即使漳、泉两府海防官监督稽查而该道为之考核,岁报其饷于抚臣;有出二万余之外者,具册报部,以凭支用。臣乡弁郑芝龙屡立奇功,既受延世之赏,仍责以海上捕盗贼、诘奸细,使人与船无恙,计年量加升赏。其麾下士卒,向闻系芝龙散金以养之,故所向有功,今其麾下之饷或可就此酌给;无责令久出财力,为公家干事之理:是又一利也。窃考有宋之季,市舶司实置在泉州,载在旧制可考;其时郡守诸臣有为海舶祈风之诗,此亦前事之可据者。广东香山澳亦见有税额,闽、广一体耳。此非臣一人之言,实闽省之公言也。伏乞敕下闽省抚、按查洋禁果否尽闭、开洋果否无害有利?广询漳、泉士民,着为一定之规,庶奸利可杜、兵饷可裕矣』。

台湾关系文献集零二

浮海记

浮海记黑甜道人张麟白着

肃虏伯黄斌卿,号虎痴;兴化卫人。明辨,有智术;仪状轩举。通文义,善谈论。父为北方县丞;斌卿弱冠,随父之任。遇盗,父被害,不能归;遂客游于北。以星术、书写干人,与妓刘氏交好。日久,资用乏。斌卿以应袭投牒兵部,并陈其父死难状,得以恩例,授把总出身;需使用百金,斌卿称贷不足,刘氏捐衣饰助之。斌卿之任,刘氏从,后升舟山参将,携归闽;妻蔡妒悍,日凌逼之,自缢死。斌卿在舟山三年,升江北总兵。南都变,解兵,遁归。

隆武即位,斌卿出千金助饷,上「恢剿便宜」数策。自陈舟山旧辖为海外巨镇,饶鱼盐利,番舶商贾往来不穷,资其税利;招徕训练,可北窥长江,进取吴、越。上善之,封肃虏伯,赐剑印;率兵屯舟山;得便宜行事。斌卿乃集将佐顾乃德、朱国泰、朱寿、刘世勋等设法聚粮、造船整众,稍可观;复上疏乞崔芝自副。芝至,为之延纳士人、招接商贾,声益振。

丙戌六月,鲁事败,失浙东;宁国公王之仁父子率舟师归斌卿,斌卿诱击之,尽并其众。有张国柱者,刘泽清部将;刘降北,国柱与高进忠浮海南走。后进忠复登陆降清,国柱率所部走定海投之仁,遂擅兵柄。之仁败没,国柱悉定海舟师来争舟山;斌卿以陆兵不敌,悉令百姓乘城,己撤兵出洋决水战。国柱将士多北人,分兵登岸围舟山;百姓力御之,得不破。斌卿在海中战三日夜,几败;适闽将阮进来助,因大破国柱。先是,鲁以富平将军张名振守石浦。后名振弃石浦,以舟师护王投舟山;斌卿不纳,飘泊外洋。国柱既败,乃劫王妃张氏北去。斌卿既得国柱船百号,又劫义师镇将胡来贡船,夺其辎重;袭杀监军御史荆本彻,并其众。于是,据舟山为持久计;有时入掠内地,而见北兵辄却走。

乙酉冬,败于崇明;以周瑞力战,得全。丙戌正月,朱国泰败没于青村。丁亥春,有两王子来,复即辞;入闽,斌卿令人沈之外洋,得金帛数万。六月,忠威伯贺君尧来归;尽杀其全家,并其船十五号。十一月,悉众侵定海关,败还,亡失将士甚众。自此,不敢窥浙直;谓人曰:『舟山悬绝海外,不惧敌至;惟保聚训练,待时而已』。限民年十五以上,充乡兵;男子死,妻不得守寡,田必入官;年六十无子者号曰孤老,悉收财产入官,量其口食给之。舟山田,半属宁波内地人管业,因剃发不敢过海,尽籍为官田;民承种者,曰官佃。合山之田,官居其二、民居其一;意欲尽收民田入官,然后行土司蛮峒法,为世守计。隆武出亡后,鲁王以令旨来,不奉;自铸印署置文武,生杀黜陟任意。后与张名振为仇,逐之。又标将王大振者,富于财;斌卿夺其印,诈之不已,大振惧而逃。会鲁王不合于郑彩,彩弃王而去;名振与阮进迎之沙埕,因同北上,大振归焉。王朝先者,故王之仁部将;斌卿威制之,使守西洲渡。朝先亦恨,与张、阮合疏其逆迹于王;王素恨斌卿,下其疏合诸镇会讨。斌卿骄恣,驭下少恩,将士皆不附。阮进于海上有雄名,闻其兵至,颇惧;遣腹将陆伟、朱玖御之,战辄败。斌卿思诸人挟王命来战则不直,且强弱不敌,乃求救于安昌王及宫师张肯堂;二人为画策,请罪于王,复发书名振、朝先、进曰:『彼此皆王臣,兵各无妄动;候王至处分』!阮船既集,斌卿设备,各按营不动;己丑九月二十四日也。已而,斌卿叛将陆伟、朱玖、林隆等皆开船脱走。进疑斌卿逃,纵兵大掠;斫斌卿,中其脑,缚而沈之水。

妾陈氏,舟山人;刘氏,系沈犹龙幼子沈赓初妾。子世爵,即名振婿也:名振托公义收恤之;后不知所终。

平夷侯崔芝,本姓周;因为暴海中,匿名崔芝。拜爵后,始复姓周,仍名崔芝,号九玄;福清县榕潭人。族大,曾祖某,世庙时为佥宪。芝有胆略,精炮弩弓矢。礼贤下士,乐施予,尤喜赈贫困、恤人于厄。躯貌挺异。少读书,与周之夔、林正亨等同学;不成,归耕。射猎、渔钓之事,无不习;兼明医卜。

年二十,落拓游江湖,与番舶贾人交,称贷、贸易,往来日本;同辈服其智数,听指挥。见海舶中多厚赀,心艳之。乃戒舟人勿装货,多携炮弩兵器出洋;掳袭一舟得志,后屡为之。其徒众,有刘香、郑芝龙等。但其着令不杀人,船货只取其半;有穷可怜者,全释之:海上称「仁盗」。后潜归家,为有司所得,系狱几二年;同事者敛金为请托。芝平日倾赀交纳胥吏,又惠济狱中人,人尽德之,以故得脱去;仍走入海,改姓崔,恐为族人累也。

年四十,见朝政将乱,慨然语其属曰:『大丈夫当及筋力尚壮,乘时立功,为朝廷用耳』。乃分所贮财物,令各散去;其愿就招抚者,从。大吏为题请,得把总衔,仍令驻扎海边,抚戢余众;加升黄华关把总,并巡沿海商舶。

乙酉秋,黄斌卿荐其才,加水军都督,镇舟山。芝率其弟周瑞、侄周腾、周骧、义子林皋、郑如熊、副将翁长盛、林顺等,列营与斌卿掎角。时内地商贩苦斌卿劫掠,不复来。芝谏止,又亲经纪其事,省税价、宽盘诘以惠商旅;远来慕义之士,各视其才高下,礼待无失:人争归之,几倾斌卿。斌卿外服其才,渐忌之。芝方以乞师日本自任,斌卿挠之;乘其市药材、绫锦,密令人夺之路。芝怒,诉斌卿;斌卿佯不知,薄责其下。芝怒,于丙戌四月拔营南归。

五月,朝见,加平海将军印。六月,张肯堂奉旨督师直、浙,荐芝前将军;会张为郑芝龙所阻,悉以军器、火药付芝,令一军先发。七月,进至沙埕,浙东已失;遂破蒲门所、据镇下关,谋取温州。

九月,报隆武弃延平出走、芝引兵南还;续闻福州亦破,芝龙走漳、泉,且挟芝妻子招芝。时安昌王在芝营;肯堂以二舟泊琅琦,芝邀之进屯海坛山。忠威伯贺君尧、吏部朱永佑、武康将军顾乃德会议立安昌王监国,王辞;乃合众下泉州,欲劝芝龙举兵。至平海卫,过大岝、小岝,大舟覆,失金银、器甲数万。十一月,至安海,芝龙决计降北;安昌王与诸大臣至,不为礼,反劫众议降。众皆咎芝,芝大悔恨;挟利刃见芝龙,流涕言曰:『芝一介武夫,海隅亡命;今荷国恩,决不爱一死!所惜大人以二十年威望,一旦堕地;岂大丈夫所为!若听芝言,悉甲长驱以复八闽,芝愿碎首先登;如必欲髡发请降,芝愿先一死,以明不敢背德』!力抽刀欲自刺;芝龙止之。后数日,芝龙登陆;芝戒其下疾行还北。十二月,至海坛山。

丁亥三月,攻复海口、镇东二城;遣义子林皋护安昌王至日本乞师。四月,复失镇东,参谋林钥舞、总兵翁长盛、赵牧等败没。

戊子,鲁王封为平夷侯,移镇沙埕。督师刘中藻恢复福宁州,兵甚盛;芝与水陆掎角,温、台响应。己丑,中藻败,芝北据玉环三盘诸山,开黄华关等处。庚寅春,与弟闽安侯周瑞构衅;予奉王命和解之,释怨如故。后阮进助攻闽安,闽安败,去;复与建国公郑彩相攻,杀伤甚众。辛卯,予再奉敕召芝北守羊、瞿等山;以钱粮不给,为名振、进所阻--时芝年六十矣。

芝有心计,能轻财;其调度士卒、安插耕屯与较算鱼盐畜牧之利,井井有法。但性稍褊急耳。

荆本彻,号大彻;镇江丹阳人,甲戌进士。南都之变,大彻以宪副,倾财募士。闻吴师志葵倡义吴、浙,引兵来会,共立义阳王监国;志葵统兵入泖,大彻留辅王。七月,清兵至吴淞,大彻率诸将力战不胜,走崇明。已复送义阳王入浙东,因留定海。

丙戌,还屯舟山小沙岙。大彻姑息士卒,无纪律,所至失民心。时斌卿在舟山,方忌大彻,未敢发。而大彻役使其民、又贱买米榖,民诉于斌卿;斌卿故作无可奈何状,以好言慰遣之,民以此德斌卿。斌卿密缄民词送大彻,大彻怒,愈苦民。斌卿知民可用,召各岙大姓,语之曰:『荆某已降虏,即日将大掠舟山;欲尽劫诸子女,而以丁男充伍,然后去。予欲攻之,虑力不支。汝第归告所亲,善自避匿』!大姓叩头谢,归以其言遍告百姓。于是人人愤激,愿出死力相助歼荆。斌卿乃出兵,合百姓攻之。大彻将士皆骑射,一可当百;战三日,斌卿兵欲退。会大彻营中有叛者出投斌卿,告曰:『火药已尽,兵马已竭矣』!斌卿乃鼓百姓力攻,遂溃;父子、兄弟皆遇害。夫人以年老,获免;后斌卿迫于人言,遣人送归内地。

顾锡畴,号瑞屏;昆山人,己未进士。以礼部尚书,家居。

乙酉秋,渡海至温州。闻隆武立,遣人上书陈治道,并论古今兴复之要;加大学士、宫保,敦趣入觐。未及行,会温州总兵贺君尧恃兵力、多纵恣,锡畴每以正论抑之。有庠士忤君尧,君尧笞辱之;诸生不服,聚公堂争之;君尧合士卒露刃遂诸生,有伤者;遂喧讼于锡畴,锡畴将具疏劾之。一夕,盗杀锡畴于江心寺;盖君尧所使也。

忠威伯贺君尧,号淳宇;镇江丹阳人,本籍凤阳。崇祯末,任温州参将,加都督衔。隆武立,挂忠威将军印。为人坦夷和厚,亲其故乡人。子光禧、光祚,勇而能文。但不能禁戢士卒,为民患。以私憾杀锡畴,众论不与。

丙戌,清兵破温,君尧走海,与巡抚卢若腾同栖镇下关;士卒散,仅存数艘。适平夷侯周崔芝北上;周故君尧标将,旧有恩,即迎入营。九月,同入闽,至海坛山。其部将欧兴,海坛人也;为招募洋船,得五十余艘。

丁亥春,同宫师张肯堂联■〈舟宗〉入浙,至温之玉环山--其故治也。洋中鱼利,不下万金;时值初夏,鱼船正盛,轻重税之,所得不赀。但经欧兴干没过半,君尧积不能堪,尽抄其船所有;兴恨未得发,将至舟山,即以密书约黄斌卿,令图之。斌卿乃遣剧贼王大用、林隆来迎击,尽并其船,杀君尧及二子诸孙甥。夫人年六十五,贤而知体;临死,悉驱子孙妇并孙甥女辈赴水,然后自溺;全家死者百口——时六月初二日。

平国公郑芝龙,号飞黄;泉州安海人。所居地名东石,负山面海,本寇盗出没处。芝龙修躯伟貌,倜傥善权变。少即习游海岛,慷慨得众心。闽俗耻贫而轻死,富者以通番为业、贫者以劫夺为事;芝龙徒众既盛,二者兼行。有李习者,巨商也;往来日本,与夷狎,遂弃妻子,娶于夷。芝龙少年姣丽,以龙阳事之;李以万金,托之持归付妻子。会李死。芝龙匿之;尽以募壮士,若郑兴、郑明、杨耿、陈晖、郑彩皆是。迨壮岁,剽掠既久,金宝无算,娶日本长琦王族女为妻。日本法:娶夷者,终身不得归;惟芝龙挈其妻还东石。有第宅,绵延数里,朱栏、锦幄、金玉之饰,无所不有。

崇祯中,受巡抚沈犹龙招抚。犹龙母诞,芝龙进一金盆,嵌一珠龙蟠珊瑚树,高尺许;犹龙受之,私与家人语曰:『此奇物,得对尤妙』!芝龙知之,三日后,复进一盆,式度无二。闽人无贵贱老幼,但举一「郑」字,即低首畏服。时南安有苟憨、惠安有刘香,与芝龙皆称富强。苟憨先亡。刘香恃众不受抚,朝命芝龙讨之;战于五虎门外之定海所三日。芝龙本不敌香;其弟芝虎骁勇莫当,望见香坐大舟,指挥兵卒;独以小舟直入其阵,跃登大舟,欲擒之。香亦勇,乃亲接战,船兵各相格断;久之,芝虎与香弃刃徒搏,相持堕海,皆死。芝龙遂并其众,威声益着。家藏金银皆铸狮子、虎、豹形,重百斤。造华屋曲房,置花梨、紫檀床架,高下居之;覆以纱幔,示不用。置犀盔、犀甲、金盔、金甲各数十副;每出,亲随与己貌相类者皆服之,使人莫辨。

同部

其它

补历代史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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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档案史料
曹家档案史料 一 内务府总管嘎噜等奏覆校尉服色请照曹玺呈进缎样织造摺 康熙十六年十月二十日 内务府总管嘎噜等谨奏:为遵旨合议事。 本年七月初七日,本府与工部合议具奏,奉员外郎佛保传旨:校尉衣服可否绣制,著查会典,由工部、内务府总管、内工部会议具奏。钦此。查会典并无校尉服色之规定,钦遵圣旨,臣等会议斟酌议得:会典内既无校尉服色之规定,今将绣制粗略估计,不算匠役工钱,若绣制上好红缎,连缝工需银四两馀;若绣制次等红缎,需银三两六钱馀。现在江宁织缎一件用银七两八分,杭州织缎一件用银六两九钱八分。今将绣制所出价格与现在织出之银发相比,估计只用钱粮半数有馀。虽用半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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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实录 明 佚名 ●崇祯实录目录 明□宗□皇帝实录 卷之〔一〕(天启七年九月) 卷之〔二〕(天启七年十月) 卷之〔三〕(天启七年十一月) 卷之〔四〕(天启七年十二月) 崇祯实录 卷之一怀宗端皇帝(一) 卷之二怀宗端皇帝(二) 卷之三怀宗端皇帝(三) 卷之四怀宗端皇帝(四) 卷之五怀宗端皇帝(五) 卷之六怀宗端皇帝(六) 卷之七怀宗端皇帝(七) 卷之八怀宗端皇帝(八) 卷之九怀宗端皇帝(九) 卷之十怀宗端皇帝(十) 卷之十一怀宗端皇帝(十一) 卷之十二怀宗端皇帝(十二) 卷之十三怀宗端皇帝(十三) 卷之十四怀宗端皇帝(十四) 卷之十五怀宗端皇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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