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别史
台湾通史
53 万字 · 约 25 小时 6 分钟 · 46 / 68
史藏 · 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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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中提督前锋镇陈营。
中提督后镇杨文炳。
右提督后镇王受。
后劲镇黄国助。
总兵沈诚。
戎旗二镇吴潜。
戎旗五镇陈时雨。
火攻营曾大用。
援剿后镇刘献。
援剿后镇万宏。
援剿后镇陈魁。
援剿后镇金汉臣。
右先锋镇杨祖。
右先锋镇后协康忠。
水师四镇陈升。
水师后镇施举。
侍卫中镇黄德。
潮州守将马兴隆。
左镇卫江胜。
右提督右镇余程。
宣毅左镇黄安。
宣毅左镇巴臣兴。
护卫右镇郑仁。
援剿右镇黄胜。
亲随一营王一豹。
亲随一营黄经邦。
龙骧左镇庄用。
奇兵镇部将吕胜。
定海守将章元勋。
铜山守将张进。
厦门守将吴渤。
澎湖殉难张显。
澎湖殉难廖义。
澎湖殉难林德。
澎湖殉难陈士勋。
海澄殉难叶章。
定海殉难阮骏。
东石殉难施廷。
东石殉难陈中。
祖山殉难张凤。
怀安侯弟沈珽。
殉难世子裕。
殉难世子温。
殉难世子睿。
以上从祀西庑。
连横曰:吾读野史,载郑氏故将事,心为之痛。以彼其才,足建旗鼓,以树立功名,而乃国破家亡,窜身流俗,至隐其名而不道,亦足悲矣!夫败军之将,不足言勇。然世之秉节钺寄封疆者,岂皆豪杰之士哉?际会风云,乘时起尔。鸟乎!成败论人,吾所不忍。屠钓之中,尽多奇才,亦遇之与不遇而已。岂以此而衡其得失哉?东宁既亡之后,江苏无锡有华氏者,居于荡口。一日至某里,见众环堵。一卖卜者仪容俊伟,颜色微赫,似久历患难者。闻其语,精奥若不可解。异之。日暮众散,卖卜者行,华尾之,至一古庙,入焉。华问曰:先生何许人』?曰:『卖卜者』。又问之,答如前。华曰:『敝庐在迩,先生能一过乎』?不答。乃要之行,至家,略坐,即欲去,举止傲岸。强之坐,呼子弟出拜,请受业门下。顾而嘻曰:『卖卜人能为皋比师乎』?华曰:『先生道貌岑古,必非常人。如不弃寒微,请设帐于此,俾子弟得受益也』。不可,良久乃许之。
初,里中有巨盗,劫人越货,莫敢撄。一日,华戚某持盗刺来,言『夜将被劫,今事急,可奈何』?盗刺者,盗欲劫某家,先以刺来,以寓先礼后兵之意,且示勇。受者不敢报官,报亦无益。故盗愈无忌。华曰:『家有子弟师,异人也,请询之。若可,当无害』。乃偕入,告以故。其人俯首,自循其发曰:『事亦易易。然使人虑不胜任,必亲往』。某曰:『先生与若有故耶』?唶曰:『彼盗安得故我?我岂与盗故哉』?怒欲止。某跪而谢,华亦代请。乃曰:『勉为若一行』。既至,环相居宅,曰:『盗当从此来。取砖甓列门外,为数垒。诫家人闭户寝,勿声』。彼亦就寝。久之,闻有人马声自远至,火炬照耀如白昼。家人潜起窥之,盗众数百,剑戟有声,势张甚。及垒而骋,旋绕不息。自初更至于黎明,竟不知其何为。其人亦寤,问:『盗来乎』?曰:『来矣』。『来何在』?曰:『在门外旋绕』。曰:『然则吾当遣之去』。众于门外设坐,俟之出。坐定,以尘尾麾盗,若寐尽仆。顾曰:『缚之』。众次第反接其手,驱之前跪。其人大言曰:『男子负膂力,不能为国家效命,乃弃身匪类,以污辱乡里。罪当死!吾今且贷汝,须改过,勿妄动』。顾某取百金来,命解其缚,叱之去。
卖卜者既居华家,宾主甚相得。课授之余,独处一室,不与人士往来。岁暮馈修贽,亦不受。强之,曰『吾今固无事此也』。华氏兄弟与谈文史,应答如流。而每至玄黄之际,君亡国破之惨,则悲中从来,潜然欲涕,乃强为欢笑。一日趣华治具,作饭四斛,曰:『明旦有客至』。如其言。至则两僧,仪状雄伟,操闽南音。始见皆伏拜,起而肃立。命之坐,不敢坐。有问则跪答。卖卜者曰:『止。今岂可以昔礼比耶?吾之在此,而具知之。而之行止,吾亦无不知。自今各以心喻,母琐琐。顾而可即去,勿再来,吾已为而治饭矣』。出具食之。二僧袒衣大啖,俄顷而尽。抚腹曰:『径饱。自此至彼,可免再餐也』。再拜告别,出门径去。卖卜者亦黯然。后值重九,生徒散学。华氏兄弟邀出游,逍遥陇畔,意甚得也。已而指一地问谁氏有,具答之。曰:『后日可塟我于是』。华讶不祥。笑曰:『修短有命,吾已尽于明日矣』。华氏兄弟惊而泣曰:『自得先生,亲承杖履,十有二年矣,尚未识里居姓氏。固知先生有隐痛者,是以未敢强问。今日月淹迫,先生宁终忍无一言乎』?卖卜者亦泣曰:『薄命人何足言?必欲识吾者,吾腰带中藏有小佩囊,没后可取视』。翌日竟卒。启之,果有寸帛,字模糊不可读。略得一、二,盖郑氏故将。台湾亡后,隐悯遁世,而两僧则为其旧部,故在播迁,犹不失礼。乃塟于其地,建一室以祀,惜仍不识其姓名尔。鸟乎!怀忠蹈义之士,岂仅一卖卜也哉?吾撰通史,吾甚望为之表彰也。
诸老列传
连横曰:正气之存天壤也大矣。论语志逸民,而冠以伯夷、叔齐。孔子称之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鸟乎!此则孔子之微意也。当殷之衰,武王伐纣,会于牧野,一戎衣而天下定,八百诸候罔不臣服,而伯夷、叔齐独耻其行,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及饿且死;此则所谓求仁得仁者也。明亡之季,大盗窃国,客帝移权,缙绅稽颡,若崩厥角,民彝荡尽,恬不知耻。而我延平郡王独伸大义于天下,开府思明,经略闽粤。一时熊罴之士、不一心之臣,奔走疏附,争趋国难。虽北伐无绩,师沮金陵,而辟地东都,以绵明朔,谓非正气之存乎?吾闻延平入台后,士大夫之东渡者盖八百余人,而姓氏遗落,硕德无闻;此则史氏之罪也。承天之郊,有闲散石虎之墓者,不知何时人,亦不详其邑里。余以为明之遗民也。墓在法华寺畔,石碣尚存,而旧志不载。岩穴之士趋舍有时,若此类湮没而不彰者,悲夫!汉司马迁曰:『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显』。余感沈、卢诸贤之不泯,而台湾之多隐君子也,故访其逸事,发其潜光,以为当世之范。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型』;有以哉!
沈光文,字文开,号斯庵,浙江鄞人也。少以明经贡太学。福王元年,预于画江之师,授太常博士。明年,浮海至长垣,再预琅江诸军务,晋工部郎。隆武二年秋八月,闽师溃,扈从不及。闻桂王立粤中,乃走肇庆,累迁太仆少卿。永历三年,由潮阳航海至金门。闽督李率泰方招徕故国遗贤,密遣使以书币聘,光文焚书返币。而是时粤事亦不可支,乃留闽中,思卜居泉州之海口。浮家泛宅,忽遭飓飘至台湾。时台为荷人所踞,受一廛以居,极旅人之困,弗恤也,遂与中土音耗绝,亦无以知其生死者。十五年,延平郡王克台湾,知光文在,大喜,以客礼见。而遗老亦多入台,各得相见为幸。王令麾下致饩,且以田宅赡之。亡何王薨,子经嗣,颇改父之臣与政。光文作赋有所讽。或谗之,几至不测。乃变服为僧,逃入北鄙,结茅罗漠门山中。或以言解之于经,乃免。山外有目加溜湾者,番社也。光文于其间教授生徒,不足则济以医。常叹曰:『吾二十载飘零绝岛、弃坟墓不顾者,不过欲完发以见先皇帝于地下尔。而卒不克,命也夫』!已而经薨,诸郑复礼之如故。三十七年,清人得台湾,诸遗臣皆物故,光文亦老矣。闽督姚启圣招之,辞。又贻书问讯,曰:『管宁无恙』。欲遣人送归鄞,会启圣卒,不果。诸罗知县季麒光,贤者也,为粟肉之继,旬日一候门下。时寓公渐集,乃与宛陵韩又琦、关中赵行可、无锡华衮、郑廷桂、榕城林奕、丹霞吴蕖、输山杨宗城、螺阳王际慧等结时社,所称福台新咏者也。寻卒于诸罗,塟焉。光文居台三十余年,自荷兰以至郑氏盛衰,皆目击其事。前此寓公著述,多佚于兵火,惟光文独保天年,以传斯世。海东文献,推为初祖。着有台湾舆图考一卷,草木杂记一卷,流寓考一卷,台湾赋一卷,文开诗文集三卷。邑人全祖望为访而刊之,志台湾者多取资焉。同时居台者有徐孚远、玉忠孝、辜朝荐、沈佺期等,亦一国之贤者。
徐孚远,字闇公,江苏华亭人。崇祯十五年举于乡,与邑人夏允彝、陈子龙结几社,以道义文章名于时。会寇乱亟,阴求健儿剑客而部署之,蓄为他日用。子龙为绍兴推官,引东阳许都见之,使募义勇,西行杀贼。又请何刚荐之。既而东阳激变,子龙单骑入都营,许以不死,招之降。大吏持不可,竟杀之。孚远贻书曰:『彼以吾故降,今负之。天下谁复敢交子龙哉』?故子龙以功迁给事中,辞不赴。弘光时,马、阮乱政,养晦不出。及南都亡,允彝起兵,而为之辅,授福州推官,进兵科给事中。闽亡,浮海入浙。是时义旅云兴,不相统属;孚远周旋其间,说以国恤,而悍将郑彩、周瑞之徒咸不听,乃返浙东,入蛟关,结寨定海之柴楼。比监国入舟山,往贺,以劝输贡赋,迁左佥都御史。及舟山破,监国入闽,航海从之。当是时,招讨大将军郑成功开府思明,礼待朝士,搢绅耆德之避地者皆归之。而孚远领袖其间,军国大事,时谘问焉。永历十二年,帝在滇中,遣漳平伯周金汤晋成功延平郡王,迁孚远左副都御史,余各授爵。冬,随金汤入觐,失道越南。越王要以臣礼,不从,曰:『我为中朝大臣,何可辱』?越王嘉之,乃归。克台之岁,从入东都,礼之尤厚。常自叹曰:『司马相如入夜郎,教盛览,此平世事也。以吾亡国大夫当之,伤如之何』!十月,清廷诏迁沿海居民,各省骚动。兵部尚书张煌言寓书成功,以乘势取福建;并遗孚远书,劝其代请出师。时东都初奠,休兵息民,故未行。久之卒。或曰,永历十七年,清军破思明,孚远遁入饶平山中,提督吴六奇匿之,完发以死。居台生一子,扶榇至松江,未塟,子亦死。
张煌言字符箸,浙之鄞人也。崇祯时登贤书。从鲁监国。监国败,率残兵数百,飘荡海上。延平郡王招之,至思明,表为兵部左侍郎。永历十四年,北伐至金陵。王谓煌言曰:『芜湖为上游门户可,倘留都不旦夕下,则江楚之援日至;控扼要害,非先生不可』。七月初七日,煌言率师至芜湖,驰檄郡邑,江南北相来附。未几郑师败绩,煌言走铜陵,与楚师遇,兵溃。变姓名,从建德、祁门山中,出走天台,入海,仍与王同定台湾。当是时,东都初建,军旅未精。煌言见王无西意,为诗刺之曰:『中原方逐鹿,何暇问虹梁』?又曰:『祗恐幼安肥遯老,藜床皂帽亦徒然』。王一笑而已。无何王薨,子经嗣,知不足与谋,益郁郁不乐。乃散其部曲,拂衣竟去。浮海涉江,至杭州西湖,觅山僻小庵,隐焉。瞻望藩篱,犹有所冀。为杭守吏所侦,与健仆杨贯玉、爱将罗自牧同被执,二人皆勇绝群伦者。煌言鸟巾葛衣,不言不食,啜水而已。临刑,二卒以竹舆升至江口。煌言出,见青山夹岸,江水如澄,始一言曰:『绝好江山』。索纸笔赋绝命辞三首,付刑者,端坐受刃。贯玉、自牧同斩,略一振臂,绑索俱断。立而受刃,死不仆,刑者唯跪拜而已。时永历十八年中秋之日也。煌言所著诗词,贮一布囊,悉为逻卒所焚,喉绝命辞在。
王忠孝,字长孺,号愧两,福建惠安人。崇祯元年登进士,以户部主事榷关,劾太监,忤旨,廷杖下狱,复戍边,士卒千余赴都送留。三年免。福王立,授绍兴知府,擢副都御史。隆武元年,召见,陈光复策。帝大喜,授兵部左侍郎,总督军务,赐尚方剑,便宜行事。已而福京破,家居,杜门不出。延平郡王在厦门,设储贤馆,礼待避乱搢绅。忠孝往见,欲官之,辞,乃待以宾礼。时遗老多往来厦门,而忠孝与辜朝荐、沈佺期、卢若腾等均为幕上客。军国大事,时询问焉。永历十八年,偕若腾入台,经厚待之,日与诸寓公肆意诗酒。居四年卒。
辜朝荐,字在公,广东揭阳人,崇祯元年进士。始任江南安庆推官,历掌谏垣,晋京卿。北京破,南归,居金门。既为延平郡王上客。后入台卒。子文麟,及长回乡。
沈佺期字云又,福建南安人。崇祯十六年登进士,授吏部郎中。隆武立福京,折右都副御史。及帝陷汀州,佺期南下,随延平郡王起兵于泉州桃花山,为幕府上客。后入台湾,以医药济人。永历三十六年卒。
卢若腾,字闲之,号牧洲,福建同安金门人。崇祯八年举于乡,十二年成进士。帝以天下多故,御文华殿,简用新进士三十人,观政兵部,若腾与焉。时督师杨嗣昌夺情起用,玩寇佞佛,若腾劾其罪,下旨切责,天下壮之。累迁武选司郎中,总京卫武学。三上疏弹定西侯蒋维禄。有恶其太直者,迁宁绍巡海道。濒行,又劾内臣田国兴诸不法事。帝纳之,逮国兴抵法。至浙,洁己爱民,兴利除弊,势豪屏迹,莫敢逞。荡平剧寇胡乘龙等,闾里晏然。浙人建祠祀之。
福王立南京,擢凤阳巡抚。若腾以马、阮当国,纲纪大坏,辞不赴。及唐王立福京,下旨征辟,单骑赴召。授浙东巡抚,驻温州,督师北伐。特荐宿将贺君尧为水师总兵,募靖海水兵,扼守要害。以族弟游击将军若骥守盘山溪,为藩卫。奏简学臣考试,以取人才、收士望。从之。是岁温州大饥,捐资赈济,得旨嘉奖,加兵部尚书衔。鲁王起兵绍兴,号监国,其臣不奉福京之命,以兵窥温州,有兼并意。贺君尧勒兵拒之。而于颖亦有抚浙之命。若腾疏言十羊九牧,号令不一,恐误封疆,请自撤。不许。郑彩之杀熊汝霖也,众畏其势,莫敢言;若腾直揭其罪,朝士振悚。帝英明果断,有知人鉴;而郑芝龙专权,日事骄奢,大学士黄道周嫉之,奏请出师,窥江西,途次以门生为托。若腾复书相勉许。已而道周殉难,绍兴之师亦溃,清军迫温州。若腾真君尧力守,粮绝不继,七上疏请援,不报。城民议款,拒之,愿以身殉。城破,率亲兵巷战,背中三矢,为靖海营水师所救,乃由海回闽,上疏自劾。而关兵已撤,芝龙降矣。若腾归里后,与同志傅某等结社,举兵图恢复,所谓望山之师也。既以粮尽而罢。桂王立肇庆,改元永历,若腾上表贺。温谕下答。方是时招讨大将军郑成功开府思明,招徕遗老,若腾依之。礼为上客,军国大事,时谘问焉。永历十八年春三月,与沈佺期、许吉燝等同舟入台。至澎湖,疾作,遂寓太武山下。临终,命题其墓曰:「有明自许先生卢公之墓」。年六十有六。嗣王经临其丧,以礼塟于太武山南,今犹存。生平著述甚富,有留庵文集二十六卷、方舆互考三十余卷与耕堂随笔、岛噫诗、岛居随录、浯洲节烈传、印谱各若干卷,后多散夫。邑人林树梅求数种刊之。
许吉燝,福建晋江人,崇祯十六年登进士,以知县擢刑部主事。国变后,归里,杜门不出。及延平郡王克台湾,遗老多依之。永历十八年春三月,与卢若腾同舟入台,卒于东宁。
李茂春字正青,福建龙溪人。隆武二年举孝廉。性恬淡,风神整秀,善属文。时往来厦门,与诸名士游。永历十八年春,嗣王经将入台,邀避乱搢绅东渡,茂春从之。卜居永康里,筑草庐曰「梦蝶」,咨议参军陈永华为记。手植梅竹,日诵佛经自娱,人称「李菩萨」。卒塟新昌里。
郭贞一,字符侯,福建同安人。祟祯十三年进士,授御史,巡抚浙东。福王立,擢右都御史。有内监不遵朝班,疏纠之,宧寺屏息。贞一所交多吉士,疏荐夏允彝、陈子龙、徐石麟、徐汧、沈延嘉、叶廷秀、熊开元等,具忠爱之诚,乞召用。又言宪长王梦锡以贿迁官,选郎刘应家黩货,乞正罪。一时风采凛然。南都破,入闽。已而延平郡王开府厦门,礼之。后随入台湾,居数年卒。
诸葛倬,字士年,福建晋江贡生。隆武时,以荐授翰林院侍诏,加御史,监郑鸿逵军,出浙东。已而福京破,从延平郡王于厦门。永历时,晋光禄寺卿。同学某降清,以书来招,谓惠然肯来,监司可立致,且怵以危语。倬复书曰:『圣主隆唐虞之德,小臣守箕山之操,代有其人。新朝政尚宽大,须弥大千,何问微尘?必欲相强,便当刳胸着地,勿问是肝是肉也』。某得书惘然。倬后入台卒。
黄事忠,字臣以,佚其里居,官兵部职方司。隆武时,崎呕闽粤,迭起兵,谋光复。兵败,母妻俱被难,事忠走厦门,依延平郡王。永历十二年冬,偕御史徐孚远、都督张自新奉使入滇。途经越南,与国王争礼,全命而归。后入台湾。
林英,字云又,福建福清人。崇祯中,以岁贡知昆明县事,有惠政,县人称之。永历立滇中,官兵部司务。及帝北狩,英亦流离凄怆,祝发为僧,间道至厦门。嗣入台湾。
张士■〈木郁〉,福建惠安人。崇祯六年,中副榜。明亡,入山,数年不出。耿精忠之变,避乱金门。嗣入台,居东安坊。持斋念佛,悠然尘外。辟谷三年,惟食茶果。卒年九十有九。
黄骧陛,字陟甫,福建漳浦人,大学士道周之从子也。天资醇笃,读书数百回乃成诵,诵即焚之,终身不忘。天启四年举于乡,设教里中,及门多成材。北都陷,与里人林兰友合纠义旅抗贼。及福建破,浮海入台,与徐孚远诸人放浪凭吊。久之卒。
张灏,字为三,福建同安人,巡抚廷拱子也。万历朝,登进士,官兵部职方司郎中。明亡,隐大嶝。后入台湾,居于承天府之郊。清人得台时,施琅闻其贤,具舟送回故里,至澎湖病卒,塟焉,年九十有五。第瀛字洽五,祟祯十五年,举孝廉,随兄居台。耦耕垄畔,怡怡如也。后卒于台,年八十有四。
叶后诏,福建厦门人。崇祯十七年,以明经贡太学。猝遭国变,即南归。与徐孚远、郑郊辈为方外七友,纵情诗酒。后渡台湾,着鹣草五经讲义,行世。
连横曰:我始祖兴位公生于永历三十有五年。越二载,而明朔亡矣。少遭悯凶,长怀隐遯,遂去龙溪,远移鲲海,处于郑氏故垒。迨余已七世矣。守璞抱贞,代有潜德。稽古读书,不应科试。盖犹有左衽之痛也。故自兴位公以至我祖、我父,皆遗命以明服殓。故国之思,悠然远矣!横不肖,惧陨先人之懿德,兢兢业业,覃思文史,其葆扬国光,亦唯种性之昏庸是儆。缅怀高蹈,淑慎其身,以无惭于君子焉。
陈永华列传
陈永华,字复甫,福建同安人。父鼎,以教谕殉国难。永华方舞象,试冠军,已补弟子员。闻丧归,即弃儒生业,究心天下事。当是时,招讨大将军郑成功开府思明,谋恢复,延揽天下士。兵部侍郎王忠孝荐之。成功接见,与谈时事,终日不倦。大喜曰:『复甫今之卧龙也』。授参军,待以宾礼。
永华为人,渊冲静穆,语讷讷如不能出。而指论大局,慷慨雄谈,悉中肯要。遇事果断,有识力,定计决疑,不为群议所动。与人交,务尽诚。平居燕处,无惰容。布衣疏饭,澹如也。永历十二年,成功议北征,诸将或言不可,永华独排之。成功说,命留思明,辅世子。尝语经曰:『陈先生当世名士,吾遗以佐汝。汝其师事之』!
十五年,克台湾,授咨议参军。经立,军国大事,必谘问焉。十八年八月,晋勇卫,亲历南北各社,相度地势。既归,复颁屯田之制,分诸镇开垦。插竹为篱,斩茅为屋,以艺五谷。土田初辟,一岁三熟,戍守之兵,衣食丰足。又于农隙以讲武事,故人皆有勇知方,先公而后私。东宁初建,制度简陋。永华筑围栅,起衙署;教匠烧瓦,伐木造庐舍,以奠民居。分都中为东安、西定、宁南、镇北四坊,坊置签首,理庶事。制鄙为三十四里,里有社,社置乡长;十户为牌,牌有首;十牌为甲,甲有首;十甲为保,保有长;理户籍之事。劝农桑,禁淫赌,诘盗贼。于是地无游民,番地渐拓,田畴日启。其高燥者,教民植蔗。制糖之利,贩运国外,岁得数十万金。当是时,闽粤逐利之氓,辐辏而至,岁率数万人。成功立法严,永华以宽持之。险阻集,物土方,台湾之人,以是大治。十二月,请建圣庙,立学校。经从之。择地宁南坊,二十年春正月成,经行释菜之礼。三月,为学院,以叶亨为国子助教,聘中土之儒,以教秀士。各社皆设小学,教之养之。台湾文学始日进。永华既教民造士,岁又大熟,比户殷富,犹恐不足国用,请经令一旅驻思明,与边将交驩,彼往此来,以博贸易之利。而台湾物价大平。二十八年春,耿精忠据福建,请会师。经以克■〈臧上土下〉为监国,命永华为东宁总制使。克■〈臧上土下〉,永华婿也,事无大小,皆听之。永华为政儒雅,转粟馈饷,军无缺乏。及经归后,颇事偷息,而冯锡范、刘国轩忌之。三十四年春三月,讲解兵。经不听,既而许之,以所部归国轩。永华见经无西志,诸将又燕安相处,郁郁不乐。一日斋沐,入室拜祷,顾以身代民命。或曰:『君秉国钧,民之望也』。已复叹曰:『郑氏之祚不永矣』。越数日逝。经临其丧,谥文正,赠资政大夫正治上卿。台人闻之,莫不痛哭,驰吊于家。
初,经知永华贫,以海舶遗之。商贾僦此贸易,岁可得数千金。不受。而自募民辟田,岁收谷数千石。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