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别史
契丹国志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7 分钟 · 14 / 16
史藏 · 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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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古思奴古、都奴古、徒奴古。分领兵马,则有统军、侍卫、控鹤司,南王、北王、奚王府五帐分、提失哥东西都省太师兵。又有国舅、钤辖、遥辇、常衮诸司,南北皮室、二十部族节度,频必里、九克、汉人、渤海、女真五节度,五冶大师一百、六百、九百家奚。凡民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皆籍为兵。将举兵,必杀灰牛、白马,祠天地日及木叶山神[一一]。铸金鱼符,调发兵马。其捉马及传命[一二],有银牌二百。军所舍,有远探栏子马,以夜听人马之声。每其主立,聚所得人户、马牛、金帛及其下所献生口[一三],或犯罪没入者,别为行宫领之,建州县,置官属。既死,则设大穹庐,铸金为像,朔、望、节、辰、忌日辄致祭[一四],筑台高丈余,以盆焚食,谓之「烧饭」。
宫室制度
十宫各有民户,出兵马,阿保机曰洪义宫,德光曰永兴宫,兀欲曰积庆宫,述律曰延昌宫,明记曰章敏宫,突欲曰长宁宫,燕燕曰崇德宫,隆绪曰兴圣宫,隆庆曰敦睦宫,隆运曰文忠王府[一五]。又有四楼,在上京者曰西楼,木叶山曰南楼,龙化州曰东楼,唐州曰北楼。凡受册,积柴升其上,大会蕃夷其下,已,乃燔柴告天,而汉人不得预。有诨子部百人,夜以五十人番直,四鼓将尽,歌于帐前,号曰「聒帐」。每谒木叶山,即射柳枝,诨子唱番歌前导,弹胡琴和之,已事而罢。
衣服制度
国母与蕃官皆胡服[一六],国主与汉官即汉服。蕃官戴毡冠,上以金华为饰,或以珠玉翠毛[一七],盖汉、魏时辽人步摇冠之遗象也。额后垂金花织成夹带,中贮发一总。服紫窄袍,加义襕,系鞢带[一八],以黄红色绦裹革为之,用金、玉、水晶、碧石缀饰。又有纱冠,制如乌纱帽,无檐,不擫双耳,额前缀金花,上结紫带,带末缀珠[一九]。或紫皂幅巾,紫窄袍,束带。大夫或绿巾[二○],绿花窄袍,中单多红绿色。贵者被貂裘,貂以紫黑色为贵[二一],青色为次,又有银鼠,尤洁白;贱者被貂毛、羊、鼠、沙狐裘。弓以皮为弦,箭削桦为簳,鞯勒轻快[二二],便于驰走。以貂鼠或鹅项、鸭头为扞腰。宋真宗景德中,太常博士王曙、户部员外郎利瓦伊往贺国主生辰,还,言国主见汉使强服衣冠,事已,即幅巾杂蕃骑出射猎矣。
渔猎时候
每岁正月上旬,出行射猎,凡六十日。然后并挞鲁河凿冰钓鱼,冰泮,即纵鹰鹘以捕鹅鴈。夏居炭山,或上陉避暑。七月上旬,复入山射鹿,夜半,令猎人吹角俲鹿鸣,既集而射之。宋真宗时,晁迥往贺生辰,还,言始至长泊,泊多野鹅、鸭,国主射猎,领帐下骑,击扁鼓遶泊,惊鹅、鸭飞起,乃纵海东青击之,或亲射焉。国主皆佩金玉锥,号杀鹅杀鸭锥。每初获,即拔毛插之,以鼓为坐,遂纵饮,最以此为乐。又好以铜及石为槌,以击兔。每秋则衣褐裘,呼鹿射之。夏月以布易毡帐,籍草围棋、双陆,或深涧张鹰。
试士科制
太祖龙兴朔漠之区,倥偬干戈,未有科目。数世后,承平日久,始有开辟。制限以三岁,有乡、府、省三试之设。乡中曰乡荐,府中曰府解,省中曰及第。时有秀才未愿起者,州县必根刷遣之。程文分两科,曰诗赋,曰经义,魁各分焉。三岁一试进士,贡院以二寸纸书及第者姓名给之,号「喜帖」。明日举按而出,乐作,及门,击鼓十二面,以法雷震。殿试,临期取旨,又将第一人特赠一官[二三],授奉直大夫、翰林应奉文字。第二人、第三人止授从事郎,余并授从事郎。圣宗时,止以词赋、法律取士,词赋为正科,法律为杂科。若夫任子之令,不论文武并奏,荫亦有员数。
校勘记
[一]或诸部族彼此相婚嫁 原无「此」字,用席本、明抄本补。
[二]夏月时向阴食 此六字据席本及新五代史四夷附录一补。
[三]我有盐池之利 「池」原作「地」,据席本、新五代史四夷附录一及通鉴卷二百六十六改。
[四]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高模翰兵 「翰」原作「汉」,据本书前文及长编卷二十七载宋琪奏疏之文、宋会要蕃夷一并参考宋史宋琪传改。高模翰即高松,辽史卷七十六有传。金史高祯传载祯五世祖牟翰仕辽,官至太师。牟翰亦即模翰。
[五]合三万余众 「三万」,长编卷二十七宋琪疏文、宋会要蕃夷一及宋史宋琪传均作「二万」。
[六]众即顿舍 「舍」,长编卷二十七宋琪奏疏作「合」,而此同于宋史宋琪传,皆可通。
[七]一匝便行 「匝」原作「布」,据长编卷二十七宋琪疏文并参考宋史宋琪传改。
[八]及行宫都总管司 长编卷一百十无「管」字,当脱。
[九]行宫都总管司 长编卷一百十亦无「管」字。
[一○]其惕隐宗正寺也 「宗正寺」,长编卷一百十作「宗室」。案:辽史百官志一谓:「惕隐,亦曰梯里已。」国语解:「惕隐,典族属官。即宗正职也。」百官志一又谓:「大惕隐司。……太祖有国,首设此官,其后百官择人,必先宗姓。」
[一一]必杀灰牛白马祠天地日及木叶山神 「日」字原脱,从长编卷一百十补。
[一二]其捉马及传命 「捉」原作「促」,从席本及长编卷一百十改。
[一三]聚所得人户马牛金帛及其下所献生口 「得」,长编卷一百十及席校引一本作「剽」。
[一四]朔望节辰忌日辄致祭 「朔望节辰忌日」,长编卷一百十作「朔望节忌辰日」,不顺,辽史地理志一亦作「朔望节辰忌日」。
[一五]十宫各有民户至隆运曰文忠王府 案:洪义宫,余靖武溪集同,辽史卷三十一「洪」作「弘」。辽史同卷「述律曰延昌宫」作「穆宗曰延昌宫」;章敏宫,「敏」字作「愍」;「突欲曰长宁宫」作「应天皇后曰长宁宫」。又「兴宗曰延庆宫,道宗曰太和宫,天祚曰永昌宫」,均国志所不载。
[一六]国母与蕃官皆胡服 原无「皆」字,从席本及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补。
[一七]或以珠玉翠毛 此同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而席本「以」作「加」,则同于辽史仪卫志二。
[一八]加义襕系鞢带 原脱「襕」字,从席本及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补。
[一九]上结紫带带末缀珠 所重「带」字,据席本及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补。然辽史仪卫志二亦不重「带」字。
[二○]大夫或绿巾 「大夫」原作「丈夫」,据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改;「绿巾」原作「绿中单」,据席本及上引宋绶出使录改。
[二一]貂以紫黑色为贵 原阙「貂」字,据席本及前引宋绶出使录补。
[二二]鞯勒轻快 「快」,长编卷九十七宋绶出使录作「简」,而宋会要蕃夷二误「驶」。
[二三]又将第一人特赠一官 「第」字原脱,从席本及文义补。
契丹国志卷之二十四
王沂公行程录
初,奉使者止达幽州,后至中京,又至上京,或西凉淀、北安州、炭山、长泊。
自雄州白沟驿度河,四十里至新城县,古督亢亭之地。又七十里至涿州[一]。北度涿水、范水、刘李河,六十里至良乡县。度卢沟河[二],六十里至幽州,号燕京。子城就罗郭西南为之,正南曰启夏门,内有元和殿、洪政殿,东门曰宣和。城中坊门皆有楼。有闵忠寺,本唐太宗为征辽阵亡将士所造;又有开泰寺,魏王耶律汉宁造,皆邀朝士游观。城南门外有于越王廨[三],为宴集之所。门外永平馆,旧名碣石馆,请和后易之。南即桑干河。
出北门,过古长城、延芳淀[四],四十里至孙侯馆,改为望京馆,稍移故处。望楮谷山、五龙池,过温余河、大夏坡,坡西北即凉淀避暑之地[五]。五十里至顺州。东北过白屿河[六],北望银冶山,又有黄罗螺盘[七]、牛阑山,七十里至檀州。自北渐入山[八],五十里至金沟馆。将至馆,川原平广,谓之金沟淀,国主尝于此过冬。自此入山,诘曲登陟[九],无复里堠,但以马行记日景而约其里数。过朝鲤河,亦名七度河,九十里至古北口。两旁峻崖,中有路,仅容车轨;口北有铺,彀弓连绳,本范阳防扼奚、契丹之所,最为隘束。然幽州东趋营、平州,路甚平坦[一○],自顷犯边,多由斯出。又度德胜岭[一一],盘道数层,俗名思乡岭,八十里至新馆。过雕窠岭[一二]、偏枪岭,四十里至卧如来馆,盖山中有卧佛像故也。过乌滦河,东有滦州,因河为名。又过墨斗岭,亦名渡云岭[一三],长二十里许。又过芹菜岭,七十里至柳河馆,河在馆旁。西北有铁冶,多渤海人所居,就河漉沙石,炼得成铁[一四]。渤海俗,每岁时聚会作乐,先命善歌舞者数辈前行,士女相随,更相唱和,回旋宛转,号曰「踏锤」。所居室[一五],皆就山墙开门。过松亭岭,甚险峻,七十里至打造部落馆。惟有番户百余[一六],编荆为篱,锻铁为军器[一七]。东南行,五十里至牛山馆。八十里至鹿儿峡馆。过虾蟆岭,九十里至铁浆馆。过石子岭,自此渐出山[一八],七十里至富谷馆[一九],居民多造车者,云渤海人。正东望马云山[二○],山多禽兽、林木,国主多于此打围。八十里至通天馆。二十里至中京大定府,城垣庳小,方圆纔四里许[二一]。门但重屋,无筑阇之制。南门曰朱夏,门内夹道步廊,多坊门。又有市楼四:曰天方、大衢、通阛、望阙。次至大同馆,其北门曰阳德、阊阖[二二]。城内西南隅冈上有寺。城南有园圃,宴射之所。
自过古北口,即蕃境。居人草庵板屋,亦务耕种,但无桑柘;所种皆从陇上,盖虞吹沙所壅。山中长松郁然,深谷中多烧炭为业。时见畜牧,牛、马、橐駞,尤多青羊、黄豕,亦有挈车帐,逐水草射猎。食止麋粥、粆糒。
富郑公行程录[二三]
富郑公之使北朝也,自中京正北八十里至临都馆。又四十里至官窑馆。又七十里至松山馆。又七十里至崇信馆。又九十里至广宁馆。又五十里至姚家寨馆。又五十里至咸宁馆。又三十里度潢水石桥,旁有饶州,盖唐朝尝于契丹置饶乐州也,今渤海人居之。又五十里至保和馆。度黑河,七十里至宣化馆。又五十里至长泰馆,西二十里许有佛寺民舍[二四],云即祖州,亦有祖山,山中有阿保机庙。又四十里至上京临潢府。自过崇信馆,即契丹旧境,盖其南皆奚地也。入西门,门曰金德,内有临潢馆。子城东门曰顺阳,入门北行至景福门,又至承天门,内有昭德、宣政二殿,皆东向,其毡庐亦皆东向。临潢西北二百余里,号凉淀,在漫头山南,避暑之处,多丰草,掘丈余,即坚冰云。
余尚书北语诗
余靖尚书使契丹,为北语诗,契丹爱之。再往,益亲。余诗云:「夜筵设罢侈盛也。臣拜洗[二五],受赐也。两朝厥荷通好也。情干勒[二六]。厚重也。微臣稚鲁拜舞也。祝若统[二七],福佑也。圣寿铁摆嵩高也。俱可忒[二八]。无极也。」国主举大杯,谓余曰:「能道此,人木为卿饮。」复举之,国主大笑,遂为酬觞[二九]。
刁奉使北语诗
刁约使契丹,为北语诗云:「押燕移离毕,移离毕,官名,如中国执政。看房贺跋支贺跋支,如执政防阁[三○]。饯行三匹裂,匹裂,似小木罂,以木为之,加黄漆。密赐十貔狸。形如鼠而大,穴居,食谷梁,嗜肉。北朝为珍膳,味如豚肉而脆。」
校勘记
[一]又七十里至涿州 原脱「七」字,据席本及宋会要蕃夷二、通考契丹中所载王曾行程录补。长编卷七十九王曾此录之文亦阙「七」字。
[二]度卢沟河 上引长编之王曾录及辽史地理志四同此,而上引通考及会要之王曾录均作「度卢孤河」。
[三]城南门外有于越王廨 上引会要之王曾录及辽史地理志四同此,上引长编及通考之王曾录「外」作「内」。
[四]延芳淀 案:延芳淀在燕京南,今北京南海子侧有延芳村,即其遗址。此当属衍文而误系于此。
[五]过温余河大夏城坡坡西北即凉淀避暑之地 此同席本及上引会要之王曾录,上引长编及通考之王曾录「大夏城坡」作「大夏坡」。又上引会要之王曾录「坡西北即凉淀避暑之地」作「西北即西京为避暑之地」,席本及上引长编、通考之王曾录同此。
[六]东北过白屿河 「白」原误「曰」,据席本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之王曾录改。白屿河又作白絮河、白遂河,今但称白河。
[七]又有黄罗螺盘 黄罗螺盘,即古之螺山,今之红螺山。此处文字似有讹误。
[八]自北渐入山 「北」,同上引长编、会要及通考之王曾录,而席本注「一作『此』」。
[九]诘曲登陟 「陟」原作「涉」,据上引长编、会要及通考之王曾录改,席本同作「涉」。「诘」,长编及会要之王曾录同,席本及通考之王曾录作「屈」。
[一○]路甚平坦 「路」字据席本校语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之王曾录补。
[一一]又度德胜岭 「德胜岭」,曾公亮武经总要引王曾录作「德胜口」,辽史圣宗纪五及耶律斜畛传有得胜口之名。
[一二]过雕窠岭 元史河渠志一引王曾录无雕窠岭之名。案:雕窠岭在山西高平县西北,由江岭路入。见通鉴卷二百九十一后周太祖显德元年三月壬辰及丁酉两日下胡三省注。此亦他书之羼混者。
[一三]又过墨斗岭亦名渡云岭 辽史地理志三引王曾录无「亦名」二字。参照宋人使辽诸录,知墨斗岭、渡云岭为二山。地理志是。
[一四]就河漉沙石炼得成铁 同上引长编、会要及通考之王曾录皆无「成」字,似属衍文。
[一五]所居室 上引会要之王曾录作「所居屋室」,长编及通考之王曾录作「所居屋」。
[一六]惟有番户百余 「惟」原作「虽」,据席本改。上引长编、会要及通考之王曾录均无此字。
[一七]锻铁为军器 上引长编、会要及通考之王曾录皆作「锻铁为兵器」。
[一八]自此渐出山 「出」原作「入」,其误与上引长编之王曾录同。但会要及通考之王曾录作「出」,据改。案:刘敞出山诗自注:「自檀州东北入山,到铁浆馆出山,凡八程。」(见公是集。)
[一九]七十里至富谷馆 「富」原误「当」,从席本校语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之王曾录改。
[二○]正东望马云山 「云」字原脱,据席本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之王曾录补。
[二一]城垣庳小方圆纔四里许 「庳」,原作「大」,明抄本同。但席本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之王曾录均作「庳」。长编卷六十八及会要蕃夷二所载宋抟使辽行程录,言中京「城垒卑小」。然路振乘轺录记中京外城「幅员三十里」,内城「幅员约七里」。此处疑有脱简。
[二二]又有市楼四至其北门曰阳德阊阖 此段从「有」至「门」凡二十一字原阙(明抄本亦阙),据席本及上引长编、会要、通考之王曾录补。「天方、大衢」,会要、王曾录作「天市、天衢」。
[二三]富郑公行程录 案:此宋真宗大中祥符九年九月薛映、张士逊使辽所上语录之文(见长编卷八十八)。富弼虽数度使辽,皆在仁宗朝。辽史地理志一称此行程录为薛映所记,是。此题名弼撰,实误。
[二四]西二十里许有佛寺民舍 「舍」原作「社」,据席本校语及上引长编之薛映、张士逊语录改。
[二五]夜筵设罢侈盛也臣拜洗 「设罢」,刘攽中山诗话作「设逻」,江少虞皇朝事实类苑(下称类苑)卷三十九作「没逻」;「侈盛」,同上引诗话作「厚盛」。
[二六]两朝厥通好也荷情干勒 「干勒」,同上引类苑作「斡勒」,诗话作「感勤。」
[二七]微臣稚鲁拜舞也祝若统 「稚」,同上引类苑作「雅」。
[二八]圣寿铁摆嵩高也俱可忒 同上引类苑「可」字下有注:「口勿反」。
[二九]国主举大杯谓余曰至遂为酬觞 此句同上引类苑作「虏主举大杯,谓余:『卿能道此,我为卿饮。』余复言之,虏主大笑,遂为釂觞」。承恩堂本「人木为卿饮」作「余为卿饮」,席本同作「人木为卿饮」。
[三○]如执政防阁 曾慥类说卷五十六所收古今诗话「防」作「房」,是。
契丹国志卷之二十五
胡峤陷北记
同州合阳县令胡峤,居契丹七年,周广顺三年,亡归中国,略能道其所见。云:「自幽州西北入居庸关。明日,又西北入石门关,关路崖狭,一夫可以当百,此中国控扼契丹之险也。又三日,至可汗州,南望五台山,其一峯最高者,东台也。又三日,至新武州,西北行五十里有鸡鸣山,云唐太宗北伐闻鸡鸣于此,因以名山。明日,入永定关北,此唐故关也。又四日,至归化州。又三日,登天岭,岭东西连亘,有路北下,四顾冥然,黄云白草,不可穷极。契丹谓峤曰:『此辞乡岭也,可一南望而为永诀。』」同行者皆恸哭,往往绝而复苏。又行三四日,至黑榆林。时七月,寒如深冬。又明日,入斜谷,谷长五十里,高崖峻谷,仰不见日而寒尤甚。已出谷,得平地,气稍温。又行二日,渡湟水。又明日,渡黑水。又二日,至汤城淀,地气最温,契丹若大寒[一],则就温于此。其水泉清泠,草软如茸,可藉以寝,而多异花,记其二种:一曰旱金,大如掌,金色烁人;一曰青囊,如中国金灯,而色类蓝,可爱。又二日至仪坤州,渡麝香河。自幽州至此无里堠,其所向不知为南北。又二日,至赤崖。萧翰与世宗兀欲相及,遂及述律后,太祖之后。战于沙河[二],述律兵败而北,兀欲追至独树渡,遂囚述律于扑马山。又行三日,遂至上京,所谓西楼也。西楼有邑屋市肆,交易无钱而用布。有绫、锦诸工作,宦者[三]、翰林、伎术、教坊、角抵、秀才、僧尼、道士等,皆中国人,而并、汾、幽、蓟之人尤多。自上京东去四十里,至真珠寨,始食菜。明日东行,地势渐高,西望平地松林,郁然数十里。遂入平川[四],多草木,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纥得此种,以牛粪覆棚而种,大如中国冬瓜而味甘。又东行,至褭潭,始有柳,而水草丰美;有息鸡草尤美而本大,马食不过十本而饱。自褭潭入大山,行十余日而出,过一大林,长二三里,皆芜荑,枝叶有芒刺如箭羽。其地皆无草。兀欲时卓帐于此,会诸部人葬太宗。自此西南行,日六十里,行七日,至大山门,两高山相去一里,而长松、丰草、珍禽、异兽、野卉[五],有屋室碑石,曰:『陵所也。』兀欲入祭,诸部大人惟执祭器者得入,入而门阖。明日开门,曰『抛盏』,礼毕。问其礼,皆秘不肯言」。峤所目见囚述律,葬太宗等事,与中国所记差异。
已而翰得罪被锁,峤与部曲东之福州。福州,翰所治也。峤等东行,过一山名十三山,云此西南去幽州二千里。又东行数日,过卫州,有居人三十余家,盖契丹所虏中国卫州人筑城而居之。峤至福州,而契丹多怜峤,教其逃归,峤因得其诸国种类远近。云:「距契丹国东至于海,有铁甸,其族野居皮帐,而人刚勇。其地少草木,水咸浊,色如血,澄之久而后可饮。又东女真,善射,多牛、鹿、野狗。其人无定居,行以牛负物,遇雨则张革为屋。常作鹿鸣,呼鹿而射之,食其生肉。能酿糜为酒,醉则缚之而睡,醒而后解,不然则杀人。又东南渤海,又东辽国,皆与契丹略同。其南海曲,有鱼盐之利。又南奚,与契丹略同,而人好杀戮。又南至于榆关矣。西南至儒州,皆故汉地。西则突厥、回纥。西北至妪厥律,其人长大,髦头,酋长全其发,盛以紫囊。地苦寒,水出大鱼,契丹仰食。又多黑、白、黄貂鼠皮,北方诸国皆仰足。其人最勇,邻国不敢侵。又其西辖戞,又其北单于突厥,皆与妪厥律略同。又北黑车子,善作车帐,其人知孝义,地贫无所产。云契丹之先,常役回纥,后背之,走黑车子,始学作车帐。又北牛蹄突厥,人身牛足。其地尤寒,水曰瓠河,夏秋冰厚二尺,春冬冰彻底,常烧器销冰,乃得饮。东北至韈刼子,其人髦首,披布为衣,不鞍而骑,大弓长箭,尤善射,遇人辄杀而生食其肉,契丹等国皆畏之。契丹五骑遇一韈刼子,则皆散走。其国三面皆室韦,一曰室韦,二曰黄头室韦,三曰兽室韦。其地多铜、铁、金、银,其人工巧,铜、铁诸器皆精好,善织毛锦。地尤寒,马溺至地成冰堆。又北狗国,人身狗首,长毛不衣,手搏猛兽,语为犬噑,其妻皆人,能汉语,生男为狗,女为人,自相婚嫁,穴居食生,而妻女人食。云尝有中国人至其国,其妻怜之,使逃归,与其筋十余只,教其每走十余里遗一筋,狗夫追之,见其家物,必衔而归,则不能追矣。」其说如此。又曰:「契丹尝选百里马二十匹,遣十人赍干北行,穷其所见。其人自黑车子,历牛蹄国以北,行一年,经四十三城,居人多以木皮为屋。其语言无译者,不知其国地、山川、部族名号。其地气遇平地则温和,山林则寒冽。至三十三城,得一人,能铁甸语,其言颇可解,云地名颉利乌于邪堰。云『自此以北,龙蛇、猛兽、魑魅羣行,不可往矣』。其人乃还,此北荒之极也。」
契丹谓峤曰:「夷狄之人岂能胜中国?然晋所以败者,主暗而臣不忠。」因具道诸国事,曰:「子归悉以语汉人,使汉人努力事其主,无为夷狄所虏,吾国非人境也。」峤归,录以为记云。
张舜民使北记
杀狐林
契丹主太宗怒晋出帝不禀北命,擅登大宝,自将兵南下,执出帝母、后、大臣北归。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