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别史
契丹国志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7 分钟 · 5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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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契丹。
壬辰统和十年。宋淳化三年。春二月朔,日食。
癸巳统和十一年。宋淳化四年。秋八月朔,日食。
甲午统和十二年。宋淳化五年。冬十二月朔,日食,阴雪不见[六]。
乙未统和十三年。宋太宗至道改元。。春正月,契丹自振武入攻,为府州折御卿败于子河汊。契丹兵死亡甚
夏四月,契丹攻雄州,为守臣何承矩所败。
丙申统和十四年。宋至道二年。
丁酉统和十五年。宋至道三年。春三月,宋太宗崩。
戊戌统和十六年。宋真宗即位。咸平改元。春二月,彗出营室北。
夏五月朔,日食。
冬十月朔,日食。
己亥统和十七年。宋咸平二年。秋九月朔,日食。
冬十二月,契丹入攻宋,宋真宗亲征,次于澶州。为知冀州张旻败于城南;次大名府,为知府州折惟昌败于五合川。
庚子统和十八年。宋咸平三年。春正月,宋真宗次大名府。
是年,宋定州都部署范廷召自中山来侵,求援于高阳关都部署、彰国节度使康保裔,保裔即领兵赴之。至瀛州西南裴村,而廷召后阵已与契丹师遇,保裔选精锐与廷召。会日暮,廷召潜师以遁。保裔不之觉,迟明,契丹师围之数重,保裔凡战数十合,兵尽矢穷而死。契丹遂自德、棣济河,掠淄、齐而归[七]。
辛丑统和十九年。宋咸平四年。冬十月,契丹攻宋,为张斌败于长城口,寻又为李继宣败于牟山谷[八]。
壬寅统和二十年。宋咸平五年。秋七月朔,日食。
癸卯统和二十一年。宋咸平六年。春三月,契丹攻宋,宋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超[九]、镇州桑赞、高阳关周莹逆战于望都县。翌日,至县南六里,副部署王继忠率麾下死战。继忠素衒仪服,契丹识之,围数十重,且战且行,旁西山而北,至白城,继忠为契丹擒。
冬十一月,有星孛于井、鬼。
甲辰统和二十二年。宋真宗景德元年。春三月,契丹侵宋,为魏能败于长城口。
秋闰九月[一○],帝同母萧太后大举攻边,遣统军顺国王挞览引兵掠威虏军、安顺军,前锋为魏能败。又攻北平寨,为田敏等击走。遂东趋保州,攻城不克。帝与萧太后合兵攻定州[一一],宋将王超按兵不出,阵于唐河拒之,契丹兵东驻阳城淀。又分兵围岢岚军[一二],为守臣贾宗击走。
冬十月,攻瀛州,为守臣李延渥败,死者三万余人,伤者倍之,乃解去。
契丹往宋议和,宋遣崇仪副使曹利用使军前定约。先是望都战时,契丹获去王继忠,后稍亲用,授之以官。继忠乘间言和好之利。时太后年老,颇有厌兵意,虽大举深入,亦纳其说,复遣小校李兴等四人持信箭以继忠书诣宋,莫州部署石普奏诸宋朝,真宗遂手诏谕继忠。继忠欲朝廷先遣使命,至是,始遣曹利用来。
契丹自瀛州率众三十万[一三],复欲乘虚抵贝、冀、天雄。宋之天雄军闻契丹师将至,阖城遑遽。伏发,天雄兵不能进退,得还者什三四。契丹师遂陷德清,知军、尚食使张旦及胡福等死者十四人。
契丹既陷德清,率众抵澶州北,直犯大阵,围合三面。宋李继隆等整军成列出御。统军顺国王挞览为床子弩所伤,中额而殒。契丹师大挫,退却不敢动。
十一月,宋真宗亲驾澶渊。是时曹利用之书已通契丹,寻遣左飞龙使韩杞持国书偕至南朝,跪授书函,复以关南为请。宋帝曰:「所言归地事极无名,若必邀求[一四],朕当决战耳!实念河北居人重有劳扰,岁以金帛济其不足,朝廷之体固亦无伤。誓书不必具言,但令曹利用与韩杞口述兹事可也。」利用一再往返,乃许岁遗绢二十万疋,银一十万两,两议遂定。契丹且请以兄礼事之。乃命李继昌赍国书与姚柬之俱往[一五]。契丹遣丁振奉誓书之宋。遂退师。自是不复侵边矣。
宋真宗车驾至澶州,将止,寇准固请渡河,高琼遂麾卫士进辇,至浮桥,琼执挝筑辇夫背[一六],令亟行。既至,登北城门楼,张黄龙旗,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契丹相视怖骇。初,曹利用议和,面请宋帝岁赂金帛之数。宋帝曰:「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寇准召语之曰:「虽有勅旨,汝所许不得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将斩汝矣!」利用至契丹,果亦如数成约而还。两议既定,寻即退师。
十二月朔,日食。
宋真宗至自澶州。
乙巳统和二十三年。宋景德二年。春二月,宋遣孙仅使契丹,贺国母生辰。
秋八月,有星孛于紫微。
丙午统和二十四年。宋景德三年。
丁未统和二十五年。宋景德四年。夏五月朔,日食。
戊申统和二十六年。宋真宗大中祥符改元。
己酉统和二十七年。宋大中祥符二年。
庚戌统和二十八年。宋大中祥符三年。夏六月,契丹遣使往宋告籴。宋诏雄州出粟二万石,贱价赈之[一七]。
冬十一月,契丹伐高丽国。高丽与女真合兵拒之,契丹兵败。
辛亥统和二十九年。宋大中祥符四年。
壬子统和三十年。宋大中祥符五年。秋八月朔,日食。
癸丑开泰元年。统和三十一年,改元开泰,宋大中祥符六年。是年,契丹以幽州为析津府。
冬十二月朔,日食。
甲寅开泰二年。宋大中祥符七年。
乙卯开泰三年。宋大中祥符八年。夏六月朔,日食。
丙辰开泰四年。宋大中祥符九年。
丁巳开泰五年。宋真宗天禧改元。
戊午开泰六年。宋天禧二年。夏六月,彗出北斗。
己未开泰七年。宋天禧三年。春三月朔,日食。
庚申开泰八年。宋天禧四年。
辛酉开泰九年。宋天禧五年。秋七月朔,日食。
壬戌太平元年。开泰尽九年,改元太平。宋干兴元年。春二月,宋真宗崩,子仁宗立。
癸亥太平二年。宋仁宗天圣改元。
甲子太平三年。宋天圣二年。
乙丑太平四年。宋天圣三年。
丙寅太平五年。宋天圣四年。冬十月朔,日食。
丁卯太平六年。宋天圣五年。冬十二月,宋龙图待制孔道辅使契丹,有优人以文宣为戏,道辅艴然径出,契丹主使主客者邀道辅还坐[一八],且令谢。道辅曰:「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接。今俳优之徒侮慢先圣而不之禁,北朝之过也。道辅何谢?」契丹君臣嘿然。又酌大巵谓曰:「方天寒,饮此可以致和气。」道辅曰:「不和,固无害。」自是中国使至,不敢侮之。道辅,孔子四十五代孙也。
戊辰太平七年。宋天圣六年。春三月朔,日食。
夏四月,有星大如斗,声如雷,自北流于西南,光烛天下,尾长数丈,久之,散为苍白云。
己巳太平八年。宋天圣七年。春三月,契丹饥,流民之宋境上。宋仁宗曰:「皆吾赤子也,可不赈救之!」诏给以唐、邓州间田,仍令所过州县给食。
秋八月朔,日食。
庚午太平九年。宋天圣八年。
辛未太平十年。宋天圣九年。先是,后未归政前,帝已长立,每事拱手。或府库中需一物,必诘其所用,赐及文武僚庶者,允之,不然不与。
帝既不预朝政,纵心弋猎,左右狎邪与帝为笑谑者,太后知之,重行杖责,帝亦不免诟问。御服、御马皆太后检校焉。或宫嫔谗帝,太后信之,必庭辱帝。每承顺,略无怨辞。好读唐贞观事要,至太宗、明皇实录则钦伏,故御名连明皇讳上一字;又亲以契丹字译白居易讽谏集,召番臣等读之。尝云:「五百年来中国之英主,远则唐太宗,次则后唐明宗,近则今宋太祖、太宗也。」或诸道贡进珍奇,一无所取,皆让其弟。亲政后方一月,太后暴崩,帝哀毁骨立,哭必呕血。番汉羣臣上言山陵已毕,宜改元。帝曰:「改元吉礼也。居丧行吉礼,乃不孝子也。」羣臣曰:「古之帝王,以日易月,宜法古制。」帝曰:「吾契丹主也,宁违古制,不为不孝之人。」终制三年。
丞相耶律隆运,本汉人,姓韩,名德让,太后有辟阳侯之幸,赐姓耶律,改名隆运。寻拜大丞相,封晋王。景宗崩,太后临朝,隆运私事之。是时,太后年方三十,诸子尚幼,外无亲援[一九],雄杰角立,帝登大宝,皆隆运力也。帝念其功,父事之。隆运薨,帝为制,服其终始,眷遇如此。帝性英辨多谋,神武冠绝。游猎时,曾遇二虎方逸,帝策马驰之,发矢,连殪其二虎。又曾一箭贯三鹿。时幽州试举人,以一箭贯三鹿为赋题,驸马刘三嘏献射二虎颂。至于道释二教,皆洞其旨。律吕音声,特所精彻。承平日久,羣方无事,纵酒作乐,无有虚日。与番汉臣下饮会,皆连昼夕,复尽去巾帻,促席造膝而坐。或自歌舞,或命后妃已下弹琵琶送酒。又喜吟诗,出题诏宰相已下赋诗,诗成进御,一一读之,优者赐金带。又御制曲百余首。幸诸臣私第为会,时谓之「迎驾」,尽欢而罢。刑赏信必,无有僭差。抚柔诸番,咸有恩信。修睦宋朝,人使馈送,躬亲检校。时黄河暴涨,溺会同驿。帝亲择夷坦地,复创一驿。每年信使入境,先取宋朝登科记,验其等甲高低、及第年月。其赐赉物,则密令人体探。
宋真宗上仙,薛贻廓报哀入境,幽州急递先闻。帝不俟贻廓至阙,集番汉大臣举哀,后妃已下皆为沾涕,因谓宰臣吕德懋曰:「吾与兄皇未结好前,征伐各有胜负,洎约兄弟二十余年,兄皇升遐,况与吾同月生,年大两岁,吾又得几多时也?」因又泣。复曰:「吾闻侄帝即仁宗皇帝。圣年尚幼,必不知兄皇分义,恐为臣下所间,与吾违约矣。」后贻廓至阙,达宋帝圣意,喜谓后曰:「吾观侄帝来意,必不失兄皇之誓。」复谓吕德懋曰:「晋高祖承嗣圣爷爷嗣圣,太宗也。爷爷,翁呼也。之力深矣!少主登位,便背盟约,皆臣下所惑。今侄帝必敦笃悠久矣。」又谓后曰:「汝可先贻书与南朝太后,备述妯娌之媛,人使往来,名传南朝。」
又诏燕京悯忠寺特置真宗御灵,建资福道场,百日而罢。复诏沿边州军不得作乐。后因御宴,有教坊都知格守乐名格子眼,转充色长,因取新谱宣读,帝欲更迁一官,见本名正犯真宗讳,因怒曰:「汝充教坊首领,岂不知我兄皇讳字?」遂以笔抹其宣而止。燕京僧录亦犯真宗讳,勅更名圆融。寻下令国中应内外文武百僚、僧道、军人、百姓等犯真宗讳者,悉令改之。
诏汉儿公事皆须体问南朝法度行事,不得造次举止,其钦重宋朝百余事,皆此类也。末年染消渴病,多忌讳称说死亡之人,虽帝之父母尊号,亦不得言之。病亟,乃驿召东平王萧孝穆、上京留守萧孝先赴阙,始以辅立之事而委之;次以不得失宋朝之信誓而属之。又属子宗真曰:「皇后事我四十年,以其无子,故命汝为嗣,我死,汝子母切毋杀之。」
六月三日,崩于上京东北三百里大斧河之行帐,年六十一,在位通太后临朝凡四十九年。葬上京西北二百里赤山。谥曰天辅皇帝,庙号圣宗。
论曰:圣宗挺宽仁之姿,表夙成之质。年方幼冲,母后侵政。事归当璧,元辅专功。澶渊之深入,盖其母后与权臣之谋,非圣宗本意也。眷遇功臣,终始如一;慈孝之性,本自天然,亦守成之令主云。
校勘记
[一]马頵 原作「马硕」,据长编卷二十七改。
[二]五押惕隐领众十余万 「押」原作「神」,据长编卷二十七改。
[三]宋部署刘廷让来御 「廷」原作「延」,据长编卷二十七、二十八改。
[四]统和五年宋雍熙四年春正月契丹攻陷深祁德易四州 与上文「契丹势益振,长驱深入深、祁,陷易州」一事重出。长编卷二十八同年同月条载,契丹兵「长驱入深、祁,陷易州」,与德州不相干。
[五]为定州都部署李继隆与监军袁继忠拒战 「袁」原作「李」,据长编卷二十九改。
[六]阴雪不见 「雪」原作「云」,据长编卷三十六校记[三二]改。
[七]契丹遂自德棣济河掠淄齐而归 「棣」原作「隶」,「掠」字原阙,均据长编卷四十六改补。
[八]寻又为李继宣败于牟山谷 「牟」字原阙,据长编卷五十补。
[九]宋定州行营都部署王超 原作「定宋二州行营都部署王超」,据长编卷五十四咸平六年(统和二十一年)四月丙子、辛卯纪事改。
[一○]秋闰九月 「九」字原阙,据长编卷五十七补。
[一一]帝与萧太后合兵攻定州 「太」字原阙,据席本及长编卷五十七补。
[一二]又分兵围岢岚军 「岢岚」原作「岚岢」,据席本及长编卷五十七、五十八改。
[一三]契丹自瀛州率众三十万 「三十万」,长编卷五十八作「二十万」。
[一四]若必邀求 「若必」,长编卷五十八作「必若」。
[一五]乃命李继昌赍国书与姚柬之俱往 「柬」原作「东」,据长编卷五十八并参考辽史卷十四圣宗纪五改。
[一六]琼执挝筑辇夫背 「背」原作「辈」,据席本及长编卷五十八改。
[一七]宋诏雄州出粟二万石贱价赈之 「雄」原作「雍」,据明抄本及长编卷七十三改。
[一八]契丹主使主客者邀道辅还坐 「主使」二字原阙,据长编卷一百五补。
[一九]外无亲援 「无」原作「兵」,据席本改。
契丹国志卷之八
兴宗文成皇帝
兴宗皇帝讳宗真,番名木不孤[一],圣宗第八子,顺圣元妃所生。帝生于显州东锥子河,始封梁王,后立为皇太子。圣宗崩,帝即位,明年改元景福,军国事皆生母法天皇后主之[二]。
辛未太平十年。宋天圣九年。是年,帝即位,尊所生母顺圣元妃曰法天皇后,嫡母为齐天皇后。
齐天后[三],平州节度使萧思猥之女,丞相耶律隆运之甥。有容色,圣宗爱幸特甚,事承天太后景宗之后,圣宗之母。尤谨。承天以隆运故,深爱之。承天上仙,齐天预政,权势日盛,置宫闱司,补官属,出教令。生辰曰「顺天节」。有子皆不育。元妃生子,长即今帝也,次曰达妲李,又生楚国公主、燕国公主。承天太后以楚国公主嫁其弟萧徒姑撒,为筑城以居之,曰睦州,号长庆军[四],徙户一万实之,曰「从嫁户」。齐天善琵琶,通琵琶工燕文显、李睦文[五],元妃屡言其事,圣宗不之信。又为番书投圣宗寝帐中[六],圣宗得之,曰:「此必元妃所为也。」命焚之。圣宗遗命以齐天为皇太后,顺圣为太妃。元妃匿之,自为皇太后,令人诬告齐天谋叛,载以小车,囚之上京。帝曰:「齐天皇后与先帝四十年夫妻,先帝遗诏立为太后,今既不立,何忍杀之?」法天后复问于诸兄弟,皆执奏曰:「若存之,必为后患。」帝曰:「齐天皇后无子,又年老,若存之宫中,有何患乎?」法天后竟不从其言,缢杀之,杀其左右百余人,以庶人礼葬于祖州北白马山。
法天皇后专制其国,多杀功臣,用萧氏兄弟,分监南北番汉事[七],萧氏奴为团练、防御、观察、节度使者至四十人。范阳无赖辈多占名乐工,为萧氏奴。
帝以上尊酒银带赐乐工,太后怒,鞭乐工孟五哥。帝知内品高庆郎告太后,使左右杀高庆郎。太后愈怒,下吏杂治,语连于帝。帝曰:「我贵为天子,而与囚同答状耶?」郁郁不乐。
壬申景福元年。宋仁宗明道改元。
癸酉重熙元年。宋明道二年。春二月,星孛于东北,光芒长一尺[八]。
夏六月朔,日食。
甲戌重熙二年。宋仁宗景佑改元。秋八月,有星孛于张,翼长七尺,阔五寸,十二日而没。
是岁,帝与耶律喜孙谋,率兵逐母法天太后,以黄布车载送庆州[九],守圣宗冢,遂诛永兴宫都总管高常哥及内侍数十族[一○],命内库都提点王继恩[一一]、内侍都知赵安仁等监南北面蕃汉臣僚。
宋朝自圣宗太平四年,每岁遣使贺帝生辰及元旦[一二],贺太后则别遣使,至是不复别遣。至重熙八年,迎回法天太后,乃遣使如故。
乙亥重熙三年。宋景佑二年。帝因猎过祖州白马山,见齐天太后坟冢荒秽,又无影堂及扫洒人,只空山中一孤冢,恻然而泣曰:「吾早同今日,汝不至于此也。」左右皆沾涕。因诏上京留守耶律贵宁、盐铁使郎玄化等于祖州陵园内选吉地改葬,其影堂、廊库等并同宣献太后园陵。
丙子重熙四年。宋景佑三年。
丁丑重熙五年。宋景佑四年。秋七月,有星数百,从西南而流至东壁[一三],其光烛地,黑气长丈余,出毕宿下。
戊寅重熙六年。宋仁宗宝元改元。春正月,有众星西北流。
秋八月,荧惑犯南斗。
己卯重熙七年。宋宝元二年。
庚辰重熙八年。宋仁宗康定改元。春正月朔,日食。
先是,帝于重熙二年幽母法天太后于庆州,既改葬齐天后,羣僚劝帝复迎之,且以觊宋朝岁聘之利,皆不从。因命僧建佛事,帝听讲报恩经感悟,即遣使迎法天太后,馆置中京门外,筮日以见,母子如初,加号法天应运仁德章圣皇太后。然出入舍止,常相去十数里;阴为之备。
是岁,太后始遣始平军节度使耶律元、方州观察使王惟吉,帝遣左千牛卫上将军萧廸、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刘三嘏,往宋贺干元节。
辛巳重熙九年。宋仁宗庆历改元。
壬午重熙十年。宋庆历二年。春三月[一四],帝遣萧英、刘六符往宋求石晋所割瓦桥关十县,其书略曰:「李元昊于北朝为甥舅之亲,设罪合致讨,曷不以一介为报?况营筑长堤,填塞要路,开决塘水,添置边军,既稔猜疑,虑隳信睦。傥思久好,共遣疑怀,以晋阳旧附之区,关南元割之县,见归敝国[一五],共康黎元。」
初,涿州进士梁济世尝主文书于帐下,一日得罪归宋,言契丹将有割地之请。又知雄州杜惟序亦先得其事以闻。至是,宋仁宗发书示辅臣,色皆不动。六符亦疑其书之先漏。
夏四月,宋遣知制诰富弼往契丹为回谢使,西上合门使张茂实副之[一六],报书略曰:「元昊急谋狂僭,响议讨除,已尝闻达。复云筑堤埭,开陂泽,盖霖潦愆溢,当致缮防;阅集兵夫,盖边臣常职,彼此何疑?遽兴请地之言,殊匪载书之约。」富弼至契丹,与帝往反难论,力拒其割地之意。富弼又对曰:「两朝人主继好垂四十年,一旦忽求割地,何也?」帝曰:「南朝违约,塞鴈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意将何为?羣臣竞请举兵而南,寡人以为不若遣使取关南故地,求而不获,举兵未晚。」弼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德乎!澶渊之役,若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通好,不绝岁币,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北朝羣臣争劝用兵者,皆为身谋,非国计也。帝曰:「何谓也?」弼曰:「晋高祖欺天叛君,而求助于北。末帝昏乱,神人弃之。是时中国小,上下离叛,故北朝全师独克,所获金币充仞诸臣之家,而壮士健马物故大半,此谁任其祸?今中国提封万里,所在精兵以百万计。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帝曰:「不能。」弼曰:「胜负既未可知,设使其不胜,所亡士马羣臣当之欤?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绝,岁币尽归人主。臣下所得者,奉使一二人而已,羣臣何利焉?」帝大悟,首肯者久之。弼曰:「塞鴈门,以备元昊也。塘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地平水聚,势不得不增。城隍皆修旧,民兵亦旧籍,特补其阙耳,非违约也。晋高祖以卢龙一道赂契丹,周世宗复伐取关南,皆异代事。宋兴已九十年,若欲各求异代故地,岂北朝之利也哉?本朝皇帝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朕为宗祖守国,必不敢以其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利其租赋尔。朕不欲因争地而杀两朝赤子,故屈己增币,以代赋入。若北朝必欲得地,是志在败盟,假为此事,朕亦安得独避用兵乎?澶渊之役,天地鬼神实临之。今北朝首发兵端,过不在朕,天地鬼神岂能欺哉?』」辽帝感悟,遂欲求昏。弼曰:「婚姻易于生隙,人命修短不可知,岂若岁帛之为坚久。本朝长公主出降,赍送不过十万缗,岂若岁币无穷之利。」帝曰:「卿且归矣,再来当择一事为报,并以誓书来。」弼归复命。
八月,宋再命富弼同张茂实赍书至契丹。书曰:「来书云章圣皇帝与绍圣皇帝誓书,每岁以绢二十万疋、银十万两以助军旅之费。今以两朝修好三纪于兹,关南县邑本朝传守已久,愧难依从,每年更增绢十万疋、银十万两。恭惟二圣威灵在天,顾兹纂承,各当遵奉,共循大体,无介小嫌。余依景德、统和两朝誓书。」帝不复求婚而意在增币,乃曰:「南朝遗我书当曰『献』,否则曰『纳』。」弼固争不可[一七]。帝曰:「南朝既惧我矣,何惜此一字。我若拥兵而南,得无悔乎?」弼曰:「本朝皇帝爱南北之民,不忍使蹈锋镝,故屈己增币,何名为惧?若不得已而至于称兵,则南北敌国,当以曲直为胜负,非使人之所忧也。」帝曰:「卿勿固执,古亦有之。」弼曰:「自古惟唐高祖借兵于突厥,故臣事之。当时所遗,或称『献』、『纳』,则不可知。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有此礼哉[一八]?」弼声色俱厉,帝知不可夺,曰:「吾当遣人议之。」于是留所许增币誓书,复使耶律仁先、刘六符以誓书诣宋,求为「献」、「纳」。弼奏曰:「臣以死拒之,可勿许,其无能为也。」宋帝从之。时契丹固惜盟好,特为虚声以动宋朝。宋方困西夏,许予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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