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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别史

徐偃王志

1.4 万字 · 约 41 分钟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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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志》曰:临淮郡,汉武帝元狩五年置,治徐县。王莽更之曰淮平,县曰徐调国也。夫但曰“徐调国”,则未知其为夏封欤商封欤周封欤确凿之曰:夏世有调,已为大妄。《地理志》非他,班固《汉书》之《地理志》也。泌既著书立说,据《水经注》为文,宜取其所引原书略考之。《地理志》曰:“临淮郡,武帝元狩六年置,莽曰淮平。又曰:县二十九,徐,故国,盈姓,至春秋时,徐子章禹为楚所灭。莽曰:徐调。”是正与改黎县为黎治,莒县、陈县为莒陵、陈陵,郢县、驺县为郢亭、驺亭之属同,一纷更可笑。若“调”为徐始封之君,则“治”与“陵”与“亭”,皆将为五国分茅之祖耶泌胡不据而改正之既考原书,复取《水经注》覆视之,则“王莽更之曰淮平”为句,“县曰徐调”为句,而“国也”二字,或误或衍,或有脱文,皆不待智而博者,始能知之,而乃略不加察,遂据讹本,自造三代典故,其卤莽若此。武英殿刻《水经注》,是改正之曰:“王莽更之曰淮平,县曰徐调,故徐国也。”注曰:近刻脱“故徐”二字。而赵氏一清校《水经注》曰《汉书 地理志》曰:徐,故国,莽曰徐调。《寰宇记》引《班志》云:故徐国也。此文“徐调”下落“故徐”字,精明详慎,真熙朝儒者之言。又按:王冰《黄帝经序》称:黄帝九子,二曰金天,封荆,三曰挈,封青。四曰青阳,封徐。夫挈者,挚之误也,金天、挚、青阳,同是一人即是。

第三,论王逸说周宣封于徐之谬

《松高》之诗曰:“虋虋申伯,王缵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又曰:“申伯番番,既入于谢。”谢也,非徐也。谢为申国封内之境,宣王命召伯城谢,使居之,故曰“于邑于谢。”又曰“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谢者,城邑也,非封国也。《汉 地理志》:南阳郡,有县三十六,其首曰宛,故申伯国。有屈申城。而其支县曰棘阳,棘阳东北有谢城,地去徐之在淮泗间者甚远,岂得混而一之《易林》大畜之中孚:“周公祷,谢。”“谢”字与“安宁如故”“故”字为韵;左思《魏都赋》:“慎墨而谢”,“谢”字与“神蕊形茹”“茹”字为韵,盖古者徐、谢二字音近,故有此误。齐、鲁、韩诗未亡时,或有作“既入于徐”者,然不过诗之异文,而即据为典要,王氏之疏矣。且申侯爵而姜姓,徐子爵而嬴姓,此其谬误无待深论。

第四,论偃王名号

以诞为名,据之《竹书》,无可疑者。偃王之称,周秦人无解之者。而生号当时所无,自当从王逸说,以偃为谥。特谥法无偃安。北宋《谱》称:谥之曰隐,与《人表》合,则偃、隐声近,周秦人称偃王,或即隐王之假借,后人因而传之耳。史册凋亡,年代湮远,莫能征信,姑以传疑。王厚斋《困学纪闻》以《檀弓》“驹王”,谓即偃王,盖据西讨济河,以合夫《后汉书》之至于河上,然《后汉》说,未可尽信,辨语见下。若罗氏康王之说,则又其妄也。罗氏于此既云“偃即康王”,而下叙宋事,复曰:“武王封微子为周客,三十有二世君偃不道”。自注云:偃谥康,见《吕览 国事》。宋偃谥康,既注所出,然则徐偃之为康王,何以不明厥由来乎“三十二世”同,“君偃”同,遂为之同谥曰康,泌多妄说,不足诘也。至其称王,则亦有说。徐、楚介在蛮夷,欲统摄与国,则必崇奉其号,而于朝聘会同之往来,仍依其本爵,未尝有加礼也。犹之鲁为侯爵,于其本国则称公,鲁《春秋》书“公”,夫子不之追改也。故齐桓召陵,责包茅不责王号,晋人绝秦,且大声曰“楚三王”,绝不为讳,亦不以为嫌,此皆揆之情事,想当然者,知不免为说名谭理君子之所呵矣。

第五,论汉晋人说徐偃王作乱,周穆王命楚伐徐之谬

此千古冤狱也,倡自迁史,诸儒从而和之,毁与誉者,属和同声,岂惟<血蔑>偃,抑县诬穆。司马迁曰:一日千里以救乱,又曰:日驰千里马,攻而大破之。王符曰:一日千里以征之,谯周闻而笑曰:王者行有周卫,岂闻乱而独长驱,日行千里乎且作乱与反,必有迹焉,寇京师乎贼邻国乎胡不指而陈之乃若《后汉》之说,则更有大不可通者。夫率九夷以伐宗周,是反乱也,此时不图,而曰“畏其方炽”,至乎行仁义以朝诸侯,无叛迹也,而遽讨之,岂所以权胜败者,即在此骥之乘得与未得乎反乱者,贼仁害义者也。伯者尊王,犹曰假仁仗义,既反乱矣,谓之行“仁义”可乎既曰“无权”,向何以率九夷既曰“不忍斗”,向何以伐宗周骥之乘,不过八骏,今屏其贰车而八人者千里赴楚,昭王之不复,不其殷鉴哉淮南王多读中秘典籍,招致宾客数千,作内外书,成帝求天下遗书,刘子政实司校雠,经传、诸子靡不览观;王仲任过目成诵,博通众流百家之言,三子者之闻见,亦足以敌子长节信,而《淮南 人间训》称:偃王行仁义,王孙厉说楚庄而灭之。《说苑 指武篇》称:偃王好行仁义,王孙厉劝楚文而残之。《论衡 非韩篇》称:偃王修行仁义,强楚灭之。安先于迁,充并于符,皆绝无徐叛周伐之说,何也且东方朔《七谏》则亦有之曰:“偃王行其仁义兮,荆文寤而徐亡。”王逸注之曰:言徐偃修行仁义,诸侯朝之三十余国而无武备。楚文王见诸侯朝徐者众,心中觉悟,恐为所并,因兴兵击之而灭徐也。故《司马法》曰:“国虽强,忘战必危”,盖谓此也。其说可谓详矣,而绝不言周命楚伐又何也然而以汉难汉,尚不足钳耳食者之口而降其心,则请证之周秦之书。荀子,战国大儒也,其作《非相篇》,称徐偃王,乃冠于仲尼周公、皋陶、闳夭、傅说、伊尹、禹、汤、尧、舜,若反矣,作乱矣,毋乃拟人不于伦乎韩非《喻老篇》曰:夫治国者,则以名号为罪,徐偃王是也;则以城与池为罪,虞<豸虎>是也。《五蠹篇》曰:古者文王处丰、镐之间,地方百里,行仁义而怀西戎,遂王天下。徐偃王处汉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荆文王恐其害己也,举兵伐徐,遂灭之。故文王行仁义而王天下,偃王行仁义而丧其国,是仁义用古不用于今也。虽其立论不必尽纯,而徐偃王之未尝叛周,与穆天子之未尝征徐,则已拨云雾而睹青天矣。且《穆天子传》,西周史官之书也,后世以为起居注之祖。凡谓宾西王母,得名马与造父御王事,皆详言之,而若史迁之说,绝不之及。又且史迁作《周本纪》纪穆王,凡征犬戎、作吕刑诸事,皆历言之,而若《秦本纪》及《赵世家》之说不之载,近人有剽窃《绎史》作《尚史》者,直采无稽之说,取偃王以冠周乱臣之首,而不知《绎史》则已载汉晋说而深疑之曰:《史》称造父御王巡狩,见西王母,徐偃王反,日驰千里马攻破之。岂王之贰车,遂足以制胜抑六师之众,咸有此捷足哉《史》不录于《周本纪》,亦不过杂采异说以传疑。马氏读书精审若此,而李锴若未见之。虽然叛周伐楚之说,起于子长,子长岂凿空为之哉则必有所由本,亦必有所由误。乃今读《竹书纪年》,而恍然悟也。《纪年》曰:穆王十三年,徐戎侵洛,冬十月,造父御王入于宗周。十四年,王率楚子伐徐戎,克之。夫徐戎者,徐州之戎也。成王之初,尝反乱矣。《书》所谓“淮夷徐戎并兴”者。而《纪年》载之曰:成王二年,奄人、徐人及淮人,入于邶以叛。宣王之世,尝反乱矣,《诗》所谓“率彼淮浦,省此徐土”者。而《纪年》载之曰:宣王六年,王帅师伐徐戎,皇父、休父从王伐徐戎,次于淮。乃唯穆王之伐徐戎,书缺有间,仅见于《纪年》。《纪年》晚出,两汉儒者不得见。而微闻周穆有命楚伐徐戎之事,而徐偃王之国界淮泗,适与戎居之地相近。而徐偃王之灭于楚,在周穆之世,适与戎叛之时相若,于是附而合之曰“徐偃王反”,曰“徐偃王作乱”,曰“徐率九夷伐宗周”,曰“造父御王告楚”,曰“王率楚子灭之”,故曰此千古冤狱也。而不知楚人灭徐之事,《纪年》则亦详之。《纪年》曰:穆王三十五年,荆人入徐,毛伯迁帅师败荆人于。三十七年,伐楚。是年,荆人来贡,是则徐戎侵洛,王率楚子伐之,一事也。徐子方受命作伯,身行仁义,而楚人灭之。王怒而伐楚,又连伐之,必来贡,谢罪而后已,又一事也。划然两事,而颠倒错乱,合之为一,不亦过乎

第六,论徐之不得合于徐戎

然则何以知徐偃王即非徐戎也曰:是大有说。率楚伐徐戎,在穆之十四年;楚人伐徐,在穆之三十五年。既克之矣,越二十年而复入之乎若谓嬴徐煽其余烬,重致干戈,则前既率楚而灭徐,后乃因徐而败楚乎观之《竹书纪年》其证一。楚既灭徐,周穆复封其子,真所谓蕞尔国者。而当宣之世,忽复反乱,至劳六师。既获凯旋,作诗歌颂,若胜之大不易者,有是理乎观之《大雅》,其证二。周既复徐,至鲁昭公三十年,为吴所灭。后三十年,当鲁哀十三年,此时徐灭久矣,不闻其重兴也。而《吴语》载黄池之会,夫差闻越乱,王孙雒谓:“无会而归,越闻章矣,齐、宋、徐、夷将夹沟而<广侈>我。”盖是时吴已通沟江淮,吴人归道必出淮水,故惧徐夷。是则嬴徐虽灭,而戎之在徐州者,固依然无恙也,观之《国语》,其证三。嬴徐之徐,国名也,徐戎之徐,地名也。汉人合二为一,遂有此误。后儒注《诗》、《书》,亦往往淆杂,故吾本之《诗》、《书》,考之《左传》,辅之《国语》,而参之《竹书》以正之。《左 昭元年》:赵孟曰:周有徐奄。杜谓徐、奄二国,皆嬴姓。又引《书序》曰:成王伐淮,遂践奄。又曰徐即淮夷。夫赵孟所言之徐,即徐戎也。谓即淮夷可也,而谓即嬴姓之徐国,则大不可。此在《正义》已驳正之。且《春秋》曰: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会于申。上既书“徐子”,下复书“淮夷”,可合而一之乎杜注《左传》而不睹《春秋》,亦太疏矣!《世本》称:淮夷亦是嬴姓,而其后为淮夷氏。故《元和姓纂十四 皆》曰:淮夷氏,周有淮夷,小国,后世氏焉。杜当注明曰:徐乃徐州之戎,即淮夷也。嬴姓不当混称徐国。《郑语》曰:当成周者,北有徐、蒲。韦昭谓徐、蒲皆赤狄隗姓,是则嬴徐、戎徐而外,复有隗徐。《春秋》三徐,亦解经论史者所当知也。

第七,论毛奇龄以徐为戎之妄

甚矣,奇龄说经之妄也!夫戎则戎之,徐则徐之,岂有圣人著《春秋》忽戎忽徐之理乃庄公二十六年,鲁伐戎于春,伐徐于秋,截然两事。而忽率合之曰:徐即戎也。则春之伐也曰戎,而秋之伐也曰徐,有是理乎以楚为先王所封之国,实五等诸侯,而非夷狄,然则徐独非先王封国,独非五等之诸侯乎夫子《春秋》昭四年两书“徐子”,昭三十年故书“徐子”而夷狄之乎鲁公会戎于潜,是不得已,而俨然以子爵与夷狄,以诸侯礼相待乎而乃申之会,竟序之于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之上。而且淮夷,夷也,故虽其君来会,反降而下于宋世子,以其夷也。若徐子亦夷,何以反在诸小国之上乎又况齐桓公娶于徐,其三夫人徐嬴,班在王姬之下,蔡姬之上,而大国之女,反以为如夫人,不意齐桓方攘夷狄,而乃与夷狄为昏姻乎又且叔孙昭子以齐景之伐徐,谓诸侯之无伯,且以兴师伐远方为无道。夫果徐为徐戎,则齐景此举,正继桓公攘夷狄之旧业,正是伯者举动,而反谓之无道,谓之无伯,可乎又且证之他书,若《管子》之称徐伯,《檀弓》之称徐君,《新序》、《史记》诸书之记季札赠剑,其为春秋时一小国诸侯,皆显有明证,而可妄以徐戎当之乎故曰奇龄之妄也。

第八,论韩非说楚文伐徐之未必无据

楚文在春秋这世,去周穆三百余年,安得灭徐偃乎故谯周疑而辨之,而吾以为可存一说者:公旦,文王子也,既与父同谥,而鲁侯兴,又谥文公。晋仇既谥文侯,而重耳复谥文公。秦有文公,复有惠文王,复有孝文王。滕亦有两文公,其他鲁之孝,齐之庄,卫之成、怀,晋之武、献、成、孝、昭、靖、厉,皆一谥两见。则周庄之世,有楚文,不能必周穆之世无楚文也。韩公子去周不远,当有所据,益之以曼倩、子政之说,亦一助矣。《淮南》称楚庄,传闻异辞,今不敢以为然者,亦舍季从朔之义。

第九,论《路史》说周穆改嬴徐为姬之妄

周之初兴,既有徐国,而穆复封姬于徐,合之戎徐、隗徐,不应《春秋》有四徐耶其自相矛盾如此。齐桓之有徐妃,罗氏安知之于左氏知之。而《左传》则明曰徐嬴,不曰徐姬,其荒谬又如此。徐入于吴,不入于楚,凡三言而三失。而《史 齐太公世家》则曰:齐桓公之夫人三:曰王姬、徐姬、蔡姬。《索隐》曰:按《系本》徐,嬴姓。礼:妇人称国及姓。今此言徐姬者,然姬是众妾之总名,故《汉禄秩令》云“姬妾数百”。妇人亦总称姬,姬亦未必尽是姓也云云。夫史文本之《左传》,以嬴为姬,盖传写之讹。《索隐》虽辨,要为回护之说,然亦可见古来从无以徐为姬姓者,而罗氏特造此典故,岂即据史迁误说耶

第十,论《公羊传》说徐灭杞之误

此亦误嬴徐为淮夷者也。前者为咸之会。是年城缘陵。左氏曰:会于咸,淮夷病杞。故《公羊》误以徐为淮夷,于是窃取《左氏》之说而妙变其词。不知是时,徐方为齐与国,且为昏姻。已服于齐,徐安得违齐桓而伐之若齐桓以昏姻之故,舍徐弗讨,而姑城缘陵以慰已人,则齐桓何以令诸侯曰:盖徐、莒胁之盖者,疑辞。公羊氏殆尚未坚信,而何氏哓哓不已,言之再三,亦可谓墨守无断者矣。

第十一,论《路史》说徐灭冥之妄

又造典故矣。《史记》载嬴姓之国有白冥,连读之也。而离之为二,问其始封,不能说也。漫曰:嬴国而已。问其亡国,不能详也,漫曰:白灭于楚,冥则徐灭之而已。而吾穷之于其所著之《国名记》,又不能有原本之说也。于白则又漫曰:楚平灭以封胜曰白公;于冥则窃《左传》伐冥阝三门而又漫曰:冀伐之者,后为虞氏邑,而于《后纪》徐灭之说,语焉若忘。夫白公之白,为楚邑。伐冥阝之冥阝,为虞邑,皆非国号,与史所记嬴国之白、冥,风马牛不相及者,而妄言之若此。罗氏作《路史》据谶纬以说皇古,已为不经,而其属词尤多乘舛。即以徐事而论,因《水经注》之误而造徐调之名;因宋康之误,而造徐康之谥;因《史记》之误,而造徐姬之姓,而灭冥一事,又不知其误于何书,尚当详察之。

第十二,论孔子颖达说春秋后,徐复重兴之无据

此因邾考公卒在春秋后,而久灭之徐国忽通吊使,故不得已而为此说,然已削趾而就屦矣。郑康成曰:考或为定,郑岂无本而漫为此言。

第十三,论《徐偃王志》

《博物志》引《徐偃王志》一段,不知何人所撰。自《博物》外,无见引于他说者。书中说周王命楚伐徐,已袭《史记》,且云彭城武原县,则断非周秦人著作矣。《水经注 济水》条,则尝及之,曰:张华《博物志》录著作令史茅温所为送。刘成国《徐州地理志》云:徐偃王之异言,徐君宫人娠而生卵云云。据其文义,似刘成国将宦徐州,而茅温作《徐州地理志》以送之者。似《博物志》说偃王一段,皆在《徐州地理志》中者,似《徐州地理志》中篇目有曰徐偃王之异者。果尔则张华《博物志》时,何以不称《徐州地理志》,而乃故造名目,曰徐偃王志耶郦道元作《水经注》何以不直引《徐州地理志》而必辗转说《博物志》引《徐州地理志》耶皆不可解。今余作此书,亦名之曰《徐偃王志》者,以为杂采旧闻,无当大雅,谨避子长《世家》之号,聊仍茂先《博物》之名云尔。

先三伯祖柳泉公,两上春官,即家居不复出。藏四部书六万卷,尽发而读之。耽思研精,至老弥笃。论经主先秦之书,以平众难,不蹈近人墨守之弊。论史独推史迁,班、范以下,则条举而纠之。羽经翼传,学者宗之,号为柳泉先生。生平著述,如《逸汤誓考》六卷,《山中学诗记》四卷,《四明宋元六志校勘记》三十一卷,《烟屿楼文集》四十卷,《诗集》十八卷,《读书志》十六卷,《笔记》八卷,皆已梓行。惟《鄞艺文志》录公所撰之《徐偃王志》六卷,迄未刊也。曰记事上,曰记事下,曰世系,曰地理,曰冢庙,曰论说,悉本《周书》、《戴礼》、《国语》、《世本》之属之可信者,不足则益证之以正史及汉晋人言,其他谶言、别史绝不采及,义正词确,一归至当,是信史亦才史也,可任其久湮耶二十八年春,日寇深入,蛟门告急,公曾孙宇曾检交志稿正、副两本,惟已蠹侵,亟粘补,并亟誊录,幸副本有未明者,得稽诸正稿。稿末摘录用秦汉魏人语之堪为论断者,乃厘而分附于纪事之后。纪事内有纠正史谬者,亦移归于论说之中。《世系》原无鉴谱,不知何人所附,兹仍之者,资考证也。首有朱述之、姚梅伯两先生序。姚序未书岁次,惟于稿首书“应珍藏勿失”等语,则当在公殁之后。文因改窜失次,难以卒读,兹就其语气而次第之,盖斯序姚属他人代撰而改定之也。朱序道光戊申,是岁公年三十五,今公百三十有五岁,则志于今适百哉,不可谓不久,而得勿失亦云幸矣。乃携誊录本绕道来沪,老友约园见之大喜,谓可入其《四明丛书》第八集。惟时百物腾踊,纸值高,锓板亦非易,仅录副而序之。甲申冬,复出志稿重行雠校,知尚有公所欲言而未尽者,择要补绎,别以正逵按语附注于下。有缺误者悉补正之,从新钞录未竟,而约园归道山矣。阅两月,日寇平。明年,其子星联刻八集告竣,独所刻之《徐偃王志》,较余续校之手钞本,少十之一,星联谓当补刻。因思约园校乡先哲著述,序而刻之,多至百六十种。年七十,抱痼犹自序其杂著曰:乡书之辑,十得其八,天其许我继续之,宜乎其有后也。《徐偃王志》,晋时已有之,惜亡佚,莫可考。我公阐扬圣德,博综群籍,以考定之,俾读得知所依向,不为荒妄慢诞者所淆,有裨经史,实非浅鲜,我子孙尤当珍视之也。民国三十七年十月,从孙正逵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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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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