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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别史

明季南略

25 万字 · 约 12 小时 5 分钟 · 17 /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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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面人,夫妇对经死。

许烈妇支解死

烈妇许氏,常熟诸生萧某妻、诸生许重光女。为兵所掠;至蠡口,见同掠有受污者,许氏大骂曰:『人何得狗彘偶』!兵怒,缚之桅,支解之;食其心。群视曰:『此烈妇也』!潜瘗其一股。

初乱时,女子义不受辱者,不能详记;此其最也。

张氏赋诗投江死

扬州既陷,一部将掠张氏至金陵,以珠玉、锦绣罗饰于前;张氏弗顾,悲泣不已。既而部将随豫王北上,张从之。出观音门将渡江,密以白绫二方可二尺许,楷书绝命词五首于上;乘隙投江。尸浮于高子港,为守汛者所获。其诗跋云:『广陵张氏题。有黄金二两,作葬身之费』。遍体索之,无有也;已而于鞋内得之,盖密缝于中者。众以此金易银,葬焉。康熙四年(乙巳)六月七日,予在六合,得阅其书并其事如此。其诗曰:『深闺日日绣鸾凰,忽被干戈出画堂;弱质难禁罹虎口,祗余魂梦绕家乡』。『绣鞋脱却换{革翁}靴,女扮男妆实可嗟;跨上玉鞍愁不稳,泪痕多似马蹄沙』!『江山更局听苍天,粉黛无辜实可怜!薄命红颜千载恨,一身何惜误芳年』!『翠翘惊跌久尘埋,车骑辚辚野堑来;离却故乡身死后,花枝移向对园栽』。『吩咐河神仔细收,碎环祝发付东流;已将薄命拚流水,身伴狼豺不自由』!

遁迹诸臣

「补遗」云:南京之变,遯而不与迎降者:尚书张有誉、陈盟、侍郎王心一、少卿张元始、光禄丞葛含声、给事蒋鸣玉、吴适、部属周之璵、黄衷赤、主簿陈济生等二十余人。

有誉号静涵,江阴人;素有品望。潜居青暘,不入城市。南京遘变,五月十八日抵家;有问之者,摇首涕泣而已。尚书印重六十两,挈归。陈明号雪滩,蜀人;道远不能归,潜居浙之台、处间。后寓迹嘉秀,僧服自晦。

起义诸臣

国家一统,自成直破京师,可谓强矣;大清兵战败之,其势为何如者。区区江左,为君为相,必如勾践、蠡、种卧薪尝胆,或可稍支岁月;即不然,大清师之下,御淮、救扬,死守金陵,诸镇犄角,亦庶幸延旦夕。乃大清兵未至,而君相各遁、将士逃降;大清之一统,指日可睹矣。至是而一、二士子率乡愚以抗方张之势,是以羊肉投虎、螳臂当车,虽乌合百万亦安用乎!然其志则可矜矣,勿以成败论可也。

阎、陈二公守江阴城

江阴以乙酉六月方知县至,下薙发令。闰六月朔,诸生许用大言于明伦堂曰:『头可断,发不可薙』!下午,北门乡兵奋袂而起,拘县官于宾馆;四城内外应者数万人,求发旧藏火药、器械,典吏陈明遇许之。随执守备陈端之,搜获在城奸细。以徽商邵康公娴武事,众拜为将;邵亦招兵自卫。旧都司周瑞龙船驻江口,约邵兵出东门,己从北门协剿。遇战,军竟无功。大清兵势日炽,各乡尽力攻杀,每献一级,城上给银四两。徽商程璧入城,尽出所储钱与明遇充饷;而自往田抚及吴总兵志葵乞援。田、吴不至;程亦不返,遂祝发为僧。

是时叛奴乘衅四起,救死不暇。大兵首掠西城,移至南关;邵康公往御,不克。大兵烧东城,乡兵死战,有兄弟杀骑将一人者。乡兵高瑞为大兵所缚,不屈死。周瑞龙船逃去,明遇遣人请旧典史阎应元为将;乡兵拥之入城,率众协守。大兵四散攻剿,乡兵远窜,无复来援者。大兵专意攻城,城中严御。外兵箭如雨,民以锅盖为蔽;以手接箭,日得三、四百枝。一人驾云梯独上,内用长鎗拒之;将以口纳鎗,奋身跃上。一童子力提而起,旁一人斩首,尸堕城下。又一将周身缚利刃,以大钉插城而上;内用鎚击,毙之。大清骑日益依君山为营,瞰城虚实,为砲所中;乃移营去。居民黄明江素善弩,火镞发弩,中人面目,号叫而毙。陈端之子在狱,制木铳;铳类银鞘,从城上投下,火发铳裂,内藏铁鸟菱,触人立毙。应元复制铁挝,用绵绳系掷,着人即吊进城;又制火球、火箭之类,大兵畏之。

刘良佐降大清为上将,设牛皮帐攻城东北角;众索巨石投下,数百人皆死。良佐移营十方庵,令僧望城跪泣,陈说利害;众不听。良佐策马近城谕降,应元骂曰:『我一典史卑官,死何足惜!汝受朝廷封爵,今日反来侵逼,汝心何心』?良佐惭而去。明遇日坐卧城上,与民共甘苦,战则当先;明遇平心经理,民濒死无恨。一夕,风雨怒号,满城灯火不燃。忽有神光四起,大兵时见三绯衣在城指挥,其实无之;又见女将执旂指挥,亦实无之。

大兵破松江,贝勒率马、步二十余万尽来江上。缚吴志葵、黄蜚于十方庵,命作书招降;蜚曰:『我与城中无相识,何书为』!临城下,志葵劝众早降;蜚默然。应元叱曰:『汝不能斩将立功,一朝为所缚,自应速死』!志葵大泣拜谢。城下大砲日增,间五、六尺地一;其弹飞如雹。一人立城上,头随弹去而僵立不仆;又一人胸背洞穿,而直立如故。有将坐十方庵后,城上发砲忽转向营,立毙。

八月望,应元给钱与民赏月,携酒登城啸歌;许用作「五更曲」,命善讴歌唱。城下人悲怒相半,有激烈感慨者。二十一日午时,祥符寺后城倾,大兵从烟雨溷中潜渡,遂入城,民犹巷战;有韩姓格杀三人,乃自焚。男妇死者井中处处填满,孙郎中池及泮池叠尸数层。陈明遇閤门投水死,阎应元投水被缚大骂死。明遇浙人,故长厚循史。应元北通州人,多胆略、有治才。甲申海寇顾三麻子直抵黄田港,应元率乡兵拒战,手射三人,应弦而倒。以功加都司衔,陞广东簿;道阻未去。义民陆元同殉。训导冯厚培,金坛人;自经于明伦堂。中书戚勋字伯平,家青暘。入城协守;知力不支,大书于壁曰:『戚勋死此。勋之妻若女子、若媳死此』。阖室自焚。许用亦阖室自焚。黄明江,故善弹唱;城陷后,抱胡琴出城,人莫识为弩师也。

续记(难民口述)

崇祯二年(己巳),江阴城鸣;时吴鼎泰作令。及崇祯十五、六年,有阿□鸟在城中哀鸣一月,声如小儿啼;邑令闻之,叹曰:『此城将有兵难』!十七年(甲申)冬,五里亭出一虎,大如犊,而势猛捷。千人持械鸣金,逐至百丈地方欲过河,跳陷水中,不得跃起;适近渔舟,渔妇颇有胆,急持小刀乱斫,杀之。或谓虎属阴,兵兆也。乙酉五月,江阴知县林之骥,福建莆田人;不解江南语,众号「林木瓜」。时有红罗头兵千人过邑卖盐,百姓归启,盖银与爵也;争市之而兵不知。盖小盐包乃掠人者,兵欲劫城,而帅与林同乡,林出谒,宾主燕语,遂敛兵去。五月二十五日,林挂冠归。六月二十日,大清知县方亨到任。方令犹纱帽蓝袍,未改明服;年颇少,不携家属,止有家丁二十人。已而耆老八人入见,方令曰:『各县献册,江阴何以独无』?耆老出,令各图造献册于府;府献南京,已归顺矣。不数日,常州太守宗灏差四兵至,居于察院;方知县供奉甚虔。闰六月朔,方行香,诸生、耆老等从至文庙。众问曰:『今江阴已顺,想无事矣』?方曰:『止有薙发耳。所差四兵,为押薙故也』。众曰:『发何可发耶』!方曰:『此大清律,不可违』!遂回衙。适府中诏下;开读,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一语。使吏役书示;至此,即投笔于地曰:『就死也罢』!方令欲笞之,共哗而出。北门少年素好拳勇,闻之遂起。乡兵各服册纸,以锦袍蒙外;应者万人,俱扬兵。行至县前,三铳一吶喊;至县后,亦如之。方令见事急,闭衙不出;移书宗太守云:『江阴已反,速下大兵来剿』。时城门已诘奸细;获书,众大怒,将使者脔之。遂入县,以夏手巾系方之颈,拽之曰:『汝欲生乎?死乎』?方曰:『一凭若等』。众使人守视;因曰『既已动手,今察院中有兵四人乃押薙头者,不如杀之』。于是千余人持枪进院;四兵发矢,连伤数人。众惧欲退;有壮者持刀拥进,四兵返走,一堕厕中、一匿厕上、一走夹墻、一跃屋上,悉被擒。四兵初至时,伪作满状、满语;至是,作苏语曰:『吾本苏人,非北人;乞饶性命』!众磔之。入县,携方令与木县丞出;木请曰:『愿降为明官』!遂囚于狱。此闰六月初二日事。

有守备陈端之,居江阴;众欲推为主,端之不遽从。甫出,众以枪刺之;端之跃屋上,趋出城,伏于荳内。次日上午,乡兵缚送城内,杀之;食其心。有一妻、二子、一女、一仆,欲尽杀之;其子叩首谢曰:『吾能制军器,幸贳我』!乃系狱。凡木砲、火球、火砖,俱陈子手造。木砲长二尺五寸、广数寸,置药于中,状如银鞘;攻城,即投下烧之。火砖广二、三寸许。有黄明江善作弩,弓长四尺、箭长一尺;以足踏上弦,百发百中。初,明末兵备曾化龙闻流寇亟,造见血封喉弩,藏三间屋。又张调鼎字太素,福建欧宁人;亦为兵备铸大砲及火药等。至是,发之。徽人程璧字崑玉,开当城中;出金为饷。又徽客邵康公年三十余,力敌五十人;推为将。宗太守得报,遣王良率兵三百人(大半居民)行至湖桥,遇江阴乡兵,被围;俱跪云『献刀』,悉杀之。投尸河中积如木筏,南流数十里;经石幢,臭味难闻,撑出高桥外。王良,本江阴大盗而降者也。已而大兵至西门,江民出战,被杀五十人而兵不伤,遂退入城;大清兵又陆续至北门等处。时借靖江沙兵二千,每人犒千钱;与大兵战,杀伤五百人,沙兵扬帆去。程璧当靖江沙兵败归,恨之;劫掠一空。方令在狱,使作书退兵。及兵日进,夜半众拥入,赤身擒出,杀于堂上。

旧典史阎应元,善捕盗。大兵至,见林令归,挈家出城,寓祝塘。六月十五日,典史陈明遇遣邑人迎入城为主。应元曰:『若等能听我则可;不然,不能为若主也』。众从之。祝塘少年六百送应元入城,四门俱以张睢阳、城隍神坐月台上,舁之巡城,仪容甚盛;大清兵遥望,惊疑焉。将四门分堡而守;如南门堡内人,即守南门也。城门用大木塞断,一人守一堞;如战,则两人守之,昼夜轮换。十人,一面小旂、一铳;百人一面大旂、一红衣砲。初间夜两堞一灯,继而五堞一灯。初用烛照,继用油;又以饭和油,则风不动、油不拨。每堞上瓦四块,砖石一堆。大兵攻城,或以船及棺木与牛皮蔽体而进;城内以砲石、箭弩杂发,无不立碎。大兵乘城内食时,架云梯数十而上;凡城堞凹进而两对直守者见兵至,即发铳毙之。或城下攻,将长街沿石掷下,或以旗杆截段列钉于上投之,或以木砲掷出。兵见而异之,咸争夺;忽内机发,反射,皆死。故兵攻一城,无不流涕。阎应元昼夜不寝;夜巡城,见有睡者,以箭穿耳,军令肃然。城堞被砲击堕,即时修葺;外以铁门固蔽,内以棺木泥筑于中,又塞以木石。城下十堞一厂,日夕轮换居内安息、烧煮。公屋无用,则使瞽者毁拆砖瓦,传运不停。攻城日急,城中百计御之;用油与粪各半和煎,俟沸浇之,无不烧着。

闰六月二十四日,降将刘良佐在东城外,射进箭书劝降;其言曰:『传谕乡绅士庶人等知悉:照得本府原为安抚地方,况南北两直、山陕、河南、山东等处俱已剃发,惟尔江阴等处敢抗国令,何不顾身家性命耶?今本府奉旨平定江阴,大兵一、二日即到。尔等速薙发投顺,保全身家。本府访得该县程崑玉若系好人,尔等百姓即便具保,本府题叙管尔县;如有武职官员亦具保状,仍前题叙,照旧管事。本府不忍杀尔百姓,尔等系大清朝赤子,钱粮犹小,薙发为大。今秋成之时,尔等在乡者即便务农,在城者即便贸易;尔等及早投顺,本府断不动尔一丝一粒也。特谕』。二十五日,江阴通邑公议回书;其略曰:『江阴礼乐之邦,忠义素着。止以变革大故,随时从俗。方谓虽经易代,尚不改衣冠、文物之旧;岂意薙发一令,大拂人心。是以城乡老幼誓死不从,坚持不二。屡次兵临境上,胜败相持,皆系各乡镇勤王义师闻风赴斗;若城中大众齐心固守,并未尝轻敌也。今天下大势所争,不在一邑;苏、杭一带俱无定局,何必恋此一方,称兵不解!况既为义举,便当爱养百姓,收拾人心;何故屡杀烧燬,使天怒人怨,惨目痛心?为今之计,当速收兵,静听苏、杭大郡行止;苏、杭若行,何有江阴一邑!不然,纵百万临城,江阴死守之志已决,断不苟且求生也。谨与诸公约,总以苏、杭为率。从否唯命,余无所言』(或传诸生王华作)。

八月初六日,大清将服重甲逼身,系双刀、双斧及箭手执枪登城;毁雉堞,势甚勇猛。守者以棺木捍御,用鎗刺之,俱折不能伤。或曰:『止有面可刺耳』。遂群刺其面,旁一人用钩鎗挑其甲,乃仆棺中;又一人斩之,首重十八斤。持以示城下兵,皆跪求首级;将尸掷下,取去缝合,挂孝三日,设醮城下招魂。有六人服红箭衣跪拜,城上砲发,悉被伤害。刘良佐百计劝降,城中遣四人出议;良佐厚待之,约曰:『竖了「顺民」旗,薙头数十周行城上,即退兵矣』。一人先还报。三人后去,各送十金;及还白应元竟匿馈银事。次日,四城立「顺民」旗;忽城下呼曰:『昨先回一相公,尚未有银,特送至此』。城中闻之,疑三人为间,即杀之。且内有不愿降者,于是拔「顺民」旗,复竖「大明」旗,守之如故。攻城日急,内外杀伤相当;然江民昼夜拒战,亦甚疲矣。平日攻城,城坏,夜半修讫;城外惊以为神。是时城中益急,人人有必死之志。中秋,家家畅饮,如生祭然。

十九日,贝勒统兵至,巡城下者三;复登君山望之,谓左右曰:『此城舟形也,南首北尾;若攻南北,必不破。惟攻其中,则破矣』。收沿城民家锅铁,铸弹子重二十斤纳大砲中,用长竹笼盛砲。二十日,鼓吹前导,砲手披红;限三日内破城。在南门侧发砲,石泥俱碎;城崩,遂不可修。众困惫已甚,计无所出,待死而已。陈明遇不由阶级,从泥堆走上城;燃火发砲,击死大兵亦众。东、西、南三门坚守,而北门一堡人独少;贝勒舁大砲君山下,八月二十日二更后以大砲连击,城堕。复雨,遂左右两路发砲不止,多置铁石。惟中路一砲止有狼烟,不纳铁石,干响而不伤人;烟漫障天,咫尺不辨。守者谓砲声霹雳,兵难遽入;不知竟由中路黑烟内突入,跃马城上大射,守者溃散,城遂陷。须臾,大兵俱集;恐有伏,立视半日。至午后,城中大沸,遂下。有少年五百人相谓曰:『总是一死』!搏战于安利桥,杀伤甚众,力尽而败;河长三十余丈,积尸与桥齐。杀至夜,始收兵;尸骸满道,家无虚井。凡三日止。

十二、三岁童子不杀。有一四眼井,死者如市。一人趋下,后有壮者提起谓之曰:『让我先下』。壮者死而提起者反生,亦数也。观音寺后华严庵(即毛公祠),有三人避于韦驮头上天花板内;兵以鎗刺之而去,得免。有一人趋佛殿隐处,已有一人在内;已而复一人至,三人同匿。至第三日,饿不可忍,一人有生米一掬,出而均分。时大雨,伸手受檐水和米而饮,得不死。有兄弟二人持枪隐衖中曲处,对立;兵不知直入,兄刺仆之,弟拽去。后兵继至,复如前法,凡杀十六人。适一兵继进,望见前兵被杀,走出;引十余人并进。遂走屋上,被执杀之。

阎应元在南门顾振东家,自刎。有黄尔锡与之善,见其佩刀一,右手刺心,仰死庭中。黄欲殓之,适兵至,弃而走;后稍定,觅其尸,失所在矣。邑人义之,为立庙祠焉。大清兵入,肃然起敬。

戚勋字石屏,青暘乡人。閤门自焚;题壁曰:『大明中书舍人戚勋閤门殉节处』。大清兵趋进,见纱帻红袍仰卧于地,盖灰影也。觉阴风凛烈,惧而返走。

程璧见势急,假乞师出城,故免。

有一家母子二人,城破,其子避于观音寺大钟内;上以绳悬系,下踏一横板。及夜走归,与母寝;未明,直趋入钟内。如此两日夜矣;至第三夜归,对母大哭:『吾今日死矣』!母问故?子曰:『前两夜,神至寺内点死者姓名,不及我;昨夕已呼我名在内矣,故知必死』。是夜,同母宿于家酣寝;及觉,已天明矣。踉跄欲趋寺,适遇大清兵,果被杀。

有一书吏,与孔县丞善。孔陞湖州为知县,携吏为主文。在署中,梦神谓之曰:『汝是六万七千数内人,何不速归』!既觉,不解所谓。请归,孔留之;复梦亡祖语,亦然。会孔物故,星驰归。时江阴适起兵,将闭城矣,意欲出城;其父骂曰:『不孝子,去我而之外耶』?复欲送母出城,亦不听。吏以父母家口在城,不得已而止。后閤门遇难,果符前梦。

「江阴野史」云:『有明之季,士林无羞恶之心:居高官、享重名,以蒙面乞怜为得意;而封疆大帅,无不反戈内向。独陈、阎二典史,乃于一城见义;向使守京口如是,则江南不至拱手献人矣。时为之语曰:「八十日戴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万人同心死义,存大明三百里江山」』。

次年正月朔,閤城百姓无一人不披麻者,惨甚!及十一月十一日,江阴复纠众,不克而走。抚臣土国宝欲屠之,赖刘知县不从,指名擒获;一邑遂安。

当攻城急时,乡民为奴仆者勾结数百千人,问本主索文书;稍迟则杀之,焚其室庐。凡祝塘、琉璜、暘祁等处,莫不皆然;人人畏惧。暘祁徐亮工,崇祯庚辰钦赐进士;被奴杀死。妻与三子诸生,俱遇害;独季子汝聪遁免。未几事平,为主者亦多擒仆甘心焉。故令冯士仁,蜀人,寓居琉璜;乡兵起,有张姓以旧时被笞十五板,至持斧杀之。

侯峒曾守嘉定城

侯峒曾号广成,嘉定人;天启乙丑进士。历官至顺天府丞,未赴而京师陷。宏光立,召为左通政。峒曾见朝事乖谬,遂不赴。

闰六月,邑人起义,推为盟主;与子元演、元洁大治兵食。李成栋降大清为将,二十二日来争邑城;峒曾约进士黄淳耀共为死守,百计御之。攻城者多死,解而复围者再;死守十二日。七月初四日天忽大雨,平地积数尺;城一隅崩,成栋薄东门上。峒曾与二子犹指挥巷战,乡民争欲扶之去:峒曾曰:『吾既与城守,城亡与亡;去何之』?趋拜家庙,赴池死。元演、元洁相抱入水。成栋恨之,斩其首;题曰:『元凶以徇于城中』。有金生者,夜窃其首藏箧。峒曾之叔入收其尸,方殓,有哭声自外来者,则金生负箧至也。

举人张锡眉、龚用圆、龚用广、夏云蛟、唐全昌皆死。北门有贾朱某者,悉以家财佐军;城破,诱家人尽入一舟自沉。

峒曾弟岐曾坐藏陈子龙,执至官;大骂死。二仆亦骂不绝死。

岐曾大骂难,二仆亦骂更难;非烈丈夫而能如是乎!峒曾父子、兄弟、主仆之际,诚盛事矣!

黄淳耀、渊耀同守御嘉定城

黄淳耀字蕴生,号陶庵;崇祯壬午举人,癸未进士。弟渊耀,字伟恭。淳耀素与僧性如善,性亦非淳耀不交。

乙酉闰六月,大清兵围嘉定。淳耀居城中寺内;渊耀宿城堞,昼夜拒战。七月,势益急,淳耀语渊耀曰:『城破,驰信于我』。渊耀素文弱,城未破三日,两目忽突出,青铁色,状如睢阳;筋悉隆起。堞堕,实泥大袋中重数百斤,用长木肩之,登城修讫;众异焉。癸丑城破,趋报淳耀曰:『吾了纱帽事耳!子若何』?渊耀曰:『吾亦完秀才事,复何言』!淳耀整袍服、渊耀亦儒冠,同缢寺中。淳耀题壁曰:『宏光元年六月初四日,遗臣黄淳耀自裁于西城僧舍。呜呼!进不能宣力王朝,退不能洁身自隐;读书寡益,学道无成!耿耿不昧,此心而已』。

时避难者悉趋寺中,大清兵入寺,俱杀之;次及性如,性如曰:『吾闭关二十年矣』!兵问何人?性如告之;默然去。兵继至,问答如前。兵索宝,性如答以无;有兵曰:『大施主供养,岂无宝乎』?性如指地曰:『若此尸横满地,假有宝,亦逝矣;奈何坐守于此』!兵曰:『无宝,杀矣』。性如曰『杀则杀耳,宝终于无有;此亦前世孽,奈之何哉』!兵问惧否?性如曰:『亦安避之』!兵曰:『遍城皆尸,汝畏乎』?性如曰:『杀尚不畏,何况尸耶』。兵曰:『倒好!吾给一箭于汝,以悬寺门;自此,无有入之者矣』。乃去。兵果不入。及初七日,买二棺殓淳耀、渊耀,俱僵尸,绝无恶气。众尸秽腐难闻,裹以芦蓆焚之。

「编年」、「遗闻」诸书俱载渊耀为淳耀之兄。

朱集璜起兵守崑山

朱集璜字以发,崑山岁贡生。素有学行,为乡井所推。

南京既亡,邑人议拒守;而县丞阎茂才已遣使投诚,用为知县。乙酉六月,士民起义兵斩茂才,推旧将王佐才为兵主,迎旧令杨永言入城拒守。永言,河南人;善骑射。

抗御若干日,集璜协守甚力。七且初五日,大清兵至城下;初六日,砲击西城,溃而入。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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