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别史

明季南略

25 万字 · 约 12 小时 5 分钟 · 29 / 34

会员可开白话

孙可望请封王

己丑四月初六日,云南张献忠养子孙可望遣龚彝之弟龚鼎、杨可仕等六人诣肇庆,献南金二十两、琥珀四块、马四匹,移书求封秦王;书曰:『先秦王荡平中土,扫除贪官污吏;十年来,未尝忘忠君爱国心。不谓李自成犯顺,王步旋移。孤守滇南,恪遵先志,合移知照。王绳父爵、国继先秦,乞敕重臣会观诏土。谨书。己丑正月十五日,孙可望拜书』。以方幅黄纸书之;不奉朔,亦不建朔。一时群臣怂惥以秦王封者十之五;独兵部金堡固诤,以为祖制无有。李元胤、袁彭年因龚鼎、杨可仕等自陈邦傅来,亦执不可;阻挠者两月而未定。盖广南西宁府与云南广南府错趾,中止间一田州,两日可达;时邦傅驻南宁,因通可望,可望所遣之人邦傅引进。可望遣使行时,有『不允封号,即提兵杀出南宁』等语,邦傅恐先受兵,惧甚;知行在刻印、刓印,喙长计短,又为金堡所持,必不能得,乃先假敕封孙可望为秦王。可望肃然就臣礼,先五拜叩头,舞蹈称臣,受封秦王;后率义兄弟三人并三军士卒各呼万岁。后又升座,受义兄弟三人及三军士卒庆贺礼毕。正欲撰表奏覆,适龚鼎等赍金堡所议荆郡王敕至,可望毁裂弃地不问、亦不改前封,谢表亦遂止。时已十月初矣。

龚鼎,云南人,癸未进士;彝之胞弟。杨可仕,淮安人;举人,云南右布政使。

孙可望胁封谋禅本末

孙可望,陕西米脂人;一无赖子,流落为贼。张献忠有养子四人,长即可旺、次李定国、次艾能奇、次刘文秀。丙戌秋,大清兵入蜀,献忠箭死;可旺率众四万人冲散曾英营,由遵义渡乌江,屯贵州。丁亥二月,大清兵至遵义,可旺遂率众走滇,攻下曲靖、云南据之。始可旺等四人俱冒姓张,至是各复本姓。可旺自以名不雅,改名可望,称平东王;李定国称安西王,艾能奇称定北王,刘文秀称抚南王。四人同称王,议推可旺为主,凡事听其号令。

先是,云南土司沙定洲反,逐黔国公沐天波,据云南省城;天波走避永昌。及可望入滇,沙寇战不胜,逃回土司;可望遣定国往灭之。又命文秀往永昌擒沐天波并兵道杨畏知,天波畏之,俱降。云南十八府悉归可望,兵势颇盛。

丁亥秋,四川巡按钱邦芑率总兵王祥复遵义。至戊子春,金川俱复。总兵侯天锡见可望强,甚欲招之,乃商之王祥;祥曰:『可望乃献忠余孽,狼子野心,恐不为我用』!邦芑曰:『闻可望行兵有纪律,不轻杀人,似非献忠故态,不可逆料』。因修书草檄,差推官王显往招之。至滇,可望大喜过望,谓显曰:『从来朝廷文官与我辈为雠,绝不相通。今遣使通问,何敢自外。但我辈称王已久,求钱巡按具疏封我为王,我当举全滇归朝廷矣』。邦芑复之曰:『本朝祖制,无异姓封王者』。因具疏,称可望归顺,请封公爵。上敕部议。适庆国公陈邦傅驻札广西,兵势甚弱;日张边情,假要封赏,至厮役皆冒侯伯。而高以正、李来亨又率兵入粤,邦傅欲自固,闻可望归命、私求王爵,朝议未决,邦傅乃遣心腹人胡执恭私铸「秦王之宝」金印一颗重百两,伪造敕书封可望为秦王,以为外援;并封李定国、艾能奇、刘文秀为国公,俱伪造敕印。执恭,京师游棍,惯造私印、假札,屡犯大辟,逃入军中者;遂主其议。己丑秋七月,赍假敕宝入滇见可望,拜舞称臣,述皇上系眷之意;可望大悦,受封秦王。既而可望闻朝议未决,疑其伪;因私诘执恭,执恭语塞,因诳曰:『此敕印俱系太后与皇上在宫中密商私铸者,外廷诸臣实不知也』。可望虽探知「秦王」之封为伪,然亦但假其名以威众;定国与文秀卒不受,托言未与朝廷立功,不敢受爵。行在知执恭假封事,朝议哄然,知邦傅所为,交章参劾;邦傅只推不知。时执恭子钦华任宾州知州,因执赴行在,众请诛之;上曰:『其父作逆,其子何与』!赦之。是月,适督师堵胤锡入朝,奏上曰:『可望盘据滇中,若不封,恐生他变』。首辅严起恒力持不允;胤锡乃铸「平辽王」印,密奏上,差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赵昱赍往。昱入滇界,先遣报;可望谓已称「一字」王,今反降「二字」,欲拒昱使不入。定国等劝曰:『天使既来,何可绝之』!乃令入。昱知可望不悦,一见叩首称臣,私归诚于可望;可望予昱十金,其「平辽王」印受而藏之,仍称「秦王」。朝中知昱辱国,欲处昱;昱不敢回朝。滇中臣民皆知「秦王」之封为伪,多有窃议者。可望亦以为耻,因遣御史瞿鸣丰入朝,必欲实求「秦王」之封;请即用原宝,但求上加敕一道。而内阁严起恒、户部尚书吴贞毓、兵部侍郎杨鼎和、兵科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持议更坚,可望遣私人杨惺先入朝通贿,诸公怒不受。可望愤甚,乃遣贺九义带兵五千至南宁,假称护驾,刺严起恒及吴霖、刘尧珍、张〔载〕述。时鼎和已加大学士,奉命督师川、黔;行至崑仑关,九义遂遣将追杀之。独贞毓以差出,得免。此辛卯二月事。是时,朝廷震动,失上下体。严起恒既被害,上特简吴贞毓入阁办事。时可望必欲得「秦王」实封,再遣龚彝、杨畏知入朝。畏知,陕西解元,为人抗直;既见上,密奏可望奸诡难测,宜预防之。上信之,拜畏知东阁大学士;贞毓等与订交,同心辅政。龚彝乃可望心腹,见畏知与朝臣深交,又得拜相,心私恨之;归谗于可望曰:『畏知之得拜相,盖卖国求荣也』。可望怒,乃杀畏知。贞毓议曰:『秦王即欲「一字」王,亦当另议国号;若封秦王,是陈邦傅、胡执恭为天子矣』!于是定可望为征王,差翰林院编修刘{氵茞}往黔册封。{氵茞}至黔,可望怒曰:『吾久为秦王,安得屡更』?可望礼部尚书任僎曰:『大丈夫当自王,何必朝廷乎』!可望是其言,遂竟称「秦王」,不奉朝命。

时上驾驻广西南宁府,大清兵破浔州,陈邦傅父子俱投顺,大清兵渐逼南宁,驾移濑湍。可望命提塘总兵曹延生、胡正国各带兵三百,紧随左右以备不虞。上与群臣议,欲入黔暂避;吴贞毓曰:『可望跋扈无礼,若一入黔,上下俱为所制,国事危矣』!时马吉翔已暗通款可望,请上急入黔;私与太监庞天寿曰:『今日天下大势已归秦王,吾辈须早与结纳,以为退步。今提塘曹延生、胡正国乃秦王心腹,托二人为我辈输诚,异日庶有照应』。天寿曰:『若此,则吾辈须与两人结为兄弟,乃可行事』。曹延生,大竹人;胡正国,淮安人:两人虽为可望用,其实乃心王室。吉翔、天寿不知两人心事,请结兄弟之盟;盟毕,吉翔曰:『秦王功德隆盛,天下钦仰,今日天命在秦。天之所命,人不能违;我辈意欲劝皇上禅位秦王,烦两公为我先达此意』!延生、正国愕然曰:『此事何可轻易!且吾辈一提塘耳,止可传报军情;国家大事,非我辈所敢与』!吉翔、天寿辞去,私具启以达之知可望。可望恐中外人心不服,未敢轻举,意欲迎驾入黔,挟天子以令诸侯,乃便行事;故姑止不行。而延生、正国素与吴贞毓善,暗以此意告之,请上暂止广西境上,系属人心、号召远近,以阻吉翔之谋。吉翔遂密告可望,谓事将成,为吴贞毓所阻;可望遂遣总兵高天贵、耿三品、黑邦俊带兵迎驾幸黔,改安隆所为安龙所,请上居之:时壬午二月也。六月,李定国复广西,擒陈邦傅并子曾鲁,解至黔;可望召执恭视之曰:『使汝与邦傅一处,久已投顺大清矣』!遂将邦傅父子剥皮支解,兼命执恭监视以儆之。执恭惊悸恍惚,因以成疾;数月而卒。

时上在安龙,夹于万山之中,群蛮杂处,荒陋鄙俗,百物俱无;茅茨土库,随扈者止五十人,仪制草率之甚。而可望自居贵州省城,大造宫殿,设立文武百官。凡四川、云南、贵州文武大臣数百余员,俱挟以威令,刻期朝见,授以伪衔;有不从者,即诛之。以吏部侍郎雷跃龙为宰相、贵州总督范矿为吏部尚书、御史任僎为礼部尚书、四川总督任源为兵部尚书、御史张重任为六科都给事、礼部主事方于宣为翰林院编修。又铸伪印为八叠文,尽换明朝旧印。方于宣极其谄谀,为可望拟「国史」。称张献忠为太祖,作「太祖本纪」;比献忠为汤、武,崇祯为桀、纣。进可望览之;可望曰:『亦不必如此之甚』!于宣曰:『古来史书皆如此;否则,无以纪开创之勋』。于宣又为制天子卤簿、九奏万舞之乐,作为诗歌,纪功颂德;与鸣胪寺薛宫商订朝仪,可望苦甚。癸巳秋,于宣屡上表劝进;可望曰:『我何难即登九五,但恐人心未附』!于宣曰:『朝内相左者,止吴贞毓、徐极等数人;川、黔两省,止钱邦芑、陈起相数人。除此数人,其余不足虑矣』。可望曰:『吴贞毓等易为处分;但邦芑在外,系川、黔人望所归,杀之恐士民解体』。乃发令旨与余庆知县邹秉浩,令催邦芑入朝,待以不次之位。时邦芑已退隐余庆之浦村,秉浩逼勒百端;邦芑恐不免,遂祝发为僧。其祝发偈云:『一杖横担日月行,山奔海立问前程;任他霹雳眉边过,谈笑依然不转睛』。可望闻邦芑为僧,外虽怒骂而中惭愤;命任僎等以书婉劝之。邦芑答以诗曰:『破衲蒲团伴此身,相逢谁不讯孤臣;也知官爵多荣显,只恐田横笑杀人』!方于宣录其诗呈可望;可望怒,命邹秉浩解执贵州。将杀之,适有安龙十八忠臣之变,人情汹汹,遂释邦芑不问而禅受之谋亦遂阻矣。

四川巡按钱邦芑招孙可望书

前差官至滇,所以不敢即致书奉候者,盖未知老先生尊意何如耳!昨差官回,备道老先生优礼之殷;兼述老先生雅意翊戴天王,至真至切,更无他念。虽一时同事诸公犹未深信,而芑所以独信之不疑者,盖观老先生之为人,乃当今之豪杰也。从来无欺人之豪杰、无负心之豪杰、无面是背非之豪杰、无朝三暮四之豪杰,芑是以不顾议论是非,敢为具疏,竟请封爵。然老先生便当从此改弦易辙,拜表称臣;奉正朔、归版册,文武之升降一禀于天子、征伐之行止必请乎朝命。如是,乃不愧祖宗、不负朝廷、不负芑之荐举,乃成千古真豪杰矣。

芑先始祖吴越王讳钱俶者,以江南之地归宋,而太宗赐铁券金书,子孙世世与国同休。芑恐皇上不允封爵,故疏中即引先始祖为例。然当日先始祖与老先生今日不同者有四,请为老先生言之。先始祖立国吴越,传三世四王,保有江南之地将近百年,与五代相终始;而宋始兴,与宋朝未尝有君臣之分也。而老先生,大明之旧臣也。其不同者一也。先始祖王爵传自先人,历梁、唐、晋、汉、周俱受册封。而老先生之王号,则自己之僭称也。其不同者二也。先始祖土地授自祖宗,始于唐末;并非取之宋朝。而老先生之云南,则天朝之封疆也。其不同者三也。先始祖保有江南,世世奉贡,未尝与中国有一矢之加。而老先生二十年来残破数省,屠戮朝廷之人民、糜费朝廷之金钱,何止数千百万;甚至杀亲王、辱大臣,于朝廷不得为无罪。其不同者四也。芑之所以引始祖为例,明知事势不合;不过委曲以成老先生之美。倘蒙明旨俞允,是圣天子破格之洪恩,芑不敢居功;即或朝议不从,另议封号,老先生亦当拜受,以俟再请加封。老先生如此谦让不遑,恪守臣节,则是功名之路正长、子孙之福无量;青史扬名、姓氏俱香,非芑所能测也。

芑生平心事光明磊落,不肯自欺欺人;一遇当行之事,即举世非之而不顾。即今日为老先生请封一事,其阻而且忌者正自不少;而芑反衷无愧,竟行不疑。即老先生异日相信、相负,总不问矣。然老先生身为男子,顶天立地;不乘此时立万世不朽之功名,而徒据一隅以自雄,非所称大丈夫也。且今日之劲敌,非直我明朝之患也;令先人曾被大难,是亦老先生不共之耻也。芑辈戮力于外,日夜图维;而老先生拥强兵安坐海内地,恐不免贻笑于海内英雄矣!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老先生能无意乎?伫望之切,言出不伦,伏惟原亮!

逼袁彭年守制

己丑年,袁彭年生母死,自谓丁艰不守制,喧言于众曰:『吾家受国恩深重,奕世科名;更受天地之恩洪大,代产异才。吾今享年远过先人,天正不欲置我于无用地;何得苦守三年,虚度岁月』!同党以为国尔忘家,中兴可望;宜晋世爵。马太后甚恶之,宣查丁艰不守制,是何朝祖制?彭年腼颜月余,挟重赀而去;拥富寡为妾,寓于佛山。寡妇,生员李戌妻;拥产数万。彭年督学广州时,掖其嗣;戊子年反正后,招彭年主其家。

佛山,广州巨镇。

永历骑射

永历宫禁湫隘,供奉清简,不逾千金子家。侍女寥寥,俱幼蠢荆布。内侍夏国祥以六十金于广城觅一歌舞青娥,发方覆额;不一月,失所在。遍索内外,越三月于东池水面浮起红蒂,已殒命于中;想亦有所不得已也。盖府署与高要县学并峙,中隔一池。于是覆土填其半,日于下午偕庞天寿等骑射其中,帝亦多命中;三宫从侧楼阅视以为乐。三宫者,太后马氏,桂王原配;圣后王氏,帝之生母也;中宫王氏,正宫也。每日三宫同帝供膳止限二十四金,内寺包值;凡有赏赉,亦在其中。帝复不节省,报捷面恩奏毕,必左顾曰:『赏银十两与他』!司礼吴国泰、夏国祥等深以值日为苦。至大司礼庞天寿,自养御营兵十营;每营正总兵一〔人〕、副总兵二人、参将四人、参将以下官头二人、官头以下小卒一人耳:一营十人,十营百人。此皆天寿出自己钞以为永历视朝日仪卫拥护,亦竭力苦支矣。

桂林民力穷竭

滇营自永、全还,与焦琏兵猜疑生隙。忠贞营自蜀转战,由楚至梧休息甲士。大清遣使贻书招式耜,式耜不从。永宁州再报失利,兴宁侯胡一青还榕江;式耜复办粮械,趋出兵屯于全。民力穷竭,诛割无术,槁悴万状。永历间为废食,召廷臣议于慈宁宫,发东饷一万。

胡一青,滇之镇臣也。全与永宁州,俱属桂林。

福建尽失

大清兵围困曾庆于平和,寻出降;杀之。而诏安等处,一时俱归大清。郑芝鹏踞石榴城,大兵至,随遁去。刘中藻在福宁,势穷自缢:福建尽失。惟延、漳、汀三府界连江右,而延平所属皆在万山中;大兵既回,遂立德化王朱慈晔踞将军寨。先陷大田,继破龙溪,次顺昌、将乐。至十一月,大兵讨平之。王被执,兵部尚书罗南生等降。

明季南略卷之十五 粤纪(续)

永历至梧州

庚寅正月朔(乙卯),永历在广东肇庆府,群臣朝贺。

前除夕夜(甲寅),大清兵过梅岭。初三日(丁巳),克南雄府;而宝丰伯罗成耀弃韶州。初七日(辛酉)报至,永历震恐,戒舟西上。戎政〔刘〕远生奏自请行清道;给事中金堡特奏请留,争之不得。时上下崩溃,武弁家丁大肆抢杀。先劫囊之厚者如冢宰晏清等、宦之显者吏部丁时魁等;凡文臣所有,悉为之掠。初九日(癸亥),永历登舟;十三日(丁卯),解维。随路劫夺,文职俱无完肤。二月初一日(甲申),永历至广西梧州府。自前至是,凡三至矣;皆以舟为家。瞿式耜疏曰:『粤东水多于山,虽良骑不能野合;自成栋归顺,始有宁宇。赋财繁盛,廿倍粤西,内强而外可备;韶州去肇庆数百里,强弩乘城、竖营固守,亦可待勤王兵四至。何乃朝闻警而夕登舟』?疏再上,而永历移德庆、抵梧州境矣。盖自成栋首疏文武各还事权、言官正气宜奖,失权者意;故急欲永历移舟,弃东如屣。

永历移武冈则有疏、前往肇庆则有疏,勿东;今移梧州则有疏,勿西。瞿公非自违也,盖以新造小邦,宜以镇定;若轻转徙,则人心易涣而叛将溃兵得以乘机劫掠,敌人闻声而至矣。至永历之易于奔迁,亦自有说:一以知文武诸臣不足恃,战不胜、守不固也;一以鉴崇祯以下数主奔避不早,悉罹亡灭,故亟亟以登舟为逃命计耳。吁!国势至此,有不土崩瓦解者乎?

由前「遗闻」观之,则以丁、蒙等诏狱为非;由后「粤记」观之,则以五虎等严刑为快。姑并存之,以俟笔之史者。

瞿式耜谏勿滥刑

时词谏诸臣疏请正纲纪、慎名器,多失人意。而御史程源辈以攫官不得,伺权者指,攻其所必去,荧惑永历听;下给事中丁时魁、金堡、蒙正发及侍郎刘湘客于狱。式耜闻报,上疏申救;谓『中兴之初,宜保元气,勿滥刑』。再疏争之,曰:『诏狱追赃,乃熹庙魏忠贤弄权,鍜鍊杨、左事;何可祖而行之』?上颁敕布四人罪状,敕出忌者之手,式耜封还;谓『法者,天下之至公也;不可以蜚语饮章,横加考案,开天下之疑。且四人得罪,各有本末。臣在政府,若不言,恐失远近人望,其何辞于后世』!凡七疏。遣孙昌文入见,陈说粤西民贫食尽。时昌文孑身由海上来;阁试,授昌文翰林院简讨。

「粤事记「云:『李元胤久与陈邦傅相轧,不敢西上,挽舟崧台。丁时魁等失势,仇家尽发其结党贪纵;独袁彭年以艰先去。将金堡、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四人奉旨逮问,照北京厂卫故事,全副刑具轮番更用;以有马吉翔主事,彼固北金吾起家,纵送乘落尽其法也。招赃俱十五、六万,云为受刑不过所致;拷问时,金堡呼二祖、列宗,丁与蒙、刘则有『老爷饶命,万代公侯』等语,不计叩头而已。向之附五虎得志者大惧,倾家掩盖。永历登极三年,恭默简静,言笑无间;至是,始见声色』。

永历中秋坐水殿

庚寅五、六月间,广州固守弗下;两广总制杜允和时有报捷至梧州江渚,李元胤又于肇庆以计杀叛将罗守诚,局势稍缓。再行考选,略似人形者,无不绣衣铁简,末忝铨席。然得之非其分,即有以败之:如董云骧以台中谢恩,即叩头不起,殒于帝舟;朱士萧吏科归省,全家歼于贼手。潘骏观改铨部,见朝尚无官帽,以便服行礼,时有「方巾片片潘双鹤」口号;亦遂夺职。如此之类,不一而足。严起恒与二、三同官濯缨唱和,萧索兴味。

八月十五日,无以为金镜之献,亲书「水殿」二字置一牌坊,鼓吹送入帝舟;再令群臣上表称贺:情实孤舟嫠妇,形同画船箫鼓。

杜允和固守羊城

杜允和,河南人;李成栋之爱友。成栋没时,「两广印」允和佩之,得不亡失。次传之李栖鹏,栖鹏陷梅岭;再传之阎可义,病卒于韶州府;又传之李五老(五老者,元胤之兄,亦成栋养子),军士鼓噪而罢;又传罗守诚(守诚,浙江人;成栋之中军),亦以不协众望而罢:此皆己丑秋间事。至九月,允和摄两广篆,专守羊城。庚寅正月初七日大清兵过岭,允和与三司江槱等于十四日出城登舟,仍泊海珠寺侧;俟烽火照影,即挂帆虎头门。不意候至月终,杳无音耗;允和后率三司官属入城,各派汛地为固守计。至二月初四日,大清兵始至,驻营城北,仰攻甚难。盖羊城东、南二面距珠江,北城濠外有二里许污田,人马不得跕立;惟西门一带为山麓,允和为石重城守之。珠江以南五大县钱粮,输贡不懈。二月至十月三大战,允和晋封豫国公。

羊城,广州府,又曰五羊城。珠江,在南门外,中有海珠寺;虎头门从此去。

羊城崩陷

十月初十日(庚寅),永历圣诞;杜允和会齐文武官于五层楼拜祝,时有守西门外城主将范承恩亦在焉。承恩本淮安府皂役,从成栋入广者;目不识丁,故绰号「草包」。时允和直呼之,承恩谓辱之于众也,恨甚;遂潜通平南、靖南二王。十月二十八日(戊申),大清兵竟攻西外城;承恩退入里城,而外城失矣。连攻三日,十一月初二日(辛未)未刻,羊城崩陷;允和仍率三司官属携「两广总督印」航海而去。后二年,俱归顺,南海悉平。

瞿式耜殉节

己丑年六月,大清再发师征广;遣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出鄱阳、逾梅岭入广东,而定南王孔有德则渡洞庭湖、牂牁(江名)入广西。时称三王征广,南京提兵索饷甚急。舟约万五千,兵俱带妻随征。

先是,永历阁臣瞿式耜留守广西桂林府,已阅三载。自戊子二月二十三日夜,乱兵劫掠,式耜下平乐、帝往南宁;君臣从此永诀。行在诸臣各私功名、各徇门户,畏避老成先达,外托留守以尊其体;实疏远之,以便己之所为耳。庚寅年,大清兵再薄全州,卫国公胡一青之兵已撤守榕江;是时勋帅咸进公、次者侯伯,桂林衙门相望,号令纷出。十一月初五日(甲寅)辰刻,报大清兵大举入严关。赵印选、胡一青、王永祚俱以分饷入桂,榕江空壁;武陵侯杨国栋、宁武侯马养麟方驰出小路军榕江,兵未战而溃。发使赵印选,印选已出城;城中大乱,沿途驱掠,式耜令戢不得。城外溃兵云飞鸟散,一青、永祚从城外去。式耜衣冠危坐署中,适总督张同敞自灵川回,过江东不入寓;过式耜署曰:『事迫矣!公将奈何』?

同部

其它

补历代史表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四 补歴代史表目录 别史类 卷一 东汉 诸王世表 外戚侯表 卷二 东汉 云台功臣侯表 宦官侯表 卷三 东汉 将相大臣年表 卷四 东汉 九卿年表 卷五 三国 汉季方镇年表 卷六 三国 三国大事年表 卷七 三国 魏国将相大臣年表 魏将相大臣年表 卷八 三国 魏方镇年表 卷九 三国 汉将相大臣年表 卷十 三国 吴将相大臣年表 卷十一 三国 三国诸王世表 卷十二 晋 诸王世表 卷十三 晋 功臣世表 卷十四 晋 将相大臣年表 卷十五 晋 东晋将相大臣年表 卷十六 晋 方镇年表 卷十七 晋 东晋方镇年表 卷十八 晋 僭伪诸国世表 卷十九 晋 僭伪诸
曹家档案史料
曹家档案史料 一 内务府总管嘎噜等奏覆校尉服色请照曹玺呈进缎样织造摺 康熙十六年十月二十日 内务府总管嘎噜等谨奏:为遵旨合议事。 本年七月初七日,本府与工部合议具奏,奉员外郎佛保传旨:校尉衣服可否绣制,著查会典,由工部、内务府总管、内工部会议具奏。钦此。查会典并无校尉服色之规定,钦遵圣旨,臣等会议斟酌议得:会典内既无校尉服色之规定,今将绣制粗略估计,不算匠役工钱,若绣制上好红缎,连缝工需银四两馀;若绣制次等红缎,需银三两六钱馀。现在江宁织缎一件用银七两八分,杭州织缎一件用银六两九钱八分。今将绣制所出价格与现在织出之银发相比,估计只用钱粮半数有馀。虽用半份
崇祯实录
崇祯实录 明 佚名 ●崇祯实录目录 明□宗□皇帝实录 卷之〔一〕(天启七年九月) 卷之〔二〕(天启七年十月) 卷之〔三〕(天启七年十一月) 卷之〔四〕(天启七年十二月) 崇祯实录 卷之一怀宗端皇帝(一) 卷之二怀宗端皇帝(二) 卷之三怀宗端皇帝(三) 卷之四怀宗端皇帝(四) 卷之五怀宗端皇帝(五) 卷之六怀宗端皇帝(六) 卷之七怀宗端皇帝(七) 卷之八怀宗端皇帝(八) 卷之九怀宗端皇帝(九) 卷之十怀宗端皇帝(十) 卷之十一怀宗端皇帝(十一) 卷之十二怀宗端皇帝(十二) 卷之十三怀宗端皇帝(十三) 卷之十四怀宗端皇帝(十四) 卷之十五怀宗端皇帝(十五)
明季南略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