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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别史

清季外交史料选辑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31 分钟 · 21 / 26

会员可开白话

觖望。台民曾挽沪尾英领事金璋达驻京英公使:全台愿归英保护,恳速派兵轮来台;土地、政令仍归中国,以金、煤两矿及茶、磺、脑三项口税酬之。第恐非领事所能办到,乞旨饬下总署速商英使,以解倒悬;迫切待命。请代奏。(四月初四日)

全权大臣李鸿章致总署改约另议不敢孟浪(附旨)

密红。歌电谕旨敬悉。初四、五狂风骤雨连日夜不止,南北电线俱断;顷京线始接通。自津南去,电杆刮倒太多,难遽修齐;各国信息皆阻。互换期近,深为焦急。到津后,尚未与伊藤覆电;因原议只「批准」可电知也。若令鸿为改约另议,适速其决裂兴兵;为大局计,不敢孟浪。且除电报外,亦无通信之法;只可俟另派大员,于换约时详切与商。或三国商阻定局,另有办法。请代奏。

四月初六日,奉旨:『寄李鸿章:三国劝阻之议,许景澄电称:「外部允催日本驻使于批准定期之前定一日期,限日确覆;迄今未到。询以可否由中国径告日本三国劝暂缓批准之意?外部以为未可,属以尚未电法权词答复。现在为期更促,为我自计,似究以明告日本为妥;三国谅亦不能借口」。着李鸿章即行妥筹覆奏。昨因台民具呈援公法两条,谓「民不顺从,不得强为易主」,电谕李鸿章详筹挽回办法;不意日来电线忽断。特饬照录驰递,着一并覆奏。将此由六百里谕令知之』。

台抚唐景崧致总署台民闻三国阻约人心稍定电

密。台民愤恨,必不服日;不待去官、撤勇,变乱立起。迨闻三国阻约,人心稍定。距批约之期不远,如无转机,乞速密示以便筹划。(四月初六日)

署江督张之洞致总署台湾民变正合西例可冀西洋各国动听电(附旨二件)

初三日电奏,计已进呈。顷王使之春江电云:『顷赴外部,极言「德向助日,因俄、法牵制,复忌其强,遂有压日之举。惟日电称彼邦屡胜,碍难相让;若照所请,恐激民变云。假如中国台、闽、粤民变,何以处之?或足牵制」。当称谢,因请设法相助。随问「奉旨否」?对「未」。但不便再问。若从民变着想,尚有权衡』等语。查路透电报:日拒俄、法诸国,确系以恐激民变为词;正与法外部之言相同。日既藉民变以拒诸国,我更可藉民变恳诸国以拒日。昨台抚唐江电称:『台民不愿归日,欲劫留崧与刘永福在台同守,仅许送出老母而家属不准行。乘机欲乱,有劫司库、械局之谋,以有备而止。二十八日,砍死中军、鎗伤平民。旋闻有各国阻止批约之信,目前稍定;倘无转机,各官及良民均无生理矣。军火万难收回,存局恐百姓不准提出。不知各国究竟有切实办法能阻割地否?批准期到,大乱立起。电报、驿站人俱逃散,必至信息不通』等语。是台湾民变,其势已成;辽民亦必不服,毫无虚假。窃思「恐激民变」一说,正合西例,可冀西洋各国动听;且措词又得体。仰恳朝廷熟筹全局,一面饬总署迅速与各公使商;一面电许、龚两使迅与俄、德、英商,电王使迅与法商,或有转机。再,英袖手不管,必有隐情;上海传言,日与英约分与利益:情形种种可疑。此说如确,我更宜与英商;日饵英以利,我亦能为。我许英者较厚,英自舍日助我矣。即不相助,亦免助日为患;似甚紧要。英若作梗,则大局处处窒碍矣。恭候圣裁!请代奏。

四月初七日,奉旨:『张之洞电奏已悉。即派王之春将来电所言各节,速与法外部切实商办。如有头绪,即电覆』。

『电张之洞:来电悉。王之春所商各节已告法使电其外部,尚无回信。该督着即电知王之春,仍探问法廷如何办法?并令庆常帮办;此事切须秘密。龚照瑗仍即回英京,以免两使之疑』。(四月十三日)

闽将军穆图善致总署请朝廷俯察群言驳废谬约电

和约未奉明文,传闻不胜骇愤。不独辽东根本、台湾要害,国势人心关系綦重,万不可弃;即腹地设局制造,亦夺我自主之利权:蹙民生、妨国计,并绝日后兴复之机。此二事,即论公法亦不合;况赔费过巨,竭脂膏以借寇赍盗,民何以堪、国何以立!李鸿章不与力争,图苟安耳;然万方解体、四国生心,虽欲苟安亦何所得!似此和局,千古所无。伏望朝廷俯察群言,迅伸干断,驳废谬约,饬下各将帅严备待战;一面邀各国凭公剖断计议。大局幸甚!请代奏。(四月初七日)

台抚唐景崧致军务处朝廷若不割地事犹可为电

密。俄、德、法出阻批约,或云阻割辽而未阻割台;海外传闻不一。台乱日起,臣无泪可挥、无词再争。惟反复焦思,中外固强弱迥殊,但能矢志不割地,有此限制,事犹可为。或已失之地力不能复,听其占据,犹属有说;台未失而与人,此端一开,各国援以索地,是不动兵而可裂我疆宇,恐大变即在目前。诸臣可苟安;皇上春秋鼎盛,临天下之日甚长,断不可图苟安!今一割地,以后欺凌艰苦之事,惟皇上一人当之;诸臣不复见矣。割台,臣可偷生;然天良未泯,甘蹈危机,万死不悔!总之,战而失与割而失,大有不同;况战未必即失耶!至京师之重,重在皇上耳;巡幸而出,彼无恫喝,必不力争京师,即保京师之法。伏乞圣明三思!请代奏。(四月初七日)

——以上见原书卷一百一十。

道员易顺鼎奏丑虏跳梁不宜迁就权奸误国不可姑容请罢和议疏

都察院代递道员易顺鼎奏:为丑虏跳梁,不宜迁就;权奸误国,不可姑容事。

窃臣风闻出使日本全权大臣李鸿章电奏称:『日船二十余艘将出广岛,若不定约,即将犯京;请割辽东、台湾两地予日,并赔兵费二万万。为保京计,不得不然;业经定约画押』等语。此外,条款不一而足;人言啧啧,似非无因。微臣迫于杞忧,未敢缄默。谨就见闻所及,不避斧钺,披沥陈之。

溯自咸丰、同治以来,中国与外国凡三次用兵:一曰咸丰十年「庚申之役」,一曰光绪六年「庚辰之役」,一曰光绪十年「甲申之役」。而「庚申一役」,尤为我朝绝要关键。其时发、捻纵横,寰区鼎沸,天下岌岌不可终日。而海外各国亦复同时生衅,英、法合从,兵临城下;僧格林沁败于津沽、北塘,胜保退于朝阳门、八里桥,曾国藩、胡林翼诸人勤王之师缓不济急,敌骑长驱直入,京师不守,宗社几危:时势之难,殆有百倍于今日者。假使各国要求土地,恐不能不听容所为。乃当日讲和,不过立约通商、稍偿兵费而已;初未闻割尺寸之土也。至若「庚辰之役」,俄据伊犁边境仅一、二百余里,使臣业已擅许;而疆臣左宗棠等坚欲索还,抗兵相加,大局几将决裂。然不久即和,仅偿款数百万卢布而已;不惟未割地,且并伊犁亦索回也。「甲申之役」,法取越南、攻宁波、扰台湾、陷马江,沿海戒严、天下骚动;滇、粤边防战事之棘,不亚今日。然不过让以越南而已,未尝于越南之外更有所予也。试执今日之事与昔日之事相衡:敌虽强,未必出于英、法、俄之上;事势虽急,未至于庚申之危。彼不过虚声恫吓,肆意要求。我即稍缓须臾,与之再决一战,再迟数日而后定议,未尝不可;即不然,偿以兵费数百万亦未尝不可;即不然,许其比照各国在江海口通商、开设码头亦未尝不可。而皆不出此,赔款至数千万犹以为未足,竟举腹心根本膏腴要害一、二千余里之地,开门而延寇拱手以与人;何其畏日人甚于畏英、俄、法诸大邦!重辽东、台湾,反不如重新疆伊犁及滇、粤荒徼之地也哉!

伏思割地一事,尤为万不可行。以理之是非论,其不可有三;以势之利害言,其不可有六。祖宗创业于前,子孙守成于后,非若自我得之者可以自我失之。试思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之缔造辽东,世祖章皇帝、圣祖仁皇帝之经营台湾,取之既如此其难,弃之何忍如此其易!矧陪京密迩,陵寝犹存;坐使长陵坏土自我而变为边界,皇太后、皇上将如列祖何!此理之不可者一。自有本朝,未闻割地予人之事;自有中国,未闻以重地、要地割予海外岛国之事。玉斧划河、珠崖弃郡,若非瓯脱,即系石田。岂有卧榻之旁,供人鼾睡!书于史册,辱甚燕、云。坐使赤县、神州自我而沦于异域,皇太后、皇上将如后世史书何!此理之不可者二。辽东、台湾之民,或本从龙、或由向化;二百余年食毛践土,芸芸赤子,孰非我国家之孝子顺孙?今乃属之他人,俨成敌国!父母虽穷,尚不忍轻鬻其子;国家未蹙,独何忍遽弃其民!坐使海隅苍生自我而化为他族,皇太后、皇上将如天下百姓何!此理之不可者三。辽东者,北洋之藩篱;台湾者,南洋之门户。今日无辽东,明日即可无北洋;今日无台湾,明日即可无南洋。天下畏盗之人,必求远盗;未有揖盗于门内,而求其不发箧探囊者!天下畏虎之人,必求远虎;未有纳虎于室中,而冀其不磨牙吮血者!行见奉、锦、登、莱一带不复能立锥,江、浙、闽、粤各疆不复能安枕!海口海面皆非我有,饷械无以接济而海运即穷,战守无从布置而海防又立穷:中国将来必无可办之洋务。此势之不可者一。英、法垂涎台湾,俄人蓄谋辽东,岂伊朝夕;况各国狡焉思逞之计、贪得无厌之怀,谁不欲拓境开疆,因时取利。今见日人以一举手、一启口之劳而得地如此之多、获利如此之厚,虽云无故,亦必生心。倘群起效尤,则中国虽大,恐一日之间可以瓜剖立尽。然此犹他国也,即以日事验之。同治十一年,彼因琉球难民为生番所杀,藉端挑衅,兵抵台湾;当时大吏不能折之以理、怵之以威,反以数十万金赔款了局。彼见中国易与,始渐轻视中国而谋益迫、势益骄,推其得陇望蜀之情,曾何纪极!此日之厉阶,既皆由于昔;他时之欲壑,恐更甚于今:中国将来必无可存之地。此势之不可者二。自军务平定后,谋臣猛士多就雕零,千百之中仅存什一;此次征求宿将、招集旧部,士马精壮已有可观。乃甫聚之,又将令之散;既散,恐不可复聚。且所练之新军糜费几何,练成而不用,待用之时又须临时另练;所购之新械劳费几何,购齐而不用,待用之时又须临时另购。今日尚不能战,以后岂复有能战之时!再阅数年,一有缓急,求如今日之将与兵且不可得;宿将旧部消亡既尽,新募者未经战事,难当大敌:中国将来必无可用之兵。此势之不可者三。赔款至二万万之多,不知从何搜括;又不知搜括净尽之后,尚有应办之役必需之款,何所取资?夫使赔款既交,而我可不作一事、彼可相安十年犹之可也;正恐我之防务仍不能不办、兵饷仍不能不需、铁路仍不能不设,入款则有减无增、出款则有增无减。意外之举尚不暇论;而彼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款未清、后款又来,以斯民有尽之脂膏、填彼族无穷之溪壑。剜肉补疮,肉将尽而疮更剧;抱薪救火,薪愈积而火更燃:中国将来必无可筹之饷。此势之不可者四。长白、鸭绿为祖宗发祥锺灵之地,黑龙江、吉林等省为国家植根归宿之区;地利最多,民气亦厚。当此强邻环伺,正宜乘时经略、加意保全,较之台湾尤关紧要。一旦辽东为日所有,则俄自北侵、日自南袭;不数年内,其民与地皆将折而入于俄与日,东三省全境之危亡可立而待。且京外八旗人民,既不谋生、又不习斗;一朝有事,而东三省已不能归,退则为日寇所草菅、进则为乱民所蹂躏:中国将来必无可保之旗民。此势之不可者五。台湾一省,饶富著称;文教振兴,更已变椎结为衣冠、进侏儒于礼乐。其士民皆尊君亲上,好义急公;而林维源身为民望、官列京朝,势不能以家委敌。况彰、义之名出自纯皇帝所赐,台人固必思义而顾名,皇上又安可数典而忘祖!至于辽东之为丰沛乡里者,更无论矣。民情何常之有,亲之则亲、疏之则疏,向之则向、背之则背。虽厚泽深仁已浃于祖宗之世,而先畴旧德不保于子孙之朝;恐未免兆姓寒心、四方解体!日既据我内地,且将取我民心,以利诱之,而桀黠者必为日爪牙;以威迫之,而驽弱者必为日鱼肉。行见流民无所依归,而西晋雄特之祸起;奸民与相勾结,而嬴秦胜、广之变生。驱鱼为渊,瞻乌谁屋!中国将来必无可固之民。此势之不可者六。以上各节,不过据臣所私忧窃卢,粗举大端;而其祸变相寻,尚有不胜枚举者。

以言理之是非则如彼,以言势之利害又如此:大约稍有心肝之人,皆必不肯为之;稍有知识之人,皆必能见及之。而不谓渥蒙国恩、深悉时务之李鸿章,竟悍然不顾、冥然罔觉,行人所不肯行之事、出人所不忍出之言!臣前见李鸿章行事不慊人心,尚疑其别有苦衷,代为原谅;直至今日,始灼然有以知其心术之幻而得其罪状之真。所谓「臧孙纥虽曰不要君,吾不信」;及「马昭之心,路人皆见之」者。恐宋臣秦桧、明臣仇鸾之奸,尚未至此也。且辽东、台湾并割予日,臣以为穷日之兵力不能及此、充日之始愿亦未尝及此;如其兵力果能及此,则何不径取辽渖以索登莱、径取台湾以索闽厦,囊括席卷;彼岂有所恤而不为!如其始愿尝及此,明知辽东一索可得,何必以全力攻牛庄;明知台湾一索可得,何必以全力攻澎湖:是其情形已可概见!不谓有李鸿章焉,为虎作伥、教猱升木,于是日不啻取怀而予、操券以偿。盖日力不及此,而李鸿章之力能及此;日愿不及此,而李鸿章之愿早及此矣!抑微臣更有不忍言、又不忍不言者,李鸿章虽奸,尚不及其子李经方之甚。李经方前充出使日本大臣,以资数百万借给日人购船、备饷;所纳外妇,即日主睦仁之甥女。其奸诈险薄,诚不减蔡京之有蔡攸、严嵩之有严世蕃!假使凭依城社、窃据津涂,张邦昌、刘豫之事,不难立见。我朝贻谋之远、立法之善,为前古所未有;当此之时,而欲以岛夷入主中国、以人臣攘执太阿,盖亦戛戛乎难之。不图天地跃金、阴阳铸错,于日生一睦仁、于中国生一李经方!以权奸为丑虏内助,而始有用夷变夏之阶;以丑虏为权奸外援,而始有化家为国之渐。俱成头角,各长羽毛;木腐虫生,霜寒冰至。今日此事,尤为中国污隆、本朝兴替一大关键。微臣悲江河之日下、痛沧海之横流,所为涕泗泛澜而不能自已者也。

虽然,李鸿章敢于犯天下之不韪、欺朝廷以其方者,窥见皇太后、皇上与诸臣畏日之心,而后藉词保京,反自托为忠爱之忱、以巧遂其奸欺之诈也。在李鸿章,固以为舍己别无他人、舍此别无他策;微臣不揣冒昧,窃于此策之外,为朝廷敬画二策焉。伏揣朝廷畏日之心,不过以明为鉴;不知明之亡,不亡于边患而亡于流寇,不亡于讳言和而亡于讳言迁。夫「国君死社稷」,乃指诸侯而言;若天子以四海为家,何代不有迁移之事!明之君臣不通古今,昏愦纷呶,以至亡国;如早迁都江南,固尚可存。我朝法度修明,湛恩汪濊;既非明政不纲,加赋召乱者可比。一统金瓯,处处完善,既无流寇之祸、仅有海邦之忧;又非明之天下糜烂,无地图存者可比。惟以海禁大开,形势久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此而迁,又何所讳!宅中建极,莫若太原。五台经累朝巡幸,供列圣御容;行宫尚存,盛轨可溯:其善一。京师千里之程,十日可达;往来迅速、进止从容:其善二。土厚水深,人民殷富:其善三。兵精马健,风气劲强:其善四。河汾、太原,表里山川:其善五。平阳、安邑,步趋虞、夏:其善六。而太行起天下之脊,冀州居天下之中;我能往、彼不能来,尤足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去年十二月,微臣在都,曾以此议条陈,未获上达天听。若当日早定大计,则此时八方风雨、三晋云山,业已高屋建瓴;神京巩石,砥方隅而镜寰海、砺泰山而带黄河,何至廑宵旰之焦劳、患畿疆之危偪哉!然投鼠忌器,此后方多;则亡羊补牢,及今未晚。与其以二万万资盗赍粮而利归海外,何如以二万万营都充帑而利在国中:此微臣所画一策曰迁者,是也。又揣朝廷畏日之心,不过以犯京为虑;不知日力果能犯京,何待今日。岂于去年京师无备之时不敢来犯,而于今年有备之时反敢来犯者!且日人进兵,不外水陆两途:由辽渖进兵,则尚有依克唐阿、长顺、裕禄、唐仁廉在;由锦州进兵,则尚有宋庆、魏光焘等在;由榆关进兵,则尚有刘坤一及余虎恩、熊铁生诸将在;由津沽南北进兵,则尚有王文韶、聂士成、曹克忠等在;即使内犯京畿,亦尚有程文炳、董福祥在,而诸臣等亦莫不在。日兵尽如鬼神,岂竟不由津、关经过,而飞入京师耶!我兵未必尽属疲聋,岂竟任其飞入京师而毫无闻见耶!微臣逆料日人必不能犯京,其故有四;请略举近日军事证之,以释朝廷疑虑之端。一曰日人不能攻坚。我所失之地,皆瑕也,非坚也。惟旅顺、威海可谓之坚,然旅顺之失,以守将争逃;威海之失,以海军不战。且一由皮子窝、一由落风港,均系抵瑕乘虚,抄后而入,不敢直犯当前。盖其兵饷最重、精锐无多,护惜锋铓,每虞伤损;肉薄攻坚,决无此事。观于聂士成之守坚,而彼不敢犯摩天岭;裕禄、徐庆璋之守坚,而彼不敢犯辽渖;唐景崧、刘永福之守坚,而彼不敢犯台湾。况畿辅为我最坚之地,而彼敢轻于尝试乎?此其不足虑者一。一曰日人不能持久。越国鄙远,糜饷劳师;多一日则多一日之粮,少一兵则少一兵之用。日至今日,黔驴之技已穷、骑虎之势难下;左支右绌,外强中干久矣。夫以中国之地大物博、饷足兵多,尚以旷日持久为忧;蕞尔之日,更何能堪!试观其弃威海而不留、攻台湾而即退;不能持久,为忧可知:此其不足虑者二。一曰日人不能疾趋。考日之军制,效德国陆操;步武整齐、纪律严肃,诚有足多。而辎装繁重,行走甚迟,以之持重则有余、以之疾驱则不足;视中国之卷甲衔枚、一日夜可行二三百里者,实有长短优劣之殊。观于此次牛庄之战,日由间道甫至牛庄,曾未多时而李光久闻警后发之兵,亦已踵至。吴大澄由田庄台退至双台子,亲军仅数十人、距敌仅数十里,若使日能疾驱,非但我军噍类无遗,即宁、锦亦恐相随不守;而日竟不能。岂独于京师能疾驱数百里耶?此其不足虑者三。一曰日人不能深人。夫以无援之军、不继之饷而入最深之地、犯极厚之兵,是必有进无退、有死无生而后可;抄掠剽忽不顾其后之贼或能为之,而日人固未能出此。如其出此,则必用全力掷孤注,行险徼幸。而自津至通一线,长途两旁皆水;沿途一带皆有重兵,程文炳、董福祥可以抵御于前,聂士成、曹克忠可以合围于左右,刘坤一率领诸将可以追蹑于后。彼非深入送死而何!且彼之兵力有限,既以全力犯我,则其后路必虚;独不畏人取朝鲜、袭广岛耶!观其得荣城、文登而不敢深入山东,得海城、牛庄而不敢深入奉、锦,又何能越关、津畿辅而入京师!此其不足虑者四。又况魏光焘坚固不摇、李光久奋勇敢战,牛庄虽败,而杀伤日人亦足相当;日见湘军人人敢死,竟不再越雷池一步。诸将领之最忠勇者一闻议和,皆痛哭坚卧,不肯起食;可见将士皆有死志,并非军心瓦解、势不可为。且依克唐阿、宋庆、聂士成皆日人所畏,而丁槐一军队伍已到、唐仁廉一军鎗械已齐,皆可与日一决。日人情见势绌,渐成弩末;我即不与之战而但与之坚持,再阅数月,彼力断难久支!然后再言议和,自必易于转圜:此又微臣所画一策曰守者,是也。总之,以迁为战之地,能迁则不战而已可屈人之兵;以守为战之地,能守则不战而已可制人之命。或迁、或守虽非上策,而不失为中策;赔款、割地非仅下策,而实无策。

伏查光绪六年(即「庚辰一役」)崇厚亦以头等全权大臣使俄,与俄国定约画押,让地一、二百里尚非割地,且系边外之地。经廷臣交章论劾,皇太后、皇上赫然震怒,立将崇厚拿交刑部治罪;其与俄所定之约虽已画押,乃行更改。俄人终亦降心俯首,就我范围。今昔相衡,以敌言,则俄更强大于日;以事言,则让地尚非割地、边地尚非内地、一二百里之地尚非一二千里之地。是李鸿章之罪,尚非崇厚可比。而以定约言,则一系擅许、一系请旨,擅许者至拙而请旨者至工。是李鸿章误国之术与其误国之心,较崇厚尤为加倍。惟有仰恳皇上天威独断,上思列祖列宗、下念薄海臣民,照崇厚例将李鸿章拿交刑部治罪,并撤回李经方革职严办。一面饬王文韶、刘坤一妥备战守,奖励裕禄、唐景崧等以安人心;一面明发谕旨宣示中外,奉皇太后西幸,命恭亲王留守京师。如战而不胜,赔款、割地尚为未迟。战而糜款,犹胜于和而赔款;战而失地,犹胜于和而割地。如其或迁、或守而致贻误大局,请先诛微民以谢天下!皇上为英主、为孱主,中国为强国、为弱国,本朝为大朝、为小朝,诸臣为贞臣、为邪臣?皆视此一举。微臣不胜迫切待命之至。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

台抚唐景崧致总署台之存亡视批约准否乞密示消息电

密。台之存亡,视批约准否。存亡各有办法:购械陆续将到,无台不必运,有台则宜备战。全台盐务,北路收外来盐、中路领运南盐。南路购盐,皆在此时备一年之食,成本甚巨。无台则三路俱应停办,有台宜趁此时办理;过此风势不顺,运、购两穷。民变日起,抢劫盐馆、厘金衙署,假名字者不一而足;迁怒于官与洋人旗号,游勇屡抢劫英兵轮入口舢板,幸未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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