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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别史

筹办夷务始末选辑

24 万字 · 约 11 小时 32 分钟 · 22 / 31

会员可开白话

,尚可豫为之计,互相询谋也。滨海沿江将军、督、抚及南、北洋通商大臣懋膺朝廷股肱心膂重寄,经理有年;一切情形,无不阅历。当此重修条约,凡彼所觊觎要挟、为我所必争者,谅亦思之至熟。先事应如何筹备?临事应如何折冲?在臣等朝夕图维,断不存推诿之见。而同舟必思共济,若不逐处互相筹议,是国家如此重大事务,臣衙门独行己意,于理既有所不可、于事亦有所不宜。方今各将军、督、抚大臣上体宵旰之勤求,下顾商民之生聚,断不肯如昔年之广东诿诸上海、上海诿诸天津;及至事变已成,袖手旁观,自幸其置身局外。惟现在各国使臣久住京师,此次议约自必麇集都城,并无广东、上海之展转;各处离京较远,势不能临期商榷。而现时应议之事,即各处应办切己之事。疑难在外,固当补救于内;艰巨在内,尤当匡助于外。返观互证,彼此谅有同心。臣等逆料各国来岁种种不情之请,必将纷至沓来。但使无甚关碍,仍当酌度权宜;倘或万不可行,断无迁就之理。纵至决裂,亦非臣等所敢游移。然决裂而不豫为之备,不可也;决裂而不共为之备,尤不可也。自古中国与外国联和,从无善策;况今日外国偪处于中国都城,而又滨海沿江要害之区节节盘踞,实为创局。此时兵力、财力两有不逮,早经外国人暗中觑破;即使臣等驾驭,难保不启戎心。此等情形,又与咸丰十年迥异;非特臣等知之,在外诸臣亦莫不知之。要当合力齐心,共图良策。所有豫料各国必来争执之请觐遣使,铜线铁路以及内地设行栈、内河驶轮船并运盐穵煤、开拓传教等节,臣等拟先备具条说,密切函寄各该将军、督、抚大臣属令妥为悉心筹划。其究应如何办理之处?相应请旨饬下盛京、直隶、两江、闽、粤、湖广、江苏、江西、浙江、山东各将军、督、抚及南、北洋通商大臣各抒所见。至前江西抚臣沈葆桢现在总理船政,亦系交涉事宜;陕甘督臣左宗棠前在闽浙总督任内创议船政,上年冬间曾经奏明去闽之后,遇有船局陈奏事件仍由沈葆桢会衔等语。该大臣等素办洋务,尚以大局为重。应请一并饬下通筹合算,详细酌核;权今日之时势,为未雨之绸缪,专折密陈。核计本年十二月即英约前期六个月先行酌改之期,各该将军、督、抚大臣务于十一月内奏到,以便臣衙门再行妥议,请旨遵行。

谕军机大臣等: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豫筹修约事宜,请饬滨海沿江通商口岸地方将军、督、抚大臣各抒所见」一折,前因原议十年修约为期已近,据该衙门奏请饬南、北洋通商大臣于熟悉洋务各员中每处选派两员,于十月咨送来京,当经降旨允准;惟前奏止欲于选派各员内收群策群力之效,而于通盘大局尚待筹商。咸丰十年换约后,原因中国财力不足,不得不勉事羁縻;而各国诡谋谲计百出尝试,尤属防不胜防。转瞬换约届期,彼必互相要约,群起交争;或多方胁制,以求畅遂所欲,均属意中之事。值此时势,惟仅恃笔舌以争之,此外别无可恃。各该将军、督、抚大臣受国厚恩,当此外患方殷,亟应合力齐心先事图维,为未雨绸缪之计;着曾国藩、李鸿章、都兴阿、英桂、刘长佑、吴棠、瑞麟、李翰章、崇厚、郭柏荫、刘坤一、李福泰、马新贻、丁宝桢、曾国荃、蒋益沣通盘筹划。左宗棠、沈葆桢筹办船政事宜,于洋务尤有关系;并着悉心酌核,妥筹速奏。本年十二月即英约前期六个月先行酌改之期,各该将军、督、抚大臣务于十一月内奏到,毋稍延缓;俟总理衙门密函条说寄到时,诸臣其审时度势、妥筹万全以济时艰而副委任,详细覆奏,毋得徒托空言。原折着钞给阅看。

总理衙门信函

夷务之兴,数十年矣。其始中外隔越,未能洞达情形;议战议和,迄未能了。迨后歧途百出,一误再误,以至于今。将欲曲突徙薪,又恐投鼠忌器;是今日所处之势乃极险之势、今日所值之时乃极难之时,不待智者而后知也。

泰西各国僻处海外,其先散而无统,不过一岛夷耳。自有轮船、轮车,而远者可近、迟者可速,互相要约,居然一列国也;其人所嗜者利、其人所好者兵,器械精良、心志坚韧,互相吞并,居然一战国也。况海澨之波涛未息、山陬之游徼纷来,如西藏、安南及西北各边界,皆英、法、俄等国与我陆路相通极为注意者。溯我朝议开海禁之初,天威震迭,外洋慑服。其时西人之来者甚少,轮船、输车之制未备,五印度、新嘉坡、香港、上海、烟台等处之要路未据,不能联络声势;诸凡有备,故尚帖然。及至今日,彼之势已合而不能遽离、彼之势已强而不能遽弱,而我独以离且弱者当之,于事曷克有济!然彼虽不能遽离,而可离之机自在;彼虽不能遽弱,而可弱之势仍存。特患无人焉统筹全局,因其势力均敌而导之使离、因其溪壑难盈而制之使弱;此中沈几观变,大有权宜。遇事设施,须中要害。苟或时有未可、势有未能,无妨暂时羁縻,而卧薪尝胆、养精蓄锐以待异日之自强;固非空言道德所能谈笑而却兵戎,亦非徒抱殷忧所能涕泣而销祸患。溯自庚申之变,根本重地,事机间不容发;各省虽能仗义勤王,均属缓不及事。京师内外,类多迁避逃亡;其胆识较优、守而弗去者,熟察事机,均以不早定约见责。甚且满、汉大臣联衔封奏、文函载道,星夜迭催,令早换约;彼时不得不参酌舆论,保全大局。自议款以来,明知留此条约根株,易启争辩。其为时迫势偪,仓卒未能尽善,在所必然;而不能不用此示信,以默求制驭之方。所有不得已苦衷,诸君子谅共鉴之!兹因修约届期,业将筹议缘由缕晰上达;而意有未尽、且有不必豫行宣露者;因撮举大要,具函布陈。尚祈宏展吁谟,广求方略;必如何而后可不决裂、必如何而后决裂亦无所畏?虑周思密,事乃有成。至修约时必来争执各端,奏明另备条说寄览;不难据理直指其事之不可行,难在筹策使其事之可不行。此中窍要,并乞逐加详酌,实事求是,弗贵空谈;务于仲冬望间奏到,以便与同列公商。幸勿迟误,是所切祷!

总理衙门条说

总理衙门条说

一、议请觐。自古两国修好,使臣入觐,加载史册、具有典章;迨至宋时,仪节无不变易,未可为训。我朝圣祖仁皇帝、高宗纯皇帝、召见外国使臣,震慑天威,罔不詟栗。嘉庆年间,英使来朝,未克成礼而罢。咸丰十年,与各国换约,英、法皆请呈递国书,照会数次;竟以仪节未定,事不果行。令以皇上冲龄、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因之停罢。彼即以阻其入觐为不以客礼相待,时来饶舌,言多愤激。虽曾以如欲请觐,必须行跪拜礼为说;彼即坚称并非属国,不能改从中华仪节,而终不肯谓觐可不行。昔韩昌黎「原道」曰:『孔子之作「春秋」也,诸候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今夷并未自进中国而必以中国之礼绳之,其势有所不能;若权其适中者而用之,未卜彼之能否听从,而本卫门亦不敢主持独创此议。第不许入觐,我实无辞。究应如何?惟希公同商酌!

一、议遣使。西洋诸国自立约后,遣使互驻,交相往来;各处皆然,而中国则并无此举。迭据各使臣来请派前往,本衙门以各国至中华通商、传教,有事可办,故当遣使;我中国并无赴外国应办之事,无须遣使驳之。第十余年来彼于我之虚实,无不洞悉;我于彼之情伪,一概茫然。兵家「知彼知己」之谓何?而顾不一虑及!且遇有该国使臣倔强任性、不合情理之处,惟有正言拆之,而不能向其本国一加诘责;此尤隔阂之大者。顾中国出使外国,其难有二:一则远涉重洋,人多畏阻;水陆跋涉、寓馆用度,费尤不赀,且分驻既多,筹款亦属不易。一则语言、文字尚未通晓,仍须倚翻译,未免为难;况为守廉优、才堪专对者,本难其选。若不得其人,贸然前往,或致狎而见侮,转足贻羞域外,误我事机;甚或勉强派遣,至如中行说之为患于汉,尤不可以不虑。上年本衙门奏准,令斌椿带同学生凤仪等附船赴泰西各处游历,略访其风俗人情,与出使不同;未可再为仿照。此后遣使一节亦关紧要,未可视为缓图。究应如何?亦希公商酌定!

一、议铜线、铁路。此二事,俄使创论于前,英、法、美接踵于后;哓哓再四,不办不休。彼但知往来迅疾,于贸易大有裨益;是以同心一意,求之甚切、持之甚坚。本衙门先以失我险阻,害我田庐、妨碍我风水为词辩驳;彼悍然不顾。本衙门又以占我民间生计,势必群起攘臂相抗、众愤难当,设或勉强造成,被民间拆毁,官不能治其罪、亦不能责令赔偿;彼则以自能派人看守防御为词抵制。现因条约未载此事,如罗星塔、吴淞口等处英人私设电线,民因不便而毁之;洋商欲于上海租地界内修造铁路,苏松太道应宝时举「七不可」以折之,尚未激成衅端。若明岁更议条约,彼必互相要结,强欲增入约内;断非空言所能禁阻。应若何先事规画、临事折冲,俾其不便请行以杜后患之处?有地方之责者,请共商之!

一、议内地设行栈、内河驶轮船。凡通商口岸,条约载有一定地方;历年如祁门县、安宁州以及通州、海口峡石镇、张家口向不通商之处,私开行栈,层见迭出,历经禁阻。至轮船欲进内河、垄断居奇,必致华船生计日蹙;且内河窄狭,华船易遭磕碰,尤属显而易见。上年法国欲令小轮船驶入内河,经本处按约照会禁止,曾累向各国反复辩驳,并告以必欲设行内地、驶船内河,凡有华民鲜不从此失业,中国官员理应保护;且失业之后铤而走险,商贾岂能复通!彼则以内地若有此项行栈、船只,民间趋利,无患其不允从;即如现行海上轮船所用华人多于洋人,即其明证。本衙门又以洋人遍行内地,难于约束;必须一切抽厘、输税无异华商,遇有洋人不法之事亦按华民一律办理。彼更坚执不允;相持日久,迄未定议。来岁换约各国得尺则尺、得寸则寸,必来争论;彼时更难情导理喻。应如何设法似伐其谋?请共商之!

一、议贩盐、穵煤。查通商章程善后条约第三款:「内地食盐,系在禁例」。近来各国拖带盐船之案,不一而足;英则有郑士贞、法则有弥乐纳、美则有本立以及兆丰行、士吉行、华记行皆曾犯禁。虽经被获议罚,漏网尚多,各国公使无不包庇商人。此时限以条约,尚且迭次私贩;将来换约,势必竭力争添。至开穵煤窖,欲将自然之利供彼贪婪。上年湖广大军山,有洋商在彼开石寻煤;经本衙门照会英公使饬令禁止。又福建税务司美理登欲租台湾鸡笼山开采煤石,亦经彼处绅民禀请严禁。两事虽已照辩论内地行栈、轮船之言斥驳,而利在必争,根株依然未断;来年换约,定为首先饶舌之一端。如何制令不行?亦希分商!

一、议开拓传教。自议款以来,传教以奉明文;欲于此时禁止,势万难行。按照法国条约第十三款及上年通行谕单行事,一则曰循规蹈矩、一则曰不得丝毫干预地方公事;果能谨守,尚属无妨。乃各省恃为护符,而教士一味袒庇,甚且从旁扛帮插讼,与地方官为难;听之不可,治之不能。地方官申详上司,咨达本衙门照会伊国公使冀令慑服,殊不知该公使与传教士并非统属,不能径行其令,且亦多迥护;并藉外省未结案件、未还教堂等事,与本衙门争论,几于唇焦舌敝,未克逐渐挽回。复思天主教之入中国与佛、道二家相等,若照僧、道设官以治之,未始非权变之策,而究竟不无流弊;且令天下以引人入天主教为口实,更属非宜。抱人心风俗之忧而存补偏救弊之念者,惟有平日联络绅民,阳为抚循而阴为化导;或启其误、或破其奸,是亦不禁之禁也。有何良策?并祈公商!

--以上见同治朝「筹办夷务始末」卷五十。

十一月二十五日

十一月二十五日(甲戌),福州将军英桂奏:

窃臣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同治六年九月十五日奉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豫筹修约事宜」等因,钦此;并承准总理衙门密寄条说前来。臣查泰西各国惟英、法、俄三国势均力敌,初亦各不相能;而既入中国,遂为一气。他国又群相附和,互济阴谋;始不过贻海滨之忧,今则成腹裹之患。即如闽省通商各口,先时尚能遵守条约;近于条约之外,每肆要求』。虽设法羁縻,而觊觎之心未尝稍息。前准两江总督臣曾国藩咨:『准总理衙门密函:明岁戊辰年又届各国换约之期,令将历年办过事件应沿、应革逐条登答』。当经臣饬据通商总局司道暨各口通商税务委员博访舆情、参稽成案,将通商条约应行酌量增删者,胪列十二条;又,福州、厦门、台湾三处通商税务向经办过,而此次必须载明及嗣后必须杜绝者,分列三十条:造具清册,分咨曾国藩汇核暨总理衙门察照在案。

兹总理衙门豫料各国换约时必来争执者六条,钦奉谕饬详细覆奏。臣维洋人请觐一条,外夷进于中国,自应示以怀柔。第彼既以列国自居,势难绳以中国之礼;若准行夷礼,瞻觐必致失仪,举止之间傲慢生焉。且各国公使近住都城,此端一开,犹恐入觐之请将不以时;待其屡请而后屡拒,则更无辞责阻。为今计出权宜,英如告以我皇上冲龄践位,内外大小政事悉秉承两宫皇太后主之。惟亲贵枢臣,得蒙召见;然尚垂帘听政,承旨传宣。此外,例准引见人员,仅蒙钦差大臣验放,亦未能瞻仰天颜。此我朝体制昭然,非为洋人而设;申以名正言顺之辞,或可杜其强辩狡争之口。倘再坚辞固请,亦惟有允俟我皇上亲政后,再当请旨遵行。

又议遣使诸国一条,历考史册,原事所有;惟西洋各国相距在数万里外,臣工衔命遄往,远隔重洋,不通语言,未谙文字,仅凭翻译寄为耳目,难免亢则交争、卑则见侮;且以中国之人初入其地,纵能稍通语言、文字,而彼中底蕴,我一时讵能深悉。然各国于中华虚实靡不周知,而中国于外国情形茫无闻见,岂虑其难通,遂不加谘访;是就时论事,遣使之举,亦所应行。惟各国住京公使一切事宜皆其专主;中国非外国可比。今议遣使,不过修好,余事不能擅专;须先约明,庶免哓渎。至往返舟车之费,在彼寓馆之资,既与通好,自不能惜。应请饬各省督、抚臣留心延揽通晓外国语言文字、为守兼优者,保送总理衙门考察,以备任使;酌定正、副员数,不必假以事权,亦毋须令其专驻。如遣用得人,自不致贻他患,彼亦无所挟持也。

又议铜线、铁路一条,各国但以速传递、便贸迁为词,自图快捷方式;而于中国疆域之险阻、民间之庐墓田地,概置不顾。不知中国情形与各国迥异,各国地旷人稀,可以开设;中国人稠地密,势有难行。且民间之田地、庐舍,尚可价买;而独至坟墓,则虽重价亦难相强。然彼蓄意已久,似难理喻势禁;并恐其明年别启衅端,巧借名目,即取我中国之财以逞其阴险之计。现在上海洋场,彼已设立铜线;既未能先事拒绝,则惟有约以限制。如畿辅重地以及通都大邑,皆人烟稠密,万难准行。即彼欲强为,亦喻以中国之事必顺民情;民所不欲者,朝廷未尝强也。此事易滋事端,彼国既通和好,而必与中国人民群构怨嫌,恐亦非彼国之利;使知众怒难犯,或可稍缓其谋。其在通商海口百里以内,或准行用铜线、铁路等事。然仍须民间愿卖基地,会同地方官审度办理,不得有所强占;庶于笼络之中,不致有妨大局。

又议内地设行栈、内河轮船一条,查通商口岸,条约载有一定地方;洋人始踞之于沿海,继进之于江汉等处,已属得尺则尺,得寸则寸矣。恃彼轮船揽载中国货物,使我江海船户失业者,不可胜数。今复变计愈进,欲就内地开设行栈;若再准其占尽内地生理,立见民生困敝。而包揽商货、抗纳税厘,更不待言。当此各省用兵全赖抽厘济饷,军需贻误,其害顿在目前;此不能不以全力拒之。至其内河驾驶轮船,洋人用意与开设行栈相为表里;行栈既不可设,轮船自不能行。但利之所在,彼必起而力争,即难坚拒所请;亦必须令其按照内地完纳税厘,华商、洋商均无异致。盖各口洋行货物本系遵例完税进口,岂有入于内地而转不照验输完!若谓所设系属洋行、所运系属洋人而不完厘税,则将进口之洋货亦曰贩自洋人、不纳关税出口之土货亦曰贩往外国,不纳关税可乎?此理之明著者;似尚可折服之也。

又议贩盐、穵煤一条,内地食盐,本列禁于条约章程,而洋人犹敢包庇贩私。然在犯禁,尚可执约察办;设若准以贩盐添入条约,则中国鹾纲立形瓦解。况盐斤一项,国课所关,民生所系,即在华民亦不准人人贩运。在各省盐法:定地营销,按场捆配,引盐有商、票盐有贩,地界不容侵灌、民食亦禁越销;逋课贩私,则更罪有定律:是国家之制度,断难轻议变更。即如外洋各国以关税为国用,必不听别国之人乱其成法。现敦和谊、修好通商,当责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义。至穵煤一事,其中窒碍尤多。即台湾一处出产煤斤,洋人蓄心已久;然非近接生番,即属地关气脉。若堪采穵,华民亦早开山;倘准洋人择地开采,势必肇衅争端。彼如坚请,亦惟定以中国向所采煤之内,会同地方官审度,始准设厂雇工开穵,以杜流弊而免争端。

又请开拓传教一条,各省入其教者,大率无识乡愚;稍明义理者,鲜有听其煽诱。惟密令地方官固结绅民随时查察,阳为保护、暗事防维,潜破其奸,渐启其悟,俾已入教者改悔自新,未入教者相与儆戒;即间有误从其说,亦如僧道之无足重轻。教士纵欲为之开拓,亦将技无所施矣。

以上六条,总理衙门先举其大者、重者而言。此外非理之求、不情之请,当不胜屈指计也。即如本年五月间,英使入闽经历各口,先有「各处税厘,欲于换约时赴京商定,概行停收」之论。我朝深仁厚泽、薄赋轻徭,中外共晓;祇以用兵日久、饷需浩繁,疆臣奏议抽厘,亦万不得已之举。设使粤氛早灭、回捻未萌,我皇上轸念民依,岂不早筹停止;何待该公使从旁置喙!且内地厘金征诸华商,而彼尚以为有碍洋商销货,借口饶舌;此外欲图要挟,从可知矣。就今日度势权时,通盘筹划:中国财力两穷、兵民交困,事有不能不曲示羁縻者。惟是彼以我欲求和,必恃战以相胁;严为之备,以防万一之虞:此不能不如奕者之占先着也。臣愚以为事前当作思患之防,事后必图自强之道。夫思患之防,当召重兵以入卫,集厚饷以供支。天津为畿辅咽喉,宜豫征劲旅分路扼屯。如现任广东抚臣蒋益沣久练军事、胆识兼优,其所部多敢战之士;现在粤境敉平,似可早筹布置。此外各路军营,尤不乏知兵文武;应请饬各统兵大臣酌举所知,令选旧部精锐,借防剿捻枭为名,急趋天津及附近都城一带屯扎,以厚集其势。惟征调多则统率须人、责成专庶事功有济,并请迅简威望素着、中外信服重臣专驻京师节制各军,听其调度使洋人知我有备,不敢肆意凭陵;纵令启衅称兵,亦免猝乘之患。所需军饷,除用兵省分外,应由各省按月分筹,解交户部及直隶藩署专款存储,听候随时提拨。一面再请饬令沿江沿海各督、抚臣实力整顿营伍,其可团练处所并令认真举办,以期共济时艰。又,自强之道,各省疆臣应咸切主忧臣辱之愤,并励棐忱,精修战具、汰简师徒;并于用兵之省力筹平定,腾出制胜之师分屯以防海口。节此协济之饷,灭厘以纾民力;庶民富兵强,则战、守、和之权在我而不在彼矣。然其要不外用人、理财两端,所谓有人才始有政事、有政事始有财用;我之自强者以此,驭夷者亦以此。

御批:『该衙门知道』。

同治七年九月二十四日

同治七年(一八六八)九月二十四日(戊戌),总理各国事务恭亲王等奏:

查咸丰八年英、法两国所定条约,内有耶苏、天主等教在中国传习者一体保护,毫无刻待禁阻等语。迨至咸丰十年复经议准后,臣等接办,明知耶苏等教与中国不同,必多窒碍;是以竭力相持,未肯轻易互换。迨事机紧迫,众议交催换约,不得不委曲求全,以顾大局。既换之后,无论如何棘手,总宜随时酌核办理得宜。乃近年来外间办理教案,数年不结;拖延日久,变端百出。其间固有教民藉势夸张,招怨生事;亦有平民愤激过深,故滋衅隙:是以外国不免有所借口。近如河南省南阳还堂一案,迭据抚臣李鹤年函称:『南阳教堂之事为和约攸关,固不敢托持正议,要誉于绅民;亦不敢草率欺蒙,贻忧于大局』。并称『南阳民人传帖聚众,其势汹汹;现仍迅图了结』各等语。复有江苏扬州聚众殴辱教士、福建台湾壮勇杀死教民两案,据督臣曾国藩咨报,已将扬州之案讯办,粗有头绪;其台湾一案,尚未据督臣英桂将如何办理情形咨报。而该国使臣屡次照会前来,请拏办正凶,情词迫切,争执不已;并该国有兵船前往扬州、台湾两处自行弹压之说。臣等深恐决裂,难以收拾。一面照覆该国住京使臣饬领事官妥办,一面飞咨曾国藩、英桂派委熟悉洋务之司道大员,会同该国领事官迅筹办法,即日议结;务使华洋相安,不致横生枝节。

臣等伏思耶稣等教既为条约所准行,彼系照约而请,我更难以显为禁止;惟在我之修明正学,自能端其趋向,不必扬汤止沸,愈激愈坚。是以臣等遇有交涉事件,一经该使知会,无不立行该省属令持平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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