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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史评

廿二史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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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附《史记》并传矣。

又案史公自序作《武帝纪》,谓:“汉兴五世,隆在建元,外攘夷狄,内修法度,举封禅,改正朔,易服色,故作《今上本纪》。”是迁所作《武纪》,凡征匈奴,平两越,收朝鲜,开西南夷,以及修儒术,改夏正等事、必按年编入,非仅侈陈封禅一事也。今少孙所补,则系全取《封禅书》下半篇所叙武帝事,遂以作《武帝本纪》。凡封禅书中所云今上,皆改曰武帝。(中尚有一“今上”字未改。)其文字稍异者,惟亳人谬忌,《武纪》改云“薄诱忌”;少翁以书置牛腹中,天子识其手书,《武纪》改云“天子疑之,有识其手书者”而已。《武纪赞》亦全用史公《封禅书》后文,无一字改易。因思少孙所补,大概多钞录旧文,不必自作。如《龟策传》内,宋元王与卫平论龟之文,皆是韵语,此必掌故中本有此文字。其后所云“首仰、首亻免,足开、今开”之类,亦是当时龟卜成法,特少孙钞入以补缺耳。至《扁鹊、仓公传》,虽非少孙所补,然于意答文帝诏问之语,所治何人,所疗何症,自成一篇,亦必当时有此现成文字而钞入者,使史迁为之,必不如此琐屑。窃意《扁鹊传》史迁原文也,《仓公传》亦少孙钞入者也。

褚少孙,沛人,尝受诗于王式,后应博士弟子选,由是鲁诗有张、唐、褚氏之学。(张长宏、唐长宾与少孙同受业王式,《汉书 儒林传》。)

○史记有后人窜入处

《史记 田儋传赞》,忽言蒯通辨士,著书八十一篇,项羽欲封之而不受,此事与儋何涉而赞及之?《司马相如传赞》谓:“相如虽多虚词滥说,然其要归,引之节俭。扬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讽一,犹驰骋郑卫之音,曲终而奏雅,不已亏乎?余采其语可论者著于篇”云云。按雄乃哀、平、王莽时人,史迁何由预引其语?此并非少孙所补,而后人窜入者也。《汉书相如传赞》正同,岂本是班固引雄言作赞,而后人反移作《史记》传赞耶?《外戚世家》叙卫子夫得幸之处,不曰今上而曰武帝,此或是少孙所改耳。

○史记律书即兵书

《史记》所缺十篇,张晏谓《礼书》、《乐书》、《兵书》,颜师古据《史记》目录但有《律书》而无《兵书》,以驳张晏之误,不知《律书》即《兵书》也。迁自序云:“非兵不强,非德不昌。《司马法》所从来尚矣,太公、孙、吴、王子(徐广曰:王子成甫。)能绍而明之,故作《律书》”云云。是迁所作《律书》即兵书也。今褚少孙所补序亦云:“六律为万事根本,其于兵械尤重”。遂极论秦时黩武,汉定天下,偃兵息战等事。是亦尚见兵律相关之意,而其传则又专序律吕上生下生之法,与兵事亳不相涉。此篇最无头绪,盖少孙补作时,见迁序目有《司马法》太公、孙、吴字样,故其序以兵律相关为言。至其正文,则以律书为名,遂专取律吕以实之,而与兵事不相涉也。张晏谓《兵书》者,专指史迁序目而言。颜师古驳之者,专据少孙所补律吕而言。度史迁原文必有兵与律相应之故,惜不可考矣。

○史记变体

《史记 曹参世家》叙功处,绝似有司所造册籍。自后《樊哙》、《郦商》、《夏侯婴》、《灌婴》、《傅宽》、《靳歙》、《周纟》等传,记功俱用此法,并细叙斩级若干,生擒若干,降若干人,又分书身自擒斩若干,所将卒擒斩若干,又总叙攻得郡若干,县若干,擒斩大将若干,裨将若干,二千石以下若干,纤悉不遗,另在一格。盖本分封时所据功册,而迁料简存之者也。(《张良传》:以诸将未定封,上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是必先有功册。)然亦可见汉初起兵,即令诸将各立简牍,以纪劳绩,无枉无滥,所以能得人死力,以定大业也。又张苍、任敖、周昌合为一体,窦婴、灌夫、田亦合为一传,似断不断,似连不连,此又是一体。《汉书》皆全用之。《汉书 韩安国传》下半篇全载王恢与安国辩论击匈奴事,一难一答,至十余番,不下断语,亦一奇格。

○汉王父母妻子

《高祖记》称汉王之二年,定三秦,将五诸侯兵破彭城,寻为项羽所败,西奔过沛,使人求家室,家室已亡去。道遇孝惠、鲁元公主,载以行,而家属反遇楚军,为羽所得,常置军中为质。据《史记》谓是时羽取汉王父、母、妻、子置军中,《汉书》则但谓取太公、吕后,而不言父母妻子。其后羽与汉王约:中分天下,以鸿沟为界。遂归汉王家属。据《史记》谓归汉王父母妻子,而班书亦但言归太公、吕后,而不言父母妻子。盖以高祖之母久已前死,(高祖起兵时,母死于小黄。)羽所得者,但有太公、吕后,而以《史记》所云父母妻子者不过家属之通称,非真有母与子在项羽军中,故改言太公、吕后也。不知高祖母虽已前死,而楚元王为高祖异母弟,则高祖尚有庶母也。(《史记》谓同母少弟,《汉书》则谓同父少弟。颜师古注:“言同父则知其异母也。”按《吴王濞传》:晁错曰:“高帝大封同姓,庶弟元王王楚四十余城。”则元王乃异母弟无疑。陆机《汉高功臣颂》:“侯公伏轼,皇媪来归。”正指侯公说项羽,羽归汉王家属之事,曰皇媪来归,明言汉高之母也。)孝惠帝尚有庶兄肥,后封齐,为悼惠王。当高祖道遇孝惠时,与孝惠偕行者但有鲁元公主,则悼惠未偕行可知也。悼惠既未偕行,又别无投归高祖之事,则必与太公、吕后同为羽所得,故高祖有子在项军也。然则《史记》所谓父、母、妻、子,乃无一字虚设,而《汉书》改云太公、吕后,转疏漏矣。

○五世相韩

《史记》称张良以五世相韩,故为韩报仇。然五世指韩王而言,谓韩王五世皆张氏为相,非张氏五世皆相韩也。良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及宣惠王、襄哀王,良父相王及悼惠王,是为五世。颜师古注:从昭侯至悼惠王,凡五君也。

○过秦论三处引用

贾谊《过秦论》大指谓秦尚法律,不施仁义,以至一夫作难,天下土崩。史迁用之《秦本纪》后,最为切当。乃褚少孙又引之于《陈涉世家》后,则以其中有“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数语,故牵用之,然已非正旨矣。班固又于《陈涉项羽传》后引此及史迁所论项羽者,以作二人传赞,未免数典而忘其祖也。再《汉书》武帝以前纪传多用《史记》文,而即以为己作,未尝自言“引用史迁”云云。所引《过秦论》及《战国策》陆贾《新语》之文,亦即以为己作,未尝自言“引用某人”。盖古人著述往往如此,不以钞窃为嫌也。(《汉书 五行志》记秦始皇氵高池君遗璧之事,却书明引用《史记》之文。)

○史记自相歧互处

《史记田儋传》,项梁趣齐进兵,共击章邯,儋欲楚杀田假,然后出兵。据《项羽纪》,项梁曰:“假与国之王,穷来归我,杀之不义。”而《田荣传》则以此语为楚怀王之言。

《齐悼惠王传》,悼惠子哀王将发兵诛诸吕,乃先诱燕王刘泽入齐,使祝午至燕,发其国兵并将之。泽不得归,乃愿往长安,议立哀王为帝,哀王遂资其行。而《泽传》不言被诱入齐事,但云:太后崩,泽即曰:“帝少,诸吕用事,刘氏孤弱。”遂与齐合兵,而泽先至长安。(《汉书》亦同。)

《朱建传》谓:黥布欲反,建谏之不听。布诛,建得不诛。事在《黥布传》中云云。今《布传》无此语。

《佞幸传序》,高祖有籍孺,孝惠有闳孺。而《朱建传》又云孝惠有闳籍孺,是并二人为一人。《汉书》亦云闳籍孺。

《郦食其传》既叙食其见高祖之事,而《朱建传》又重叙郦生见高祖之事,与彼传小异。

《周仁传》,仁以不洁清得幸。景帝崩,仁尚为郎中令。终无所言,景帝以此再自幸其家。案既云“景帝崩”,乃又云“景帝再幸其家”,文义不顺,《汉书》删“景帝崩”三字便明。

《田仁传》戾太子斩江充,发兵与丞相刘屈战之事,既云“丞相令司直田仁闭守城门,因纵太子,下吏诛死。”下又云“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上变,仁族死陉城”,文既繁复,且不可解。

○史汉不同处

一代修史,必备众家记载,兼考互订,而后笔之于书。观各史艺文志所载各朝文士著述,有关史事者何啻数十百种。当修史时,自必尽取之,彼此校核,然后审定去取。其所不取者,必其记事本不确实,故弃之。而其书或间有流传,好奇之士往往转据以驳正史,此妄人之见也。即如班固作《汉书》,距司马迁不过百余年,其时著述家岂无别有记载?倘迁有错误,固自当据以改正。乃今以《汉书》比对,武帝以前,如《高祖记》及诸王侯年表、诸臣列传多与史记同,并有全用《史记》文,一字不改者。然后知正史之未可轻议也。其间有不同者,张泌有《汉书刊误》,朱子文有《汉书辨正》,刘巨容有《汉书纂误》,今皆不传。现存者惟刘《汉书刊误》、吴仁杰《两汉刊误补遗》,皆不过就本书中穿穴订正,非于此二书外别有援据,以资辨驳也。刘辰翁有《班马异同》,盖亦就《史记》、《汉书》岐互处分别指出。今少有其本,姑以二书比对,摘其不同者列于后。

韩信击魏豹,《史记》在汉三年,《汉书》在二年。韩信袭杀龙且,《史记》在三年,《汉书》在四年。诸侯会垓下,《史记》在四年,《汉书》在五年。项羽使海春侯曹咎守成皋,为汉王所虏,《史记》在刘、项同军广武之后,《汉书》在同军广武之前。徙王韩信于楚,《史记》在汉王即帝位后,《汉书》在杀羽未即位前。萧何造未央宫,《史记》在八年,《汉书》在七年。黥布封九江王后,《史记》谓七年朝陈,八年朝洛阳,《汉书》谓六年朝陈,七年朝洛阳。二书纪事,每差一年。

项羽、陈涉二人,《史记》称项王、陈王,《汉书》改为列传,故皆称名。

《史记》,项羽立田都为齐王,田荣怒,乃杀都,自立为齐王。《汉书》谓荣攻都,都走降楚。

《史记 项纪》、《高纪》皆言项羽徙义帝长沙,都郴,使衡山王、临江王击杀义帝。《汉书 高纪》则云:羽使九江王布击杀义帝于郴。(颜师古注谓:衡山、临江、九江三王,羽皆使杀义帝,而击杀者乃九江王也。)

《史记 项纪》,楚军败于定陶,项梁死,楚怀王恐,乃从盱眙徙彭城,并项羽、吕臣军自将之。《汉书》谓羽与沛公等闻项梁死,乃徙怀王。都于彭城。

项羽分王诸将,《史记》先叙诸将分王毕,方叙徙楚怀王于长沙。《汉书》则先叙徙怀王,然后分王诸将。

《史记》,分王诸将,韩王成都阳翟。《汉书》无“都阳翟”三字,以成虽有此封,实未至国也。(案《史记》,成无军功,羽不使之国,与俱至彭城,杀之。)

《史记》,田荣击杀济北王田安,并王三齐。《汉书》,彭越击杀田安,荣遂王三齐。

《史记》,项羽美人名虞,《汉书》谓姓虞氏。

《史记》,汉骑将追项羽,为羽所叱,人马俱惊者为赤泉侯,而不著姓名。《汉书》则曰杨喜。然《史记》羽死后分其四体者有杨喜,又不言即赤泉侯。

《史记 张耳传》,外黄富人女嫁庸奴,亡其夫,去抵父客,谓所嫁者乃庸奴,故逃之至父客处也。《汉书》谓庸奴其夫,亡抵父客,则富人女以夫为庸奴,故去之也。

《史记》,卢绾、陈分两传,《汉书》两人合为一传,以绾之反因陈事见疑而起也。

荆王刘贾,《史记》谓不知其何属,《汉书》谓高祖从父兄。

燕王刘泽,《史记》谓诸刘远属,《汉书》谓高祖从祖兄弟。

《任敖传》,《史记》谓高后崩,敖不与大臣共诛诸吕,故免官。《汉书》皆与大臣共诛诸吕,后坐事免官。

《史记》,倪宽在儒林尚书条内,董仲舒在《儒林春秋》条内,《汉书》皆改入列传。

《史记 循吏传》载周、秦间人孙叔敖、子产、公仪休、石奢、李离。《汉书》所载则文翁、王成、黄霸、朱邑、龚遂、召信臣,皆汉人也。

《史记》张汤在《酷吏传》。《汉书》以其子孙多为名公卿,乃以汤另入列传。其他《酷吏》、《游侠》、《佞幸》内较《史记》各有所增,则皆迁以后人也,惟《货殖传》多仍《史记》之旧,列入白圭、猗顿、乌氏倮、巴寡妇清等,但去子贡耳。诚思《汉书》也,而叙周、秦间人耶。

《史记 儒林传》以《诗》为首,次《尚书》,次《礼》,次《易》,次《春秋》。《汉书儒林传》以《易》为首,次《尚书》,次《诗》,次《礼》,次《春秋》。

《史记》高祖为亭长,以竹皮为冠,命求盗之薛治之。(求盗者,亭长之副也。薛有作冠师,故令其副至薛,使冠师治之。)《汉书》但云:令求盗之薛治。(删一“之”字便不明。)

《史记》,秦始皇以东南有天子气,乃东游以厌之。高祖即自疑,隐于芒山泽之间,吕后以其所居处常有云气,求辄得之。《汉书》删却“即自疑”三字。高祖以匹夫而以天子自疑,正见其志气不凡也,《汉书》删此三字,便觉无意。

《史记》,沛公破丰,命雍齿守之,齿以丰降魏。沛公攻之不能下,项梁益沛公五千兵攻丰,而不言攻之胜负。《汉书》则云:攻丰拔之,雍齿奔魏。

《史记》,汉王败入关,又东出,袁生说汉王出武关,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汉书》作辕生。

《陈涉传》,《汉书》改伍徐曰伍逢,朱房曰朱防。

《史记》,项羽烧秦宫室东归,说者讥其沐猴而冠。《汉书》,说者乃韩生也。

《吴王濞传》,《史记》高祖封兄仲为阳侯,《汉书》作合阳侯。

《韩信传》,《史记》汉王之败彭城,信收兵与汉王会荥阳。《汉书》谓信发兵,与汉王会荥阳。案是时信未有分地,从何发兵?盖收集溃卒耳,收字得实。

《张良传》,《史记》载其所致四皓姓名:东园公、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汉书》但云四人,不著氏名。

《周勃传》,《史记》沛公拜勃为虎贲令,《汉书》作襄贲令。

《史记》周文,《汉书》作周仁;张叔,《汉书》作张殴。

《史记 梁平王传》,有告变者曰:类犴反,《汉书》作犴反。又《史记》告变后验实,削梁八城,梁尚有十城。《汉书》则云削五县,尚有十城。

《史记 田传》,景帝后三年,封为武安侯。《汉书》则云:武帝初即位,以舅封武安侯。案景帝后三年正是武帝即位之岁,乃武帝所封,特是时尚未改元故耳。

《李广传》,《史记》广为匈奴所得,络而盛两马间,广佯死,睨其旁一胡儿骑善马,乃忽腾而上,推堕儿,乘其马归。《汉书》谓抱胡儿,鞭马南驰。

《李陵传》,《史记》陵降匈奴,汉闻单于以女妻陵,遂族其母妻子。《汉书》谓汉闻李陵教匈奴为兵,遂族其母妻子,后乃知教兵者李绪,非李陵也。

○史汉互有得失

垓下之战,《史记 高祖纪》叙韩信、孔将军、费将军等战颇详,《汉书 高纪》但撮叙数语。然杀项羽是汉王一大事,《汉书》略之,殊失轻重。

《高祖纪》末,《史记》但记其诸子。《汉书》独总叙高祖之明达好谋,虽日不暇给,而规模宏远,《史记》少此议论。又《史记 高纪》既叙高祖八男,而《吕后纪》内又叙之,殊复。《汉书》两纪俱不叙,另立《高五王传》。

《孝文纪》,《史记》于后六年忽总叙帝之节俭宽厚,下方叙后七年六月帝崩,殊属非法,总叙自应在帝崩后也。《汉书》取此语作赞。

《吴王濞传》,《史记》晁错议削诸王地,楚王戊以在薄太后服中有奸,削东海郡,因削吴之豫章、会稽二郡。及前二年削赵王河间郡、胶西王六县。汉廷臣方议削吴,吴王恐削地无已,因此发谋。案是时廷臣所议削者,即豫章、会稽也,故下文云:及削豫章、会稽书至,吴王遂反。今先云削吴之豫章、会稽,下又云方议削吴,是又于二郡外再议削矣,则下文所谓及削豫章、会稽书至者,又何说耶?《汉书》先删去削豫章、会稽字,但云削楚及赵胶西地,廷臣方议削吴,及削豫章、会稽书至,吴王遂反,较为明析。

七国反时,《史记》谓胶西王听吴王计,约同反,遂发使约齐、川、胶东、济南、济北,皆许诺。《汉书》独无济北。按《齐孝王传》,是时孝王狐疑不同反,寻被川等三国围急,阴与三国通谋,会路中大夫来告汉兵且至,遂坚守。及汉将栾布等解三国围后,闻齐亦通谋,将伐之。孝王惧,自杀。而济北王以城坏未完,郎中令劫守其王,不得发兵,故亦不同反。后闻齐王自杀,济北王亦欲自杀,梁孝王为之辨雪,乃得不坐。(《邹阳传》据此则齐与济北二王亦非必能坚守之人,《史记》谓胶西来约同反时,齐、济北皆许诺,从其实也。《汉书》独无济北,则以其未成反也。然以其未成反而遂不列于约反之内,则齐王不惟不反,且有坚守之功,何以转列于从反之内乎?岂以齐王自杀,遂坐以反谋;济北免罪,则并其先欲从而不得反之处,概为隐讳耶?

四国攻临时,《史记》谓胶西为渠率,与胶东、川、济南共攻临。《汉书》则云胶西、胶东为渠率,与川、济南共攻临。案胶西听吴王之谋,使人约诸王反,则主兵者胶西也,《汉书》增胶东为主谋,亦非。

《淮南厉王传》,《史记》高帝过赵,赵王献美人,帝幸之,有身。会贯高等谋反,帝令尽捕赵王家属系之。美人亦在系中,告吏曰:“得幸上,有身。”吏以闻,上方怒未理。及美人生厉王,即自杀。吏奉厉王诣上,上令吕后母之。《汉书》叙事亦同,而改美人告吏曰:“得幸上,有子。”案是时厉王尚未生也,何得先言有子?《史记》以为有身,较稳。

厉王以罪废徙蜀,《史记》谓一路传送者皆不听发车封。王为侍者曰:“吾以骄故,不闻过至此。人生一世间安能邑邑如此!”乃不食死。至雍,雍令发封,以死闻。案既不发封,则王在车中与谁语?若有人共语,则饿死后岂不声言,直待雍令发封始知耶?《汉书》先叙王语,方叙传送者不敢发封,以致饿死,文义较明。

●卷二

○汉书移置史记文

《汉书》武帝以前纪传多用《史记》原文,惟移换之法别见翦裁。如鸿门之会,沛公危急,赖项伯、张良、樊哙等得免。彭城之败,汉王道逢孝惠、鲁元,载以俱行。陈平间楚使,去范增。鸿沟解兵,张良、陈平劝汉王追楚。汉王至固陵,彭越、韩信兵不至,用张良策,分地王之,遂皆会兵等事,《史记》皆详于《项羽本纪》中,《汉书》则《项羽传》略叙数语,而此等事皆详于《高祖纪》内。盖史记为羽立纪,在《高纪》前,故大事皆先载《羽纪》,使阅者得其大概,而其下诸纪传自可了然。《汉书》则项羽改作列传,次于帝纪世家之后,而《高纪》则在首卷,故此等事必先于《高纪》详之,而《羽传》不必再叙也。

吕后杀戚夫人及赵王如意,《史记》载《吕后纪》内,而《外戚传》叙吕后处不复载。《汉书 吕后纪》专载临朝称制之事,而杀戚姬等事,则入《外戚传》中。盖纪以记朝政,传以详细事,固各有所当也。

齐悼惠王来朝,惠帝庶兄也,帝以家人礼,使坐上坐。吕后怒,欲之。帝起取卮为寿,吕后恐,急自起泛卮。此事《史记》中在《吕后纪》内,《汉书》则入于《齐悼惠传》,而《吕纪》不载。

韩信从至汉中,不见用,亡走。萧何自追之,荐于汉王,遂拜大将。《史记》在《信传》内,《汉书》已详其事于《高纪》,故《信传》不复叙。

蒯通说范阳令降武信君,又说武信君以侯印封范阳令。《史记》在《张耳陈余传》内,《汉书》另立《通传》详其事,故《耳余传》仅摘叙数语。

卢绾反,高祖亲击邯郸,即用赵人为将。《史记》详于《绾传》,《汉书》入《高纪》,故《绾传》不载。

《史记 韩信传赞》另提出信贫时葬母,度其旁可置万家,以见其志度不凡。《汉书》则以此叙入《信传》。

韩信将击齐,闻郦食其已说下齐,欲止。蒯通曰:“将军受诏击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得无行也。”《史记》详《信传》内,《汉书》另入《通传》。蒯通说信三分鼎足之计,至数千言。《史记》在《信传》内,《汉书》亦另入《通传》。

吴、楚反,袁盎对景帝以为不足忧,晁错在旁善其语。上问盎计安出,盎请屏人语,惟错尚在。盎又谓:“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并屏错避入东厢。盎遂请斩错以谢七国,上因斩错。《史记》以此事叙在《吴王濞传》内,《汉书》叙入《错传》而《濞传》删之。

淮南王安与伍被谋反,被先谏之,继又为划策,其文甚丽。《史记》载入《淮南王世家》内,《汉书》另立《伍被传》载此文而《安传》删之。

《田叔传》,《史记》载高祖过赵,骂赵王,王之臣赵午、贯高等不平,谋逆,后事发收捕赵王等。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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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幄管见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五 经幄管见 史评类 提要 (臣)等谨案经幄管见四卷宋曹彦约撰彦约字简甫都昌人淳熙八年进士薛叔似宣抚京湖辟为主管机宜文字累官宝谟阁待制知成都府宝庆元年擢兵部侍郎迁礼部旋授兵部尚书力辞不拜以华文阁学士致仕卒谥文简事迹具宋史本传是书盖彦约侍讲筵时所辑皆取三朝宝训反复阐明以示效法盖即范祖禹帝学多陈祖宗旧事之义考仁宗天圣五年允监修王曽之请采太祖太宗真宗事迹不入正史者命李敬等别为三朝宝训三十卷宝元二年十二月诏以进读嗣是讲幄相沿遂为故事彦约是书于进读符瑞诸篇虽不免有所回护要亦当时臣子之词不得不尔其余诸篇则皆能旁证经史而归之于法诫亦可谓不失启沃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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