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中吴纪闻
5.0 万字 · 约 2 小时 22 分钟 · 6 / 7
史藏 · 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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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诗云:“天平山上白云泉,云咱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下山去,更添波浪在人间。”苏子美尝至山中,为赋长篇。范贯之亦有和章。
○三命
三命者,承天寺僧,精阴阳山水之术,吉凶无不立验。好食活鸡,已就死者,则却而不食。人欲其卜葬,必以数十活鸡自随,闻其声咿然,则食之愈喜,率以是为常。后享高寿而死。其荼毗也,有五色舍利,自舌本涌出。吾家虎丘坟,乃其所择也。葬之明年,有偃松生其上。
○范文正词
范文正与欧阳文忠公席上分题作《剔银镫》,皆寓劝世之意。文正云:“昨夜因看《蜀志》。笑曹操、孙权、刘备。用尽机关,徒劳心力,只得三分天地。屈指细寻思,争如共、刘伶一醉。人世都无百岁。少痴骏、老成悴。只有中间,些子少年,忍把浮名牵系。一品与千金,问白发、如何回避?”
○瞿庵
吴江王份文孺,自号瞿庵,尝筑圃于松江之侧。方经始时,文孺下榻待余,延留数月,见买葑作址,计三百万钱。圃成,极东南之胜。后湖苏养直尝赋诗云:“王郎瞿庵摩诘诗,烟花绕舍江绕篱。石渠东观了无梦,笔床茶灶行相期。古人已往不可作,甫里顾有今天随。湾头蟹舍岂著我,请具蓑笠悬牛衣。”又为文孺赋草堂云:“笛弄松江明月,蓑披笠泽归云。若话青霄快活,五侯何处如君?”
○蠡口
蠡口在齐门之北,又有蠡塘在娄门之东。故老相传云:范蠡破吴辞越,乘扁舟游五湖,潜过于此,遣人驰书招文种大夫,因以名之。杨备郎中诗云:“霸越勋名间世才,五湖烟浪一帆开。犹防乌喙伤同辈,此地复招文种来。”
○蛇化为剑
干将墓在今匠门城东数里。顷有人井其旁,忽见青蛇上其足。其人遽以刀巢之,上之半跃入草中,不复可寻,徐观其余,乃折剑也。至莫欲持归,亦不复见。方子通有诗具载其事。卫月山因笔录云:“匠门外干将墓土,人取作灶,无蟑螂灶鸡。”
○贾表之
贾公望,字表之,丞相昌期之孙,青之子。顷ヘ平江,时朱π父子方出入禁中,窃弄权柄,一时奔竞之流,争持苞苴,唯恐无门而入。贾独疾之甚,尝有诗云:“倏忽向六十,萍蓬无奈何。丹心犹奋迅,白首分蹉跎。正直士流少,倾邪朋类多。阳光一销铄,不复见妖魔。”其志尚亦足嘉矣。
π之子为浙西路分司,有赐带之宠,贾亦同时衣金紫服。旦日适相会于天庆,朱之虞兵因见贾所佩鱼,熟视之。贾厉声叱之曰:“此是年及得来,非缘花石之故。”左右皆错愕。朱甚衔之,为其所挤,贾竟停任。
○易承天为能仁寺
宣和中,户部干当公事李宽奏:凡以圣为名者,并行禁止。又给事中赵野奏:凡世俗以“君”、“王”、“圣”三字为名字,悉合革而正之,然尚有以“天”为称者,切虑亦当禁约。其后又有以“龙”、“皇”、“主”、“玉”字不当言者,亦请遏绝。前后共禁八字。遂易“承天”为“能仁”,其他观寺及士庶名字,犯而不改,则重加之罪。虽桥梁有为龙形者,亦皆凿去之。太学同舍陈朝老语余曰:“此无君无天之兆,甚可畏也。”季父ヘ兴仁日,一太守曲意奉行,尽取诸寺观藏经,命剪去所禁八字。未几而太守卒。
○章户部
章纟宰,字伯成,庄敏公之子。庄敏教诸子甚严,恐其纵肆,闭置一书室中,故绅与纟宰皆中第而亦甚有文。季父礼部,取纟宰之侄女,召为校书郎日,纟宰以诗饯之,有“船尾淮山青未了,马头随柳绿相迎。”之句,孙仲益甚喜之。晚年诗律益高,清淳雅健,得唐人之风。有文集三十卷,藏于家。终户部郎中。
○王教授祭学生文
庆历中,郡学既建,养士至百员,亦有自他郡至者。建阳二江,忘其名,肄业未久,其季忽感疾而殂。时王逢会之为教官,率同舍祭之云:“维庆历七年,岁次丁亥,七月甲戌朔,初六日已卯,苏州州学教授王逢,率在学同人,谨以香酒果实致奠,化冥纸告祭于学生建阳江君之灵:人固动物尔,气完则在,气散则死。生与死吾不得而知也,惟是生者,有名教存焉,得以异诸物。善而夭为得不死,恶而寿为不幸。子年尚少,徒步数千里旅吴学,以道义为身谋,于善无所负,今天去,吾得谓子不死矣!夫旅而死,无亲戚左右为之助者有之,今子兄在焉,启而手足,比无助者为多。同门生几百员为子哭,不为孤,其亦善德之召欤!子魂气何所之,吾以子有生死之别,旅衬举而望涕,不知其所从。哀哉尚飨!”
○沈元叙沧浪亭诗
苏子美《独步游沧浪亭》诗云:“花枝低欹草色齐,不可骑入步是宜。有时载酒只独往,醉倒唯有春风知。”绍兴初,昆山沈东元叙尝游其亭,赋诗云:“草蔓花枝与世新,登临空复想清尘。只今唯有亭前水,曾识春风载酒人。”程致道《和张敏叔游沧浪亭》诗有云:“醉倒春风载酒人,苍髯犹想见长身。试寻遗址名空在,却笑张罗事已陈。”皆寓其感叹之意。
●卷六
○西楼诗
绿兴中,郡守王奂显道建西楼,赋诗者甚众,独耿时举德基为擅场。其诗曰:“西楼一曲旧笙歌,千古当楼面翠峨。花发花残香径雨,月生月落洞庭波。地雄鼓角秋声壮,天迥栏干夕照多。四百年来无妙手,要看风物似元和。”德基他文称是,居太学久之,不得一第而死,惜哉!
○郭仲达
郭章,字仲达,世居昆山。自幼工于文。游京师太学有声,因归乡省亲作诗别同舍云:“菽水年来属未涯,羞骑款段出京华。涨尘回旋风头紧,绮照支离日脚斜。掠过短莎惊脱免,踏翻红叶闹归鸦。不堪回首孤云外,望断淮山始是家。”俄又赋一篇云:“也知随俗调归策,却忆当年重出关。岂是长居户限上,可能无意马蹄间。中原百甓知谁运,今日分阴敢自闲。倘有寸功裨社稷,归来恰好试衣斑。”其诗传播一时。后以守城恩拜官,被知己荐居帅幕,久之,官至通直郎。卒于京师,年四十余。无子。
○浚佛子
浚哲,字明甫,与余同肄业郡庠,诚实君子也。绍兴中为正言,上疏论秦氏亲党因缘得科第,有妨寒素进取之路。公论甚与之。累迁至吏部侍郎。后以敷文阁待制、通议大夫致仕,年八十余而卒。公处己以廉,待人以恕,虽身至从班,不啻如寒士,非时未尝辄至郡中,终年无一毫干请。书室之前有一茶肆,日为群小聚会之地,公与宾客谈话,甚苦其喧,遣介使之少戢;已而复然,公不与较,因徙以避之。其长厚类如此,人目之为“氵佛子”。
○昆山学记
程咏之宰昆山,其政中和,有古循吏风。尝修治县庠,张无垢为作记,欲镌之石。或渭无垢托此以讽朝士,寻即已之。今《横浦集》亦不载,因附见于此:
右通直郎、知平江府昆山县事程公咏之,文简公之曾孙,伊川先生之侄也。绍兴二十八年七月十二日,作书抵余曰:“沂闻为政莫先于教化,教化莫先于兴学。吾邑有学,卑陋不治,甚不称朝廷所以尊儒重道之意。学门有社坛、斋厅掩蔽于前,气象不舒。沂乃移于社坛之西,辟其门墙,广袤数十丈。又以东隅建学外门,周植槐柳,增崇殿门。营治斋宇,气象宏伟。殿堂斋庑,鼎鼎一新。遇月旦,则率县官诣学,请主学者分讲《六经》,与诸生环坐堂上以听焉。时知府事待制蒋公,名其堂曰‘致道’,并书学榜以宠贲之。于乎!可谓盛矣。”又曰:“先生昔学于大儒,其所见闻,非俗儒比。愿以其所闻者,明以告我,我将有以大之。”
余曰:“吾老矣,久抱末疾,旧学荒落,顾何以副子之请?虽然,不可以虚辱也。辄以闻于师者,以告左右,左右其择焉。窃尝以谓学者当以孔子为师。以孔子为师,当学孔子之学。非为博物洽闻,章缋句,高自标置,视四海为无人,攘臂而言曰:‘吾仕宦当至将相,吾富贵当归故乡,吾当记三箧于渡河,赋万言于倚马。’此正俗儒之学;孔子之学乃不如是。熟诵孔子‘若圣与仁,则吾岂敢’之说,子夏‘掬溜播洒’之说,孟子‘徐行后长者’之说,以求孔于之心可也,是谓孔子之学。若乃学如马融、如陆淳,博如许敬宗,文如班固、如柳子厚亦可矣。而依梁冀,而助武氏,而事窦宪,而附王叔文,此吾侪之所羞道,而孔门之罪人也。咏之以为何如?如其不然,当明以教我。”
○王唐公
王,字唐公,秦正懿王审琦五世孙。建炎中,为御史中丞。虏犯维扬,车驾南渡,公扈从以行。东宫初建,以资政殿学士权太子少傅。未几,拜参知政事,力丐奉祠。御书“霖雨思贤佐”一联以赐之。绍兴七年,薨于昆山僧舍,年六十四,谥和。子陔。公为人刚正有守,立朝无所阿附。宣和乙巳,策士于廷,公为详定官,多取议论剀切者置甲科。建炎己酉,虏寇深入,公具陈攻守之策,宰相不以为然。已而虏犯维扬,终无策。公自建康扈从至临安,道由镇江,从容奏陈:陈东以忠谏被诛,此其乡里也。即命其家,官其子。车驾幸会稽时,韩世忠邀击虏寇归骑于扬子江,公议遣兵追袭,俾与世忠夹击之,同政者议不合,遂求去。公虽为执政,其家贫甚,每以禄不及亲,自奉极俭薄。仕宦二十年,无寸椽可居。自奉祠后,寓昆山惠严僧舍,萧然一室,服食器用无异于寒士。天性仁孝,周恤姻族,无所不至。俸入之余,买田赡给其孤贫者,又为之毕婚冠丧葬。平居无他嗜好,惟读书为乐。其文温润典雅,深于理致,于死主祸福之说,尤所洞达。其寝疾也,家人召医,且欲灼艾,公曰:“时至即行,留连无益。”薨背前二日,书“戊戌”字示左右,属纩之日,果戊戌也,其前知如此。公所制述,有《内外制》四十卷,《奏议》三十卷,《进读事实》五卷,《论语解》三十卷,《孝经解》五卷,《群史编》八十卷,《内典略录》百卷。
○顾景繁(与施宿武子同注苏诗即其人)
顾禧,字景繁,居光福山中。其祖沂,字归圣,终龚州太守;其父彦成,字子美,尝将漕两浙。景繁虽受世赏,不乐为仕,闭户读书自娱,自号“漫庄”,又号“痴绝”。尝注杜工部诗,其他著述甚富。所与交者,皆一时名士。鄱阳张紫微彦实扩,以诗闻天下,景繁结为一社,与之唱酬。今《张集》有《送顾景繁暂归浙西》诗云:“墙头飞花如雪委,墙根老柳丝垂地。春正浓时君不留,山路晓风鸣马棰。涛江入眼浪千尺,想见吴侬问行李。田园久荒慢检校,亲旧相逢半悲喜。行朝诸公访人材,故人新赐尚书履,袖中有策则可陈,君亦因行聊尔耳。”又他诗称誉景繁不一,如云:“顾侯风味更严苦,家贫阙办三韭菹。龟肠撑突五千卷,底用会卒笺虫鱼。”又云:“虎头文字逼前辈,衮衮颛蒙分尺素。天闲老骥日千里,何用盐车迫蹇步?”景繁隐居五十年,享高寿而终(子美除漕到苏台,过南峰山,拜先都官墓。都官,子美之外祖也。巡尉护送至山中,亲题于享亭之壁。予视景繁为中表)。
○慈受禅师
慈受禅师深老,靖康间住灵岩,学徒甚尊之。平生所作劝戒偈颂甚多,皆有文法,镂板行于世。尝自为真赞云:“自顾个形骸,举止凡而陋。只因放得下,独事皆成就。醍醐与毒药,万味同一口。美恶尽销融,是故名慈受。”孙仲益作守,时因上元,命之升座,慈受举似云:“灵岩上元节,且与诸方别。只点一碗灯,大千俱照彻。也不用添油,光明长皎洁。雨又打不湿,风又吹不灭。大众毕竟是什么灯?教我如何说。”时高峰瓒老虽相去不远,绝不会面,因中秋赏月,书一绝寄瓒老云:“灵岫高峰咫尺间,青松长伴白云间。今宵共赏中秋月,莫道山家不往还。”师名怀深。
○蒋侍郎不肯立坊名
胡文恭公守苏,蒋公希鲁将致政归。文恭公顷为诸生,尝受学于蒋,因即其居第表为“难老坊”。蒋公见之,愀然谓文恭曰:“此俚俗歆艳,内不足而假之人以夸者,非所望于故人也。愿即彻去。”文恭公愧谢,欲如其请,则营缮已严,乃资其尝获芝草之瑞,改为“灵芝”。文恭公退而语人曰:“识必因德而后达。蒋公之德,盖人所畏;而其识如是,固无足疑,非吾所及也。”
○孙郎中
孙纬,字彦文。擢进士第,仕至尚书郎。为人诚朴,好以俗下语为诗文而多近理。秦师垣生于腊月二十五日,尝献寿诗云:“面脸丹如朱顶鹤,髭髯长似绿毛龟。欲知相府生辰日,此是人间祭灶时。”师垣甚喜之。公精于本朝典故,及巨室大家名系世次,无不通晓。尝著本朝人物志,行于世。
○潘悦之
潘兑,字悦之。操履甚正,乡人皆尊敬之。徽宗朝为中书舍人,迁礼部侍郎。与先君子甚厚,常往来于沧浪之上,饮酒赋诗,延款竟日。悦之无子,侄民赡,工于诗,与季父唱和成集。
○南北章
章氏,本建安郇公之裔,后徙于平江者有二族:子厚丞相家州南,质夫枢密家州北。两第屹然,轮奂相望,为一州之甲。吴人号南北章以别之。
○余良弼占卦影
余仔,字良弼。三舍法行,与余皆肄业郡庠,又以同经聚于一斋。良弼试上舍,义题自“假乐君子,显显令德”至“千禄百福,子孙千亿”,良弼反覆用天人之说,遂中高选。既贡京师,道由南徐。访一日者揲蓍。得卦影画文书一轴,书“天人”二字于其上,下书两“甲”两“癸”。又画二雁:一入云中,一为箭所中。日者云:“此文书二十年后可复用。”良弼以为不然。既试南宫,果不第,退舍而归。累试皆蹉跌。后罢舍法,以免举赴省,义题与预贡时不少异,即欲尽写旧作。同舍晓之云:“文格与今不同矣,用之必不验。”良弼深以卦影之言为信,竟书之不易一字。乡人用新格者俱见黜,独良弼得之。廷试后一第下世,时去揲蓍时,适满二十年之数。
○王彦光
王葆,字彦光,擢宣和甲辰第。昆山自郏正夫登第后,有孙积中,积中后六十载无有继之者。彦光擢第时,吴博士适为邑宰,有致语云:“振六十载之颓风,贾三千人之余勇。”纪其实也。绍兴改元,天子广开言路,讲求贤良等科。彦光时主丽水簿,慨然上疏陈十弊,皆切中时病,其末以储嗣为请,语尤切直。至谓:“仁宗时,中外无事,海宇晏然,而范镇等为国远虑,其所纳忠,急急在此。况当今日,国步多艰,人心易动,强虏未靖,群盗陆梁,天下之势,危若缀旒;而甲观之崇,未闻流庆,中外惴恐,此为甚急。臣愿陛下为宗社无疆之计,广求宗室之中仁明孝友、时论所归者,历试诸事,以系人心。”执政读而奇之。彦光素为秦益公器重。和议既定,梓宫及太后皆还。彦光时主宗正寺簿,上书于益公,仅三百字,大意谓:自古宰相功业之盛,无如伊尹、周公,究其终始之言,伊尹过周公远矣。方其相成汤,辅太甲,其功无与比。当是时,遂思复政于君,而启其告归之意,今《咸有一德》之书是也。周公则不然,夹辅成王,坐致太平之功,此时可以告老矣,而卒不之鲁,故其后有四国流言之祸。今欲为伊尹乎,欲为周公乎?惟阁下所择。益公得书颇喜。久之,除司封郎。彦光既丁内艰,服阕,再居旧职。一日,益公语彦光曰:“桧待告老如何?”彦光曰:“此事不当问之于某。”益公曰:“他人不敢言,以公有直气,故问之。尝记绍兴八年,某为右相时,公以书劝某去位,保全功名,今何故不言?”彦光曰:“果欲告老,不问亲与仇,择其可任国家之事者,使居相位,诚天下生民之福。”益公默然。俄除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益公薨,出知广德,移汉州,又移泸州,终浙东提刑。彦光居乡,教诱后进,终日论文不倦。其所成就甚众,所学最长于《春秋》,有《春秋集传》十五卷,《春秋备论》两卷。弟万,侄嘉彦,登第。参政范公尝作公挽诗云:“喻蜀三年戍,还吴万里船。云归双节后,雪白短檠前。百世《春秋传》,一丘阳羡田。浮生如此了,何必更氵烟?”“日者悲离索,公乎又杳冥。门人辨韩集,子舍得韦经。此去念筑室,空来闻过庭。路遥人不见,千古泣松铭。”
彦光鉴裁甚精,李乐庵为布衣时,流落兵火之余,一见以为佳士,妻以女弟。今参政周公初第时,爱其博洽,即纳之为婿。二公寻即荣遇,而又学术气节,耸动当世人,于是服其知人。至于从其学者,亦能第其甲科之先后,无不一如所期。至今言其事者,莫不称叹,以为不可及。
○状元谶
穹窿山在城之西,里老相传云:“穹窿石移,状元来归。”一夕,闻有风雨声,诘旦视之,果有石自东而移西者。淳熙辛丑,黄子由遂魁多士。昆山虽去松江不远,旧无潮汐,绍兴中方有之,犹不及二十里外。李乐庵尝见一道人云:“潮到夷亭出状元。”后以此语叶令子强,因作问潮馆识其语。今已过夷亭矣,但未知验于何时?然潮汐起于昆山,邑人必有当此谶者。
○四幡之助
大父自甲子既周之后,遇生朝,则舍一大幡于宝积寺刹柱,岁率以为常。时曾王妣之越上,留其婿顾沂大夫家。大父往省之,夜宿于萧山渡,系舟于一古柳之下,终夕为之安寝。拂晓,舟师大惊,回顾皆巨浸,舟齐于木之杪。须臾水退,独免漂溺。是夕,王妣梦舣舟之地,有四黄幡覆其上,方有疑于心。王父既归,言其事,因屈指计之,已历四生朝矣。
吴仁杰云:“龚浩,字子正。往萧山访顾沂,舟值水发。比到家,其妻云:‘向梦有黄幡六首罩一舟。’龚问其日,正水发之夕也。盖尝以生朝施二幡于承天寺不染尘观音殿,凡三岁矣,适如梦中之数云。”案《吴氏感应录》所记,微有不同,当以此说为是。然不染尘观音殿,乃是在城报恩寺,今北寺也。
○乐庵
乐庵,在昆山之东南六、七里,李公彦平游息之所也。公本江都人,绍兴初避地居此。尝为溧水宰,以德化民,四年无犯死罪者。剡章交上,召对,陈便民十事。除知温州,未行,擢监察御史,出知婺州。召拜司封郎官,迁枢密院检详。高宗屡引见僧徒,谭性空之理。一日因对,论及禅宗,公奏曰:“昔周公亦坐禅。”上愕然。公徐曰:“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非坐禅而何?陛下诚能端坐而思所以爱人利物之道,即坐禅也,何必他求乎?”俄以引年挂其冠而归,遂即庵庐而居之,自号“乐庵安叟”。居年余,上爱公精力不衰,诏落致仕,除侍御史。同知壬辰贡举,因革去险怪之习,文体为之一变,而所得多一时名士。因上疏论后戚不当居枢管之地,迁起居郎,不就,知台州,又不就,复上请老之章。时王仲行为右正言,亦力弹之;莫子齐为给事中,不书黄;周洪道直学士院,不草制,皆遭迁逐。布衣庄治尝作《四贤》诗。公道学精通,且乐于教学者,尝诵康节语以告人,曰:“学为人之仁,学为人之事,所以教人者,率不外此。”公中年以后,绝欲清修,唯一苍头给事。年几八十,视听言论,虽少年有所不及。庵之左右皆植修竹,经史图书满室。忽旬余不食,屏医却药,终日燕坐。一夕,亲作手简,遍别亲旧,仍命其子不得斋僧供佛,书讫倏然而逝。所著文章甚多,号《乐庵集》,又有《易说》、《语孟说)若干卷。
○吴江词
建炎庚戌,两浙被虏祸,有题《水调歌头》于吴江者,不知其姓氏,意极悲壮,今录之于后:“平生太湖上,短棹几经过。如今重到,何事愁与水云多。拟把匣中长剑,换取扁舟一叶,归去老渔蓑。银艾非吾事,丘壑已蹉跎。脍新鲈,斟美酒,起悲歌。太平生长,岂谓今日识兵戈!欲泻三江雪浪,净洗胡尘千里,不用挽天河。回首望霄汉,双泪坠清波。”
○丁令威宅
阳山法海寺,乃丁令威宅,炼丹井存焉,号“丁令威泉”。井水至今甘美,虽旱不竭。
○正讹
交让巷谓之甘浆巷。织里桥谓之吉利桥。葑门谓之府门。带成桥谓之戴城桥。字音之讹,罕有知者。
○徐望圣
徐师回,字望圣,师闵之弟。尝为南康太守,作直节堂。苏黄门为之记,以为物之生未有不直者,一为物所挠,虽松柏竹箭之坚,不能自保,惟杉能遂其直。求之人,盖不待文王而兴者!黄门未尝以言假人,其推重公如此。子闳中,孙林兢,曾孙藏。
○羊充实
羊充实,旧与予肄业郡学,其为人好崖异,且狠愎。一夕,同舍对床剧谈,充实偶以言侵众,遂相率联句戏之云:“彼美羊充实,弯弯角向天。口内餐荷叶,尻中放瑞莲。细毛堪作笔,粗毳可为毡。子贡虽曾爱,齐宣不见怜。”其它不能尽记。充实见诸公更相应答,机锋甚锐,遂哀鸣不已。自是处众和易,待人亦有礼。谚所谓“菱角”、“鸡头”之说信矣。
○苏民三百年不识兵
姑苏自刘、白、韦为太守时,风物雄丽,为东南之冠。乾符间,虽大盗蜂起,而武肃钱王以破黄巢,诛董昌,尽有浙东西。五代分裂,诸藩据数州自王,独钱氏常顺事中国。本朝既受命,尽籍土地府库,帅其属朝京师,遂去其国。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