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广志绎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8 分钟 · 8 / 10
史藏 · 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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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如覆斗,日行三百里;熊有似牛、似人,胆明如镜,亦有蚺蛇胆,用与熊异,熊治热毒,蚺治杖毒。鱼之奇而大者有鲸、鳄、锯、昔、鲸鱼吹浪成风雨,头角可数百斛,顶上一孔大于瓮;鳄鱼如鲮鲤,四足长数丈,登涯捕人畜食之;昔鱼大盈丈,腹有洞,贮水以养其子,左右两洞容四子,子朝出暮入宿,出从口,入从脐;锯鱼长二丈,则口长当十之三左右,齿如铁锯,生于潮、惠为多。其他红螺、白蚬、龟脚、马甲、蚝、鲎等,名品甚多,不可枚计。若夫犀、象、椒、苏、岐南、火浣、天鹅、片脑之类,虽聚于广,皆西洋诸国番舶度海外而来者也。
俗好以蒌叶嚼槟榔,盖无地无时,亦无尊长,亦无宾客,亦无官府,在前皆任意食之,有问,则口含而对,不吐不咽,竟不知其解也。或以炎瘴之乡,无此则饮食不化,然余携病躯入粤、入滇,前后四载,口未能食锱铢,亦生还亡恙也。大都瘴乡惟戒食肉、绝房帏,即不食槟榔无害,渠土人食者,惯耳。滇人所食槟榔又与广异,广似鸡心、如果肉,滇如羌核、似果壳,滇止染灰,亦不夹蒌叶。蒌一名苗,即蜀人所造酱者也。蔓生,叶大而厚,实似桑椹,其苗为扶留藤,人食之,唇如抹朱。杨万里云:“人人藤叶嚼槟榔,户户茅檐覆土床。”
广中地土低薄,炎热上蒸,此乃阳气尽泄,故瓜茄咸经冬不凋,留之阅岁,从原干又开花结子,不必再种也。结之三四岁,气尽方枯,又得气早,余以五月过端州,其地食茄已可两月矣。
南中多榕树,树最大者长可十丈,荫数亩,根出地上亦丈余,臬司分道中一树,根下空洞处可列三棹,同僚尝醵饮其中。余参藩广右,尝过榕树门下,树附地而生,刳其根空处为城门也。
香山岙乃诸番旅泊之处,海岸去邑二百里,陆行而至,爪哇、渤泥、暹罗、真腊、三佛齐诸国俱有之。其初止舟居,以货久不脱,稍有一二登陆而拓架者,诸番遂渐效之,今则高居大厦,不减城市,聚落万头,虽其贸易无他心,然设有草泽之雄,睥睨其间,非我族类,未必非海上百年之隐忧也。番舶渡海,其制极大,大者横五丈,高称之,长二十余丈,内为三层,极下镇以石,次居货,次居人,上以备敌、占风。每一舶至,报海道,檄府ヘ验之,先截其桅与柁,而后入岙,若入番江,则舟尾可搁城垛上,而舟中人俯视城中。又番舶有一等人名昆仑奴者,俗称黑鬼,满身如漆,止余两眼白耳,其人止认其所衣食之主人,即主人之亲友皆不认也。其生死惟主人所命,主人或令自刎其首,彼即刎,不思当刎与不当刎也。其性带刀好杀,主人出,令其守门,即水火至死不去,他人稍动其扃钅则杀之,毋论盗也。又能善没,以绳系腰入水取物。买之一头值五六十金。
潮州在唐时风气未开,去长安八千里,故韩文公以为瘴疠之地。今之潮非昔矣,闾阎殷富,士女繁华,裘马管弦,不减上国。然开云驱鳄潮阳之名犹在,故今犹得借此以处迁客。盖今起万历丙戌,十载内无邑无之,如孙比部如法尉潮阳,杨给谏文焕尉海阳,陈祠部泰来尉饶平,林都谏材尉程乡,高大行攀龙尉揭阳,周尚宝宏礻龠尉澄海,刘都谏宏宝尉惠来,沈文选昌期尉大埔,周御史元尉平远,皆同时迁客也。止普宁一邑无人耳。潮,国初止领县四,海阳、潮阳、揭阳、程乡,今增设澄海、饶平、平远、大埔、惠来、普宁六邑,此他郡所无。
潮州为闽、越地,自秦始皇属南海郡遂隶广至今,以形胜风俗所宜则隶闽者为是。南干自九疑来过大庾岭至龙南、安远,其夹汀与赣、夹建宁与建昌界,度分草而趋草坪者,正干也。至龙南不过安远即南行,接长乐、兴宁趋海丰入海者,分南行一支也。其南支似隔闽于东、广于西,故惠州诸邑皆立于南支万山之中,其水西流入广城以出,则惠真广郡也。潮在南支之外,又水自入海,不流广,且既在广界山之外而与汀、漳平壤相接,又无山川之限,其俗之繁华既与漳同,而其语言又与漳、泉二郡通,盖惠作广音而潮作闽音,故曰潮隶闽为是。
罗浮山在惠州博罗县西北三十里,昔传有山自海上浮来,与罗山合而为一,故称罗浮。《道书》十大洞天之一也。《志》称山高三千六百丈,周三百余里,蟠三十二峰,峦岫既秀,洞壑复幽。峰曰飞云、曰玉鹅、曰麻姑,洞曰石臼、曰水帘、曰朱明、曰黄龙、曰朱陵、曰黄猿、曰蝴蝶,其选也。大小二石楼,登之可望沧海。楼前一石门,方广可容几席。二山相接处有石磴,状如桥梁,名曰铁桥,桥端两石柱。人迹罕到。
端溪在肇庆江南,与羚羊峡对峙,山峻壁立,下际潮水,而以上、中、下岩分优劣。故《砚谱》曰:“石以下岩为上,中岩、上岩、龙岩、半岩次之,蚌亢下。”《志》云:“岩石为上,西坑次之,后磨为下。”今有新旧亢之分,旧亢石色青黑,温润如玉,上生石眼,有青绿五六晕,而中心微黄,黄中有黑睛一,形似鸲鹆之眼,故以名。眼多者数十,如星斗排连,或有白点如粟,贮水方见,隐隐扣之与墨磨俱无声,为下岩之石,今则绝无有。上岩、中岩之石,紫者亦如猪肝,总有一眼,晕小形大,扣之、磨之俱有声,即今之端石是也。眼分三种,活眼者晕多光莹,泪眼者光昏滞而晕朦胧,死眼者虽具眼形,内外俱焦黄无晕。欧谱唐公曰:“眼乃石之精,如木之节,不知者以为病。然古有贡砚于眼者,似又不贵眼也。”又《砚录》云:“眼生于墨池外曰高眼,生于池曰低眼,高为贵,不知此特匠手之巧耳。又有上焉者,名子石,生大石中。”《唐录》云:“山有自然员石,剖其璞焉谓之子石,此最发墨,难得,欧、苏极重之。”蚌亢石亦深紫,眼黄白微青,不正,无瞳而翳,坚润不发墨,与半岩石相类。
南中造屋,两山墙常高起梁栋上五尺余,如城垛然,其内近墙处不盖瓦,惟以砖成路,亦如梯状,余问其故,云近海多盗,此夜登之以望守御也。
雷州以雷名,或曰以在雷水之阳。雷水在擎雷山下,源出海康县铜鼓村,南流七十里,东入于海,其初因雷震而得源者也。或又以为地濒南海,雷声近在檐宇之间。又读《雷公庙记》,则云:“陈太建初,州民陈氏者因猎获一卵如囊,携归家,忽霹雳震之而生一子,有文在手曰‘雷俗’,为雷种后,名文玉,为本州刺史,有善政,没而以灵显,乡人庙祀之。”后观《国史补》又云:“雷州春夏多雷,秋日则伏地中,其状如彘,人取而食之。”夫雷霆天之威也,雷可食乎?以此为雷,是妄之妄也。想炎海阳气所伏藏,变为蠕动之物,此造化所不可晓者尔。
廉州中国穷处,其俗有四民:一曰客户,居城郭,解汉音,业商贾;二曰东人,杂处乡村,解闽语,业耕种;三曰俚人,深居远村,不解汉语,惟耕垦为活;四曰蛋户,舟居穴处,仅同水族,亦解汉音,以采海为生。郡少耕稼,所资珠玑,以亥日聚市,黎、蛋壮稚以荷叶包饭而往,谓之“趁墟”。
珠池在合浦东南百里海中,有平江、青婴等三数池,皆大蚌所生也。海水虽茫茫无际,而鱼虾蛤蚌,其产各有所宜,抑水土使然,故珍珠舍合浦不生他处,其生犹兔之育,惟视中秋之月,月明则下种多,昏暗则少,海中每遇万里无云、老蚌晒珠之夕,海天半壁闪如霞,咸珠光所照也。旧时蛋人采珠之法,每以长绳系腰,携竹篮入水,拾蚌置篮内则振绳,令舟人汲上之,不幸遇恶鱼,一线之血浮水上,则已葬鱼腹矣。蚌极老大者,张两翅亦能接人而坏之,后多用网以取,则利多害少。珠池之盗,鸣锣击鼓、数百十人荷戈以逞,有司不敢近,然彼以劫掠无赖为生,白手挈蛋人而窃之,多少所不论,皆其利也。若官司开采则得不偿失,万金之珠,非万金之费无以致之。世宗朝尝试采之,当时藩司所用与内库所入,其数具存,可镜矣。盗珠者虽名曰禁,实阴与之,与封矿同。不则,此辈行掠海上无宁居,然亦非有司之法所能也。
琼州,南海中一大岛,中峙高山,周围乃平壤。南夷之性,多险阻而不乐平旷,故黎人据险先居之,在平壤者,乃能通中国声教,则后至而附聚焉者也。黎人其先无世代,一日雷摄一蛇卵堕山中,生一女,岁久,有交趾蛮过海采香者,因与为婚,生子孙,此黎人之祖,故山名黎母山。以有五峰,亦名五指山。山极高大,屹立琼、崖、儋、万之间,为四州之望。每昼,云雾收敛则五峰耸翠插天,昏时蔽不见。旧传婺女星曾降此山,亦名黎婺山。诸黎环居,其去省地远不供赋役者号生黎,耕作省地者号熟黎。黎人之外始是州县,四州各占岛之一隅,北风扬帆,徐闻一日而渡。
琼地本东西长南北缩,《志》称“东至海岸五百里,西至海岸四百里,不及千里而遥,其至海南崖州乃云一千四百里者,中隔黎山,由弓背上行也,周围二千余里。”沉速诸香皆出其内。沉乃千年枯木、土蜂穴之,酿蜜其中,不知年代,浸透木身,故重者见水而沉,不甚沉者,未遍也。今之皆蜜,密尽而烟销,浸而未透者,速也,得气而未浸者,牙也。
苏子瞻谪海外,其自称为醉人所推骂,自喜不为人认识。虽未必尽然,然其言自是胸中洒落,虚舟飘瓦,不为膻行忤物之致。其《量移谢表》云:“疾病连年,人皆相传为已死,饥寒并日,臣亦自厌其余生。”读之令人悚然。
铜柱在钦州分茅岭之下,汉马伏波立以界钦州、安南者。或曰柱乃在安南境中,援当时誓云:“铜柱折,交人灭。”今交人过其下,每以石培之,遂成邱陵,惧其折也。又有古铜鼓,蛮人重之,今廉、钦村落土中尝有掘得者,亦去伏波所余。
●卷五 西南诸省
蜀、粤入中国在秦、汉间,而滇、贵之郡县则自明始也。相去虽数千年,然皆西南一天,为夷汉错居之地,未尽耀于光明,故以次于江南。
蜀有五大水入。嘉陵江从汉中自北入,岷江从松潘自西北入,大渡河从西番自西入,马瑚江出云南自西南入,涪江出贵州自南入,总会于瞿塘三峡向东而出。以七百里一线之路,当贵、滇番汉之流,故江水发时,一夜遂高二十丈,至滟如马,此海内水口之奇也。江行在两崖间,天造地设,如凿成石岘,其狭处,谓非亭午不见日,月影亦然。霜降水涸,仅如溪流,自四月至九月,石险水深,行人不敢渡,为其湍急,舟一触石则如齑粉。蜀舟甚轻薄,不轻又难为旋转,谚云:“纸船铁艄工。”蜀江篙师,其点篙之妙,真百步穿杨不足以喻,舟船顺流,其速如飞,将近崖石处,若篙点去稍失尺寸,则迟速之顷转手为难,舟遂立碎,故百人之命悬于一人。上者犹可牵船,篾缆名曰火仗,长者至百丈,人立船头,望山上牵缆人不见,止以锣声相呼应而已。犹幸寡崖无树木句,上者但畏行迟,不惧触石,所谓“三朝三暮,黄牛如故”也,若火仗一断,则倒流碎石,与下无异。夏水下川,则虽一日江陵,真以身为孤注也。巫山神女庙,宋时范成大谓有神鸦送客,余乃未见。滟实一石,远望之乃似碎石合成者,土人谓其下有三足,如鸡足也,某年大旱得见之。
蜀锦、蜀扇、蜀杉古今以为奇产。锦一缣五十金,厚数分,织作工致,然不可以衣服,仅充茵褥之用,只王宫可,非民间所宜也。故其制虽存,止蜀府中,而闾阎不传。扇则为朝廷、官府取用多,近皆滥恶不堪。板出建昌,其花纹多者名抬山,谓可抬而过山也,此分两稍轻,尺寸较薄,然人以其多纹反爱之。有名双连者,老节无文,似今土杉,然厚阔更优,多千百年古木。此非放水不可出,而水路反出云南,即今丽江,亦即泸水,亦即金沙江,道东川、乌蒙而下马湖,其水矶γ礁汇,奔驶如飞,两岸青山夹行,旁无村落。其下有所谓万人嵌者,舟过之辄碎溺,商人携板过此,则刻姓号木上,放于下流取之,若陷入嵌则不得出矣。嵌中材既满,或十数年为大水所冲激则尽起,下流者竞取之以为横财,不入嵌者,亦多为夹岸夷贼所句留,仍放姓号于下流,邀财帛入取之。深山大林,千百年斫伐不尽。商贩入者每住十数星霜,虽僻远万里,然苏、杭新织种种文绮,吴中贵介未披而彼处先得。妖童娈姬,比外更胜,山珍海错,咸获先尝,则钱神所聚,无胫而至,穷荒成市,沙碛如春,大商缘以忘年,小贩因之度日。至于建人补板,其技精绝,随理接缝,瞠目爪之,莫辨形踪。然余尝分守右江,闻融、怀以北夷人有掘地得板厚止寸余、坚重如铁、胜建是十倍者,一片易数金,数十家共得之,云是孔明征羌归途过此,伐山通道入土年深者。余欲觅一蜕乘,恐差役缘此为奸以挟夷人,乃寝。
川中郡邑,如东川、芒部、乌撒、乌蒙四土府亡论,即重庆、夔府、顺庆、保宁、叙州、马湖诸府,嘉、眉、涪、泸诸州,皆立在山椒水,地无夷旷,城皆倾跌,民居市店半在水上。惟成都三十余州县一片真土,号称沃野,既坐平壤,又占水利,盖岷、峨发脉,山才离祖,满眼石垅,抱此土块于中,实天作之,故称天府之国云。
四川官民之役惟用兵、采木最为累人。西北、西南州县多用兵,东南多采木,惟川北保、顺二郡两役不及,颇号乐土,即协济不无,然身不俱往,纵罹残惫,亦免死亡。
杨用修谓:“自古蜀之士大夫多卜居别乡。李太白寓江陵、山东、池州、庐山,而终于采石。老苏欲卜居嵩山,东坡欲买田阳羡。魏野之居陕州,苏易简之居吴门,陈尧佐之居嵩县,陈去非之居叶县,母廷瑞之居大冶,虞允文之居临川,牟子才之居川,杨孟载之居姑苏,袁可潜之居笠泽。”岂以其险远厌跋涉耶?
大禹生于石泉县石纽村,即今之石鼓山,其山朝暮二时有五色霞气。《华阳国志》称夷人营。其地方百里不敢居牧,有过逃其野中不敢追,云畏禹神能藏之,三年为人所得则共原之,云禹灵已宥之。唐李白亦书“禹穴”二字于石,杨用修遂以太史公所上之禹穴即此也,非会稽,盖穿凿之过。
李太白称“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不知者以为栈道,非也。乃归、巴陆路,正当峡江岸上,峻阪岩,行者手足如重累,黄山谷谪涪云:“命轻人瓮头船,行近鬼门关外天。”人瓮,在秭归城外,盘涡转毂,十船九溺。鬼门关正在蜀道,今人恶其名,以其地近瞿塘,改瞿门关,亦美。此地名为楚辖也,蜀不修,蜀请楚修,楚谓虽楚地,楚人不行,蜀行之,楚亦不修。万历戊子,徐中丞元泰抚蜀,邵中函陛抚楚,徐饷工费八百金于楚以请,邵修之而还其金,至今道路宽夷,不病倾跌。惟是归、巴郡邑僻小残惫,不足供过客之屐履,携家行者,苦于日不完一站则露宿,少停车之所,又荒寂无人烟聚落,故行者仍难之。
蜀中俗尚缔幼婚,娶长妇,男子十二三即娶,徽俗亦然。然徽人事商贾,毕娶则可有事于四方,川俗则不知其解。万历十年间,关中张中丞士佩开府其地,每五里则立一穹碑严禁之,每朔望阖邑报院,邑中婚娶若干家,某家男女若干岁,犯禁者重罪之。然俗染渍已久,不能遽变也。
白下石头城仅西北里余若金城石郭,天设之险无如重庆者,嘉、巴两水隔石脉不合处仅一线如瓜蒂,甚奇,此龙脉尽处,止可固守为郡邑,非霸业之资也,故明氏据以为都,不能自存。不如成都沃野千里,真天府国也。然僻处西南,栈道、巴江隔限上国,毕竟非通都大衢,止可偏霸一隅,非王业之资也,故蜀汉以来至于孟氏,咸不能出定区宇。
离堆山在灌口,乃秦蜀守李冰凿之以导江者也。《记》称“鳖灵治水,杜宇让王”,其世纪不可考,若只以川中一省,则冰之绩亦千万世永赖之,不减神禹也。今新都诸处,飞渠走浍,无尺土无水至者,民不知有荒旱,故称沃野千里,又江流清冽可爱,人家桥梁扉户,俱在水上,而松阴竹影,又抱绕于涟漪之间,晴雨景色,无不可人。
内江、富顺虽分辖两府,然壤接境连,实ム片地,故声名文物等埒,不相上下,犹余姚、慈之在浙东也。
诸葛孔明八阵图余见在川中者两处,新都牟弥镇陆阵图也,夔府鱼复浦水阵图也。牟弥镇石堆,云一百二十八,乃石卵叠成,土人云,尝为人取去,其堆不减,种艺者犁平之后,亦然,此神其说,不可知。然遗踪至今千余年,不可谓无神鬼呵护者,余亦取一石置舆中。鱼复浦则仅存八碛、一短垅,云六十四者,皆妄也,此登城望之,昭然为泥淖,不可抵其下。然瞿塘象马,江水如雷沸,而此八碛常存,则无论无六十四,亦至怪矣。
夔州之面和以云阳之盐,能使乘湿置书箧中而经岁自干不坏。余戊子秋过夔,庚寅春居广右,尚食夔面也。
荔枝生于极热之地,闽、广外惟川出焉。唐诗“一骑红尘妃子笑”乃涪州荔园所贡也,故飞骑由子午谷七日而达长安,荔子尚鲜。今涪国一株存,以献新扰民,近为一司李摄篆,始断其命,根而绝之。此虽美意,然千年古木,一旦无端毁折之,良可惜也。余意若唐物,即存至今,未必花果,或者其遗种所嗣续,如孔林之桧耳。
孔明五月渡泸,虽非泸州,亦即此泸水上流千余里,在今会川地,名金沙江,又名黑水,其水色黑,故以泸名之。当时渡泸,即从云南北胜、姚安入。北胜,古浪蕖地,姚安,古弄栋地,今北胜去会川有捷径,止可人马单行,数日而至,不能通大军也。沈黎《古志》:“谓孔明南征,由今黎州路,黎州四百余里至两林蛮,自两林南琵琶部三程至州,十程至泸水,泸水四程至弄栋,即姚州也。”两林,今之邛部长官司。
川北保宁、顺庆二府,不论乡村城市,咸石板地,当时垫石之初,人力何以至此。天下道路之饬无逾此者。
乌思藏所重在僧,官亦僧为之。其贡道自川入,俗称喇嘛僧,动辄数百为群,联络道途,骚扰驿递,颇为西土之累。
栈道虽称川,今实在陕,三峡虽称川,今实在楚。今之栈道非昔也,联舆并马,足当通衢。盖汉中之地,旧隶蜀故。
汉夜郎县属郡,唐属珍州。郡本且兰国,在今播州界,珍州今改为真州长官司,在播州宣慰司东北二百里。真州长官司南六十里有怀白堂,昔人建以怀李白。桐梓驿西二十里有夜郎城,其古碑字已磨灭。
松潘有铁索桥,河水险恶,不可用舟,又不能成梁,乃以铁索引之,铺板于上,人行板上,遇风则摆荡不住,胆怯者坐而待其定方敢过。余在滇中见漾濞江、怒江亦有此桥,皆云诸葛孔明所造也。杨用修《丹铅总录》引《西域传》有“度索寻ㄅ之国”,《后汉书》“跋涉悬度”,注:“鸡谷不通,以绳索相引而度。”唐独孤及《招北客辞笮》:“复度一索,其名为笮,人悬半空,度彼绝壑。”今蜀松、茂地皆有此,施植两柱于河两岸,以绳ㄌ其中,绳上一木筒,所谓ㄅ也,欲度者则以绳缚人于ㄅ上,人身以手缘索而进,行达彼岸,复有人解之,所谓“寻ㄅ”也。用修川人,意见此制。余所见特索桥耳。
王全斌伐蜀,下之,进图,欲并取滇云,宋太祖持玉斧画大渡河为界,曰:“此外非吾有也。”以故滇云全省弃于段氏,三百年间,士大夫宦游之迹不至。
广西水自云、贵交流而来,皆合于苍梧。左江正派始于盘江,北盘江出乌撒,绕贵普安之东,南盘江出沾益、六凉、澄江、通海,而皆会于阿迷,绕贵罗雄之南,两江合而下泗城、田州,至南宁合江镇又与丽江合(丽江出交广源川,经太平、思明府),而下横州,至浔州南门为郁江,即古江,汉武帝使归义侯发蜀罪人下江会于番禺即此。右江正派始于柳江,源出都匀府,下独山,经庆远至柳城与大融江合(大融江出靖州,经怀远),过柳州至江口与洛溶江合(洛溶江出义宁,经洛溶),下象州与都泥江合(都泥江出贵州程番府经南丹、来宾)始浊,乃入大藤峡。出峡抵浔州北门为黔江,亦名浔水,黔、郁二江合于浔东门而下苍梧,与府江合,乃出封川过广东入海。府江者,漓江也,漓水源兴安之海阳山,一水相离,北入楚为湘江,南入桂为漓江。漓江南下,秦始皇命史禄凿为灵渠,取桂林、象郡。后唐李渤筑斗门其间,经广右省城,亦名桂江,下平乐而至梧,由肇庆、广州二郡而后出海,几八百里。海潮乃一日两至苍梧,虽山多而拔地无陂陀故也。
广右山,正北自黔中生,桂林西北自贵竹生,柳、庆、南、浔正西自广南生,太平诸土州俱本省止。惟黔中一支从武冈出湘、漓二水间、起海阳山为南龙正脉,迤逶东行作九疑。九疑北四水流楚,南四水流广,再东则大庾是也。其西南自交而入者则为思明、郁林、廉、雷、高、肇而止于石门。
自灵川至平乐皆石山拔地而起,中乃玲珑透露,宛转游行。如栖霞一洞,余秉炬行五里余,人物飞走,种种肖形,锺乳上悬下滴,终古累缀,或成数丈,真天下之奇观也。广右山多蛇虺,独不藏匿,洞中极其清洁。若舟行阳朔江口,回首流盼,恐所称瀛海、蓬莱三岛不佳于是。
土官争界、争袭,无日不寻干戈,边人无故死于锋镝者,何可以数计也。春秋、战国时事当是如此,若非郡县之设,天下皆此光景耳。当知秦始皇有万世之功。
云、贵土官各随流官行礼,禀受法令,独左、右江土府州县不谒上司,惟以官文往来,故桀骜难治,其土目有罪,径自行杀戮,时有以官祖母、官母护印者,其族类文移亦称官弟、官男。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