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晋江县志道光本
106 万字 · 约 50 小时 19 分钟 · 131 /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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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不自禁。若夫骨坚金石,气薄云天。言有触而必吐,气无往而不伸。排蹋胜己,跌宕王公。孔文举调魏武若稚子,嵇叔夜视锺会如奴隶。鸟巢可覆,不改其凤味;鸾翮可铩,不驯其龙性。斯所由焚芝锄蕙,衔刀若卢者也。嗟夫,才太高,气太豪,不能埋照溷俗,卒就囹圄,惭柳下而愧孙登,可惜也夫!可戒也夫!”《闽书》。
梅国桢读《焚书》,笑语人曰:“如此老者,若与之有郄,只宜捧置莲花座上,朝夕率大众拜礼以消折其福,不宜妄意挫抑,反增其声价也。”《明世说新语》。
徐文长逸藁有诗云:“南海大夫欧,泉州处士尤。泥中双绿鬓,诗伴两苍头。”自注尤山人侍者范鹿能诗,不减欧桢伯之仆,惜其稿不得见也。《静志居诗话》。
万历己丑,冬至前二日,余以叨贰春省,将祗事郊坛,斋宿署中。是夜与僚长东阿于公,富顺李公拥榻玄谈,宵分乃罢。既就枕,四壁俱寂,鼾睡甚适。忽梦有递刺者,予谁何之?则曰:“于尚书使者也。”开函睇视,弗覩名姓。刺中第有二语云:“空山一泪凭谁寄?万古孤坟祇自愁。”读竟,遽觉,心自骇愕,通宵不寐。晨起,具述以告二公。乃于公讶曰:“所谓于尚书者,非眼中人耶?”予惭悚无以对。少选浙江上奏,椽来,呈副封,则巡抚中丞傅某所题疏也。略曰:“伏覩故少保兵部尚书臣于谦,常睿皇北狩,景帝嗣统之日,内修外攘,尽瘁竭诚,俾九鼎既危而获安,銮辂既去而复返,忠甚盛也。遭萋菲之构,竟死非辜。睿皇旋复悔之,圣圣相承,后先昭雪,赠官赐谥,建祠吴山,恩华备矣。惟时棅事者弗克将顺德意,易名肃愍,未惬众心。乞圣明裁改,以彰显勚,以慰幽魂。”于公览疏,顾谓予曰:“梦征矣。幽明感通,一至是耶!顾少保公独见梦于公何也?”盖予尝陟吴山之阳,谒少保祠,为诗吊焉,良谓有一面之识乎?乃为二公诵予诗,有“主圣臣忠”语。于公叹曰:“公为少保公知己,旧矣。”比疏下于公,请改谥曰“忠肃”,天子俞之。于是舆论称惬,谓足妥少保公九京云。黄文简《异梦记》。
黄文简凤翔以太夫人春秋高,一念东山,遂不复出。凡辞召命者四。及居太夫人丧,年已逾艾,犹作孺子慕。且令诸子皆杖以志戚,海内称孝焉。《续小学》。
黄文简每自春明谒告归,望郡城十余里,即撤去威仪,单车入子舍。出行里中,敕前驺勿呵辟行人。一日坐蓝舆,屏驺从,有一儒士接舆过,罥衣为裂,怒而止其车。公笑曰:“君第从我还,当相偿。”及至舍,知是公也,愕咍谢罪。公曰:“吾岂食言耶?”引入命坐,计直倍偿之。《续小学》。
黄文简凤翔每训饬子孙力行勤俭,衣勿求华,食勿求美,勤苦读作,务求有立。又作终事,预嘱曰:“吾百岁后,尔曹居丧,自当徒行如平日。或有故适远,亦只以旧敝油幔密自遮蔽,令人不觉,无得俨然白舆行道中,为人所指目。”此后宦家子弟,遂皆遵用之。公子润中自为诸生,出入皆徒步,即领荐以后,犹然守先公之教也。《续小学》。
陈瑞山学伊先生,方襁褓时,南安有一友,亦陈姓,教请郡城,夕经潘山桥,见鬼物无数于桥上嬉戏。一鬼曰:“陈君至。”又一鬼曰:“是贡士教官,何避之有?”其友乃大惧,匿身樜园中。须臾闻众鬼大惊曰:“陈大人至。”各下水散去。友私念必贵人陈姓者。窃伺之。俄有人背一小孩来,友问之,其小孩即陈姓也,云是梅坑人。其母有急事归梅坑,不及携儿,儿寻母,啼不止,乃冒夜携往。友告以此间多怪物,不便夜行,邀归其家,赠衣一袭。向其父母结为义子。瑞山果登第,官侍御,而此友仅以贡官训导终云。《司空日记》。
詹咫亭仰庇初登第,史观吾先生朝宾往访旅次,诫其家僮云:“幸传语而夫人,而主人欲做好官,便无钱;欲做好人,亦无钱。不可以做官而遂滥用靡费,致累而主人清节美德,做不得好官好人也。”《续小学》。
詹司寇仰庇曰:“吾侪教子弟最不可使之闲逸。士农工商务任其职业,如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则放辟邪侈,从闲而投。故子弟能读书者,专责之攻举业。不能者,径令其经商业农,何足为辱?今世所病在盗窃读书之名,延师延友费许多财钱,以欺父母兄弟妻孥,游手游食究竟万无一益。此虽子弟之过,亦其父兄教之不善欤。”《续小学》。
吾闽嘉靖末患倭,复设巡抚。有金学曾者,曾任是职。靡饷渔商,获累钜万。苦重远难携,用缩银法加铜九倍投之,仍良金。归里为不肖子孙荡尽。旧属弁泉人指挥杨洪震升迁,便访之陋巷,榱桷不完,病卧籍上,无被茵。杨为之泣,亟赠卧具。翌日再访,依然卧籍上,盖为子孙掠去矣。杨欲再赠,辞为无益。询何无年谱故旧周恤?告以若辈竞为书函徧投,相矛盾,莫适从,故绝无怜念者。杨次子指挥楝为余先人言若此。《蔬园小牍》。
隆庆庚午乡试合顺天榜两元五十八士。省元为同安林讳奇石,北畿领解则李文节先生也。是科之彦,其第进士者,二十有四人。文节公则鼎甲拜相,为一代伟人矣。自庚午至万历癸卯十二科,吾泉领解十。其甲午一榜,兼经魁一。庚午、癸酉、己卯、丁酉四榜,各兼经魁二。戊子、癸卯各兼经魁三。辛卯,五魁皆泉人。前嘉靖辛酉一榜,亦元兼三魁。丙子榜亦三魁。丙戌会榜,泉得二十有一人。乡会试得名之盛如此。是后虽微不及前,然乡榜尚甲全闽。会榜每科或十七八人,亦足称名邦矣。若夫禄秩之尊,则百六七十年来,内阁七,尚书十四,鼎甲八,会元四。少年高第钦假归娶七,词林选部台省百余,督学亦三十余。内自侍郎,卿贰,部司,评博中行,外而抚按,监司,守令,印累绶若,辉耀郡邑。盖当时而在朝在籍者计百二十有余人。猗欤,盛哉!《温陵旧事》。
隆、万时,士皆着白布袍。李文节公娶亲,内白布袍,而与友借色衣其上。亲去郡数十里,将至五六里许,偶出簥,风挂前居,裾裂径尺。从人走远村丐针线缀之。公徐步而行。时已暮,遇迎亲者数辈,问曰:“曾见有娶亲舆从否?”有识公者曰:“即李丈也。而独行何?”公语之故。迎亲者曰:“日已近瞑,不妨同行,以候尊从之至。”及门而终不至也。其丈人喜极,自出迎之。公竟以白布袍登堂,有顷方易衣成礼。及公解元会元鼎甲拜相,与夫人至老相庄敬。夫人尚后公殁也。《温陵旧事》。
李文节廷机曰:“余弟自秀才至出贡廷试,余未尝出一力。作教时有铨司暮过余门,致意甚厚,余以有数辞。及选,邵阳得士心监司拟荐,而直指恶余,削之。既而升翁源为索凭于少宰,少宰讶余何不相闻,可以善地处也。余应谓:“兄弟三人,二人有官,余复居此地,天下大官小官俱吾家做了。”余盖欲以公倡百僚,而弟怡然不言,不得善地不愠,家庭间语不及利。出京之任,皆自僦夫马,辛苦淡泊,至于没身。贤如吾弟者亦少矣。公尚有一弟,终日俱冠员帽,视今之恃兄弟烜赫者,贤否何如?”《续小学》。
李文节公同庶常读书三年,止告假七日耳。官祭酒少詹事,出入骑马,虽大风雪不改。在部常不欲速迁,恐所兴革不能久。三品例乘帷轿,公独乘明轿。自以一介穷儒,巍科华贯,思自砥砺报答国恩,无使死之日有余粟余帛以累君父。噫,今安得有此人此言乎!顾众口交攻,必不容安,纶扉一日,真作何解。《馆阁旧事》。李文节枚卜之际,论有异同。吏部录其事上闻,盖变体也。时廷推七人,李名第六。首揆朱山阴公密揭,请就五名内点用,微指可知。乃当宁意原蚤属,不为动。君相能造命,非乎?怪既用之,后若急之,若缓之,一任其呼号,展转无所控告以归,又若其不能违命者然。《馆阁旧事》。
泉州城大而土旷,士大夫皆散处。余以六月行部,人家多依原隰为园林,肩舆过其下,嘉瓜四垂,朱槿熠耀,绿柚扶摇于短垣之内,丹荔点缀于碧叶之上,真令人目不暇给。《闽部疏》。
泉州烧山土为瓦,皆黄色。郡人以海风能飞瓦,奏请用筒瓦。民居皆俨似黄屋,鸱吻异状,官厅缙绅之居,尤不可辨。《闽部疏》。
江锺允复初登第,梦作一县,县中皆是黄屋,不知何祥也?寻铨晋江令。《闽书》。
晋江苏君禹浚,万历癸酉解元。应试时,有南安诸生苏某至峡江,肩舆假寐,梦执旗报解元者,自喜负。俄而同舟济者,君禹也。公将终,有彩云见卧内两壁间。仙店舆夫某遇公于古陵道中,鼓吹骑从,问之云,将赴贵州任。比舆夫抵公家,已属纩矣。《闽书抄》。
紫溪苏先生浚,守制杜门,绝迹城邑,未尝一交当道。诸当道闻先生名,心甚重之,末由造请也。洛阳有承天寺,田千余石,旧系豪家占管,当道廉知之,即籍其田以献,先生辞焉。尝自言曰:“吾心如止水,名缰利锁二关,颇自斩绝。青天之内,乐有余地,岂以区区者介情哉!”其高节如此。《紫溪年谱》。
张太岳相公冒丧视事,公议不容,虽排斥谏臣而心不自安,愤懑成疾。九卿列举祝厘而词未有所属,众推紫溪苏先生者如一口。主部尚书乃以祝词相嘱,先生力拒之,遂称疾不视事,常事衔焉。然卒未有以中先生者。用是先生正气鼎吕朝中矣。《紫溪年谱》。
邑前辈苏公浚视浙江学政,所赏拔士累擢魁元,历三十余年,科第不绝。阅文日数行下,晨入试,夕已揭榜。初人人奇骇,久愈追颂。蔡光禄献臣云:“公于吴顾宪臣、浙朱用光、闽刘庭兰、李光缙未遇时,并以解元许之,若有成券在胸中者。”以余所闻林大宗伯欲楫语尤奇。方宗伯早岁从父宦粤西,适苏公官粤西参政,父修启白通命,属草时亦信笔为之,不甚娴骈偶也。公得之喜,以询某乡人曰:“林守备有馆宾乎?”答无之。“然则昨启谁草?”其人曰:“林惟一季子,垂髫相随署中,想出其手。”公叹曰:“真远器也。”议以其女委禽焉。会宗伯先定婚,不果。宗伯兄光禄公欲栋为诸生时,公夫人雅意择婚。或以林、庄二生才为请,夫人意未决,阴以其文寄质。公亟啧啧林,而夫人移于他议,卒妻庄。后公归,语次微惜之。夫人曰:“庄非科第中人与?”公曰:“庄亦一进士也,但林为有福进士,庄不及耳。”光禄公遂以甲午、乙未联登仕宦,富贵寿考为阖郡冠。而庄成丁未进士,旋卒。苏公自粤西参政擢贵州观察使,不赴,归,未几卒。其辞官文云:“用世如虚舟,存而不系,过而不留,不以天下为已有。出世如游鱼,游乎江湖,忘乎江湖,不以已为天下有。”辞亦洒达可诵。方公之举解首也,房考郭大司马子章梦蔡文庄清诣其门。公邑同、经同、姓草同、名水同。丁丑入彀,中文定公持其卷语人曰:“此卷必晋江人,非苏则李。”李谓文节公也。两公同以解元,善易学,为主司所夙知。悬断不爽,亦奇矣。《东崖杂记》。
少保黄公克缵,居官廉甚,抚齐十二载,家无厚赀。为余言:“曩守赣郡,满考归,仅存俸金数十两而已。”又云:“幼避倭浮海入城,浪高数十丈,舟中蔑不颠仆,己独正襟端坐自如,长年辈异之。”名世钜公。髫龄中早自不凡如此。《宦梦录》。
黄太傅锺梅公为五部尚书,年近八十矣,十二月二十七日生日,廿八九必出答拜,虽严寒或风雨不废。后生小子一刺至门,必驻车以白柬夹原红柬复之,未尝遣子弟代行,又必不以过正月。公林下数年,余所见皆如此。《温陵旧事》
少保公雅善声律,尝同诸公认集,咏妓得句云:“休言伐木人求友,须念提筐女有夫。”微婉近风人体。比年八十馀,生子,余为诗贺之。次韵来答,又屡贻余短幅,细书、章草,法殊遒媚多致。《宦梦录》
黄太傅锺老之兄,生平未尝至郡。锺老宦归,笃连床之爱,强而致之。未至二里许,望见雉堞,曰:“生平未尝覩此,胡为乎来?”趣归,终不役入城。《温陵旧事》。
〔校注〕
〔一〕“古”字原缺,掳《六一诗话》补。
〔二〕“诸”字原稿误为诗”,据《六一诗话》改。
〔三〕“无”字原稿误为“作”,据《六一诗话》改。
●卷之七十六 杂志下
何镜山前辈《泉趋八首》内:“宋家南外刺桐新,凤凰台榭冢麒麟。至今十万编民满,时有当年龙种人。”宋末泉州郡设有南外宗正司,聚诸潢属,今赵姓者多其后。《闽小纪》。
仁和陆公南至为泉州别驾,爱万安桥之胜,属蔡氏作《沧泷图》。何镜山为赋长歌,矫天纵横,集中不可多得之作也。歌云:“君不见洛阳长桥卧海波,江翻浪撼奈桥何?累石重栈屹不动,牡蛎戢戢生咸鹾。忆昔此桥未驾时,此水汗漫愁两涯。蛟螭无怒或战鬬,鼋鼍有势深凌欺。宋家蒲阳蔡太守,乞官近地麾旌旗。梁空迭址悬机繂,安置妥贴静澜漪。水道酾为四十七,三百余丈何逶迤。善男法子来落饮,大书深刻穹丰碑。至今三百有余岁,风涛枕席忘庄馗。往来人马何坦坦,竖子亦识端明祠。郡人相传昔造址,河伯海若愁不起。银山雪屋日呼汹,重渊何处厝寸址。公遣移檄告海神,龙宫水府深无津。隶夫持檄但大叫,便欲醉死投鲛人。怀袖须臾得报章,克日约饬鲛龙藏。遂锲柱基鞭凿石,天清气朗不可当。参差乌鹊如神相,居然万载波无扬。顾此好事者附会,或非实迹徒夸张。又闻二碑在祠畔,石理精粗异体段。传言绝域赏国宝,镌仿一石来暗换。但恐亦属虚诞词,总之为公张笔翰。只闻迩岁寇火烧,双碑一裂高岧峣。漫理欲断还不断,忽复缝合无赪焦。此乃居人真闻见,得非神精守藏遍。气势遒劲森矛戟,光芒恍惚生雷电。怪底海内竞摹搨,流传初如离笔砚。陆公陆公来此邦,岂无异物开心腔。独好洛阳海生涌,持使蔡子图沧泷。蔡生下笔图沧泷,陆公嫣如轩天牕。公行玺书承召入,安得如此颂刻垂示千古为并双!”《消夏录》。
何镜山先生之着《名山藏》也,语琰曰:“吾年十九,已与计偕留心斯业,读通纪吾学诸编,多所未快。奈积书少,若中秘又未出人间何,迨西胄之暇。私属笔研,未敢示人。及转仪曹,时值蜀中陈玉垒先生以发抄实录得请,予心艳之。有同乡曹郎丁先生午庭佣抄以遗我,此名山藏之权舆也。向者收拾开国动劳,即徐、常诸公之迹,遗佚尚多,乃今犁然有始卒。若汤信国一篇,是吾特笔。盖信国东征西讨,往往为副而不为主,吾所叙次,可以不复不漏矣。制书如《大诰》三篇,家传户诵,字无增减,窃取《尚书·周诰》“王若曰”之意之法,庶几犁然于顾諟乎。圣谟时出,因事成书者,讲肄所遗,几难摸索。有如资世通训者。”先生则详列谒者问答之词,洋洋如始颁布。先生曰:“此书合肥窦公来守吾泉,以一编遗我,始得裁附。”因与琰论新、旧《唐书》之优劣,如姚崇十事,旧书列款而新书不载,何以示来兹耶?先生之考订礼乐诸书也,琰于使署中抄携韩苑雒黄泰泉乐书及近代词臣所收拾雅奏章词。先生曰:“汉之《安世房中》,昔人谓去《雅》《颂》已远,更难取精于唐宋矣。惟我圣祖,凡定一祀典,即制一乐章,亦不相袭。所谓建中和之极,非尚其词之谓也。”《天官》一书,先生曰:“吾读观象玩占,侭堪檃括,今天子专官开局,考订裁治,不妨椽笔,少俟庙裁。”此则《名山藏》之大略也。其着《闽书》也,托始于万历壬子,而告成于天启丁卯,中间十有六年,独手成书。书成之后,吾乡尊为钜典而未有知其艰者,惟琰备知之。当巡按山阴陆公以《闽书》托先生也,意欲于三山授室,而招致八州文学之彦,分曹禀仰于先生。先生曰:腐令之书,单出一手,吾不欲假长于众而博总裁之名。且阅岁经年,糜有司之饩,非吾愿也。于是督学慈溪冯公为之搜讨郡邑记载,泉守阳公为之置抄誊书役。亡何,诸公先后去,诸役尽辞归。凡续购遗书或搨摹志刻,笔纸膏油行脚之费,子弟亲友小史家僮几案之劳,其所支给,地方官府未尝过而问焉。书成后,无有知者。琰于中丞熊公言之,始借观议刻。今已刻在藩司库中。庚午之冬,琰索而得之。越三年,间即有搀入传记,如紫乱朱,今琰颇能别之。其书加于通志之旧者为前帝志,君长志,及乎韦衣闾巷之命名节取,视昔为详,乃若缙绅之籍。当未就之日,先生绝不示人,多携于山水游眺之余,自笔自窜,临刻而始登木,其意深可会也。中有存其名而略其事者,故揣杜张之意。琰举以质先生,先生曰:“吾存其实于所必存之事,而不于本传夸详,盖讳而不没,或有谅我云耳。”所胪列乡里前辈,俱在易名之后。而今已有就库司之本搀入其中,点污成书,必招后谤。琰兹拈出,观者自能知之。皇明文征之选,其原本则在镜山,其成刻在金陵。舅悌携归,惠予一册,中间细覆旧选,亦有搀入如《闽书》者。琰望后之观者,稍稍致详,勿谓先生具眼人,反混收于鱼目也。先生自粤西归,独坐丙房,环堵不能旋马,而市廛湫隘,于是出之镜山。然问难之屦,日满于门。间语琰曰“山中客未至时,吾挟书属笔,日得两三辰。客来则置之,计三日或不凑一日功。凡吾所期一年者,或三年可乎。惟天假我,庶遂前心耳。”又尝语琰曰:“一日旦至晚不过六时,世俗日三餐,辍业殆将过半。吾旦起一食,粝饭菜羹,兼三时于一刻,可少废事。”先生之惜寸阴盖如此。先生南归之岁,琰叩其前后诸集刻。先生曰:“吾向者以万历、泰昌、天启名篇寓年先后,今在南都,自选分为一十二册,刻于沈宁海将军家,待其刻来,可与若相印证也。”今未得见,因舅悌昆玉南行一问之。己卯秋七月朔日识。苏虹如《记何镜山着书大略》。
何镜山诗:“海国砧声虽寂落,江城角韵总清哀。”黄东崖诗:“莫愁良夜杵声稀,海国秋深尚葛衣。”盖闽地暖不用收理寒衣,故无砧声也。予在《都门季春与闽人诗》亦有:“即今冀北单裘日,已是闽南衫葛时。”实录也。《闽小纪》。
何匪莪公自南部侍郎告归,居于东郊之镜山,屋仅一层,以住内眷。客至,公与坐于门塾。后始筑一亭,隆冬风烈,客殊难之,曰:“先生晨夕坐此,如风何?”公曰:“风大时亦当去之。”曰:“今日亦觉冷否?”公曰:“正不自觉。”客归,语人曰:“见何公令人高堂广厦之气索然。”《温陵旧事》。
何镜山先生乔远谪居以来,竿牍屏绝,当道推重。一友以关节相干,公不许。其人曰:“公见重如此,一言何难?”公徐语曰:“请问所以重我者何故?”《续小学》。
镜山宴集,唯清谭雅谑竟日夜,绝无歌曲管弦之娱。甲子秋,长公上寿,请用梨园宴乐,公许之。甫初昏,即罢遣,曰:“此辈若夜来不散,则奸盗诈伪之事无所不有。”《续小学》。
何镜山起复谒选,鬻田一宦家治装。粤归问赎,时宦已殁,其家颇欲求多。公一切从之。众谓公;“便宜与人,自失体面。”公曰:“士大夫而与故宦之家往复计量,更失体面,吾捐数十金买胸中多少闲适,殊为便宜。”林如源《镜山佳话》。
何镜山善饮酒,自云:“日进五十杯,乃吾应得物,食物无所择。”方营镜山时,尝以朱薯度餐,酒后惟进果蔬柿柑,能啖三五十枚,嘉肴惟恐不持去也。辛丑壬寅间,如源过自誓斋,见公麦饭淡菜之羹,哺啜致饱。以源不时至,命市荒邨所有,加空豸一缶而已。先生尝言曰:“吾凡事俱作平等观。”《镜山佳话》。
如源初从镜山公学诗,问所宜取法。公曰:“作诗如作字,无帖不临,总作自家字;无集不读,总作自家诗。”《镜山佳话》。
邑有杜生某,先世鬻田于镜山,赠公。厥后,杜之佃卒筑屋杜山何田之间,时公在宦邸,掌家政者着认基税数十年矣。戊申,生谒公五,因偶及前事,公归核原券,召杜生还其地,并佃卒所认券,曰:“是不与原券俱来者。”《镜山佳话》。
有得何镜山公书数幅如市易米数升者,一门生语公宜自珍重。公曰:“使彼得以举火,正获我心。”《镜山佳话》。
何镜山与人交,务以大节相勖。见素李公居丧,茹素三年,肌色减损,亲友皆劝复膳。公独曰:“斯道也绝久矣,愿卒勉之。”丙寅,绵贞周公被逮,其时阉焰方炽,莫敢向迩。公遣人入漳,致馈贻书慰勉。周公复书,感公道义之爱,且云:“生平少学问,承教不敢不于此际求得力。”《镜山佳话》。
御史苏琰为诸生,落落自负。司空何公乔远以所撰国史示之,直加点削,无所让。何公诗:“何生谬有千秋志,苏琰为吾一字师。”指是。《宦梦录》。
都督俞大猷讨海寇林道干。道干战败,舣舟打鼓山下,恐复来攻掠。山下土番杀之,取其血和灰以固舟,乃航于遥海,余番走阿猴林社。相传道干有妹埋金山,上有奇花异果,入山樵采者摘而啖之,甘美殊甚。若怀之以归,则迷失道。虽识其处,再往则失之。《陈小崖外纪》。
俞大猷与武河汤公共击王直,贼舟几败而飓风逆发,我舟且坏。汤急招公叩祈海神,以数十牛羊豕为祷。公祷以牛一羊一豕一。汤曰:“君何不多许?”公曰:“吾贫无以为答。”须臾风益猛,诸军号泣震天。公笑曰:“何其快也!”汤恚曰:“君既以此为快矣,即当快活时,君将谓何?”曰:“等快活耳,今日即与君同投大海,齐了业缘,岂不快哉?”顷之,风息。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