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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王家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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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本府详请严饬,清除冗派,照流寓银原额征收,如有胥役朦弊,查出重究。仰即勒碑永禁,以杜更张。到县奉此,合仰王家营乡地即唤原禀沈文进等速备碑刻,申宪存案。须至碑记者。雍正五年八月立,沈文进、秦克缵、刘公蕃、孙起龙、刘恺。

永禁架关夥诈碑在太阳宫。略曰:清河县徐为架关夥诈等事。据生员张弘文、赵玟卫等呈称:王营历無关制,亦非额设口岸;辄有清江小关,架倚名色,勾棍私索。前经本府出示严禁,俱各潜踪,恐日久法弛,必须详宪勒石永禁等因。详蒙各宪批示,合行勒石。嗣有清江关役到镇私索,许士民扭禀申详重究。须至碑者。康熙五十年四月。

严禁私牙害民碑所在同前。略曰:清河县戴为严禁公卖私牙句串朋充事照,王营从前有地棍,创立代买行名色,每石行用七十文,外又勒索十文、八文不等,经陈国龙控告,饬禁在案。该地棍周来崇等怙恶不悛,复串通蠹书周秉智藏匿卷宗朦混,请□旋经立拿周等讯究各情,按律责革枷示,并通详各宪,勒石永禁,奉批等因。合行勒石,永除锢弊。再查粮牙每石取钱过多,已议详每石取用银二分,取有各行遵依,奉府宪核转在案,相应勒碑,以昭称物平施之议。凛遵毋忽。雍正九年十一月。

革除驴头名色碑所在同前。略曰:淮安府姜为勒石永禁事。据清河县王家营杂粮行户孙天祐等禀称:身等开设陆陈行,向被驴头赵士美等藉差剸拿驼贩驴只,索诈乡民,坑行失业。经年诉讼,幸荷访明示禁,革除驴头,安靖地方。岂料士美等仗倚地方胡从礼,硬将宪示揭去,依样索诈,身等情急奔辕,恩准改发山阳县审实。按:拟枷责追赃,革去驴头名色,责令驴店承值供差,并蒙清邑发落在案。第恐日久故智复萌,或驴店另起风波,公叩赏准勒石等情,合行勒石永禁。须至碑禁者。乾隆三十年五月十六日。

申禁前事碑所在同前。略曰:淮安府姜为勒石事。据王家营酒栈方百垲等禀称:去冬,孙天祐等控准讯究,革去驴头名色,著令驴店当差。讵驴头不悛改,与驴店句合剸勒酒栈庄户驼驴,有负除恶安良至意,身等情愿捐资勒石,恩赏永禁。据此,合行勒石永禁。乾隆三十年□月十八日。王营酒栈房方百垲、祝圣辉、田恒宽、方天经、江□纯、牛绍武公立。

永禁关役扰害行户跨越碑所在同前。略曰:清河县陈为录批晓谕事。奉府宪罗批,前县详:据王营镇董事职员徐垣等,因关役扰害行户跨越,乞赐批示勒石永禁由。奉批姑准如详立案,仰新任清河县陈令遵照缴等因。查此案:前据徐垣等称,王营兵后,元气已伤,前岁有藉充关役来镇扰害,幸蒙惩办。后有越境开行之郑永泰,又蒙批饬迁地归镇,至今安业。恐日久废弛,公叩详请立案,并出示晓谕等情,经前县转详示谕,各在案。兹奉前因,合行录批晓谕,凛遵毋违。特示。光绪二十五年四月三日,王营镇士民各业公泰、张公盛、王锦隆、张祥盛、费翼丰、赵玉田、杨元立,邵之翰书。

王家营志 卷六杂记叙传

卷六杂记叙传

杂记第十二

志书载王营河决,其事甚夥,兹以次汇书之。万历十九年夏六月,河决王家营。康熙《淮安府志》。二十一年,河决王家营。康熙元年夏六月,河决王家营口、颜河口。四年五月,霪雨六十日,河决吉家口、王家营口、崔镇口。以上《安东县志》。六年五月,旱蝗之后,赤地千里,白日间,忽见西北隅水气淼淼,若有巨舰千帆浮空而下,村市惊走。后二十余日,河水大涨,决王家营,冲没民居数百家,四境皆水。九年五月,再入王家营。十二年三月,河决桃源新庄口,并王家营。以上乾隆府、县《志》。十四年,河决王家营口。《安东县志》。十五年,河决清河之张家庄、王家营。康熙《府志》。十八年,旱蝗,秋生蝝食菽;既,河决王家营。乾隆《县志》。

明季,张献忠遣将东略,尝住王家营,诸书所记,时日情事每不尽同。《山阳志遗》云:甲申四月末,贼将董学礼至宿迁,武愫至沛。五月,贼众伪为难民,乘船将近清河,水营副将张士仪大破之,焚其舟。又遣人往王家营,潜焚其舍。《淮城纪事》云:王按台谕清河县及王家营民三日内尽徙,焚其庐舍。因客兵来者众,恐盘踞为乱也。《淮城日记》云:五月初二日,董贼差奸细五十名潜住王家营,王按台差官焚其舍。

清世诸家笔记,述经过王家营事不少。歙程庭《停骖随笔》云:康熙五十三年二月十四日,早微阴,出骡车至淮。饭已发乌沙河,风雨大作,长堤泥泞,甫渡黄河,衣囊渍透,住王家营。作家书,遣仆方昇归报平安。

南汇周广业《冬集纪程》云:乾隆四十九年正月二十四,风利如昨,经淮安,抵清江浦。午后渡河,河甚狭,一苇可杭,至王家营杨氏店。二十五,雇车一,用钱三十千。时车价甚昂,解人尤甚,凡车用榆为之轮。轮十字者佳,故曰:“桑车榆毂”,闻声数里。大车双轮,故一乘为一辆。驾三马为三套。余所乘两马两驴,亦为三套。闽粤豫章会试者先后云集,可数千人。所谓进如百川之朝海也。

吕培《洪北江年谱》云:乾隆五十五年庚戌正月元夕,趁山东使船计偕入都,至王家营,以船行甚迟,复由陆,取道泰安。以二月杪抵都。

钱唐吴锡麒《还京日记》云:乾隆五十八年十月二十三日,遣人往王家营雇车。二十五日渡河,浑浑洪流,虽寒水不波,犹可想其下龙门驰竹箭之势。是日宿王家营堂子巷陈必昌店,晚雨一阵。二十六日晴,和暖如春,看行李装车。王家营为南北孔道,登鞷写鞍,仕商交凑,卸帆者回头彼岸矣。《南归记》云:嘉庆二年五月二十三日晴,渡河。按:此为杨庄之黄河。清水不来,黄流亦涩,行者可(蹇)[褰]衣涉也。上厓舆行十余里,达清江浦。二十五日,同也圆赴王家营候征时若鹾使瑞。王家营与清江浦分河为界,陆路入京,此为孔道。康熙二十七年大水被冲,知县管钜捐资买地,东迁里许。生聚十年,招徕百族,隐隐展展,盛于往时。

邑人蒋阶《甦余日记》云:六月二十八日按:时为道光十年晚,高堰头坝报险,清江河南各处惊惶。河督张芥航先生井亦将家眷送至王营。昨稍平静。

茂名杨廷桂《南还日记》云:道光丙申五月初十日,早膳于清河之鱼沟集,晚宿王家营。王家营有小河,轿车可从浮桥经过,大车须以舟渡之。然车不进行,则舟不为渡,苛索殊苦。幸从仆众,共叱之,乃不敢作梗。十一日,自王家营渡黄河,过清江浦始舟行。王家营旧例,客入行后,托行主以雇夫而僦舟,彼有所得,则一切皆妥惬。时同行诸公有过于吝啬者,不许伊雇船而自雇。当午無一应者,转求代雇,则每担索钱千。诸公怒,令从仆自荷行李,而一绳一竿亦须钱二百。及至黄河,舟子索渡钱益昂,厚予之,始诺。然说价阻晷刻,人与物至未及半,舟中客已满,舟子持篙径渡。及至南岸,委行李于泥泞中。天复大雨,以重值雇小车运载,而北岸者不至,又不敢遽行,洎北岸者至,则天已昏黑矣。抵清江浦,舟人乘迫,故昂其值,予用钱四十千,始雇得一小舟南下扬州。盖亦生平有数之苦也。

又乙巳《南还日记》云:五月初二日,四鼓出车,未申间抵王家营。是二日所经之路,俱由堤上行,既抵王营,喜免征途之苦,口号五律一章,聊附书于此:“一笑解征骖,开箱试葛衫。今宵尚河北,明日即江南。烟水申鸥约,莺花入麈谈。小炉烹岕片,此味不酸咸。”初三日,自王营渡黄河,河面约三里,波涛汹涌,驶于竹箭。

祥符周星誉《入都日记》云:咸丰六年二月初四日壬辰晴,大风,偕珊士觅舆赴王营。河流如带,舆人皆褰裳而渡,从来所未有也。东北风极猛,河中飞沙蔽天,鲠喉迷目,大为所窘。未刻抵汤吉升行。余雇车二辆,每辆十二两六钱。初五日癸巳晴,风稍微,巳刻开车渡盐河。

邑人吴昆田《漱六山房札记》云:去秋,按:谓咸丰十一年也。万邑侯莅任,始议筑围。工未及半,新帅抵任,驻节于斯。不十日而捻贼来,招集人夫昼夜兴筑,汰黄堤上新土尺余,而捻贼大至,十六日直逼王营。大帅亲督兵勇,于石马头固守,贼马纵横在目,而人無去志。时兵马不过二千耳。二月六日,贼渡盐河来犯,我军迎击之于黄河滩。七日,贼回窜众兴。以上壬(戍)[戌]。十二月初八日,贼于夜半冲漆家渡,过六塘南走,天明已至五里庄,乃败贼也,不过千余人耳。自漆家渡至王营,六十余里长,四五里宽,放火十数处。日落探之,贼已过王营矣。丁卯。

明人诗文,鲜及王家营事,入清已后,顾炎武、陈维崧、查慎行、张问陶、吴诸家诗词集中,不乏题壁纪行之制。顾、陈、张三家诗词已见前,查诗见下。吴《王家营晓发》诗:“十年息辙忽行行,理策赢粮事事生。晓雾报知风信剧,初阳照见酒帘明。时清本鲜登车志,梦续偏闻唤渡声。废寺老僧犹识我,道旁一笑与将迎。”慎行于康熙中往来最频,自丙子至辛巳,三过三题壁。慎行《丙子王家营旅店迟杨次也、家东亭不至》诗云:“已过江淮半月期,一行雁羽尚参差。劳人相傍负同伴,熟路频经渐少诗。急景欲回西日笑,轻装那免北风欺。鲤鱼信断河冰合,闷极寒灯照影时。”又《庚辰秋杪重至王家营次杨次也壁间韵》云:“十日征程滞故乡”云云,见“礼俗”篇注。又《辛巳中秋后三日渡河题王家营旅壁》云:“潦退河壖与岸平,旧题诗壁半欹倾。北装莫笑今年蚤,头白羞偕计吏行。”辛巳过此,入旅店而雨,作诗排闷。慎行《舟过宝应,乔無功以家酿见饷,今日旅舍闷坐,闻杨次也在清江浦,欲邀与共饮,而为风雨所阻》诗云:“故人贻我乔家白,欲唤杨郎共醉眠。生被大河横截断,雨昏风恶渡無船。”久淹雨霁,又作诗志喜。慎行《客舍喜睛》诗云:“茅舍欣初霁,征途闷久淹。河声秋易壮,日气午仍炎。异俗全家骇,空囊十口嫌。儿孙频问事,绕膝挽吟髯。”观诸孙無忌兴祖骑驴,又戏作短歌。歌长不录。

马王庙前戏台,体势飞动,神人所营。故老相传,梁间有鲁般斧焉。闲行其下,忽若有睹,指点向人,便失所在。又谓清时信州张真人尝来观剧,故夏不生蚊,场能容众。王营盛时,车骡商尝招武林大凤台班演戏于此。尔时戏价,每本百六十五贯,自六月二十三日起,尽次年六月,诸家更番搬演。其后车行傭力,尚演三本,饮骡夫尚演五本。此道、咸间事耳。

王营旅店,旧推蒋三义为盛。其家有听事七,欲上应斗宿,有外掌柜以治宾旅,有保家以戒不虞。张海筹尝为三义外掌柜。保家皆健儿,李惠人为著。达官多止宿焉。或资斧匮竭,千金相假,以是交通贵人,力过吏势。相传有制府某,与蒋相识,尝约为兄弟,同治中谢事入京,留连积日。清河令玉亮署板请见,制府以亮素轻蒋三,拒之,使家丁戴昇语令曰:“欲面大帅,宜有先容。”亮请于蒋,乃得见。

姜顺兴,亦逆旅之著者。相传乾、嘉间,张真人主其家,临去,姜求授以保富之诀。真人曰:“子生有自来,宜能起其家也。然百岁后须悬柩别室,勿使亲土,庶后嗣可长享。”从之。及捻入王营,疑中有藏镪,毁其室。乱定,家人乃穴地瘞焉。今圩中东北隅,废堵犹存。

王营圩未筑前,东市为盛。有街直抵鲍家大汪,有旅店三家,曰鲍、汤、纪。咸丰时尚存。纪,章邱人,某岁里中作清明会,驺从避雨其家,冥官入宅,相讶不祥,未几竟中落云。自鲍家马头上堤,有市廛,女闾所集,称“菜花堤”。其东近驿有夜市,二鼓开门,夕饮者趋之。钱肆居奇,兑钱者以九八徽钱与之,客不较也。西市则馋劳巷,有回汉酒寮,凡八家。饼肆尤多,晓见炊饼山积,未午即罄。其北胡老爷巷,涧桥司署在焉,亦称闹市。

清世河北好事者结抬天会,多异人。王营有汤六括,勇亦殊伦,能背水超清江闸而过。六括世业轿车厂,称“东汤”。相传尝接客扬州,忤土豪,决斗平山堂,击杀豪,突围来奔,尽一日抵清江闸,会闸版撤,追众且及。六括背水大呼,掠闸面而北,一市皆惊。爰为之语曰:“汤六括背跳大闸。”其妻擅点穴功,合字营兵不敢樵苏其侧。所谓汤四奶奶。又有杨天福者,能以一腿却多人。天福为车骡厂总司账,号“杨家钱柜”。而小营赵士杰,以蛇鬚鎲闻于北道。士杰居小营,值捻难,举室他避。士杰独留扞贼,凡鎲杀百余人。贼知非敌,乃纵火,火起,士杰惊,步骤偶疏,遂戕于贼。

常阿衡廷璋主清真寺,多奇迹。寺中北讲堂,廷璋所募建也。相传上梁之日,飘风欲雨,常仰首有辞,开霁如故。落成之夕,客有留寺未归者,常曰:“今夕不归,明朝将不可归矣。”比夜,霖雨达旦,阻三日乃得归。临命之日,恍若有睹。既语家人曰:“我将于未刻终,汝曹速为我治石椁,毕命后,申洗而酉殡可也。”卓午,犹拄杖往视其圹。既归,及时而逝。

王营西郭外为卡房,卡房西北一带,有数十家缘堤而居。地汙下,多不治田,扫残余之盐,漉而暴之,以售于境,故谓之“小盐庄”。或曰,是一名“坛子庄”。昔有选人经此,见草间白骨,恻然闵念,归途盛之以坛,埋于水际,爰得斯名。

文昌阁有大钟,錾直隶淮安府清河县字,盖明代物也。东涵洞下,有石刻“院开山二和尚墓”七字,盖断碑为之,“院”上有阙字,不可考矣。北门石桥下,刻“王营镇”三大字,沟水涸时,有人曾见之。

营镇祠祀之繁,为乡镇最。今参将废署,或曰由玉皇阁大王庙改建。彤华宫,又旧之地藏庵也。东西河堤,旧各有观音庵一区,今故址已不可寻。又乾隆《志》有斗姥阁,今河北八角亭是。《志》云:斗姥阁一名八角亭,在王营镇。雍正四年,中书杨穆捐建,并施愿田二十亩,今其地属四丘。

文昌阁旧有粥所,盐分司徐绍垣办,徐去任事辍。民国元年春大饥,县城设浦惠粥厂,以河北灾民犹众,乃设分厂于粥所故址,镇人王炳纶董其事,凡五阅月,费二万缗。三年冬,又续办焉,费可万缗。

乙丑联奉之役,淮弃六塘之防,不敢悉众以御人于远,故败绩屡告。十一月一日,奉军连陷五里庄、丁家集。二日午后,前锋已抵盐河边。于时第一混成旅杨庚和部奉调北上,驻舟盐河,迁延未进。至是遂设第一、二团部于王营,沿河布防,西起回回林,东至罗家口。日晡开战,亘一昼夜,联军凭高得地势,北军地卑下,既难冲渡,又虚耗弹药。土人或献计,谓李家渡可潜袭。遂挥众作筏,以四日日午渡河,已渡者数百人矣。时第九军郑俊彦部在南岸,侦骑望见之,亟连杨旅省防旅共要击之,奉军遂溃。反首夺筏,筏坏,溺死百余,俘其营长二,及生口数百。是日,奉军始拔众北去,截至五日昧爽,两军枪声全寂。是役也,客军在镇二十余日,肆行焚掠,如栉如洗。镇人请于红十字会,设妇孺收容所四处,所全甚众。第十四所设粮食街,主任赵钧;第十六所设旧参府署,主任孙如墉;第十七所设堂子街,主任郭立鸿;第十八所设西街,主任左庆成。

市中又组织兵灾善后维持会,折冲兵民间,谋复地方秩序,即以保卫团团总杜廷模为主任。凡一月乃撤。愚别有《王营兵祸记》叙次颇详,此不悉书。

叙传第十三

张氏之先,出于桐城。当清雍、乾之交,吾始迁祖曰世杰,以贸迁来东,张两肆于王家营,曰“世来”、“世德”。始治产积居,有宅一区,有田百亩。值河水方盛,王营为天下剧,舟车填咽,俗近贾不好文,用是踽踽尘土间,未尝事书史。有子盛熙,盛熙生四子,仲曰兆麟,兆麟生彬,皆遵先业,居于王营。彬生燿堂,是为南湖公。南湖公生八岁而孤,独刚果有志分。县南移风乡,古富陵地,顺治中沉为湖。道光河泄,填淤数十里,曰“新滩”。南湖公招四方客作,耕于天然河滨,凡垦田数百亩,料量詗察,佃不敢畔,庄园庐落郁然。南湖公生二子,锦睦字友伯,为文学公;锦塽字子高,为登仕公。母张,抗节古贤,班书授二子读。子壮,斥产奉师,修脯过其力。湖滨之人皆曰:“张氏有母,能敬其师者也。”登仕公幼清厉有志节,貌白晰,目烂如电,意所不可,不避亲呢。夙堕马伤肘,因遘肺疾,犹不废苦诵。弱冠而殒,逾年母亦下世。

文学公五岁失父,知哀慕,至于废食。以光绪二十四年补学官学子。性通朗,不事章句,亦不以生产累心。容止倜傥,而中情仁恻,与人交,倾心以之。友死,鬻耕牛以办其丧。光绪末,以湖滨罕见闻,归王家营。又南游于沪,沪有豫备立宪公会,多通才,文学公从之游,志益奋。坐家贫,不能自致,又无有气力者为之推挽,则悉力为乡里谋。王营设宣讲所、蔚文小学,皆出其议。继乃宾于句容令所,又为江南巡防营典笔札,奔走衣食,容色惨瘁。改国后,清江立保安公所,文学公与乡人董善后,见河北灾民众,则请于浦惠粥厂,设分厂王营。属初办,未有阑盾,人争先,有死者。公闻之,投床而泣,谓我害之也。少颇任率,既许身乡里,言论感激,未尝巽于人。累为省议会科员,敦督安东诸县选事,准法裁正,毕事最先。大府器异之,将辟擢,而公遽卒。卒之岁,里中旅祭于新祥庵,会者逾千人焉。子三,震南、震洋、震藩。

震南幼出为登仕公后,年十九,居文学公之忧。所生母丁,宽厚慈仁,有均壹之教,转徙鞠养,备婴荼蓼,膏火之费,困弊百端。久之,震南习政法之学,震洋治游徼书,震藩攻绘事,门业粗延,而母苦辛已甚,五十便逝。爱敬既穷,永慕而已。所后母戴,早厉清节,明而有断,抚震南以长,寒暑痟痒,若提抱时。导示深切,又同严父,门户稼穑,操持烦苦,家计隆于旧时,而母亦垂垂老矣。

震南生于穷乡,幼奉王母教,从膝上受四子书,十三归王家营,十五游江宁,累三年,属民军起武昌,学辍。二十再游江宁,二十二,遂抗颜为师,教于淮扬之都。性简伉寡酬接,高颡深目,仪装朴野。尝历引古人,自谓:“口讷如扬子云,不能诗如李翱,不能书画棋博如白居易,不能饮如苏子瞻。然郭林宗贞不绝俗,虞世南外和柔而内忠直,亦尝勉而企之。”故居必有朋,早免傅训,独以私智致浮誉。同舍生或阿于好,故誉日腾而实不至。既以才劣,不能治官府,游教南北,益浮谈妨要。年二十九,始名所居为“尊疑室”,以札记自课,比浮誉于疢毒寇仇。年三十,作《天论》,以谓“可易者境遇,而不可易者人心,明明黠盗也,今风以礼义,泽以诗书,则一变而为诡儒,祗益乱耳。”闻者病其激,而睢宁王绳之以为然也。

震南意广心奢,自图史、音切、诸子书、文章义法、中西治化、生计之学,皆见其粗。蚤岁有志著作,张空目以十数,文章汗漫,不甚中程轨,笺疏密,愈非所长。独嗜史部书。少从文学公受袁枢《纪事本末》,读而好之,有吴均通史之志,力不足副。年三十二,为《国史通略》上下卷以见意,且序之曰:“治史之道,专精与通览异,晚近为通览之史者,有一敝焉,曰不肯割舍。盖史实万千,不必为人人所宜详也。惟必有所弃,然后有所著,夫治史之所贵,岂徒诵烦辞逞碎义哉!今史部书诚繁,其大纲之通摄古今,而有系夫政之平陂民之舒戚者,可以一二数也,杂小与大而举书之,则牛毛茧丝,难为辨治。虽晚出之本,与村学中兔册之流,鲜以别也。抉其大者而究论之,则元元本本,殚洽而昭明。其言居要,其书易读,虽有诵说极博之士,不如吾执守之精也。”然震南宅忧处约,体又善病,兼授徒历年久,繟缓通阔,赴之不敏,竟不能名其家。尝与同县范耕研言:“秦有天下十五年,其治术掩迹三五,下开百王,而秦记湮灭,事迹不具。若攟摭古籍,刺其政教、官守、郡县、艺文之类,作秦之一经,存一王法,不亦可乎?”耕研韪之。顾卒卒未即就,独以余日聚乡里旧闻,数年滋益多,甄综考校,常孳孳然。讫于今岁,他书未杀青,乃先成《王家营志》六卷。

初,震南年二十四,馆其乡先辈徐庶侯大令家。大令藏方志累数百卷,震南以暇稍治其书,而有以识其利病。尝论之曰:“方志者,地理之书也。地理以疆域为郛郭,以代有变置,故名实岐互,不能析别疆理以归限断,则全书不足观也。郛郭之内,要端可数,而大归在于征实。征实之事,有古有今,资于古者曰图籍,资于今者曰采获,一有不备,君子其犹有憾。太史公作《史记》,自《世本》、《谍记》乃至《楚汉春秋》之属,资于古者也。自郡国计书乃至游陟山川,举所覆所视以备异闻,资于今者也。而夹漈犹以博不足为深恨。今之载笔者,求所资而不得,则骋虚辞以相咿嘎;或则矜重义法,以省括为解。笃而论之,岂有当于征实之谊哉!”已而叹曰:“郡邑志书,官有程期,又缀于众手,其不能以如志亦宜。自明以来多支志,若三吴之汊口临平乌青,淮南之甘棠北湖。断地以求,往往可观。王营,父母之国也,自有明置卫,更三百年而吾宗东徙,又七传而至于吾身,其间建置因革,井里废兴,守望编伍之略,文献礼俗之宜,自他人而观之,稊米微尘也。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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