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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粤剑编

2.8 万字 · 约 1 小时 19 分钟 ·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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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剑编  (明)王临亨 撰

粤剑编叙

卷一  志古迹 志名胜

卷二  志时事 志土风

卷三  志物产 志艺术 志外夷

卷四  志游览

●粤剑编叙

万历辛丑,余侄比部止之奉命虑囚岭南,期□事竣,归而解其橐,出一编曰:「此余使粤时所记也。虽无陆贾千金装,亦可当其百金剑矣。因以粤剑名编。」编凡四卷,为类者八,曰古迹,曰名胜,曰时事,曰土风,曰物产,曰艺术,曰外夷,曰游览。非目之所覩、迹之所历与身之所接者,弗纪,志实也。盖万□□粤胪列如指掌,读之者若挹名区于几席,□□物于绅紟,烂然应指□□而常恐其易尽。以为止之文人之雄,非俗吏之陋乎?此未足以尽止之也。余惟汉初尉陀据南粤,负固称王,骄侮汉使,箕踞不为礼。陆贾以数言诮让之,切中其罪而褫其魄,陀□□然起,俛然服,卒稽颡□□奉汉约。中国不领一兵而南粤晏然,嘿脱夷夏百万生灵于锋镝而衽席之,至今读其传輙伟其伐。今覩是编,若柔中贵于片言之间,而释珠盗六十余人之死于剎那之顷;酌议红毛鬼别居一澳,许之互市,以诮中国无穷之衅,而收外夷不赀之利。此两者几与陆贾使粤功等,是乃所以为止之者也。然贾利陀千金之装,归授其子,以为传餐计,至兢兢于百金之剑,亦可鄙矣。止之独于輶轩驰骛之余,爰书旁午之隙,举南粤山川、物产,古今遗W、逸事,目全收之,而□旋出之,汇为一编,以充萧然万里之橐,此其所得孰与陆剑多耶?无何,客有探囊得是编者,请付之剞劂,以与海内好事者共。余闻而从臾之,因叹曰:贾之剑去久矣,孰谓千秋而下,有我止之者借以名其编。是编之剡藻摅华,方之贾所著新语不知何如?而要以课能者嘉其绩,披文者□其英,卧游者揽其胜,猎异者搜其奇,□□□高纸价也可知,而贾之剑不亦若发硎而新乎!余盖于是编之出,而感此剑之遭也。

浮尊子王安鼎题

●粤剑编卷之一

志古迹

志名胜

○志古迹

峡山,据清远之上游三十里。二禺穹窿对峙,束浈水而注之海,故名峡山。世传黄帝二庶子,长太禺,次仲阳,降居南海。二子善音律,采昆崘竹为黄钟之管,与二臣曰初曰武俱隐峡中。禺居峡南,阳居峡北,故山号曰二禺。汉时海潮至此,经宿而反。五羊又名中宿峡。 【 见东汉谭子相海峤志。余考南越志云:「秦时,中宿县有民至洛,见一人寄书云:『吾家在中宿县之观亭,亭庙前石间有悬藤,君叩之自有应者。』归者如其言,果有人在水中出,取书而没。」似中宿之名不始于汉。及考始兴记与异苑,载寄书事乃是晋时。疑南越志误也。】 峡中洞巗泉石,说者多傅以谬悠之词,似欲为兹山增胜者。然文敏驱虎,事未百年,山中父老所目覩,其它种种,何至尽如齐谐、诺皋所传也?因征其事于山僧,略而识之。

飞来殿。梁普通中,有二居士往舒州叩上元延祚寺贞俊禅师,曰:「峡据清远上流,江山郁秀,吾欲建一道场,师居之否?」师许诺。中夜,风雨大作,旦视佛殿金相,已失所在。师因至峡求之,则已庄严此山中矣。世传二居士即禺、阳二庶子所化也。殿移时,一角挂于梅关,今为云封寺云。

狮石。梁时,跋多罗法师至禺山,见一老僧,形容怪甚,师问:「大德何来?」曰:「居此山中,不知几寒暑矣。」因邀师过舍,偕行数里,忽转林樾,遂失僧所在。顾视宿莽中,有怪石蹲踞,状若狻猊,疑即此石所化也。

缥幡岭,在江之南,与飞来寺所踞山对峙,疑即所谓南禺山也。唐时哥舒晃叛广,朝廷遣帅讨之。帅梦二神人语曰:「见幡即回。」及于此地平贼,果见幡挂岭上,乃悟为峡山神助。

钓鲤台,在寺西。一大石从横二丈许,当山之翠微,下俯江流,古树覆之,如施幕然。昔赵佗于此钓一金鲤鱼,重百斤,以献秦王,故名。

达磨石,在钓鲤台之上丈余,又其上为葛洪石。

犀牛潭,在寺西。旧云,昆仑国贡水犀牛,金锁系项间,犀至此,忽断锁入潭。晋咸康间,渔者于此获金锁,索长尺余,故又名金锁潭。潭之上流为放生池,正值峡山寺之中。又其上为白泡潭,在寺东矣。总之浈水下注,自是一派,好事者随地傅名耳。

归猿洞。唐孙恪游洛,至魏王池,有指旁院可僦者。恪欵扉久之,得户隅以入。见一女子绝艳,庭中摘萱草赋诗,见恪惊避。已而遣青衣延恪入。恪私叩氏族,青衣曰:「含山袁长官女,择对于此耳。」顷之,出见如礼,青衣为之除馆而授室焉。居十余年,袁生二子。恪谋仕,复入长安,谒王相国缙,俾依番禺帅幕,挈家而南。袁每遇崇山茂林,必为延竚。一日,至峡山,谓恪曰:「是间有僧曰慧豳,别数十载,德腊俱高,当饭众,以资南征之福。」恪许诺。袁遂诣老僧,持碧玉环授之,曰:「此院中旧物也。」僧殊未解。忽有野猿数十,扪萝悲啸,袁怆然抱二子,语恪曰:「好住,好住,吾从此逝矣。」遂裂衣,还故形,追啸者而去。僧始悟曰:「昔为沙弥时,豢一小猿。高力士使南海经此,喜其黠慧,易以金帛,并求胡人所施碧玉环置之项间,归献于上。每天使来,多言其驯扰上阳宫。安、史之乱,不知所在,讵意作如许怪异。」恪惘然自失,二子登舟,不复南矣。

定心泉,在寺中。昔跋多罗法师居此山,虑寺无泉,求之不获。忽一老人指石谓曰:「但定其心,何患无泉?」师因禅坐久之,石间果汩汩流泉出。今寺僧引以为庖湢之用。

和光洞,宋安昌期隐处。昌期初为永淳尉,以事去宫,遂不复仕,日放浪山水间。后至峡山,谓寺僧曰:「久闻峡山有和光洞,来此一游。」遂往,数日不返。僧迹之,莫知所在,但见深山绝壁间一诗,后题安昌期笔耳。说者谓昌期仙去也。

老人松,在飞来殿之坤方大观中。五仙皇城使钱师愈北还,舣舟寺岸,从者执斧剐松。明年,殿直钱吉老过此,梦一老人揖曰:「余居此山三百载矣。曩公族不戒,从者斧余膝下,余血流溃,迄今尚尔,公能一疗治之否?」吉老叩其姓名居第,则曰:「公当访我于飞来殿之西南隅土扉蔀楼间,即是矣。」觉而异之。会舟师已解维,去寺远甚,大为悒悒,因语所知彭球。球方移官岭外,诣寺寻访,得一斧松于飞来殿侧,因命寺僧善护之。

伏虎碑,在寺右,正德末,峡有虎患。霍文敏公韬入都门,维舟山下,闻虎白昼噬人无筭,移文峡山神,切责之。因与神约:三月内诛击必尽;不然者告于上帝,罚无赦。立石寺中。忽一日,迅雷击杀四虎,余俱走死溪源,随涨流出,遂无虎患。嘉靖中,文敏卒,僧仆其碑,虎出噬人如故。僧惧,竖碑祭告之,虎患复息。 【 已上俱峡山古迹。】

广城东六十里为南海神祠,门左有达奚司空立像。按宋阮遵记云「菩提达磨与二弟由天竺入中国,达奚其季也。经过庙,欵谒王,王留与共治。达奚不可,揖欲去,俄死座间,化为神。航海者或遇风波,呼司空輙有应云」。或曰司空本夷人,入中国,因植波罗树,不克归,立化于此。故至今海神庙土人皆呼为波罗庙。又谓司空像本肉身也,而泥傅其外,未知真否。

南海神庙中有铜鼓,唐僖宗朝郑续镇番禺日,高州太守林霭所献。初因乡里小儿闻蛇鸣,掘之,得此鼓于蛮酋大冢中。径五尺余,高半之,制作精巧,遍体青绿,的然出土物也。正统中,海贼谋取之去,纔舁至庙门,忽铁索断绝,更不能举移。贼惧,乃止。

官窑而下五里为灵洲。周围里许,高可四五丈,浮出江心,故又名小金山。最上曰妙高台,苏长公肖像其中。其阴曰环翠亭,长公手笔也。长公谪昌化时,过宿洲下,忽悟前身是德云和尚,题诗曰:「灵峰山上宝陀院,白发东坡又到来。前世德云今我是,依稀犹记妙高台。」今有石刻在。郭璞谓南海之间有衣冠之气,即其地也。其上别有一院,奉景纯像。

浮丘,在广城西门外,不能半里,相传为浮丘丈人得道之地。一统志云:「宋初有陈崇艺者,年百二十岁,自言儿时见舟泊山根。今四面篙痕宛然,已去海四里矣。」如志所云,浮丘本是一山。然余数游其地,夷然平壤,即求一拳石亦不可得,岂沧桑数更,山亦有颓敝耶?此地本黄冠宫,其渐而升,行人不觉耳。东下六十里为长乐县,泉俱从东流,达潮州而入海。西下五十里为龙川县,泉俱从西流,过惠州而入海。余以五月初经此,尔时积雨初霁,万壑皆泉声,洪者如震雷,细者如蛙鼓,怒而驶者如万马赴敌,徐而衍者如一鹤横江。诸泉会归处,大小疾徐不一,其响又如数部鼓吹引客子出山也。上下山坂,纡回曲折,夹道多古木荫之,杂以新篁,令人衣袂皆碧。时经阡陌,新稻已吐花,香拂人鼻矣。陆行得此,亦大忘疲。

程乡而下百里为蓬辣滩,悬溜百尺,澎湃喧豗,舟行最险道也。宦游者经此,多从陆以避之。其地两山夹程水而下注,逶迤屈曲,具有幽致,当出七里濑上。

出潮之北关,折而西,是为西湖。湖之东附城,城倚湖为濠。其西则寿安岩、莲花峰、南岩,若列障焉。诸山石理都不甚秀,而具有嵳峩伟怪磊砢惊人之势。宋、元以来,人多就其削立处斧以为碑记,或标识胜迹,或列载诗歌,或仿鴈塔以题名,或陟龙宫而纪事,无虑数十百。至有榷民间钱以浚湖者,一一纪之堤石,前人好事如此。

凤凰台,在鳄溪下流,当城之巽方,盖江中一洲也。好事者构杰阁,以奉文昌神,二水夹之,宛在中央。四山环拱,以为外护,足供览眺,而尤宜于月下观。余以六月望后一日游此,举杯邀月,长啸凌风,身如在广寒清虚府矣。

会城五层楼,在城之北山,高耸杰壮,无与为比。登其杪,可以全收一郡之胜。有言会城地脉自西北诸山来,凝结于此,盖王气所聚也,故作高楼镇压之。城外一小山,与此楼对峙,不能里许,旧亦有崇构,志所称越王台是也。余始至会城,问台所在,人言近已废之。余颇以为怪,奈何湮此名迹?及登楼而知台不可不废也。盖此台负郭而立,登之足以俯瞰城中,废台者有深意矣。

罗浮山,在博罗县之西北六十里。周遭三百里,高二十余里,志称高三千六百丈,恐未尽也。其山半是宿莽,半是灌木,峰峦颇不甚秀,不知何以名满天下。人言西樵山远过罗浮,余以未及一游为恨。西樵在会城西南百里外。

海珠寺,在会城南门外海中,形圆若珠。宦游者以为饯别之所,故是烟雨楼之冢嫡,而黄婆墩之鼻祖也。

朱氏园,在会城东北,倚山为之。松竹交荫,花草争妍,驯禽飞舞于轩墀,图史高拥于左右,曲径闲亭,高堂密室,在在足娱心目,盖幽居之最胜者也。主人兄弟皆博士弟子,每以园为贽而游搢绅间。余师大参晴翁不与交。一日,余问晴师:「曾游朱氏园乎?」曰:「未也。」问:「何以不一游?」晴师笑而不答。晴师之慎密如此。

潮之广济桥,西连潮城,东接韩山,中跨恶溪,横亘二里许。余尝从月下观,俨然苍龙卧玉波也。倘推万安冢嫡,应属之广济矣。 【 粤税之大者,无过此桥。旧属制府,用以克饷,今为税使有矣。】

七星巗,在端城东北六七里,大小七峰,石骨矗立,参差如斗,故名。山石白质而黑章,森然如戈矛剱戟攅列羽林,而中复嵌空玲珑为巗洞者,不下十数。盖表里悉称奇秀云。中一峰,形如笔架,周回可三里许,在水中央。水中遍栽莲花,其西南更渺茫无际。面南一洞,从水窦入,渐入渐广,亦以渐高。其峰乳下垂,怪石怒起,■〈山含〉牙相错,不可名状。水穷而蹑石磴以上,其石益奇。巗中供大士像,下石承而上石覆,奇巧夺目。人工耶!鬼工耶!令人怳然自失矣。又上为羽士房,谓可通山北,而未陟也。渡水东北一山,亦七星之一。旁有含珠洞,最奇秀,然非冬杪水枯,不能入也。余舟过洞口,水离石尺许,不可入,仅呼青州一桮,酹之而已。其旁一小洞可登。舣舟而上,秀色亦可餐而饱也。问之同游,谓是含珠之舆台耳。山巅巀嵲不可上,好事者攀援陟之,见有池三四处。池中有鱼,见人不惊,取之则随手可得。游击将军刘继宽目覩云。然余闻浙中天柱、江郎,其巅俱有鱼,疑是傅会。今观星巗,知彼中亦非妄。

汤泉去电白二十里,水从地喷出,其热如汤,左方一泓更热,长公诗所谓「仅可燖狐兔」,非虚语也。水甚洁清,惜无好事者筑一浴室以惠游客耳。

海潮消长,以十五日为期,与月相应。惟廉、钦之潮,消长以十四日为期,每月退二日,理固有不可晓者。琼海之潮,半月东流。半月西流,潮之大小,随长短星,不系月之盛衰,益可异矣。

韩山,俗称为笔架山,在潮城之东。韩以人名,笔架以形名也。退之尝植木其上,潮人因号曰韩木。

罗浮道士邓守安,于惠州东门外合江渡口作浮桥,以铁锁石矴,连四十舟为之,随水涨落,榜曰东新桥。州西丰湖上有长桥,屡作屡坏。栖禅院僧■〈文上巾下〉固筑进两崖,为飞阁九间,榜曰西新桥。东坡先生施犀带,颍滨先生、史夫人出内赐金钱以助厥工。东坡先生有两桥诗以纪之。今东新桥之制无改于旧,西新桥不过如常,一石梁,内筑石堤以捍湖水而已,似不若宋时之壮观也。

大庾岭,亦曰梅岭,曰塞岭,曰塞上,曰台岭,曰东峤,曰横浦关。汉武帝元鼎五年,越相吕嘉叛,杀汉将韩千秋,凾封汉使节置塞上,即此地也。其明年,汉遣楼舡将军杨仆出豫章,由横浦下浈水击嘉,其裨将庾胜戍此,故名庾岭。然余观张文献公祠记,谓汉、唐以来,岭路未辟,入广者皆取道乐昌、连阳,水陆纡僻,不便行者。文献上议,凿岭为周行,以通百粤。乃知汉时用兵,缘鸟道趋利,盖偶一由之耳。

云封寺,在梅岭之巅。其创建甚久,而逼于地窄,规模徧浅。苏长公有言:「岭南有佳山水,而无佳寺院。」诚哉是言也。然余闻六祖曹溪剎宇甚盛,余驻韶一月,而以病困,不能一往,念之怃然。

○志名胜

浴日亭,在扶胥口海神庙之西。孤峰突起,大海当其前,亦一大观也。坡翁有诗,石刻其上。

韶州而下三十里曰大回龙山,又二十里曰小回龙山。两山皆石壁,横卧江澨,各长里许,高可一二百尺。大回龙石纹作海潮起伏状。小回龙则重重横迭,杂树生石隙中,掩映斐然,宛然陆叔平得意笔也,似更有致。又百里得一山,峭壁千尺,横半里许,石纹皆作斧劈形,巗端时有石乳下垂,与山花野草交映波心,视回龙更觉雄奇可喜。余问长年此山何名,对曰:「举目皆山,此宁有名?」余曰:「噫!世之类是山者多矣。」

山之隶南雄者,大都紫泥所结,不耐斧凿,盖土石之间耳。至韶州而山始秀拔,棱棱石骨,若云兴霞蔚,令人作殊异观矣。其最奇绝处,山无论大小,只是一石,不繇凑合。余上所纪,三山皆然,以为甚异,遂属之楮颖,后所见悉类是,倦不复署笔矣。其卓然有名称者,曰观音山。山在清溪、英德之间,江畔一峰插天,其中半裂,若巨灵欲擘而复寘者。始缘石磴,更蹑云梯数百级,不觉窅然,非举火莫适措趾。仰视石乳下垂,颇类阳羡之张公洞,然以地窄,仅足当张公一班耳。而有胜之者,窦穷而得大士靖。好事者架木巗端构之。俯临江流,削立千尺,天外诸峰,环拱相向,令人飘然有飞举意,不知身之半在空中也。余以仲春九日辰刻过此岩,时余犹未起,枕席间第见石壁从窗隙中飞度。问从者:「此非观音山耶?」从者曰:「然。」亟起栉发一登,恨微名桎梏,不能箕踞浮白,对名山一倾倒耳。

金山,踞潮城之北,城亦附山而立。怪石嵳峩,乔木深秀。登其巅南望,则万井鳞次,可以全收一郡之胜。程江从西来,遶山背东流,入恶溪而南达于海。澄波浩渺,近侵山趾,远不知其所注。重峦叠嶂,环拱其外,高下远近,毕献其奇,居然名胜也。上有濂溪先生祠及超然台、凭虚阁,可以览眺。余以六月九日游此,地主苦以优人溷之,未饱江山之胜云。

通衢驿,在老龙岗。地甚平衍,庐舍田畴相错也,而实当万山之脊,踞广、惠、潮三郡最高处。第以中近为税使所侵,复嫌其湫隘,买民间地以益之。今亭榭修饬,花木深秀,水竹幽阒,称广城胜地矣。然税使令严,土人游屐未敢窥外郛也。

潮阳有唐张、许二公庙,文信公所题沁园春词,即此地也。余谓二公之死难,烈矣!顾睢阳去兹甚远,乃庙食于潮者何故?客言:「宋时潮人有赴汴京者,以归途辽远,感而长叹。已就枕,梦一神人谓曰:『若苦路遥耶?吾挈汝归,旦日至矣。』因问神何为者,神曰:『吾睢阳许太守也。上帝命我庙食尔土。尔为里中言,为吾立庙,吾有以福尔土也。』其人惊寝,不觉身已在家矣。即与邑父老立庙塑像,而并祀张公,邑中疾疠、水旱,祷靡不应。岁久,肹蠁稍息,而祠宇亦就颓。嘉靖戊午,海寇亟攻潮阳,潮阳令梦二公相劳苦,谓:『勉力谨守,吾两人在,保无虞也。』贼为云梯瞰城,见有二丈夫,甲冑而坐睥睨间者。四面瞰之,四面俱在,惧而解去。繇此庙貌复新。」

潮之东门,俯临鳄溪,一曰恶溪,疑误也。鳄形四足而修尾,似亦蛟龙之类。唐时韩公愈以文遣之,鳄患遂息。至宋,鳄复来噬人,陈公尧佐督渔者网得之,戮于市,鳄至今不复为患。然则文德之雍容,顾不胜斧钺哉?君子亦可以观世矣。或曰昌黎驱鳄实在潮阳,此傅会也,未知孰是。

宋时,罗浮道士邓道立以广城水俱咸苦,欲以万竿竹为筒,络绎相接,于二十里外蒲涧山引水入城,以供民汲。仍于循州置良田,令岁课租五七千,买竹万竿作栰下广州,以备抽换。时苏长公在惠,以道立指语广守,如法行之。余谓此法殊拙,不知何以得当于长公?且余居广城三月,水亦在在可饮,岂地脉有时变耶?

竹叶符出罗浮山中。昔刘真人修炼此山,尝用殷中军咄咄书作符,以祛邪祟。至今竹叶上皆自然生篆文若符然。人采以镇宅,可除百妖。

丹灶丸,葛稚川丹灶中土也。相传稚川炼丹时,火盛,丹压灶中。今人取其土为丸,可以已疾。

濂溪先生拙窝在金城山之半。其地岩石伟怪,林樾蔽亏,大有幽致。其阳为小湖,一统志亦载之。今不能数亩,恐百年之后皆化为桑田矣。

朝云墓,在丰湖之西山麓间。按长公集,朝云葬栖禅寺松林中,东南直大圣塔。今寺与塔皆亡之,香魂藏一坏土,犹然无恙,岂所谓附骥尾而益彰者耶!朝云侍长公南迁,涉关山,蒙瘴疠,苦辛共之,千载而下,名与墓俱不朽。长公所以报朝云者,亦厚矣。 【 耆旧续闻云:「长公有妾曰朝云、榴花,朝云卒于岭外,惟榴花独存。」按长公朝云诗引云:「予家有数妾,四五年相继辞去,独朝云随余南迁。」似榴花未尝从长公于岭外者。又长公丙子九日诗云:「狂风卷朝霞,使我如孤月。」亦一征也。】

白鹤峰,在归善县之城北。城即附山而立,盖长公故居也。上有长公祠,及德有邻堂、思无邪斋、朱沼、墨池。其山于平地矗起,下俯江流。遥岫长林,掩映四野,大有胜概,而芜秽不治,有足慨者。岂长公岁暮沦落,身后犹尔耶?余始游丰湖,问无长公祠,欲捐二十金为有司倡。既游白鹤峰,见祠宇颓废,知有司无可言者,踯躅而止。 【 按长公集云:「居合江楼一年,得归善县后隙地数亩。父老云古白鹤观也。意欣然欲居之。」今县治适当白鹤峰之南麓,视宋时无改。合江楼今郡西门之丽谯是也。】

丰湖,在郡城之西,今人呼为西湖。延袤数里,东以城为储胥,而西、南、北三方皆重峦为卫,俨然武林苗裔也。顾此中有司日鹿鹿案牍间,家其地者,胜情亦鲜,令十里湖山,闇然无色。昔苏长公买丰湖为放生池,出御赐金钱筑堤障水,人亦号曰苏堤。今问之惠人,亦竟不知何所矣。疑欣乐驿一带,其故址也。

韩昌黎祠,一在城中,一在韩山之麓。庙貌弘敞,修饬远胜惠之白鹤。余谓韩、苏二公,其文章节气,颇略相当,第韩公力学名儒,而苏公风流文雅,差不同耳。在潮则山曰韩山,木曰韩木,阁曰仰韩,堂曰思韩。潮人所以崇事昌黎者,无所不至。长公于惠,仅白鹤一祠,遂无一人奉祀。数楹屋宇,上见白日,中受烈风,而下与牛羊共之,可叹也。

石室,在端州城东北七八里,与七星巗相近。崭然石骨,亦与星巗类。其上有小石屋数百间,每间有一石床,光洁无纤尘,要是羣真窟宅也。中一洞,方广可十余丈,石笋林立,多似人形。其傍一石窦,故老相传,曩有一羽士修炼于此,饘粥不继,窦中涓涓下米粒,日可升许,足供羽士食。久之,羽士化去。其徒谓窦小,所出有限,更凿之,米绝,不复生矣。其窦至今犹在。洞口一石俨具舟形,土人呼为番舶。中有一神,主人间嗣续事,最灵异。祠旁一石,祈子者以手摩之,多验。石为之滑。 【 唐李郢诗云:「崧台月照啼猿曙,石室烟含古桂秋。」即此地也。崧台在端城之东南。】

越王台,即尉佗拜汉之地,在广城北门外数百步。台左有流花桥,相传佗尝于此泛觞。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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